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安纳金很清楚别人对他的评价,但他不在乎,包括——引用欧比旺的话——他的“鲁莽行为”会造成什么样严重的后果。他只在乎最后的结果。
就像他对欧比旺说的——“有时候你需要只是跳跃的勇气”
现在,他想收回这句话。眼看着眼前石台上摆放的方盒子发出的不详光芒愈加强盛,而身体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安纳金听见阿索卡焦急万分的呼喊声从他身后传来,他想告诉她立刻离开这里,然而他的舌头同样不听使唤。
直到最后视野被白光吞没,他也没能挪动一步。
噢。该死的,他肯定要挨欧比旺的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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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前。
安纳金打开议事大厅的门,拖着脚步走了进去,他身旁跟着的阿索卡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在走进大厅后,还当着好几位大师的面低头打了个哈欠。
“大师们。”安纳金点头向在场的或者全息影像里的绝地大师们致意。他小心地环顾周围,当他的视线扫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时,才暗暗松了口气。
那个身着米黄色衣装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摸着自己的胡子,安纳金没能从他空白一片的表情里读出任何东西。他向着欧比旺稍稍勾起嘴角,后者同样回以柔和的微笑。
安纳金按捺住微起波澜的心绪,抓着外袍袖子一角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收紧了一点。欧比旺的胡须看起来比起上次见到的凌乱了些许,露在严严实实的绝地长袍外的皮肤似乎没有受伤的迹象。虽说在作战时偶尔两人会通过蓝盈盈的全息像见到对方,可总归......
梅斯·温杜发出了愠怒的假咳声,安纳金急忙回过神来,看向那名神色有些不悦的绝地大师。他希望没人能注意到,希望欧比旺没能察觉出什么。
“天行者,我知道你们师徒二人才刚刚抵达圣殿,但是我们有一项异常紧急的任务要交给你和你的学徒。”温杜说。
其实早在收到通讯的时候安纳金就猜到了。现如今战争局势愈演愈烈,且战线延长,绝地武士团实在是分身乏术,渐渐地,比起圣殿,他们的战舰反倒更像是他们的家。
同这次一样,一旦回到科洛桑又脚不沾地的赶往下一次任务地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安纳金沉思着,然而克隆人们就算再训练有素,也不可能顶得住五天五夜的不眠不休。
“恕我直言大师们。我们的士兵非常需要休息,哪怕是五个小时也......”
“安纳金,”欧比旺打断了他,“这次任务不需要出动一整个501团,就只有你和阿索卡。”
“噢,好吧。”这倒是让他有点意外。阿索卡在袍子挡住众人视线的背后,用手肘戳了戳他。安纳金心领神会。通过他们的训练联结,他问道,你想偷懒是吧。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吗?师父。谁是那个写了任务报告的人?谁又是那个叫都叫不醒的人?
公平来讲,小鬼头。我是那个把你从铁皮罐头堆里救出来的人。
“那既然如此,不如让阿索卡也留在这里好了。”安纳金一边在暗地里和自己的学徒拌嘴,一边面不改色地对绝地大师们说道。
温杜皱起眉头,“这是一项双人任务。不能由你随便更改。”
去你的规则,我的学徒就像只班萨兽一样被你赶来赶去。安纳金很清楚温杜对当下的一切不负有任何责任。他只是选择了一个最容易发泄怒火的方式。他张开嘴,力图再争取一下。他之前也自己一人成功执行过双人任务,这次又能出什么差错呢?
