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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带盒对乙酰氨基酚片或者布洛芬,谢谢。】
夹在车载手机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程小时正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工作日的晚高峰,交通永远那么拥堵,车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像黑压压的蚂蚁一样排着队缓缓向前挪动,再宽阔的马路也能瞬间围它个水泄不通。
程小时右脚搭着刹车,看前面那辆黑色奔驰的尾灯红红灭灭,跟在对方后头,一路走走停停。
为了安全,程小时开车时一般不碰手机,都会等到地方停好车再回消息。
其实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好的习惯,主要还是以前陆光总唠叨他,每次开车途中程小时稍微动下手机,回消息或者接打电话之类,一旦让坐在副驾驶的陆光看见,对方都会幽幽地瞥他一眼,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讲述最近从新闻里看到的由手机引发的交通事故。
陆光不会直接责备程小时,只是含沙射影地指出问题,至于他要不要改,也绝不强求。
程小时当然知道陆光这是关心他为他好,不但不觉得烦,心里还甜滋滋的,时间久了,他便养成了这个良好的习惯,开车不碰手机。
所以这次,他也只是像往常一样,趁堵车间隙稍微分神扫了一眼方向盘旁边的手机屏幕罢了,并不打算立刻回复。
然而,就是这么漫不经心的一眼,看得他心头一跳。
消息前头挂着的那串名字实在让他不得不再分一些神仔细去看屏幕里显示的内容。
这是分手三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收到陆光的消息。
给他带盒药?
呵,还挺不客气。
分手之后,程小时曾无数次设想他和陆光再度重逢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可能说的话,但终究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如此平凡的下班后的傍晚,随着手机震动,屏幕中央跳出了来自对方的消息。
曾经总是挂在嘴边不厌其烦用各种语气呼唤直至铭心刻骨的名字猝不及防闯入视线,让人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上来就是发号施令的一句话,太普通,太平静,太理所当然了,自然的就好像……好像他们从未分开,好像他们仍在一起。
只是这指令性的语句后面紧跟着的谢谢两个字,让程小时觉得格外刺眼。
分手后第一次联系就发来这种使唤人的消息又说谢谢,显得客气又疏离,拘谨又虚假,看得程小时眉头紧皱浑身不爽。
没有任何碰触的手机屏幕很快就暗了下去,程小时不动声色地转回头,看向车窗前方,手搭着方向盘继续停停走走。
他看起来无动于衷,似乎根本没受任何影响,只是当拥堵的车流逐渐疏通,车速陡然提升,从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能听出,他踩油门的右脚不自觉用力大了些。
程小时本想直接忽略掉这条消息,权当自己没看见,继续按原计划往回走,但道路通畅之后,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在看见路口立着的掉头标志后猛打方向盘,迅速掉转车头。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伴随着刺耳噪音,红色车尾灯在夜幕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对乙酰氨基酚片和布洛芬都是退烧药,陆光发烧了?严重到需要给他发消息买药?
程小时赶往陆光住处时在车上心烦意乱地胡思乱想,他恨自己不争气,恨陆光轻易就能拿捏他,一条微信就让他这个前男友分手了还心甘情愿去给他买药送上门。
见陆光之前程小时都已经想好了,他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能显得太过于积极,就当随手帮个忙送完药就走,哪怕普通朋友生病了帮一把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他们两人这么多年交情。
他开始寻找各种理由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上赶着。
程小时甚至还想,如果陆光借此提出跟他复合,那他绝不能答应,不但不答应还要当面质问一下陆光,凭什么分手了还这么颐指气使,又是以什么身份指使自己去买这买那。
有的没的想了一堆,直到程小时把车停好拎着满满一袋子药上楼,踏进熟悉的楼道,逐渐靠近那扇熟悉的大门,他才停止了胡思乱想,不禁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现在,他站在与陆光仅一墙之隔的门外,即将与自己纠缠最深偏爱最重的前恋人时隔三个月再次见面,此刻,程小时终于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是的,他有些胆怯了。
脑海里千头万绪绞结不清,胸口处千言万语难以名状,各种复杂情感片刻不停歇地向上翻涌,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喉咙发紧,嘴唇发干,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几分,但除此之外,紊乱心绪中又夹杂着一丝按耐不住的喜悦,暗藏的情丝犹如藤蔓,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攀附着心房,随血液蔓延,流淌到身体各处,在未见的三个月里,无声爬满名为思念的墙。
如果对面有面镜子,程小时就会清晰地看到自己眼神中的脉脉缱绻和怅然若失如何交相辉映,从他决定掉转车头的那一刻,之前所有佯装出来的冷漠假象和故作镇定就都变得像泡沫一样易碎。
门上的电子密码锁表面依旧一尘不染,看不出半点手指留下的污痕,以前陆光总不厌其烦地叮嘱程小时,让他按完密码要记得擦一下屏幕,不然时间久了指纹印记明显,很容易就能被人看出密码。
可惜程小时从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漫不经心敷衍了事,只觉得陆光大惊小怪杞人忧天。
原来所有改变最初都有迹可循,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光就不再唠叨程小时,而是自己定时定点每天将密码锁表面擦一遍。
行为心理学中有个21天效应,讲的是人要养成一个新习惯需要21天。
那么,遗忘呢?
