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推開了家裡的大門,習慣性地往門口的信箱望了一眼,信封的上緣從窄小的洞口裡探了出來,井之原勾起嘴角,伸手將被咬住的紙張們拯救出來,前面幾封不外乎是一些帳單和通知,最下面則是一紙被塞得厚厚的信封,表面上有著有些幼稚的字體,蜿蜒地寫下英文地址,只是這樣看著就讓井之原忍不住露出微笑,雖然已經看了無數次,但每一次都能讓井之原期待著拆開信封的那一瞬間。
來到公司,井之原放下手中的公事包,確保自己的私人辦公室暫時不會有人進來後,他從抽屜中拿出拆信刀,順著信封的邊線劃開,一張張的相片便順勢掉了出來,影像的色系有些相似,但井之原知道這些都是那個人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得到的成品。
井之原翻看那些相片,看過山頂的雲海,翻開早晨的日出,掠過深夜的星空,最後停留在一人在陽光下喝著咖啡的側影,指尖摩挲過相紙的表層,留下淡淡的指紋,他翻過那張相片,不意外地在背後看見和信封表面相同的字體,明顯出自於同一人的手筆。
「如果可以跟你一起在這裡喝咖啡就好了⋯⋯真是的,到底多想讓我陪你去啊」井之原小聲地閱讀相片上的字,有些字體的墨水模糊開來,大概是在書寫的時候被自己的手掌抹開的,他的戀人雖然看起來一絲不苟,但在某些地方卻有著難以隱藏的迷糊勁,雖然在井之原眼裡可愛的要命就是了,這種只顯露給他的樣子讓他不能更愛他了。
又翻看了一次相片後,井之原把他們整理整齊,塞回原本的信封並收進公事包裡,等待下班之後把他們好好的收進相簿,這時電腦跳出了個通知,井之原馬上進入工作狀態,一一地回覆了所有的信件,在調出行事曆把重要日期都添加上去時,一個被他顯眼地標記起來的日子讓他停下手,井之原瞄了眼右下角的時鐘,明天的這個時候,岡田就要回國了!
二
岡田——他的戀人——是一位知名的攝影師,專精於各式各樣的高山攝影,作品橫跨了國內外不同海拔的高山風景,總是往高海拔山區跑的他在日本找不到第二個同類型的,也讓媒體們給他冠上了『拍攝神的男人』的稱號,攝影集已經出到了第四本,世界上那十四座傳說中的高山還未被他踏足的也所剩無幾,因此最近的他便忙於準備下一本作品並計畫著下一次的登山之旅。
這樣的岡田在井之原身邊時,反而像個小孩子一樣。不在外頭跑來跑去被雪反射曬得黑嚕嚕時,比起享受外頭日本的空氣,他更喜歡拉著井之原待在家裡,央求他下班時帶自己喜歡吃的那間甜點回家,和他一起縮在沙發上看那早已看了無數次的電影,在早晨時頂著痠痛的腰不讓井之原下床,只為了讓對方能幫自己按摩一會,雖然兩人已經交往多年,但這種只有特定日子才能見到的岡田讓井之原一年比一年更愛他。
三
兩人的相遇其實並沒有像他們愛看的電影那樣的驚心動魄,但對他倆來說卻是永遠忘不了的一天。
那時的井之原剛過完三十四歲的生日,離進入三十代後半只剩下一年,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他對於談戀愛這件事情更偏向力不從心,雖然有時也會羨慕身旁的人能擁有固定伴侶,但每次工作一忙起來這件事就會被他拋到腦後,自然也沒了去經營感情的心思,面對他人的詢問他也只是淡淡地說大概只是還沒有遇見對的人吧。
這句話在未來的某天卻成為了真實,那天井之原的朋友告訴他說有個人想介紹給他,井之原當晚便在日料亭裡無聊地轉動著酒杯等待那人的出現,忽然一旁的拉門被打開,朋友先行走了進來,身後的人走進來的瞬間井之原剛好抬起頭,兩人對上了眼,在那短短的一秒鐘裡,井之原覺得自己大概有預言的能力。
那人正是岡田,當時的岡田正準備邁入三十代,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攝影師,雖然已經能獨立接案,但還沒能找到自己真正想拍的東西,對於未來還有許多的不確定和迷惘,比他年長的井之原的出現像是給他點了盞明燈,有了人可以依靠可以尋求意見,他的攝影生涯自那之後也順遂了許多,就像是他注定要和井之原相遇一般,因此兩人的相愛也是順理成章。
