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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快结束时发生的事》
By:moonatoll
PART.1
你躲着斋宫宗已经快1个月了。
或许也不能算得上躲?只不过是走廊见到他后不再像以往那样拉着他开一两句玩笑,只不过是做周会汇报的时候不敢看向他的眼睛,只不过是…发短信时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类似“收到”这样生硬又俗套的话。
——都怪那场LIVE。
风衣口袋里抓着斋宫宗给的赠票,你从出租车上蹦下时,演出已经开场快15分钟了。穿行在地下小型LIVE HOUSE的暗红色灯光中,你悲伤地发现一楼前排位置已被乐迷占据的满满当当——别无选择,你只好猫着腰走向台阶,一边蹑手蹑脚地上二楼,一边心虚地祈求不要被他发现你迟到。
然而事与愿违。伴随着一曲结束——那时你刚挤到看台扶手边站稳,就发现他在弯腰朝向观众行礼时,快速地朝你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
糟糕。
你明知道他现在看不到消息,但还是趁着演出的间隙掏出手机在聊天框中连打出好几条抱歉。这是他毕业回国后的第一场演出,你早就答应过他今天会提前结束公司那边的工作,你也是这么做的,奈何遇到了前车追尾这样的倒霉事,算得上是交通事故中最常见的一种,但偏偏是今天落在了你的头上——不管怎么说,你下定决心抽空去趟敬人家的寺庙拜拜。
音响中传出急促的鼓点声,下半场的演出马上开始。红丝绒的幕布拉开,你看见斋宫和影片一立一蹲,身后红色的联排灯光,就像人偶师手中的丝线一样,快速跳跃着。
「时钟操纵的螺旋长廊
降下又升起」
是魅惑剧。
令人无比安心的熟悉感,但又有一点不同,可惜你很难描述这微妙的差异究竟是什么,只能在心底无声地跟唱:
「不存在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真的是这样吗?你不禁有一点晃神。
舞台上的表演继续着。斋宫和影片变换着身位,时钟指针般干脆又利落,唱词的接续不受舞蹈的影响,依旧一气呵成,繁复优美的动作又和交错的舞台灯光配合的天衣无缝。或许有的人就是为此而生的,你心想,虽然都是旧曲目,但不管是以普通观众的身份,还是以制作人的身份,你都得承认他们的表现今非昔比。
或许这就是那差异感的来源——岁月洗去了少年的稚嫩,沉淀出一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而且看起来,全场远不止你一个人这么想——身侧的陌生女孩和同伴互相掐住了对方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超小声尖叫着。
于是你也在心底偷偷加入了她们。
下半场的最后将会带来Valkyrie的新作,也是今天的重头戏。你双手交握在胸前,指尖带着微微的酥麻,忍不住想掉眼泪——为了这首歌,比起克服距离与时差,更艰难的对象反而是不稳定的网络和某两位电脑软件操作苦手。
每想到这件事你都忍不住在心里大喊:明明是二十一世纪了啊!
不过歌曲本身倒是描绘了一个古老的欧洲奇幻故事,编曲中的大提琴二重奏如同月光般朦胧流淌,穿插着的圆号声仿佛水面潋滟一般闪烁。
你和影片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纪念他在巴黎的生活:
一首专属于他、但由你们制作的solo歌曲。
斋宫宗本人倒是难得地表现出满意,并打算通过这首歌向一直以来等待陪伴着他的乐迷表达感谢——他甚至特地将首演场地选在了低谷时期经常去表演的那家地下live house。
舞台底灯伴随着前奏的鼓点声接连亮起,顶灯也从两侧打向舞台中央,这场传说正式拉开序幕。
斋宫宗迈步向前,走到光的中心,从腰侧抽出一把做工精致的短剑横置在眼前。剑柄上的玫瑰闪烁着幽幽的金属光泽,像是静谧的火焰。大提声起,他缓慢放下短剑,露出不亚于剑刃锋利的、紫水晶般的眼。嘴唇轻轻开合,嗓音融入至背景的低沉弦乐中,组成了乐器的一部分,随着悠扬的旋律穿过了由墙壁构成的、物理上的边界,似乎到了更遥远抽象的地方。
有一些触不可及,你微微蜷缩了食指,同时看见他在舞台上挽了一个剑花。即使你和美伽以法兰西传统剑舞为基础为他拟了无数个旋转,纸上的线条也终究无法与斋宫宗动作的美丽相匹敌。复排灯光照射,他修长的身形在舞台地面映出四个不同方向的影,随着他的移动一并前进后退,无法摆脱,如附骨之疽蔓延,似乎下一秒钟黑暗就能将他吞噬拆解。但在他身上看不出恐惧,眼中只有燃烧着的表演的激情。淡樱色的短发随着旋转细碎地摆动着,他伸出短剑直指向虚空:
