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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克莱恩想想,这事还得怪迷雾小镇的遭遇影响到了他的精神状态。
他回到贝克兰德,接受过心理治疗,觉得自己能控制住残余的阴影影响;然后前同事伦纳德·米切尔前来入梦,他又演起高位存在的架子,用半误导半真心的话语将其糊弄一通。终于伦纳德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肢体语言是要离开,但那种全程紧绷又藏不住真实情绪反应的神态真是很有意思,于是克莱恩犯下了今晚第一个错误。
“一路走好。”在伦纳德行礼的动作成型之前,他悠然说道。
伦纳德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的时候有一瞬间流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眼神。这神态从那双碧绿眼睛里一掠而过,很快被戒备和努力保持的礼貌覆盖,但在一个合格的善于把控微表情的无面人来说这种情绪根本无处遁形:“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
诗人同学,这么久在演技上一点长进都没有……克莱恩内心努力绷了一下,捏着神秘强大不死怪物的人设,用含笑的眼神上下打量一圈伦纳德,抬起端着葡萄酒杯的手,隔空向对方嘴唇点了点。
这是一个不会错认的暗示。
……伦纳德后背一凉——他用同事消化“梦魇”魔药的时候是隐隐约约有听说这位富豪先生喜欢各种各样的女性但从没听说对方还喜欢男性——他难以控制地睁大眼睛,在自己主导进入的梦境里露出崩裂的表情。
这就对了!克莱恩微笑欣赏着这一幕,心想好久没见过诗人同学这么生动的表情甚是怀念……这算不算是按照心理医生嘱咐的多笑一笑?反正我现在是很想笑……他看着伦纳德勉强回神,警惕地问:“这算是收取的代价?一个警告?”
“你可以这么认为。”克莱恩笑道,“也可以把它当成只是美好一夜的邀请。”
伦纳德会怎么做?有随身老爷爷的真名警告,他要转身跑路之前绝对会想想教会连夜收到一封匿名信的可能性……大概还是会拒绝,区别只是直白地得罪“道恩·唐泰斯”或者用一个高情商的话术嘴遁,看他这努力开动脑筋的样子,说起来诗人同学居然没有震惊得跳起来,以前是不是有遇到过女士甚至男士的索吻……
克莱恩在腹诽对方的百忙之中没忘记轻晃着酒杯,这杯酒是演绎高位老怪物的关键道具之一,跟环境姿态语调配合一起营造游刃有余的气势,将谈话节奏的主动拉到自己这边。事到如今他觉得诗人同学逗起来是真的好玩,虽然这次看不到“被用自己的发言噎回去”的吃瘪表情,但是这种细微的慌乱和尴尬也很有趣味……克莱恩的脑内小剧场到这里被打断了一下,看伦纳德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冲过来,绕过那杯酒,朝着他的脸贴了上来。
卧室夜谈,伦纳德拖椅子过来时本就坐得不远,没两步就冲到了克莱恩脸上。克莱恩……克莱恩第一反应是诗人同学莫非恼羞成怒打算用头槌撞死他,但梦境里就算头炸了也不会真的死人嘛,他保持住气定神闲的大佬姿势靠在安乐椅上,看着伦纳德的脸在离他的脸很近的地方顿住——不错的肢体控制力,现在的伦纳德也不会再从楼梯上滚下去了——然后在还差一点点距离的地方僵硬地停住。
这又是在干什么,如果换成那种喜怒不定的真正高位强者在这里你说不定已经没命了,梦魇的能力都救不了你……克莱恩内心吐槽着,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伦纳德英俊而纠结的脸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跟这个长得相当不错,总是有很多摸头发、解扣子等等疑似搔首弄姿相当吸引他目光的小动作的前任同事对视片刻,他犯下了今晚第二个错误。
他抓着伦纳德的腰部拉下来,让两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道恩·唐泰斯的风评算是彻底完蛋了。克莱恩自认为冷静地想。
