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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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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2-10
Words:
8,39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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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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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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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

My Love Is Like Fruit Punch

Summary:

in which they dance around each other for a long time and Arthur stops his denial after a lot of fruit punch. I might have gone overboard a little bit and I'm sorry if this doesn't make any sense *nervously biting nails*

Work Text:

阿瑟俯下身去查看。他居然用他没带手套的手去翻动死人的脸。真稀奇,我想。

 

死去的人用空洞的双眼注视着阿瑟,松松的嘴巴被阿瑟强壮的手捏开了。

 

“他死了,”阿瑟说,“干得好,伊姆斯先生。”他站起来,溜进厨房。不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握着一根水管,冲洗着地面。血迹被冲去了一些,肢体和弹头散落在水里。阿瑟冲洗着尸体脸上的血,短暂地盯着那张脸陷入思考。

 

阿瑟喜欢收拾残局。他天生就是为了做准备和擦屁股善后而生的。他灵巧,效率高,清理起犯罪现场来一丝不苟。当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喊出阿瑟的名字时,他都会集中注意力转过头去回答他们的问题。他走过仓库,我盯着他裹在西装裤里的屁股。他撑着桌子,身体笼罩在阿丽安妮整个人上方,她只能扭头看他。他语气里略带烦躁但不是因为她。他那副盛气凌人又毫无性欲的样子没有人看了会不心动。她的耳朵都红了。我能想象得到阿瑟身上的味道:高级布料的气息,一点点须后水和温暖的男子气概。

 

我转过头,阿瑟满脸挂着不耐烦不高兴的表情。

                                                                                                                 

“我说,能不能过来搭把手?我不想整天在这挨了子弹打又搬死人尸体的。”

                                                                                                                 

我想说那是你的工作啊宝贝但还是闭上了嘴。我夸张地做了个“如你所愿宝贝”的姿势,拉住尸体的腿把他挪到车尾箱里。阿瑟靠着车尾箱盖喘气。他的头发挣脱了发胶的控制,散落在额头上。他是个天生卷发。我从喝醉的科布那诓到了阿瑟年轻时的照片。一个迷你版阿瑟穿着蓝色卫衣和脏兮兮的匡威,抱着膝盖,和另外一个女孩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镜头。卷卷的头发被他随便抹到脑后,他的酒窝全出来了。他看镜头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即使我知道那就是闪光灯的红点。

                                                                                                   

“再提醒我一遍我们干嘛要把他搬进去来着?”我说。我靠在车尾箱盖的另一边喘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克拉克森是个偏执狂,他在盗取开始之前就明确说过任务结束后他要拿到阿米蒂奇身体的一部分。明显他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等着骗他。”阿瑟说。

 

“那么,阿瑟,亲爱的,我们干嘛不在里面就把这位先生解剖了呢?”

 

“我们没有电锯。我检查过了,厨房勉强能用的东西就只有黄油刀。而就算是我也不会每次都随身带刀的。我不信任刀。你现在也应该知道了,伊姆斯先生。”

 

阿瑟把后备箱甩上,再次检查了一下,像野生动物标记自己的领地那样警惕。他的头发被洛杉矶十月的风吹乱了,落在他的眼睛前面。他用手随意地把它们拨到脑后,优雅又明亮,在发际线处留下了一个小点。想也没想,我条件反射地走上去,用手抹掉了那个小点。

               

阿瑟在一秒内摆出了防御姿态,我感到很受伤。

 

“我感到很受伤!”我大声叫唤着,向后弹去,“你手上有血,弄到你的额头上了。我只是想帮你擦干净。”

 

阿瑟狐疑地看着我:“我洗过手的。我经常洗手,伊姆斯先生,特别是在杀人之后!”