好像从来没有谁能准确说出,如果要遗忘一件事一个人,需要多久。
三个月,远远不够程小时忘记那串闭着眼就能敲出来的密码,但现在,即使那几个数字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即使屏幕上的亮光如此清晰,他抬起手,终究迟迟不敢下落。
万一密码变了,万一门没开,万一陆光不想他进去打扰,万一屋里有别人……
三个月,说长不长,虽然不够他忘记曾经的密码,但足够陆光将密码重置,也足够在两人之间增添太多未知的可能,而他,不想让自己在陆光面前出丑。
所以犹豫片刻,程小时还是选择将指腹落在门铃标志上,很有礼貌地按响了门铃。
啪嗒啪嗒的拖鞋擦地声由远及近,间或夹杂着难以忍耐的低声咳嗽。
程小时面沉如水,心跳却还是不由得加快几分。
门向外推开,穿着纯色长袖睡衣的陆光出现在程小时面前,瘦了,憔悴了,脸颊泛着病态的红,头发乱糟糟向上翘着。
陆光就像完全不知道他会来一样,看见站在门外的程小时后非常意外,脸上露出一副尤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程小时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兀自装出来的镇定差点破功,他立马掏出手机翻到那条消息怼到陆光面前指给他看,说话语调都高起来:“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陆光垂眼一扫,这才恍然大悟,张了张嘴过意不去地开口:“啊……抱歉,我发错人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程小时来之前所有心理预期都落了空,他愣愣地盯了陆光半晌,发现对方脸上的歉意确实不搀半分虚假。
于是程小时在心中苦笑,原来即使分手了陆光依然是那个最能给他难堪的人,设想了那么多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人家只是手滑发错了消息,这条消息,原本就不是打算发给他的,人家也根本没想过找他求助,那个收到消息后百般纠结在来时路上还痴心妄想对方会提出复合的自己,就像个自以为是的小丑。
程小时觉得自己简直可笑透顶,尴尬、失落、不甘、愤怒……种种情绪纷至沓来,陆光的存在更是让他如芒在背,连站在这里都成为一种勉强。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继续装下去,咬碎牙也要把这场独角戏演完,保住自己仅有的这点儿体面。
“哦是吗?”程小时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从容,“反正药我买来了,就别麻烦其他人再跑一趟了。”
程小时一刻也不想多留,准备把药交给陆光就走,但当他与陆光伸过来接袋子的滚烫的手短暂相碰,这才察觉对方烧得到底有多严重。
他立刻上前一步去探陆光额头,随即眉头皱的死紧——简直烫得像个火球。
“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发烧多少度?!还敢穿这么少站在楼道吹凉风!”
哈……
程小时长吁一口气,胸中郁结难舒,他恼火陆光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也恼火自己不够潇洒,做不到丢下这样的陆光转身离开。
行吧,反正今天已经够丢脸了,再冲动一次也无所谓。
程小时不由分说地抓着陆光把人拉进屋里,砰一声关上大门。
进了屋,程小时自顾自地先去鞋柜里拿拖鞋,陆光以前最讨厌他不换鞋就进屋,每次发现都要说他好久,为了耳根子清静,也为了陆光,程小时进门第一件事从先脱衣服变成了先换鞋。
拉开鞋柜,熟悉的位置摆放了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而属于程小时的那双旧拖鞋已不见踪影,当时程小时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陆光有人了,但很快他就打消自己的念头,说白了,两人已经分手,陆光有没有别人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话虽如此,他还是恶意地穿上了那双新拖鞋,没想到大小还挺合适,看来对方跟他码数一样啊。
陆光晕晕乎乎地坐在沙发上,看程小时的身影在几个房间晃进晃出,脑袋里像灌了浆糊一样昏沉。
“试表了吗?多少度?”