「当我吟唱 那些古老的传说 与苦涩的海浪搏斗时
海面上起舞的星 逐渐衰落死去
口中含着 同样的 崇高孤独的旋律*」
就像潮水无法抗拒月亮的引力,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表演所吸引。身侧的陌生女孩连呼吸都放轻了,后方传来其他观众的小声啜泣。
连见过彩排的你都不禁湿了眼眶——虽然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包容支持的乐迷,但越过荆棘追寻人生至理的过程并没有人能够代替他完成。
于是他选择将带刺的苦涩自己咽下,在暴风雨中起舞,最后将彩虹般的美与善分享给愿意接受的每一个人。你忍不住想将所有的爱、陪伴与理解都交给他——作为这一切的回报。
马上就是收尾的几句歌词,也是本曲的高-潮部分。按照彩排,接下来所有的灯光会一齐亮起,他身下的影子随之一个接一个消失。
古老传说的结局也将如童话般圆满——短剑举至胸口,这场抗争最终取得了胜利。
你看着他舞步变换,在心底数着倒计时。
四、
三、
二、
一。
与预想中的白昼全然相反,伴随着电机的突兀嗡嗡声,除了部分乐迷手中的荧光棒还在散射着淡红光外,整个场馆陷入一片黑暗。伴奏声骤然中止,只余他的嗓音如暗河般缓慢地流淌。你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非常不愉快的回忆——不会又有人来拔电闸捣乱吧。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不知不觉中,你的整个后背已经湿透了。
好在大部分的观众小声向同伴表达疑惑之后仍旧安静地站在原地,你在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valkyrie的乐迷,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从她们之间挤出一条下楼的通道,你踮起脚尖越过后排人群望向舞台。一切都看不真切,舞台上的斋宫宗似乎是放缓了动作——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你被他的镇静感染,突然反应过来,大概率是这家LIVE HOUSE跳闸了——之前排练的时候是非高峰用电时期,你们居然忘记考虑这方面的因素。
他应该也是意识到了,所以仍旧不动声色地清唱着,慢慢移动到了舞台的中央,并自作主张将最后几句歌词改成了念白。后来你发现这确实是没有伴奏之下的最优解。
「走近我 人类的命运已不再教我目盲」
他娓娓道来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越发空灵,甚至带出一种与环境相对立的圣洁之感。
「请走近我
请走近我」
观众不安的情绪被抚平。有人拍了一下你的肩膀,你回头发现是STAFF,对方朝你比了个OK的手势。看来一切都在掌控当中——于是你放下心来。
「在爱与恨的树枝底下
在所有命若蜉蝣的愚昧中央
我找到了浪游途中的 永恒不朽的美」
你未曾设想这样的场景:黑暗中、模糊着的舞台,没有伴奏,只留男人沉静的声音。听上去多么不可思议,但实际感受远比原计划中的更加震撼——这是一种无形的、但却更强大的力量,像某种神启,正因为看不见,它可以藏匿于每一个角落。
藏在了内心的深处、那些平常你并不会关注的地方。
恰在此刻,伴随着嗡嗡声响,顶灯猛地亮起,照射到他身上——你看见他挺直着腰背,在舞台中央迎光而立。向两侧伸展的双臂似十字架,阖目垂头的样子又像受难的耶稣。并拢的双腿前,摆放着那把玫瑰短剑,剑尖正直直地对向他,带着一丝自我毁灭的意味,庄严肃穆,像是宗教画。而他最后缓缓抬头,默立台上,眼神中带着期冀的光,朝观众的方向露出了安然的微笑。
你屏住了呼吸,怕不小心惊扰了他的重生。而观众们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掌声在此时只能显得轻浮。
没有人能否认——艺术的红玫瑰正在那如十字架般手臂交错处静静地绽放。
时间改变了太多的东西,而你第一次如此切肤地感受到他的成长。
面对类似的处境之门,他打开后展现出的却是完全相反的结局。
站在人群的阴影中,你竭力隐藏着无措——深藏着的、名为“爱”的种子,就是在那个瞬间,在你心底冒出了芽。
仓皇全线爆发,你胡乱发了条短信借口先走。踉踉跄跄地爬上了出租车。关稳车门的那一刻,安全感终于失而复得,你长呼一口气,随后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该…怎么办才好。”
这就是你躲着他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