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1月初,刚刚转入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松田阵平遇到了三个怪人。
事情还要从当天上午发生的连环恶性伤人事件说起。
一课早会途中,有巡警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汇报刚刚传来的持刀伤人事件。
未出现死者的伤人案本不需要搜查一课出动,但这已经是本周内第三起相关的报案了。受害者们对嫌疑人的描述,以及犯人的作案手法都出奇的一致,因此它们被统一归为同一人犯下的连环伤人案件。
早会结束时,第四起报案来了。与报警录音和受害者死亡的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来自犯人的犯罪预告。
警视厅内警铃大作。连环罪犯的手段往往会愈加残忍,放他继续逍遥法外很危险。
根据本厅的安排,搜查一课第二强行犯搜查1~3系全员出动,配合交通部进行预告现场附近的道路封锁和人员盘查工作。
就这样,搜查一课的西服精英们难得做起了基层工作。
上午九时整,东京都江东区。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温凉的小风打在身上很舒服。如果不驻扎在排起长龙的路口挨车盘查的话,会是更好的一天。
松田阵平的大拇指按上了闷闷作痛的太阳穴。
十一月已经过去三天了。他明明没有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的功夫。
“松田君,”身边有人喊他的名字,“滞留的车辆太多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影响到早高峰。”
佐藤美和子。搜查一课难得一见的女性刑警。相貌端正,脑子也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明明无论从资历还是年龄上看都是后辈,却总对自己呼来喝去。虽说是那个目暮亲手挑选出来的“监护人”,但在大肚子警部不在的时候,拜托多睁一眼闭一眼点吧。
哦对了,还有一个缺点:是个跟降谷一样性格死板又崇拜警察的麻烦家伙。松田暗自腹诽。
“喂,松田君,你在听吗?”
“……听到了。我们分开行动吧。”
佐藤盯着他,一脸不信任的模样:“今天才调职的第三天,你还没单独搜查过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一个人能行吗?」
松田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掏出揣在裤兜中的右手朝她摆了摆。
“一,停车后先要求乘客出示证件,所有人的都需要记录在案;二,车上不止一人时,记得要求非驾驶席上的乘客不要下车;三,如果在车内看到可疑物品,需要先寻求车上所有乘客的同意才可以进行检查;最后,要等到这个——”他点了点插在胸前口袋中的身份信息核验设备,“——返回「PASS」以后才能放行。我说的没错吧,佐藤警官?”
佐藤张了张嘴,却迟迟找不到反论的点。最后,她悻悻地耸耸肩,告诉他:戴好对讲,遇到意外直接联系总部。
松田目送她大步流星地走向隔壁车道。
跨过白虚线时,女刑警还不忘回头抛来一个叮咛的眼神。
“好啦……工作工作,”松田一边走向停在锥筒前的小汽车,一边自言自语着,“毕竟,可不能让这事影响了我们的约定啊。”
你说对吧,Hagi?
一干就到了下午。好在天气凉爽,中间还有人贴心地送来了饭团和矿泉水,不然那一身黑色西服可能会要了他的半条命。
午后约三时,一辆擦得锃亮的白色跑车来到了队列的最前方。
马自达RX-7。松田对这种车型很是熟悉。
警校的教官曾经有这样一辆车,据说是殉职的前辈寄放在他那里的。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它时,Hagi还有降谷那家伙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好像飞入天堂似的极乐表情。
后来他们偷偷开着它去追暴走的卡车,结果不可避免地把车身的一侧刮得稀巴烂。露馅以后,鬼冢老头按着他们的脑袋刷了两个星期的澡堂,还差点把肇事者们拖去车主的墓前下跪道歉。
现在正站在不远处勤勤恳恳地工作的佐藤开的也是这种车,只不过她把车身漆成了亮晶晶的红色。今早,他们就是一起乘那辆车来的。它现在就停在街角的小巷里。
松田思考的功夫,纯白的RX-7已经在他面前停下,车头不偏不倚正好顶在橙黄的锥筒上。
驾驶技术不错。松田边想着,边走上前去要求驾驶员降下车窗。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眼睛。
……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
视野中幽兰幽蓝的猫眼并没有消失,甚至连它周围的那张脸都变得更清晰了:黑色的短发,整齐的五官,人畜无害的表情,若有若无的微笑。除了下巴颏蓄起了小胡子以外,和一年前见过的诸伏景光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说……
松田一把把墨镜从脸上扯下来,视线逆时针在车内转了一圈。
驾驶席上戴着蓝色外套兜帽的的的确确是诸伏景光。对方显然也认出了自己,笑容灿烂得像卖场里的塑料模特。
他身侧的副驾驶席上没有坐人,但座位上架了两个鼓得不正常的黑色乐器包,一眼就很可疑。
副驾驶后面坐了一个一脸凶相的陌生人。那人乌黑的头发留得老长,几乎和身上的黑夹克融为一体。明明还没到戴毛线帽的天气,却顶着一顶一看就很热的黑色针织帽。其阴影下的一双翠绿细眼警惕地一闪一闪,像是森林中的野狼。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十足的怪人。松田在心里总结道。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驾驶席正后方的座位,不出意料地在那里找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降谷零。
蓝衬衫,黑领带,翻领皮夹克,头顶还有个大得过分的鸭舌帽。尽管他的穿衣风格和松田认识的降谷风马牛不相及,但少见的小麦色皮肤和那头惹眼的金发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松田观察着,那家伙也正好看了过来。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降谷原本心不在焉的表情怔了一下。松田以为他铁定要说点什么难听的话,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降谷就将破绽重新抹平,变回了方才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
荒唐透了。
松田对这两位毕业后就失联、一年只能在扫墓的日子里见上一面的同期的工作略有猜测,也在夜深人静的夜晚设想过与他们在东京都的某处偶遇的场景,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于这种情况下撞个正着。
有外人在,总不好直接开口相认。松田看对面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只得公事公办地开口:
“例行检查。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看了松田出示的警证,车内的三个人都乖乖地上交驾照。
松田一边取出口袋中的设备准备核验信息,一边用余光扫过驾照上的名字:
绿川 光
诸星 大
安室 透
一个比一个假。
不管两位同期是出于什么目的用起了假证,但既然他们费劲换了假身份,恐怕也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过多地暴露在他人眼里吧。
松田侧过身去,用右手肘遮住车上人视线。确定没有人能看到手上的动作后,他把诸星大的驾照换到了第一位,轻轻贴在读卡器上。在设备给出「PASS」的提示后,他又重新刷取同一人的信息,就这样重复了三遍。
车内没有人提出异议。
看来就算是那个一看就很精的长发怪人,也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被人做手脚。
不过,一直盯着这边的降谷显然发现了松田的小动作。不仅从他开始操作就一直在挑眉,在他归还证件时,居然还胆大包天地丢过来一个小小的wink。
嘁。松田无声地砸了咂舌,心想着这事一会儿一定要发短信向Hagi告状。
得意忘形的金毛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