 

“我又不是在质疑你的卫生标准,亲爱的,我只是想让你可爱的头发不要弄脏。”

 

“我恨我的头发。”阿瑟烦躁不安地在两只脚上变换重心。           

 

“胡说,它们很好。”我说,这是真心话。

 

“它们让我看起来像个高中生。”阿瑟尖刻地说。他的眼睛亮闪闪的。他有点难为情地拼命向后抹着他的头发。

 

“我爱你的每个样子,小猫。”而与此同时阿瑟说:“不准你用那个昵称。”这就是我和阿瑟的区别之处。阿瑟美丽,因为他遵从秩序有点洁癖且没有发胶就无法生活,而我丑陋,因为我以不清理公寓为荣。

 

 

阿瑟和我在全世界都有寓所,纽约,东京,萨尔茨堡。但是只有某些日子,那些空荡荡的,完美光鲜如样品房内部的公寓会出现两双鞋,散落的避孕套袋子和烘焙品的香气。阿瑟从附近的超市买来了快速巧克力可颂,现在它们正在阿瑟的烤箱里发出可爱的气味。我带着过多的百无聊赖一杯一杯往下灌着阿瑟的威士忌,像猫盯着洗澡的人类一样忧愁地对烤箱里的神奇面粉酵母混合物望眼欲穿。

 

阿瑟从浴室里晃出来,拯救了快要死于心碎的我。

 

“好香啊,”他像小孩一样抽动着鼻子,循着气味来到厨房。我目睹这个过程,简直就像动漫里夸张的手法,汤姆猫被可视的食物香气勾引着中了老鼠的圈套,“时间刚好,谢谢你。”

 

我想说没事宝贝,但是我只是忧伤地注视阿瑟。阿瑟,令我失望又令我庆幸地,没注意到我席卷整个美国的忧伤。

 

他把烤箱拉出来,兴奋地搓着手。可颂面包表面露出焦糖色的迷人色泽。他咬了一口,巧克力流心烫到了他的口腔。

 

阿瑟穿着套头卫衣和运动裤,在房间里光着脚走来走去。我意识到,衣服只是没有生命的物品。脱离了阿瑟,衣服什么都不是。

 

"啊,啊,"阿瑟想把可颂整个吞掉,却被烫到了,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托住下巴。我抽了些纸巾给他。

 

"我五小时之后要飞去米兰。"阿瑟恢复了得体,用纸巾擦掉手上的巧克力渍。

 

"有活儿?"我问。

 

"时装周,实际上是,"阿瑟挑了下眉毛,"米兰达请我去看秀。她欠我个人情。并且我想买一批新的领带。"

 

我想象着阿瑟抱着一捆领带的样子。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阿瑟谨慎地说。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或者,"他立刻加上一个备用选项因为阿瑟喜欢备用选项,"你可以就呆在这里,这是个安全屋。没人会跟你到这里。"

 

"我可以呆在你家?"我挑动着眉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要多淫邪有多淫邪。阿瑟翻了个白眼。我们在阿瑟在纽约的公寓里。五年前,阿瑟发现他要盯梢的目标住在可以看到中心公园的寓所里。他遭受了一次肉眼可见的情绪波动。然后他给科布打了电话,花了十分钟隐晦而又嫉妒地描述了他对高档公寓的向往。年轻的阿瑟喜欢不动产和黄金,并自诩明智,耻笑为奢侈品倾倒的男女。他当然如愿以偿,带着虚荣和得意把天价公寓装饰得漂漂亮亮后放在那里再也不住。

 

我更喜欢阿瑟在布鲁克林的另外一间公寓。那里更小一些,楼层也矮一点,半夜能听见街道上醉醺醺的人的呼声和呕吐声。阿瑟不喜欢那里。他装上了厚厚的窗帘来隔绝吵闹的人群和雨水。从外面看,阿瑟吵闹的公寓外墙上有老式消防梯,涂鸦画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如果他拉开窗帘的话,某个仰头看的街头醉鬼可以看到他在熨衣服,一边给房间除尘一边看周六夜现场。但是阿瑟从不拉开窗帘。除了中心公园,他并不喜欢其他的景色。并且他说有人在窗子上写奇怪的骚扰信息,可能是洗窗工人。

 

"一如既往,对时尚过敏,伊姆斯,"阿瑟解决掉剩下的可颂,“那么。”他对着冰箱做了个手势。

 

“我爱你,宝贝,”我说,“我并不是想吃掉你冰箱里所有的食物。”           

 

“冰箱是空的,我的建议是你在我回来之前用酒和吃的把它填满,”阿瑟从我手中拿走酒杯,“或者,不了,别放酒了。让我们都停止酗酒一会儿好吗。”他思考了一下,“也别把镇静剂和针头什么的放在冰箱里了,那真的很让人担——”

 

我站了起来,把杯中的酒喝完,然后用力地吻了阿瑟。阿瑟不稳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我很得意)眩晕地喘息着。他的瞳孔放大。

 

