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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的，行不行？”Bucky从楼下车库往上叫道。“路上要堵死人的！”
“来了！”Steve扯过外套，冲进厨房从面包白纸盒里头一把抓了个炸圈饼——科特柳路那家松饼店终于不得不扩充产品线了。Steve牙齿叼着炸圈饼，穿上外套，口中甜味让他胃隆隆作响。他又拿了个饼才走出门；离吃午饭还要等好一会呢。
Bucky靠着公司的火车。“听着，可能这活咱们也不想接，”他对Steve说，“但是要是每天都得在布鲁克林到皇后区的高速耗上半天，那我真是百分之百不想接了。高峰期和大车上路中间也就四分钟的空档吧，一错过了，我们就得在那该死的高速上堵个——”
Steve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看来电人，按了接听键——可是他嘴占着呢，两只手也都没空。他把第二个炸圈饼递给Bucky，第一个从嘴里揪出来，才能说话。
“嘿，你怎么样——一切都好吗？”Steve总是开门见山问明白，既然打电话的是Tony Stark，很有可能是出了大事。
“嗯？是，都好，”Tony听起来心不在焉，但这不足为奇，Tony一向不太屑于对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全神贯注。Steve得知，现在有词来形容这种做派了，叫一心多用。“我打电话就是因为感恩节要到了——”Steve的注意力猛地跑了，因为Bucky在吃他的炸圈饼。Steve怒目瞪着他。Bucky无辜地望回来，一边咀嚼——假装以为Steve这个饼是替他拿的，就看Steve敢不敢否认，可他跟Bucky一起都几十年了，Bucky必然知道他也心知肚明——
“你还在吗？掉线了？”Tony质问。
Steve眨眨眼回神到对话当中。“没有，我在，”他说，接着内心笑了笑：“我一心多用呢。”与此同时Bucky洋洋得意舔掉嘴唇上的糖，走向驾驶侧车门。Steve跟上，听着Tony说些什么——包间，Morgan，餐厅？俯瞰着游行路线——
“——面包圈真的很好吃，而且下雨的话也不会冻死，”Tony总结。“全套娜塔莉·伍德1式的体验，”Steve把大部分话拼凑起来差不多明白了，除了莫名其妙提到娜塔莉·伍德。
（注：1Natalie Wood，美国女演员，曾获3次奥斯卡提名，代表作《西区故事》、《蓬门碧玉红颜泪》等）
“等下，”他对Tony说，Bucky已经倒车到了外面路上，按下遮阳板上安的按钮，他们巨大的车库门吱呀作响地落下。他等到门关严、Bucky把车开走以后才把Tony的主意告诉他。
“Tony邀请咱们感恩节去吃个什么高档的早餐，”Steve开口，“在那里我们可以从窗户看游行。”他以为这邀请听起来不错，但Bucky翻了个白眼。
“他去年就提了。或者某一年。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Bucky说，漫不经心地把车开上展望高速，Steve把手机举到耳边说，“我们不一定能去。我等会再给你打电话？”他挂断了，说：“你不想跟Tony一家一起吃早餐？”
“我很乐意跟Tony一家一起吃早餐，”Bucky回答。“尤其是跟小姑娘，她很有意思。但我觉得我们必须得去老地方。”
“必须？”Steve重复。“为什么？”
“因为咱们一直都这样：咱们到公园去，做到大石头上——”
“去年就没有，”Steve指出。
“去年咱们参加游行去了——”
“就是说啊，”Steve说。“我们并不总是——”
“——好吧，的确我们不总是这样，但有人是照做的，有人去了，对不对？你说是谁？”仿佛安排好了一般，Bucky手机恰好响了。“哈！”他说，“我跟你打保票——保准没错，”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换了车道。“Zdarova（嗨），”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甚至等也没等就说：“别担心，我们不去。”
Steve往后靠去，吃着炸圈饼，摇起头来。
“我跟你说：别担心，”Bucky专心听了片刻又重复道。“也行，也许之后吧，如果你——不，我——瞧，还没说定呢，我没定。我只是想尽量多活一段，好能——该死，”Bucky嘟囔着刹车，面前车流逐渐密集……恰好在展望高速和布鲁克林区-皇后区高速汇合的地方。