“不知道,没试。”
“热水有吗?喝的。”
“没……”
“……”
程小时没问陆光要不要去医院,因为他知道陆光不会去。
陆光从来不爱去医院。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陆光生病总是硬抗着,他觉得身为一个大男人偶尔有个小病小灾的很正常,稍微修养几天就行,没必要非得跑趟医院,挂号麻烦排队又浪费时间。
不管程小时怎么软磨硬泡陆光都不为所动,没办法,程小时见自己拧不过他,就只好另辟蹊径。
好在当今社会网络发达,想要学习什么内容网上随便搜搜就能找出大堆资料,程小时通过一段时间的线上线下学习掌握了基础医疗知识和技能还嫌不够,甚至又跑到医院实习了大半年。
经过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程小时摇身一变成了专门服务于陆光的半吊子家庭医生,像感冒发烧拉个口子这种小事他一人在家就全能处理,明明那么大大咧咧毛手毛脚的一个人,在照顾陆光这方面却做的相当专业。
等程小时端着一杯刚烧开的热水从厨房出来,抬头就看见陆光抠出药片,拿起面前茶几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凉咖啡正准备就着往下吞,登时厉声将人呵住:“吃饭了吗你就吃药!”
陆光被耳边突然炸响的声音吓得一抖,止住动作,转头看向程小时:“没事……”
话没说完,就被冲过来的程小时夺走手上药片和咖啡:“没事什么没事,不是跟你说过退烧药不能空腹吃。”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还未说完的训斥,陆光猛地推开程小时,佝着身子歪头捂住嘴,压抑的咳嗽和喘息从指缝溢出。
程小时看他咳得声音都有些嘶哑,赶忙把人推进卧室让他躺到床上。
“你先休息,我去厨房弄点吃的,垫垫肚子再吃药。”说着,他又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水,将杯子放到床头,“嗓子痒的话就多喝点水,不过小心烫。”
程小时轻车熟路地从卧室抽屉翻出体温计,让陆光夹在腋下,又摸了摸他额头和自己对比:“试表看看多少度,如果烧得太严重还是得输液。”
陆光闷闷地用鼻腔哼出一声算是回应,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一句:“不去医院。”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生病后的陆光总是异常乖巧,老老实实任由程小时摆弄,用一些平常不会用的柔软语气说话,露出一些平常不会露出的罕见脆弱,但不去医院这一点,倒是难得一直在坚持。
每当这种时候,程小时总会觉得陆光像在撒娇,难得一见的可爱,换作以前他早吻上去了,但现在不行,他没这个资格,所以只是站在床边扯着笑,克制地帮陆光拨开黏在脸颊的发丝,借机揩得一抹熟悉的温热,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柔:“行,不去医院。”
安顿好病号,程小时走进厨房准备弄点吃的,以前陆光生病没胃口的时候,他都会熬粥给他喝,今天也一样。
习惯性地寻找那件以前常穿的围裙,发现竟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这条围裙是程小时和陆光逛超市时无意间发现的,前胸有一大块猫狗图案,程小时一眼就相中了它,当时他举着围裙兴奋地朝陆光比手画脚,指着围裙上的白猫说那是陆光,又指着旁边的黑狗说那是自己,大言不惭道这围裙简直就像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制的一样,陆光看着颜色鲜艳的围裙和幼稚的卡通图案满眼嫌弃,摇了摇头不让他放进推车,程小时便只得作罢,把围裙挂回原处,闷闷不乐地跟着陆光转到别处,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直到那件围裙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但是最后结账时,也不知怎么这条围裙竟出现在推车里,跟着一堆吃的用的被他们买了回去,从此以后,每次做饭程小时都会穿上这条围裙,一边哼歌一边施展厨艺。
围裙很干净,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一看就是后来陆光洗过,程小时套上围裙系好身后的带子,开始熟练地烧水,洗米,切菜。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餐具的摆放位置,头顶的灯光亮度,锅里的米粥味道,程小时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厨房里的东西用起来全都得心应手。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程小时的视线,他忽然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时间仿佛退回到多年之前,那时他们刚搬进这套房子,他耍宝地举着饭铲对厨神郑重起誓,立志要把陆光养的白白胖胖,绝不让他在吃喝上受一点儿委屈,当时他们爱得轰轰烈烈,一定不会想到,他们也会像所有情侣一样,终将走到分别的那一天。
白白的大米混合着蔬菜的清香,再加上打散的鸡蛋和切成细丝的瘦肉,熬到粘稠,简单但并不单调,清淡但并不乏味。
程小时关了火,盛出一碗粥端到卧室。
“多少度?”