“让我和你一起去,”我低声呢喃,我知道阿瑟最受不了这个,“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但是阿瑟挣开了我的手臂。

 

“不要乱跑,不要叫妓女来,”阿瑟说,“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公寓嗑白雪香槟和安非他命。我最讨厌收拾残局。”

                                                                             

哦,你喜欢的,亲爱的,你最喜欢收拾残局了。我想说,想残酷地伤一伤阿瑟的心。可到头来伤心的总是我。阿丽安妮说过跟阿瑟搅到一块势必会让我受点情伤。我说那不了,我更愿意把我余下的人生花在抢劫有钱人以及和狂嗑止痛药上。我们坐在某个欧洲时尚城市中心的酒吧对饮,在厕所抱头呕吐,并痛心地倾诉谈论彼此对阿瑟那点可笑的小暗恋。他的西装,他杀人的风范,和我们有多渴望他却不能拥有他。阿丽安妮醉倒在我怀里,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我知道:她希望倒在阿瑟的怀中,而我希望我怀中的人是阿瑟。

 

                                             

我和阿瑟都是医院的常客。我们工作的特殊性质让我们成了彼此的医院。从小时候起我就经常被押送到医院。我记得那里嘈杂得像一场战争的走廊,严重短缺的人手和散发消毒水味的空气。我被诊断有ADHD。我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母亲的珍珠项链油润的光泽上,顺着那上面闪耀的阳光看向她的乳沟,光影被她的身形切断。她大腿处的丝袜抽丝了,留下一块孔。她转过来,满脸忧郁地说,医生刚刚正在问我是否愿意接受药物治疗。我接受了。阿瑟美丽,因为他偏爱止痛药多过医院;我丑陋,因为我喜欢在孕妇水下生产的当口假装不小心闯进去。

我被诊断出另外两种精神疾病的时候才十六岁,在伦敦上贵族寄宿学校。我喜欢探索那些神秘的地下室酒吧,站在学校阁楼的楼梯上和男孩接吻。穿着人造纤维运动衫的男孩,和穿着纯羊毛针织衫的我,看起来同等地像无家可归的小混混。那个时候起我就敢去很多成年人都不敢去的地方。我穿过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公园,去医院探望我妈。在得肺结核之前,她每年都给泰特美术馆捐一大笔钱,我们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博物馆基金会名单里。她神色如冰,躺在豪华病房里,不怒自威。她死于肺结核。在我成年之后,我还在以她的名义给美术馆捐钱,并说服自己这是我为我偶尔从他们那里拿走的一些油画和雕塑作品预付的钱。阿瑟美丽,因为他对古典艺术嗤之以鼻并对此不羞愧也不打算掩盖;我丑陋,因为我在泰特美术馆行窃过三次以上。

        

我就是不知道阿瑟为什么如此冷酷。我在他身上施展魔法,大献殷勤,他却带着犹疑的神色把我拒于千里之外。我油腔滑调地给阿瑟打电话,将脚放在桌上:来洛杉矶,我租了一间海滨旅馆。

 

阿瑟的声音果然硬邦邦的,“你接了一件新活?”

 

“不是,”我说,“甜心,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伊姆斯先生,”阿瑟深深地叹气。

 

“现在是度假的日子。”我说。

 

“对你来说才是。我听说英国人就像候鸟一样,四月份到来时就开始迁徙,跑到阳光明媚的地方。”

          

我哼了一声,把笑声埋藏在心底。

 

“我希望你知道我们没有在约会,”阿瑟冷静地告知我。与此同时我说,“快来吧,没有你,洛杉矶就是个给自恋狂和心碎酒鬼待的地方。”

                                                                 

“别太忙着迷恋女人。”阿瑟通知道,“我还没爱上你。”电话挂断了。

 

我知道他爱我。                                    

 

 

空气闷热潮湿,我和阿瑟肩并肩地走在市区,步行去海滩。在此之前我们已在海滨旅馆里度过三个昏天黑地的疯狂日夜,伴随着诸如“再快点”“天啊”和“你一直都穿丁字裤吗?”的声音。千万条足迹在淡黄色的沙砾中开辟一条道路,我们身后的公路上空笼罩着污染和雾霾和路怒症者的尖叫。一切均匀而细腻。阿瑟脱掉了鞋,拎在手里。他在沙滩上走路时脚的起伏很优雅,脚趾轻柔地陷进沙里,而他似乎从来不在意脚会不会被划伤。