儘管中間有那五年的年齡差,井之原和岡田的交往幾乎沒有遇到太多的挫折,兩人之間可以說是毫無摩擦,井之原非常支持岡田的工作,他了解對方,知道對方只要是認定的事情就不會輕言放棄,因此他願意在岡田身後做對方最大的後盾,在岡田風塵僕僕地回到家時照顧好一切。岡田也是一樣,因為知道井之原會一直支持他所以才能埋頭努力,因為心裡有對方,所以更會好好照顧自己,也因為這種相處方式讓他們之間就算總是在遠距離,也沒有太多的困擾。
四
岡田回來的當天,井之原早早地把所有交代事項都處理完,讓大家都能早下班,甚至讓下屬們以他的名義好好的去喝一杯,面對著大家在離開前的起哄,井之原只是笑了笑,揮揮手讓他們趕緊離開,自己也把東西收拾好,拿上公事包離開了公司。
走在有些安靜的街道上,井之原忍不住讓思緒隨著腳步飄蕩,回到了兩人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說實話雖然岡田在第一眼看上去非常吸引人,但那時的井之原認為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會持續太久,兩人都能算是所謂的工作狂,忙起來的時候連說上一兩句話都很困難了,更何況是見面約會了,但時間就在這樣的相處下慢慢地過去,對對方的愛意只增不減,不知不覺兩人做為戀人已經快要十年了。
回到兩人共同的家後,井之原便鑽進廚房,準備起今天的晚餐,因為生怕會有什麼突發狀況,他在昨晚就備好了今天的材料,現在只需要煮就好了,看著鍋裡的液體咕咚咕咚的翻滾著,井之原拿著湯勺發起了呆,這時門口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從廚房門口探出頭,剛好看見岡田提著他的登山包走進來,「歡迎回來~」
岡田抬起頭,因為在深山裡待了多日,已經長出了些許的鬍髯,雖然這個樣子讓他看起來有些落魄,但在井之原眼裡怎樣都是可愛的,更何況他正小跑著來到井之原身邊,站在後者身後一起看著湯鍋裡的晚餐,「咖哩烏龍麵?看來你收到我的信啦!」岡田靠在井之原的肩上,閃著大眼睛看向他年長的戀人,「是啊」井之原拍拍岡田的手背「所以趕快去洗澡吧」
「吃完飯再洗啦」井之原關掉火,岡田晃晃腦袋轉過了身,從身後的櫃子裡拿了兩套餐具,跟在年長男人來到了餐桌旁,「對了,媽媽昨天打電話來了,我跟他說你去工作了所以不在家」放下手裡的鍋子時井之原突然想到昨天下午的那通電話「恩?怎麼了嗎?」「問問我們最近的狀況而已,順便要你有空回家一趟,媽媽說她做了新的鹽麴喔」
五
井之原一直記得第一次和岡田的母親見面的那一天,那時候兩人已經交往了一陣子,井之原早早的就把岡田帶回了家,他的家人們也很喜歡他這個害羞但穩重的戀人,但井之原一直沒有機會遇見岡田的家人,他不知道他們對此的態度是什麼,因此一直以來的新年都是他們兩人一同度過的,而就在那年的年末,井之原剛忙完當年的年度報告,好不容易能放鬆下來加上岡田在家,因此兩人久違的去外面吃了晚餐,井之原還清楚的記得那晚的拉麵是什麼味道,「今年的過年,我們一起回家過吧」毫無徵兆地,岡田淡淡地說了出來,井之原愣了一會,才慢慢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問是要回哪個家,井之原了解岡田,有些事不用明說他也能理解。
岡田的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一舉一動之間都很有氣質,岡田身上能看到很多她的影響,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緊張,對方特地讓岡田先上樓去整理行李,和井之原聊了不少關於岡田的事情,等岡田再下樓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兩人擠在櫃子前翻閱相簿的背影了。「不緊張了?」趁著他的母親去準備點心時,岡田拱拱井之原的腰側,臉上是井之原熟悉的微笑,井之原點點頭,「你有一個很好的母親呢」