“我可以——”
温杜见状眉间的沟壑又加深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欧比旺这时打断了他们,用一句话就堵住了安纳金的嘴。“你们的任务地点拜斯塔特星(Bastet)[1]离这里有三小时的路程。如果你们现在出发说不定还能在船上多休息一会儿。”他瞥了一眼安纳金,后者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小小的警告意味。
安纳金抿紧嘴唇,咽下心口处泛起一阵酸涩感不再开口。他估计这大概是最后通牒了。好消息是,至少他们还有休息时间。
“没错。”温杜点头赞同道,“你和学徒塔诺尽快出发,任务简报我们会发送到你们的数据终端上。”
好吧,就是这样。安纳金将手搭在阿索卡的肩上,再次向着委员会的各位大师们点了点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我们即刻出发。愿原力与你们同在。”
“也愿原力与你们同在,天行者、学徒塔诺。”
安纳金终于还是没忍住向着那个方向望了最后一眼。意外地,却正好对上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他的心莫名停了一拍。他慌忙转过头,急匆匆地推着阿索卡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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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窗外变成一片熟悉的莹蓝色后,安纳金告诉阿索卡她可以去床上休息。女孩默默起身,挥挥手权当做了告别。她没能在回程路上休息多久,为此安纳金心觉些许愧疚。
烦躁不安无所事事的他拿起了被阿索卡放在一旁的数据平板。
‘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安纳金。我以为上次的任务就足够让你吸取教训了。’欧比旺嘴上说着严肃的话语,眼中却带着轻快的光芒。
“是,是,师父。”安纳金对着滴滴闪光的仪表盘咕哝道。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用力一戳,打开了他们此次任务的档案,开始集中起精神阅读文字。
这项任务与以往相比大为不同,当然,是和这一年相比。它既不是侦查任务,也不具备外交性质。而是解决共和国其中一位成员星球提出的调查任务——调查一个近期发生异变的神秘古代建筑。
稀奇。回想起他上次接到这类任务,那时他仍是欧比旺的学徒。
他的师父。除了交代任务外,他们便再无交谈。
安纳金将头往后一仰,撞在了座椅背上发出“咚”的清脆一声。
“原力啊,安纳金,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他沮丧地喃喃着。很显然,他做不到。长时间的分隔,却只能得到匆匆一面,无疑只会助长他思念之情。
更何况,他心里还藏着的那点小心思呢?安纳金无声呻吟一声,弯下腰,将脸埋在双手之后。
一年了。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对欧比旺——他的前师父——真正怀有怎样的情感以来,已经足足有一年的时间了。说起来颇有些难以启齿的是,当初说服他正视这份情感的人,居然是帕德梅。
‘安尼,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是,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好的。’他美丽的天使握着他的手,左手和他新安上的金属右手,温柔地告诉他。
‘为什么?!’安纳金忍住了一把将手抽走的念头,气呼呼地问。
即便面对脾气暴躁的他,帕德梅依旧在温和地笑着,她那蜜棕色的双眸仿佛直直地望进了他的内心,让他无处躲藏。‘安尼,听我说。的确,我们都爱着对方。但是爱分很多种,而你对我的爱绝对不是走进婚姻的爱。倘若你就这样懵懵懂懂地交出了你的心,于你于我都不会幸福的。’
安纳金猛地收紧了手,钝钝的指甲掐进了手掌心,‘我,我没有......这不是一时冲动!我不想让你离开......’
‘我没有在怀疑你的爱,安尼,真的。’帕德梅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手中那双更大的手,右手拂过他发白的指关节。‘就算今天我们分开了。我还是爱你,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小弟弟。我还是会关心你。’
安纳金任由她一根根地解开了他僵硬弯曲的手指。‘你保证?’
‘我随时欢迎你和欧比旺来纳布做客。’帕德梅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安纳金慢吞吞地抽回手,磕磕绊绊地低声开口道:‘为什......为什么我要带上师父。’帕德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被面前那双柔和眼眸中的同情所刺痛,他移开目光,但是仍然没能摆脱那有如实质的凝视。他猛地转过身,金属手指不由自主地缠在了细细的学徒辫上,拽得紧了些,发根处便一片刺痛。
‘我,我很尊敬我的师父,他是全武士团里最好的绝地大师。他是......我别无所求——’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和他谈谈吧,安尼。’
安纳金没有回头,闭上眼。‘他永远都不会那样看我的。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九岁的男孩。’
安纳金匆匆整理好衣装,奔向圣殿机库,准备去和欧比旺汇合。然而等他赶到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你的头发怎么了?’他指着欧比旺消失不见的及肩头发。短短的头发再也盖不住男人优雅的颈部曲线,额头前散着的发丝被捋到一旁,那双锐利的眼睛更加凸显了出来。他看起来变得,变得更......