 

“我们能聊点政治以外的话题吗?”我说,“在刚才的十分钟里你一直在跟我说斋藤是怎么样贿赂了加利福尼亚政府的。”

 

阿瑟笑了起来,酒窝一展无遗。他说:“我讨厌鞋子。”

 

“但你有很多鞋子啊。”我说。

 

“我不喜欢穿鞋子。我在这里长大,我最早的记忆就是光着脚跑步。”

 

我想起来阿瑟在起居室里光着脚,走来走去的样子。在阿瑟纽约的公寓里,他会在那里看电视,熨衣服,他的影子低低地倒映在米白色的墙壁上。均匀。细腻。                                  

 

“我感到很自由,那是一个小孩子最早体会到自由的感受。”阿瑟说。

 

“然后你就成了国际罪犯,在飞机上谋划着怎么着让全世界的有钱人破产,在他们的脑子里跑来跑去造成精神分裂。”我说。阿瑟的头向后仰去,他大笑起来。

 

“在头等舱里。”他更正。

 

“在头等舱里。”我承认。

 

太阳在海平面线上漂浮着。

 

阿瑟说:“如果你现在单膝跪下来求婚,我真的会杀了你。”

 

“不巧,我忘带戒指了,”我说,“而且我只是想吻你。”

 

 

阿瑟是那种你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才能让他打开心扉的人。他的外表很冰冷,他的爱几乎也是冷的。但是在他冷酷的西装下,你会发现他灼热的心。

 

我说:“你总是把我推开。”              

 

阿瑟穿衣服的动作冻结了。他生硬地拽上裤子,没有看我。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显得特别巨大。我们刚做完爱。一切都很完美。我们的身体是如此契合,就像磁铁吸引彼此一样。阿瑟的头枕在我的颈窝里,他身上散发着那种热热的,小狗窝一样的亲密气味。他吃饱了,各个方面的。现在他就像一头巨龙一样,缩在他的伊姆斯牌抱枕里,肚皮鼓鼓,满意地打着呼噜,每一下都喷出热气。

 

我说:“你可以相信我,亲爱的。”

 

阿瑟深深地叹气,手臂防备性地抱在胸口。最终他说:“别,就……别,”他自己也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伤人,“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秋天,前所未有的,阳光灿烂的。我们不久之前才降落在巴黎,阿瑟在我的肩膀上睡得死沉。我还能感受到酸痛和阿瑟呼吸的温度。落地的时候我拉起遮光板,潮湿的黎明落在阿瑟的额头上,吵醒了他。这是那种会让你呼吸凝固的日子。阿瑟坐了起来,在看见我的笑容后露出恶心的神色。

 

我说:“没有人在逼你啊,宝贝,”承认吧,我就是这么一个完美又善解人意却永远没法说服我的伴侣在欢爱后留下来温存的男朋友。因为显然我的男朋友有更重要的事情在次日一早等着去做,而不是我。灯光从侧面照亮了阿瑟的脸。他看起来好年轻。卷发垂在他的颧骨上,他垂着眉毛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但当你准备好接纳我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告诉我哦。”我对着阿瑟的背影喊道。他没有回头,而是快速地走出了房间。对于爱情我出人意料地了解得不多。我认为这是天生的使命,剩余的不过是亲吻,甜言蜜语和疲倦。我走到窗边,正好看见阿瑟的身影走进巴黎的夜色。

                                             

                                                                              

我邀请阿瑟去约会,主要构成元素有:花束,安娜卡列尼娜和阿瑟的法式迟到。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狼狈地从一排上流人士的膝盖前挤过来,那些人对他报以仇恨的目光,阿瑟只能忍气吞声。

 

“感谢您大驾光临,”我说,与此同时阿瑟说:“闭嘴。”

 

 阿瑟路上耽搁了。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错误,因为阿瑟几乎从不迟到。你知道这点。他的头发有点潮湿,我告诉他巴黎的夜很美。阿瑟嗤之以鼻。他说他不能相信他冒着被仇家发现的危险穿越整个法国来陪我参加这种中产阶级白人的文娱活动。

 

“我甚至都不喜欢芭蕾舞。”阿瑟骂骂咧咧。                          

 

“你还在逃亡?”我问,把声音压低,因为前排的女人刚回过头来悄声告诉我们滚出去。

 