得到滿意的答案後岡田也進了廚房,看著岡田撒著嬌和對方母親寵溺的笑容,井之原歪歪頭,這大概就是他想要擁有的生活吧,一個完美的戀人,一段舒服的感情,還有來自各自家人的接納。
六
吃完了晚餐,岡田習慣性地把餐盤都拿到了水槽,井之原便起身準備去把岡田帶回來的行李拆開,廚房的水流聲只流淌了幾秒就被關掉了,岡田從門口探出頭,「對了!我回來的路上收到消息,前陣子申請的干城章嘉峰的入山證通過了,我打算後天就出發」
在成為高山攝影師後,岡田已經爬過了不少八千公尺高山,其中也包括了聖母峰以及K2,而這十四座高山裡有幾座因為不同的原因他一直沒有機會去挑戰,干城章嘉峰就是其中一座,現在終於有了機會岡田是絕對不會放過的。井之原應了聲後走進了房間,雖然好不容易等到岡田回來一次,井之原的確是感到有些可惜,但他也還是會支持岡田的決定。
隔天都被兩人拿來準備岡田的行李了,在幫岡田拿資料的時候,井之原在櫃子的底層看到了他準備好的伴侶宣誓證明申請書,他回頭看了眼正在對照清單的岡田,『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
站在出關的地方,井之原聽著廣播一次次響起,最後終於來到了岡田所搭乘的班機,他把岡田擁進懷裡並拍拍他的背,懷裡的人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要等我的信喔」井之原點點頭,不是很想放開懷裡的人,岡田大概也注意到了,他掂起腳尖湊上前,井之原猶豫了一會,最後在岡田的鼻頭親了一下「剩下的等你回來再說,去那邊注意安全,記得想我」
看著岡田走開的背影,井之原的內心已經開始倒數他回來的日子了。
七
在那之後過了差不多一週,按照常態此時的岡田大概已經爬上了山頂,井之原想像著岡田穿著厚厚的衣服像隻可愛的小熊的樣子就忍不住偷笑,突然一通電話打破了他的想像,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號碼,岡田在離開前給過他一張聯絡資料,是跟他一起參與這次爬山行程的其他人,如果發生了什麼會有這些號碼打給他。每次離開前岡田都會給井之原這樣的資料,但他幾乎沒有接過來自這些人的電話,這很反常,井之原在接起來之前就有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喂?」井之原能聽見自己的聲音裡的顫抖,「請問是岡田先生的伴侶嗎?你好我是杉田先生,這次有幸和岡田先生同行。第一次和您通話就要告知您這樣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和其他人都覺得您有權第一個知道這件事」
後面對方說了些什麼井之原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了,他在那人告訴他事情的真相時就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外頭的下屬們正在看電視,幾個關鍵字清晰地鑽進他的腦海裡,雪崩、意外、失蹤名單、岡田的名字,井之原轉過頭,新聞裡剛好播到其他登山客拍下的雪崩那瞬間,他看見一個黃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進一個由大石頭組成的洞穴裡。
那是岡田,井之原絕對不會認錯的,因為一週前他才剛親手幫岡田挑選了那件雪衣,「因為雪崩還在持續,救援隊目前沒有辦法上去,但只要狀態有些許緩和他們馬上就會實施救援,我會持續跟您更新的⋯⋯」電話裡的人還在說著,但井之原滿心滿眼都是那個黃色的身影。
井之原跟公司提了早退,下屬們也都能明顯地看出他的狀態不好,因此也沒有多問,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家,井之原癱坐在沙發旁,手裡還緊緊握著手機,他打開了電視,在各個新聞台之間轉換著,每個頻道無一不在報導著雪崩的消息,他無意識地轉著台,只希望能多看一眼,只需要一眼,彷彿那個黃色身影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