‘啊,这个,’神色冷峻地观察着人们的欧比旺在回过头看到安纳金后,脸色缓和了一些。如若不是对他师父表情的了如指掌,恐怕没人能看出来他现在居然颇有点尴尬。‘有人建议我短发方便些。’
安纳金不动声色地咽下腹中里升腾起一阵热流,没注意到自己嘴里正胡言乱语些什么,‘嗯,也是,对。但我觉得之前的也挺好的,不是,非常好,嗯嗯。’
他看到眼前的男人困惑地皱起了眉头,赶紧改口,‘确实挺方便的。’欧比旺没有继续纠结他的奇怪表现而是微微一笑,‘你也可以试试,说不定你也会喜欢。’
‘我......’安纳金心不在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从被封为骑士后,他一直留着的头发已经盖住大半的脖子了,但依旧比不上欧比旺之前留的长度。‘你觉得我留长发不好看吗?’
话一出口,安纳金便后悔了。他没有错过欧比旺的眼角一跳,神情有瞬间的古怪。随后那人很快又笑着说道:‘你需要我的意见吗,我的学徒?’
‘我想还是算了。’安纳金夸张地哼了一声,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然而欧比旺异样的神情却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久散不去。他暗自在心里为自己的多言而懊恼不已。
同样纠缠在思绪里的还有那一点点失望。
“嘟——”一声长长的提示音让他从充斥着杂乱回忆的梦中惊醒。舷窗外被拉成条状光线的群星又恢复成了冰冷的光点,土黄色的星球跃入眼前。即便天空中万里无云,这个星球的地面依旧笼罩在阴影中,似乎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的尘土颗粒,还没有出飞船,安纳金就已经能在舌尖上尝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他浑身难受的味道。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该死的,他差点忘了,这个叫拜斯塔特的偏远星球和他的家乡塔图因一样也是颗沙球。本就糟糕的心情在飞船降落时扬起了一片沙尘后更是跌入了谷底。以至于在叫醒阿索卡时,语气不由得粗暴了一些。
两人在走进那座高耸的锥形建筑物时,阿索卡揉着眼睛对领先她好几步的安纳金抱怨道。“天哪,我就应该让你去睡的,天行仔。”
安纳金回头望向女孩,扬起眉头,“要是你走快点,我们就能早点结束。来吧,小鬼头。”
“你开心就好。”阿索卡撇撇嘴,叹了一口气后快步跟上了安纳金。她集中注意力,开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沙子,但直觉告诉她安纳金暴躁的原因远不止这一点。“呃——连这里的灰尘都闻起来像是死了一千年。”
“真的吗?那要是你去闻闻这里的沙子,是不是能闻到一万年的味道?”