阿瑟点点头,舒服地向后靠去。我不想知道他工作的细节,阿瑟干的活远没有我的有趣。我只想专注在眼下,阿瑟在微暗的灯光下美丽的轮廓。我喜欢阿瑟时髦的样子。他游刃有余的姿态给人一种经常出入这种奢侈场合的错觉。但是他心底和我一样无法拒绝在这种散发着金钱气味的地方大搞一场的诱惑,这对他来说比在电影院最后一排乱搞来得更性感。我跟他说我们下作得太没创意。

 

“每个人青少年时期都有过在公共场合偷情的幻想,”阿瑟说,我告诉他我的青少年时期充斥着街道的气味和寄宿学校的上流课余活动。我们又意识到了我们的文化背景的不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在十七岁就遇见阿瑟。他穿过破旧的公园去打弹珠机,背影在黄昏里闪耀。他可以不用手就在秋千架上倒吊三分钟。骄傲的,美丽的,灿若千阳。

 

“停下,我能听见你在幻想跟十七岁的的我乱搞。”阿瑟冷笑,我忍不住汗毛倒竖。

 

 

我埋伏在戴高乐机场,和想逃走的阿瑟撞个正着。当时的情形如下:

混乱。我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正瞧见阿瑟推着行李推车往航站楼里走。我奔上去抓住阿瑟的手腕,他吓了一跳,仓皇又尴尬地想抽回手。我们纠缠了一会,但足够吸引所有人视线了。阿瑟小声怒道让我放手,我也生气起来。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互相指责。我受够了阿瑟这样无穷无尽的游戏,他凑近我,玩弄我的情欲,又在欲望足够成型之后消失,这个小荡妇。我幻想过多次这个情景,像爱情电影里的桥段,但当一切真的发生时,它就像冬天的喘息一样苍白,在空气中颤抖。而阿瑟只是简短地说:“你逃跑得太快,是我跟不上你。”

                                                            

我跟他说我不懂他的意思。如果他想说他不爱我,他应该说他不爱我。阿瑟的耳朵在阳光下呈近乎透明的粉红色。围观的众人在意识到这并不是求婚仪式后尴尬地散去。

 

阿瑟看上去并没有要哭的意思。

 

 

一个月之前:

阿瑟大驾光临我在巴黎住的旅馆。我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巴黎。他喜欢那些上流的东西,喜欢法式的游离调情,喜欢穿得漂漂亮亮走在广场上被时尚记者采访。总之,他穿着ysl的西装出现在我家门口,正合起伞。他的头发被打湿了,漂亮地笼罩着他的脸庞,而他甚至不在意。

 

“这就是你迎接人的方式吗?”他看着我空荡荡的双手,“没有枪,什么都没有?”

 

“哦,我看出来了,你很喜欢枪。拿着枪的我让你兴奋了吗?”

 

阿瑟翻了个白眼。他像一只狡猾的猫一样溜进来,巡视领地似的挑剔地打量我的旅馆。他可爱的鼻子皱起来哼了一声。

 

“这里能看到对面的窗子,”他发表意见,“你应该拉上窗帘。”

 

“为什么呢?害怕对面的居民会看到我把你赤身裸体地按在落地窗上干的样子吗?嗯……”我开始解阿瑟的衬衫扣子。他啪地一下打了我的手背,但不足以让我放手。

 

“你真讨厌,伊姆斯!我要吐了……”

 

“我讨厌?我讨厌?让我来告诉你,Artie,你要是一直这么嘴硬下去就得在中年男人里挑丈夫了,”我撇着嘴,看着阿瑟那副耳尖通红,裤裆高耸,嘴上却毫不留情的样子,“当个小乖乖好吗,亲爱的-”

 

“你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我的嘴巴有更好的用处了?”阿瑟坏笑着打断我,哦,这个小骚货。

 

“而且实事求是地说,嘴硬的人是你。”阿瑟在我身上扭动,用牙厮磨着我的耳朵。我头晕目眩,“记得那次——”

 

切至回忆:

“我喜欢听话的类型。”我站在仓库中央大声说。

“没人问你。”Cobb音调平平地说,敲着电脑。

“阿瑟是听话的类型?”阿丽安妮沉思着。

“呃,”阿瑟说。

 

切至回忆:

“你就喜欢这样,对吗,伊姆斯先生,”阿瑟像牛仔那样骑在我身上,“被你自己的领带绑着——你的丑领带­——被我狠狠地骑?”我的脑子化成了一团浆糊。

“听话的类型,哈,”阿瑟继续讽刺着,“听话的类型可做不到让你这么爽。”

 

切至当下:

“好吧——天哪,阿瑟,你说得对——”我沉浸在灼热的欲望中,向他恳求更多,而阿瑟当然选在这个时候向后退开。

 

“我渴了,”他神情自若地说就好像他刚刚没有在我身上饥渴地蠕动十分钟似的,“酒在哪儿?”