不同于他给自己安排的高档葡萄酒,伦纳德的嘴角是一股凉凉的牙膏味儿。这种由罗塞尔大帝发扬光大的化学制品早已经推广到文明国家里的绝大部分阶层,当然作为富豪的日化用品也是仆人采购的高档货,克莱恩已经有段时间没尝过这种平价的大路货牙膏了……好像是廷根市黑荆棘安保公司的盥洗室里放的那个牌子。
黑荆棘。克莱恩内心一动。伦纳德半长凌乱的发丝下垂挠着他的脸,他半闭着眼不能全览伦纳德的表情,但是通过紧闭的嘴唇和接触的地方传导过来下颌的颤动也能略知一二,伦纳德很紧张,或许是直面自己这位“神秘的强大的从第四纪活到现在的老怪物”造成的压力。克莱恩不忘自己同时在扮演一位经验丰富的成熟绅士,一位鲁恩绅士不应该像色鬼一样对初次约会的对象动手动脚——好吧是他已经没办法演下去更出格的动作,他只是控制住悄悄变麻的手指稳定地掐着伦纳德的侧腰——并且在松开手之前轻舔了一下对方的嘴角。
伦纳德的影子从他头上退开,他抬起眼睑,看到伦纳德抿着嘴唇,眼睑边缘甚至有微微的发红。这可不像一个会唱颜色小曲的老司机……克莱恩心中违和感闪过,含笑看着对方绷住表情直起身体,强撑着说道:“或许这确实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然后,伦纳德重新行完那个被打断的礼,向后一退,快速淡出了克莱恩的梦。
跑得真快啊。嗯,其实我也有点僵硬……这不同于扮演艾弥留斯上将时已经签了不能和辛西娅小姐亲热的契约,真正没有限制的时候才知道最大的限制来源于自身的羞耻心,唉,道恩·唐泰斯性癖广泛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要继续用这个马甲早晚会有类似的戏在现实中不得不做,不能总是只靠无面人改变身体的能力糊弄过去……
克莱恩躺在安乐椅上复盘完毕,没有再去尝试改变梦境,就这样进入了真正无梦的深睡眠。
虽然被诗人同学入梦耽误了一下,但克莱恩后半夜的睡眠质量很好。早上未到七点,克莱恩已然呼唤等在门外的贴身男仆理查德森进屋服侍穿衣。在温和儒雅的新晋富豪道恩·唐泰斯的皮囊下,克莱恩思绪活跃,心不在焉地想着诗人同学昨晚的表情变化真是相当有趣味,特别是最后的那个样子简直像被夺走了初吻……等等。
理查德森停顿动作,出声问:“先生?”
……克莱恩回神,抬起胳膊从男仆撑开的袖子里穿过去。
上午仍然有着家教课程,而作为学生提前来到授课的房间等待家庭教师是礼貌的。克莱恩以手支着额角假装悠然,快速做了一个梦境占卜:“值夜者红手套伦纳德·米切尔关于亲吻的经验。”
他首先看见一名黑发绿眼长相相当可爱的小孩子被修女抓住亲吻额头,在一幕幕相似的场景快速变化中小孩一点点长大,越来越接近他所认识的伦纳德·米切尔的外形……随后有某个陌生少女用嘴唇碰了少年伦纳德的脸颊之后飞速跑开的画面掠过,跳到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场景:
天花板破开大洞、地面和墙壁多有焦黑的三层楼房。
在克莱恩认出这处场景的来源时,他从梦境深处听见了一种嘶哑的低吼……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某个人极端痛苦的哭声。在梦境占卜得到的画面正中,伦纳德在克莱恩和队长两人的尸体之间不断地、半爬半走地来回着,仿佛失去了全部力量那样不断颤抖着试探他们的脉搏和鼻息,摇晃着他们的肩膀。一次又一次。
克莱恩的心揪了起来。他暂时忘了梦境占卜的主题是什么,就那样看着伦纳德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地不断捶打着地板,捶至手关节的皮肤破裂、鲜血流下……
片刻之后,伦纳德浸满泪水的碧绿眼眸向上动了一下。
克莱恩看着他的目光从地上一寸寸挪到自己“尸体”的脸上,在“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的成员们开始上楼的脚步声到达二楼之前,他挪到大睁着双眼的克莱恩·莫雷蒂身边,低下头在那嘴唇上碰了一下。
一个轻柔的亲吻。
……
昨晚伦纳德被道恩·唐泰斯强吻的画面还在进行,但克莱恩已经麻了。
什,什么??