“不，没事——只不过整条路都堵死了，”Bucky对着电话说，然后回头看看Steve：“瞧见了？我说什么来着？”
“你开车时候不该打电话，”Steve平板地说。“这样不合法。”
Bucky挥手指指挡风玻璃外停滞的车辆。“这不叫开车。这叫停车。”Steve无可辩驳。Bucky重又专心讲起电话来：“听着，我压根没想过这事，光打算周四早上去公园看游行，然后我会想吃点什么。好，”他说。“行，”他说。“我不在乎。告诉我哪里见，”接着Bucky挂断了，把手机扔进车座间的扶手箱，基本想也没想就对Steve说：“瞧，这方面就能看出你这人天生缺乏教化——”
“我？”Steve瞠目结舌，骤然大笑起来。“矛头怎么到我身上了？我好受伤啊！”
Bucky阴沉地看着路况。“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说。“我是实话实说。我爱你，我一直都爱着你，但你天生就没教化。”
“你可吃了我的炸圈饼，”Steve指出。“难道这不算——？”
“我家四个小孩，吃的先到先得，”Bucky说，随后低吼着，肉长的那只手握拳锤了锤方向盘——是啊，他们暂时哪也去不了了。
Bucky挂了停车挡，靠进座椅，回头看Steve。“是这样，我这么说不是骂你，”他说。“不算是。不过看得出来你是只跟你妈相依为命长大的，就你们俩而已。你只需要考虑一个人，别人就都无所谓了。而Sarah又不算是那种惯于取悦他人的人，”Bucky说，Steve单是想想就情不自禁微笑起来——的确，Sarah可没花多少功夫讨别人喜欢。“她会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情，毫不在乎别人什么看法——你也是一样。或许可以说这是你的一种魅力，”Bucky慢悠悠地说，“也有人没准不把这当成魅力。不过，以防你没想明白，这正是你成为了美国队长的原因。更有教化的人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但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大胆子，也不是因为厚脸皮，可Steve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大概只是因为他天性如此吧，他想。成长在一个如此之小的家里，他做不了主，Sarah也做不了主。非得怪些什么，那么就怪爱尔兰大饥荒吧，怪斐迪南大公非要乘着敞篷车瞎逛吧。
“嗯，行吧，”Steve说，有点暴躁——他很清楚这样反而是证实了Bucky的说法：也许他还真有那么点缺乏教化。“可我不懂这跟感恩节有什么关系。”
“有的，”Bucky耐心地说，“因为节日本质上有关于社会教化，有关于家庭，而家庭意味着——”Bucky停住，叹了口气，拳头轻轻在方向盘上弹了几下。“家庭意味着一遍遍做同样的事情，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倒也不会不愿意。但愿意与否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借此衡量时间——以及比照着时间衡量自我。反躬自省，审视去年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Bucky对Steve挑起一边眉毛说：“像你这种人格亘古不变的不朽英灵用不着这样，只有饱受困扰、变化无常的混蛋才需要这种东西，比如我和——”
“Natasha，”Steve恍然大悟，突然之间一切都清楚了。Natasha每年都要跟他们一起到巨石那里——甚至他们没去的那年她也去了。
“Natasha，没错，”Bucky应和。“因为这种仪式感对她来说很重要——她真的很在乎这类事情。我是大家庭里长大的，而你并不真正需要一个家庭——”
“只需要一个人，”Steve瞪着他说。“显然如此。”
Bucky对他坏笑。“是了。可是Natasha不一样，她——”
“可是Tony呢？”Steve插话。“我是说，我觉得Tony请大家来这个高档早餐会是想给Morgan创造一种家的感觉。”
“唔，如果他想给Morgan创造家的感觉，是不能把游行呈到她鼻子底下的，”Bucky反驳。“节日的意义，就在于一切并不是围着你转的——比个人更重要。他应该带着她再跟咱们到公园去。我们可以一起——”