 

 

一个月后,当下:

我把阿瑟从戴高乐机场绑架回我的旅馆,因为我想把事情说清楚。

 

“我看出来了,Artie,你的口不对心对我们的关系有很大阻碍。”我说着,给他倒了一杯水果混合饮料。

 

我没有。阿瑟固执地说。简直撒谎成性。

 

我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反复拒绝我,亲爱的?告诉我,”我捧住他的脸,而他想躲避我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阿瑟说:“我想是因为我习惯了当个残忍的人。”

 

他看着我:“我能再喝一杯吗?”

 

 

“记得那个人死了而我说‘干得好,伊姆斯先生’吗?其实我当时并不是想说干得好的。”阿瑟含混地说着。你瞧,阿瑟美丽,因为他喝醉酒后的皮肤是粉色的,而我丑陋,因为我在关键时刻只会当个该死的绅士。

                                                                                    

“我是想说:‘伊姆斯,他才二十二岁。’记得吗?阿米蒂奇,我们为了一笔钱,谋杀了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孩,”阿瑟垂下头。我轻柔地把他的头发拨到后面去,用两只手捧住他的下巴。阿瑟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我的嘴唇,就好像预见到我要说话似的,“我知道你又要说‘哎呀,从什么时候你的道德感变得这么高了,阿瑟?’可是我看过他的交友软件主页,我查过他所有的资料。我们完全可以把他杀了就走的,可是克拉克森,他非要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我们给了他。”

 

阿瑟又喝了一口酒。我用手盖住了瓶口。    

 

“天哪,伊姆斯,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好糟。我花了半辈子干这个,收拾残局,”阿瑟平静地用手背擦过眼睛,“什么时候会轮到我自己呢?还是你呢?”

 

“哦,甜心,”我说。

                                                                             

阿瑟只是自说自话:“我这辈子里干掉的人比我抽烟的次数还多。可是他,阿米蒂奇,他让我想起你。又年轻,又狡诈,是块赌徒的好料子,皮肤下颤动着所有的可能性,”我想要反驳狡诈那个部分,但阿瑟自说自话。他颓丧地枕着酒瓶,脸颊上压出一片让人看了都要垂怜的红晕,“他的头发是金棕色的,在太阳下会发光。他就像睡着了一样。然后我就盖上了后尾箱。”

 

“你只是爱上了他。”我说,想让阿瑟好过一点。他的眼泪在我的西装外套上淌出两条小河。

 

“我爱的是你。”阿瑟说。

 

“这个嘛,人一生中总是会有那么一两次出轨的念头的。我也有过,宝贝,尽管我知道你一直比我高尚。”比我美丽。我想。

 

阿瑟擦了擦眼睛,笨拙地坐起来, “别把我和高尚放在一个句子里。”我伸手攀住他的肩膀,手指缠绕在他的头发里。阿瑟闭着眼睛,顺从地向后仰头。我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下去,拿走了他的酒杯。

 

阿瑟发出抗拒的哼声。

 

“我觉得你今晚喝得够多了,保证我待会你不会哭着入睡。”我说。

 

阿瑟努力地试着睁开眼睛,他的脸搁在我拢起来的掌心里,挂着两行泪渍。

 

“我保证,”阿瑟打了个酒嗝,“我会付你西服的干洗费用。”

                                                          

“来吧,我是你的,”我向他张开双臂,“事实证明,眼泪是很容易被洗去的。”

 

阿瑟用脸蹭了蹭我的掌心,然后坐起来扇了我一耳光。

 

“刚刚那只是我的感情上脆弱了一下,操你妈。”他说,然后他又软化下来,“你总是让我敞开心扉接纳你。”

 

“我不懂,甜心。”我说,想努力弄明白现状。

 