八
他就這樣坐了一整個晚上,直到手裡的手機再度震動了起來,井之原才如夢初醒一般的回過神,他趕緊接通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很久,詳細地跟他解釋了一切的狀況,但卻不是井之原想要聽的答案,他和杉田先生道謝後掛掉了電話,電視裡的新聞還在持續播放著,電視台的人也收到了消息,岡田的照片開始一次又一次的出現,井之原關掉電視,他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家裡,關於岡田的回憶突然一次湧上來,變成了眼淚流下,他雖然不想面對,但岡田——他的愛人,他所夢想著的生活,關於岡田的所有一切——在此刻都不在這個世上了。
岡田這次的爬山之行是跟好幾個同好一同前往的,雖然大家都是經驗充足的老手了,但在山上的狀況你是沒有辦法預料的,在第一個營地時就已經有人因為嚴重的高山症而留了下來,隨著高度的增高,每到一個新的營地就會有人因為身體狀況而停止這次的攀爬,就這樣一行人來到了最高的營地,幾人討論了一下,最後只有岡田的狀況能獨自攀爬,其他人都留在了這個營地,杉田也是其中一人。
登底的這天天氣很好,岡田早早地告別了營地的其他人,踏上了登頂的路程,岡田的腳程很快,沒過多久他就爬到了山頂並準備下山了,卻沒想到往下爬到一半時,山頂的天氣突然變糟,刮起了一場不小的暴風雪,最後造成了雪崩,雪的下落速度非常快,以人的腳程是絕對沒辦法逃過的,岡田只來得及跑進旁邊的一個小山洞,也就是井之原看到的那段畫面。
雪崩持續了很久,非常大量的雪順著山陵線滾落,等救援人員能實施營救行動時,已經看不到岡田躲藏的那個山洞了,經過一陣子的挖掘,營救隊最後在雪堆裡找到沒了呼吸的岡田,屍體本身沒有受損,不說還以為他只是睡著了,雙臂環抱著自己,手掌正緊抓著什麼,看起來像是在努力地避免體溫流失,但依舊是徒勞,最後還是因為失溫而凍死在了這裡,成為了山上的一部分。
九
井之原又跟公司請了幾天假,回來之後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下班之後不會趕著回家,曾經都會拒絕的出差全部答應了下來,甚至因此在大阪短暫待了一段時間,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樣溫柔愛笑的人怎會突然變得如此不近人情,公司裡的八卦傳得滿天飛,但下屬們則很有默契的沒有多說,但他們都曾看見井之原部長拿著桌上的相框發呆。
把報告發給了日本另一頭的分公司後,井之原靠在了椅背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上面是來自岡田姊姊的訊息,但訊息的內容此刻的井之原不想去管。自從岡田意外身亡之後,井之原把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中,盼望著這樣的忙碌能讓他快點釋懷,但午夜夢迴間,岡田的身影還是會一次次的出現,夢裡的他笑著、哭著、撒嬌著、呻吟著,各種各樣的岡田在他的睡夢中永不散去,不停地提醒著他,自己失去了這個人。井之原揉揉眼睛,準備繼續回到工作中時,手機的畫面又跳出一個訊息,他愣了愣,最後只是回了個好。
岡田的葬禮在幾天後舉行,告別式本身辦得非常簡單,只邀請了一些與岡田較為熟悉的人到來,在岡田姊姊的要求下,井之原也以家屬的身份參與了葬禮的籌辦。看著接受來人弔唁的岡田母親和姊姊,井之原突然想起那張在此刻變得毫無用處的伴侶宣誓申請書,想起自己當初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張時激動的心情,如果那時做了不同的選擇,此刻的情景又會是如何呢?