车流开始动了，他们后面一辆牵引式挂车咄咄逼人按着喇叭按出惊天巨响。Bucky扭头朝着车窗外吼道：“行了！老天！去你妈的，你个大傻逼！”他开动货车加速。
“还说我缺乏教化呢，”Steve嘟囔。
“哦，闭嘴吧，”Bucky说。
“我只是想说，我们本来可以享受吧台服务的，”Tony抱怨道。“本来可以有荷兰蛋黄酸辣酱、熏白鲑鱼和比亚利碎洋葱面包卷。烘蛋和鱼子酱小吐司。含羞草鸡尾酒。可我们却坐在冷冰冰的石头上，”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楚，Tony并不是真不开心，因为Morgan正高高兴兴跟狗狗Barksey在秋叶间奔跑嬉闹，小脸通红。天色湛蓝，凉爽空气间满是欢快嘈杂的乐声。Morgan仿佛是世间最快乐的小孩……而Tony望着她，目光一刻也没法移开。
Natasha胳膊肘戳了戳Clint，Clint递来保温杯，里面盛着加了酒的咖啡。她倒了一杯递给Tony。“给，”她说。“比不了含羞草鸡尾酒，但是能让你好点。”
“没有什么能——”Tony开口，但Steve仿佛从枝桠间看到了明黄的影子，喊道：“海绵宝宝来了！”所有人都挥舞起胳膊开始大呼小叫。
除了Tony。Tony只是束手无策地盯着他们。“我不懂。”
Steve同情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也不懂这玩意好在哪，”他坦白。“可我觉得这是对于动画史的一种戏耍，对于把动物作为角色的整个理念——”
Tony插话。“我说的不是这个——”
“简直他妈的噩梦成真，”Bucky告诉他。“所以我们才喜欢。”
“接下来是你了，Stark，”Clint说。“下面是钢铁侠气球，之后是Sam，领着老兵队伍。”
“在Steve的屁股底下，”Bucky说。
“在我硕大无朋的屁股底下，没错，”Steve赞同。“我那让一切蒙上阴影的屁股。”
“嘿，每个人都各有自己流传后世的遗产，”Tony说，随后滑下石头跑向Morgan。“瞧啊，甜心，”他指着远处说。“爸爸的气球——最棒的气球——就是下一个了。想让我抱着你看看吗？”Morgan点头，Tony一声轻呼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随着黑色安息日“钢铁侠”的头几小节乘着晨风传来，他们走近了游行队伍。
Natasha对Steve露出微笑，她看上去竟那么快乐，看她一向含着冷嘲的狡黠面容洋溢着如此之多的快乐，堪称奇异。“挺开心？”他问。
她笑起来。“哦，是啊。天气简直完美，”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天气，晴朗又凉爽。我真高兴咱们能出来——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这样。”
“我当然知道，”Steve说，但是Sarah Rogers向来严格教育儿子要诚实。“唔，是Bucky知道，”Steve供认。“这是他会和他家人做的那种事：周日在河边散步啊，夏天在公园野餐啊。”Steve自己家的传统通常都是围绕年年生病或者缅怀死者打转的——不过也不尽然，这么说不公道。他和妈妈，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会玩牌或者听收音机，共度愉快的长夜。
“我从小到大，没有过几次家庭散步或者野餐，”Natasha叹了口气说。
“是啊，我也没有，”Steve悄声说。他们看着巨大的钢铁侠气球飘入视野，满目金红，映衬着秋叶的颜色。一切那么美，Steve突然之间回到当下，感到快乐——他有Bucky，有车库，有他的画室；妈的，他该有的全有了。他对Natasha咧嘴笑道：“可现在我们有了，对不对？”
“对，”Natasha赞同。“我们还能看到史努比、海绵宝宝和皮卡丘——”
“Gesundheit1，”Bucky自动回答，Natasha大笑起来，Steve也跟着笑了——因为Natasha在笑，他才笑了。“认真的吗？”Steve问她。“这玩笑你就听不厌吗？”
（注：1德语：祝你健康，德国人会在旁人打喷嚏时顺口说“祝你健康”，而皮卡丘的发音近似于打喷嚏的‘啊啾’，所以Bucky顺口调侃）
“你知道吧，我觉得是他讲得好笑，”Natasha说着，踢了一下Bucky的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