“大概?噢,我不介意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敬爱的师父。”阿索卡得意洋洋地瞧着安纳金厌恶地皱起了脸,“你知道,要是你不在把心思放在克诺比大师身上,这个任务可能还能好受些。”
安纳金发出呛咳的声音,他摆手挥开了眼前讨厌的尘埃。“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学徒。”
“我只是说说而已。”
越是往内走,走道越是狭窄昏暗。到最后,两人只能拔出光剑当做照明光源。
“师父,看。”阿索卡在无意间扫开了走道侧壁上的灰尘后,惊讶地发现在污垢之下还另藏玄机。色彩鲜艳的壁画在安纳金和阿索卡的拍打下逐渐显现。
壁画上绘着的是一个兽首人身的,女人?在她两侧则是成群跪伏的小人。
“哇哦,她是不是和洛塔猫有些亲戚关系。”
“这个星球上没有洛塔猫,小鬼头,我怀疑你根本没有仔细读过简报后的附件。我想这肯定是建造这座神庙的原住民供奉的神。”
这话跟你自己说去吧。阿索卡在安纳金转身背对她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师父,你觉不觉得神庙震动会和这个‘神’有关?也许是她一个人待太久了,所以决定耍点小脾气。”
安纳金回头看了她一眼,“非常幽默,我的学徒。”
“我的意思是我们走了这么久,什么也没遇到,这太蹊跷了。”阿索卡摊开手。这样黑暗安静的环境总让她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她轻拍双颊,好让自己清醒些。
安纳金同情地看着她,语气稍稍柔和了些,他伸手搂了搂阿索卡的肩膀,“继续走吧,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了。”她向着她的师父露出了一个带着感激的笑容。
继续向前,位于狭长走廊尽头的是一个宽阔的方形房间,站在门口可以看见正对着他们来时的大门的是一张长长的石台,上面放着一个同样方方正正的黑盒子。让两人感到奇怪的是,除了石台外,房间中别无他物。
安纳金拦下准备走进房间的阿索卡,示意她站回门口外。“以防万一,你先在这里等我。”阿索卡不满地挺起身子,瞪着她的师父,安纳金也毫不退缩地回瞪着她。
“师父!可是......”
“小鬼头。学徒。”
“好吧好吧。”托格鲁塔女孩悻悻败下阵来,揣起双臂退回门口,“小心点,天行仔。”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她看着她的师父一步步地走向房间深处,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目前为止一切正常,安纳金离石台仅有几步之遥了。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反证她的想法,阿索卡听见安纳金的脚底下传来几声非常轻微的、人耳几乎辨别不出来的喀嚓声,让她的心一下沉到了底。她看到安纳金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阿索卡愣了一秒后大声疾呼:“师父!快离开那里!”同时,她迈开步伐准备冲向安纳金。
“师父!”
太晚了,眨眼间,那阵白光便吞没了整个房间。她根本无法直视,更别提盯住安纳金的身影了。阿索卡大叫一声,不得不举手掩住了双眼。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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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欧比旺回到了他和安纳金的共同宿舍。当然,安纳金不在里面。在听到身后的门关上的声音后,他长舒一口气。即使安纳金几个月没回过宿舍,四处仍残留有他的原力印记。
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一年。
安纳金被封为骑士后一直没有搬离宿舍,即便是在收了徒后。欧比旺曾经状似无意地问过他,得到的答复是东西太多了,他懒得搬。的确如此,安纳金最爱的飞船模型、机器人零件塞满了宿舍的角角落落,甚至连欧比旺的床头柜上都有一个飞梭赛艇的模型——一对细长的黄色引擎拉着一个蓝条白底的驾驶舱[2]。欧比旺认为它是被安纳金抛弃后强硬塞给他的,因为欧比旺强烈怀疑他的理由——“我的架子塞不下了”——的真实性。
但说实话,无论如何欧比旺都会接受。
他收起发散的念头,为自己下意识的行为而苦笑一声。欧比旺放下手中的数据平板,打算抓住珍贵的休息时间去小憩一下。
后背一接触到柔软的床铺,一声喟叹便从欧比旺的口中溜了出来。战舰上硬邦邦的床铺对他的背实在是不友好。安纳金看起来也很累。欧比旺闭上眼,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刚刚安纳金的模样。
全息影像里很难辨别出他眼下的淤青,也不能看到他为了自己的学徒而强撑精神的样子。还有他亮蓝的眼瞳,金棕色的长卷发,那柔软的发梢挠过他小麦色的肌肤。在安纳金视线之外的地方,在众人所看不到的角落,他悄悄地允许自己的目光在这个英俊的年轻男人身上多流连一会儿。
至少能亲眼看到安纳金的一切安好,欧比旺就已经很满足了。
欧比旺回想起安纳金那长久的凝望,以及他临行前捉摸不透的最后一瞥,他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秘密会不会是被他发现了。但就他最后的检查,他的精神屏障仍然牢牢地矗立在原地。
兴许是多想了。欧比旺所求不过如此,能一直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站在他的身旁。自从安纳金不再是他的学徒以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欧比旺也逐渐一步步地走进了那个名叫“安纳金”的陷阱,他记不得究竟是何时生出了这种隐秘的情感。
‘安纳金,你去哪儿了?’欧比旺站在门口旁,“啪”地打开了客厅的灯,皱着眉头看向试图偷偷溜进门的安纳金,‘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你知道吗?’