最後一位來弔唁的人離開後,井之原便讓岡田的母親和姊姊先行去休息,自己一人留在了告別式現場,看過兩位女性離開的背影後,他走近棺材,看著如此沈重莊嚴的棺木,裡面其實是空的。岡田的屍體因為冰雪加上山上稀薄的空氣,讓搬運變得非常艱難,能不能順利搬下山都飽含著變數,所以最後就沒有辦法運回日本,因此他們只能選擇在棺材裡放上岡田生前穿過的衣物。井之原撫摸著表面的木頭, 有許多話想說,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句「再見」,他最後親吻了棺材的頂端,像是在挽回那次在機場沒能完成的吻,做完一系列動作,井之原鞠了個躬,並離開了現場。
十
時間過去了半年,大家似乎都早已遺忘了岡田的離世和那次意外,井之原無聲無息地辭掉了工作,帶著他準備許久的行李,踏上了飛往尼泊爾的飛機,經歷了漫長的轉車與健行之後,井之原終於到達了基地營,現在剛好是攀爬干城章嘉峰的淡季,因此營區這並沒有什麼人,井之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雇用一個嚮導,只是在沒有任何人同行的情況下獨自走向了攀爬路徑。
順著前人的腳步,井之原慢慢的向上爬,其中也數度需要停下來休息。靠著石頭喘氣時,他突然想起岡田要拉著他一同去登山的畫面,井之原笑了笑,自己當初就應該多跟他去爬山了,才不會到這個時候了還在體力跟不上。
時間過去了幾天,井之原經過了三個營地,感受到高山症和他如此靠近,也經歷了為了避免有狀況而拉長的適應期,直到最後他也順利到達了最高處的四號營地,便決定在這裡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往山頂爬。
隔天的天氣非常晴朗,井之原踏出帳棚時看著頭頂的藍天,岡田登頂的那天是否也是這樣的好天氣呢?他晃晃頭,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腳上,他一步一步穩穩地往前走著,在一次偶然的抬頭中,他看到了這次的目標,那是一個由大石塊所形成的小洞穴,因為比較邊緣,所以鮮少會有登山客在這裡修整,井之原抬起腳步,往那裡頭走去。
果不其然,他在洞穴裡找到了他想看見的人,那是岡田。因為外頭的低溫讓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暫停在他死去的那一刻,井之原在他身旁坐下,靜靜地凝望著外頭的風景。當時的岡田,聽著轟隆作響的落雪,那瞬間在想些什麼呢?井之原猜想自己這輩子是不會有機會知道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岡田,卻在對方的腳邊發現了一個信封。
這封信和之前的每一封跨越海洋與大陸,滿載著思念和相片到他手上的書信沒什麼不同,只是外面的紙有些濕潤的痕跡,井之原看了下岡田的手,指尖被定在了一個正抓著什麼的姿勢,井之原猜測岡田生前正是緊抓著這封信,只是死後因為身體僵硬便落了下來。拆開那封信,裡面一如往常的塞滿了相片,井之原慢慢地翻閱過去,最後找出了那張岡田的自拍,裡頭的人正在山腳下開心地笑著,背後的字因為冰雪的浸泡已經糊開了大部分,只有一句話還是清晰的。
『等我回去,我們就結婚吧』
井之原抓緊了那張相片,把頭靠在了岡田的肩上,看著其他遊客來來去去,幻想著自己曾經能擁有的生活,最後在高山的低溫和缺氧中昏了過去,和他的愛人一起,成為了山上的一部分,永遠的長眠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