“你应该敲门啊。”阿瑟不耐烦地小声哼哼。他的耳朵是粉红色的。

                                               

我伸出手在阿瑟的锁骨上敲了敲,动作夸张地弯下腰凑近阿瑟的胸口:“嗨呀,这里是伊姆斯,我这人风趣又浪漫,简直是天生的男朋友料子。我可以给你偷幅蒙娜丽莎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在全世界都有房产,我所有的银行存折加起来简直就和我的阴茎一样大。我会偷走你的名牌西装和你的心把它们换成亲吻和剧院。如果你有意向的话,请给我开个门啦。”

 

我只能听到阿瑟剧烈的心跳声。有水滴落在我的睫毛上。阿瑟哭了。

 

“我要用我的眼泪毁掉你这套丑衣服。”阿瑟咬牙切齿。

 

“好消息是,这套西服是便宜货,”我兴高采烈地看着阿瑟,“不过这下我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会穿着它了。准备好你的眼睛。”

 

“我恨你。”阿瑟说。顺便,如果你不懂阿瑟的语言的话,他的意思是他爱我。

 

 

读到这里,你也应该已经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我是个伪装者。梦里,我化身成无数意象的合体。但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上我只认识九种色彩,有一种是阿瑟头发的颜色。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是一种柔软的黑,握在手中时很快就会滑走。

                            

如果你不认识阿瑟,读到这里,你也应该知道了。他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前哨,最难搞的床伴,十足的大蠢蛋,在moleskin里偷偷讲你坏话的那种小心眼男朋友,因为你穿丑衣服并且在他脖子上最显眼的地方留下吻痕。他有着很美丽的头发,整齐而美观,梳到脑后。我见过他不涂发胶的样子。我可以保证你那非常的可爱。

 

有的时候,当阳光照在阿瑟枕头上的脑袋时,它也会变成深褐色。小镇男孩的颜色。深色的头发。浅色的眼睛。

 

阿瑟比我想象得还要多变。在阿瑟感到悲伤的时候,他会从睫毛下注视我。他的眼睛让我感觉像站在水里一样。

 

在阿瑟愤怒的时候,他会绷紧下颚,任凭黑暗的潮汐涌过他的眼睛。在他高潮的时候,那双眼睛会颤抖,像秋天湖面深处的雾气。

                                                                                                             

这九种色彩里,存在着所有的欢乐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意识形态,所有的宗教和犯罪,所有的文明和草地和柠檬水,存在着每个人一生中无法忘记的那个人。阿瑟头发的颜色是其中一种。

 

就像。

                                          

就像你浑身是血,被人藏在一辆出租车里偷运到布鲁克林,你喘着粗气,从老旧的消防梯爬上六楼,隔着厚厚的窗帘看见的起居室里的室灯的颜色。

 

你把手放在玻璃上,感觉好像触碰到了房间里坐在扶手椅上打瞌睡的那个人的皮肤。你没有敲窗户,因为你不是罗密欧,他也不是朱丽叶。你知道留下或者离去都不会改变什么。你在窗户上哈了口气,写下: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亲爱的。而你清楚过不了多久在他还没拉开窗帘看到这行字之前它就会被雨水冲去。大雨浮起地上的渣滓,口香糖和罪恶。而你会像暗夜骑士一样踏着霓虹孤独又炫酷地离去。

 

就像你追踪的一千个人眼中映出碎掉的霓虹灯的倒影的颜色。

 

就像你在夏天走进一个陌生城市的黄昏,在一家老式电影院里坐下来,万物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舒适的旧起居室时,你看到的颜色。

 

你瘫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眼前的电视屏幕变成昏暗的舒服的亮度。一只手伸了过来,以并不轻的力度擦着你的脸,咒骂着你流血把沙发弄得一团糟。然后你睁开眼睛,看见了世界上最美的头发颜色。你想伸手去摸,而那个人烦躁地向后躲开,质问你干嘛不走大门而要爬窗户。只是你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因为你们度过了无数个深夜和清晨而他从未抗拒过你的抚摸。从未。他还在骂你,可那声音听起来如同天籁。你闭着眼睛,露出幸福的微笑,感受着他把你暴力地从沙发上拖下来逼你服下止痛药。阿瑟美丽,因为他虔诚到会在失而复得的时候跪下来感谢耶稣;而我丑陋,因为我相信瞬间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