安纳金在他的注视下僵在原地,随后又仰起头不满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去散个步而已。我不是你的学徒了欧比旺,不至于我去哪都要向你汇报吧。’
欧比旺认出了那熟悉的虚张声势的姿态。无法否认,他在心底感到了一阵熟悉的沮丧。与从前不同,他不用再为安纳金可能会闯下的烂摊子负有全部责任,他也乐得如此。但这不代表欧比旺从此就不会关心他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安纳金的晚归为什么会给他带来心烦的感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明天就是我们联合出击的日子了。我可不想成为明天一大早要把你从床上拖起来的人。’
‘噢,’——是欧比旺的错觉吗?他似乎看见安纳金的脸颊似乎要比刚才稍红——‘好吧。我想我确实回来的晚了一点。不过,你别担心,因为比起我,你这个老人家显然更需要早睡。’
‘这个老人家上次可是把你打的落花流水。别忘了是谁躺在地上求饶。’欧比旺戏谑一笑,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等着听到安纳金激烈的辩驳,然而却什么也没有。他疑惑地望向安纳金,唤了他一声。
安纳金突然开口:‘好了,你也说了时间不早了。就,睡觉去吧。’他看也没看欧比旺一眼,就自顾自地走过欧比旺,大步走进卧室转身关上了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留下一脸迷茫的欧比旺站在原地。他说错什么了吗?欧比旺叹息一声,真的,他永远也搞不懂他那变化无常的徒弟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安纳金说的对,他已经是个成年人,是个真正的绝地武士了。欧比旺无权再干涉他的生活。
战争期间欧比旺少有时间去打理他及肩的头发,只能略感遗憾地把它剪短了。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摩挲着光秃秃的后脖颈,欧比旺非常不自在,但他会习惯的。不知道安纳金会怎么看?欧比旺的动作一顿,叹了一口气。
不出意外,比他晚来集合点的安纳金果然注意到了他的发型。但他的反应比欧比旺预想的要,激烈一点?他紧张地摸了摸还有些扎手的后脑勺处的发茬。真有那么糟吗?
为了缓和气氛,欧比旺拿安纳金自己的长发打趣了一下,却猝不及防遭到反问。欧比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安纳金的卷发。站在他对面的安纳金面朝着阳光倾泻进机库的大门口,光束打在他的头发上反射出金色的光线犹如一道光环。桀骜不驯支棱出来的些许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欧比旺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右手食指抽动了一下,他回想起了他在帮九岁的安纳金编织学徒辫时的柔软触感。
他想说,太漂亮了。
著名的谈判大师在此刻哑口无言,笨拙地将问题又抛回了对方:‘你需要我的意见吗,我的学徒?’他不记得安纳金回了他什么,只记得他转身背对欧比旺走向登船舷梯,他宽阔的肩膀、健壮的身躯、修长的双腿浸染在金色光芒中的景象。
一阵急促的铃声将欧比旺从睡梦中踢出。他按着太阳穴,伸手向床头柜胡乱一摸,差点就将那件飞梭赛车模型给扫到了地上。
“这里是克诺比。”
“克诺比大师。事态紧急,请你现在立刻前往议事厅。”通讯器里温杜万分严肃的声音,瞬间把欧比旺头脑里浓厚的睡意吹到了九霄云外。他迅速翻身下床,用空余的另一只手抓起了他的衣袍。
在整理着装的同时,他不忘继续向温杜询问事态的详情。他很少听到这位一向沉着冷静的大师会用这般的口吻发出通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这个念头让他的胃部产生了某种扭曲的隐隐作痛。原力在上啊,千万不要让我听到任何人的死讯。
通讯器的另一头沉寂了一秒。这让欧比旺的心一沉。
“是天行者。学徒塔诺告诉我们,他们的任务出了差错,而她现在正在返回科洛桑的路上。她,状态很不好,甚至没办法说清楚具体问题。总之,请尽快......”