听到仆人的呼唤声传来,他恍恍惚惚地退出梦境。家庭教师已然来到,克莱恩勉强起身打了个招呼,只觉得自己的演技和人设都岌岌可危,以“突然想去盥洗室”为由立刻远遁了。
克莱恩从里面关上距离授课房间最近的盥洗室的门,缓缓地把额头磕在墙上。
啊啊啊啊啊!!他内心呐喊着,再也控制不住表情的扭曲,一时间完全不想出去面对家庭教师、面对仆人和管家、面对这个世界。
昨晚强吻伦纳德的时候怎么就没有灵性直觉预警——灵性直觉,灵性直觉你说句话啊!这是女神对他闯进查尼斯门的真正惩罚吗?
不行,好尴尬好想离开这个世界……五分钟之后克莱恩坐在马桶盖上想。
更别提将来如何面对伦纳德·米切尔了。虽然克莱恩并不打算回归黑夜教会,但对于伦纳德的预想也不包括就此断掉联系,特别在得知伦纳德挖了自己的坟掀了自己的马甲之后,更是认为将来还会有来往,比方说预防那位随身老爷爷的意外,比方说或许存在其他的非凡物品交易,等等。但现在克莱恩别说控制表情正常交流,如果看到伦纳德站在面前他都怀疑自己会当场失控。
克莱恩呆滞片刻,勉力收拾好符合人设和当前状态的表情,对着盥洗室里的镜子捏了捏额头,洗了下手之后推门走了出去。感谢“小丑”魔药,“小丑”魔药是我喝过性价比最高的魔药……他在内心干巴巴地吐槽了一句,用尽全力继续学起了家教课程。
如果只是在演富豪的话他倒可以在床上躺一天防止见客,但恰恰是自身前两天刚闯进查尼斯门走了一圈的节骨眼,更要保持道恩·唐泰斯健康且适度的日常生活来撇开嫌疑——下午还预备去教堂晃一圈。想到这里,克莱恩又险些苦笑。伦纳德可是时不时在圣塞缪尔教堂出没,万一迎面撞上就太TM尴尬了……他在心里爆了个粗,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回课程上。
虽然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想,但中午躺至床上之后克莱恩又情不自禁地担忧起下午的教堂之行,甚至发自内心地有种想画红月祈求女神让他不要遇见伦纳德的冲动。简直像是小时候玩了一个周末突然得知周一有小考的那种慌乱……唉,原先以为伦纳德只是看起来gay gay的直男所以顺便逗他一下,但他对自己真是那种感情,这种“玩笑”就太不合适了。算了先不想这个,还好已经把不同马甲塑造成两个人,道恩·唐泰斯是个荤素不忌会调戏英俊年轻人的老家伙,跟我克莱恩·莫雷蒂以及格尔曼·斯帕罗有什么关系……克莱恩睁着眼仰面躺了一会儿,决定用冥想强迫自己入睡。
午后醒来的时候,克莱恩感觉自己像是没睡一样。
也许是女神听到了他心中的祈求——以前这种话是绝对的玩笑话,但现在克莱恩真的很难说是不是单纯的玩笑——那天下午他并无在教堂遇到伦纳德,后来伦纳德跑来问他卡隆自杀案的线索,交换伦纳德的联系方式和“格尔曼的信使召唤方式”的时候他也基本整理好了心情,伦纳德与顶着道恩·唐泰斯脸孔的克莱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假装那晚无事发生,好像当时只是普通地进行了一些关于随身老爷爷和复仇者组织的交流……这样很好,克莱恩像鸵鸟埋沙一样地希望这件事大家都不再提就最好了。然后,当他用回克莱恩·莫雷蒂或夏洛克·莫里亚蒂或格尔曼·斯帕罗的身份的时候,再考虑是否、以及如何对诗人同学的感情进行回应。
但——
“最致命的危险往往藏在最平常的生活里。”
克莱恩想起“神秘女王”贝尔纳黛的这句评断,这句话适用于安德森·胡德,但绝对不只适用于安德森·胡德。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