哦不,不,不不不。
不要是这样。天哪,安纳金,他的安纳金,怎么可能!?
当他回头正好撞上欧比旺注视的目光时,眼眸中的碧蓝是他永远也看不腻的颜色。
欧比旺没有理会从发软无力的手指中滑落的通讯器。他冲向走廊,头也不回地朝着议事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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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索卡紧紧搂住怀里深色绝地衣袍包裹着的沉重的巨大包袱。她抽抽鼻子,止住了最后一滴泪。
都是她的错。要是她坚持住跟上了他,要是她没有在关键时刻该死的走神了,要是她能跑的再快些,要是......
她闭上眼,几乎没能压抑住喉咙深处的一声哽咽。她缓缓站起身,走向飞船的出口。她真是个不称职的学徒。她该怎么面对其他人呢?她该怎么面对克诺比大师呢?
这会是永久的影响吗?
舱门在阿索卡按下按钮后缓缓开启,遥远天际线上暗淡的晨曦光线穿过门扉的缝隙照在了阿索卡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飞船前已经站了的几个熟悉身影。
抹开泪痕深吸一口气,阿索卡将怀中的重物又往上掂了掂,然后迈开脚步走向神色凝重的绝地大师们。她看到了温杜大师、普洛大师以及,站在最前方的——克诺比大师。
阿索卡看见这名往日在任何情况下都从容不迫的绝地大师,此时却是任何人都能看出的心绪难宁的模样。在他的目光划过阿索卡的腰间时,欧比旺脸色一白。在她的腰间除了她自己的光剑外,还挂着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光剑。
“大师......”阿索卡勉强开口道,她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声所淹没。她的鼻子又是一酸,泪水差点又要落下。
欧比旺快速上前,弯下腰握住了阿索卡的左上臂,扶着她,“阿索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安纳金他究竟怎么了?他没有,他是不是......”
“克诺比大师,事不宜迟,还是先让学徒塔诺回议事厅吧。”温杜走到欧比旺身侧,沉声说道。与他身旁的男人相比,他要镇定许多。
欧比旺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又恢复了空白的面孔。“抱歉阿索卡,我们走吧。”
阿索卡没有说话,仍然混乱的思绪让她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默默跟上了三位大师的步伐。起降平台刮起的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件仍然留有余温的袍子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从原力中传来的温暖的安慰感。阿索卡抬起头,看到普洛·孔对她点了点头。
阿索卡露出了一个聊胜于无的感激的微笑,轻声谢道:“谢谢你,普洛大师。”她的指尖变得不那么冰冷僵硬了。阿索卡抬头又向左边看去,欧比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但仍然把手搭在她的左肩上,一阵阵的温暖顺着他们的接触传递了过来。
“克诺比大师,师父他......还活着,至少,我这么认为......”阿索卡低头看着怀中的包裹,她能感受到三道视线瞬间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停下了脚步。
“阿索卡,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了,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普洛孔柔声问道。
阿索卡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心,将她抱着的大家伙又轻又慢地放到了地上。她绝对做不到一只手抱着它的同时,一只手解开遮盖。
“嗯......我希望你们听后,不会觉得是我精神错乱了......”阿索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袍子,露出了里面神秘的存在。“我猜......大师们,来见见我的师父——安纳金·天行者。”
一个金棕色带着深色条纹的毛球缩在衣物堆的正中央。像是感受到了遮蔽物的移开,“毛球”动了,一个长着近似洛塔猫一样的“猫头”不知从哪头冒了出来。它张开长满尖牙的嘴,仿佛是刚被人吵醒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才闭上了嘴,接着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露出了一双蓝得摄人心魄的兽瞳。[3]
和安纳金一模一样的蓝色瞳色。
死一般的寂静中,欧比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噢,原力啊,安纳金。这回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