“38度5。”
“嗯,先喝粥,然后吃药。”
程小时盯着陆光把粥喝完,又隔了一刻钟,才从客厅拿来退烧药给他。
陆光就着床头那杯已经晾温的白开水吃药,药片吞下去之后,习惯性望向程小时。
接收到陆光探寻般的视线,程小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地往衣服兜摸去——
没有,没有糖。
以前陆光吃完药,程小时总会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提前准备好的糖果,迅速将包装剥开塞进他嘴里,然后以吻封缄。
糖块被灵活的舌头顶着在嘴里滚来滚去,随唾液浸润逐渐融化,药味儿很快就被压下去,两人嘴里只弥漫着水果的清甜,连呼吸都变得甜滋滋的。
程小时第一次这么做时,等两人分食完一颗糖,陆光抹着粘腻的嘴角问他干嘛,他立马搂住陆光的腰笑得眉飞色舞:“怎么样,甜吧?”
程小时得意洋洋地眨着眼睛,半是自夸半是邀功:“你看,虽然药是你吃的,但我把你嘴里的苦抢过来你不就只剩甜了吗?我可真是个天才能想出这种点子,以后都苦我吃甜你吃,嘿嘿,快夸我!”
听完程小时毫无说服力的信口开河,陆光很想骂他一句弱智然后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不着调的奇思妙想,但对上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话涌到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口,只有一种自己被打败了的无计可施。
其实陆光根本不怕苦,程小时也知道,但他还是会乐此不疲地做着让陆光脸红心跳的蠢事,坦率而真挚地表达自己所爱,热烈又纯粹,深切又直白,而陆光也总是一次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那份真心打动,心动得一塌糊涂。
久而久之,这件幼稚的小事就成为两人之间甜蜜的小习惯,程小时身体力行地向陆光展示了何为真正的同甘共苦。
可这次,陆光吃完药,却没有等来那颗事先准备好的糖果,也没有等来那个能替他把苦吃下去的甜蜜的吻。
陆光咂摸着嘴里的药味,忽然意识到程小时以前那些怪理邪说好像不是信口开河,多少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不然,他现在怎么会觉得心里这么苦呢。
做完这一切,程小时自知自己再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于是干巴巴地朝陆光开口道别:“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好,今天谢谢你。”陆光掀开被子准备下床送程小时到门口,却被对方拦住。
程小时赶忙朝陆光摆摆手表示:“不用送了,老实躺着吧。”
程小时回客厅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好,走到玄关正准备换鞋,听见动静一回头,发现陆光还是从卧室出来了。
他抱着胳膊恹恹地靠在墙边,灰白的脸色难掩疲倦。
两人都没出声,程小时低下头继续穿鞋,但一想到陆光刚刚看他的眼神,动作就硬生生停在那里无法继续。
从陆光的眼神中,他分明读出挽留的讯息。
陆光不想让他走!
一番天人交战过后,程小时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把鞋一扔,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然后趿拉着拖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光面前,一把将人拦腰抱起。
程小时这一去一回的转变事发突然,陆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身子一轻双脚骤然离地,眼前画面倒转,慌得他赶紧把胳膊环上程小时肩膀,双手在对方颈后扣紧,身体自然而然向那缕熟悉的气息贴近。
等陆光再次回过神来,他已然重新陷入柔软温暖的被窝。
程小时把他抱回卧室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伸手捂他的眼:“老实睡觉!等你睡了我再走。”
一句话说得简直咬牙切齿,语气也透出些气急败坏,不知道是冲谁。
陆光突然好奇程小时此刻的表情,但视线被挡眼前一片漆黑,他眨巴眨巴眼睛左右扭了扭头,立刻被程小时伸出的另一只手固定住头部不准他乱动,于是陆光只能作罢,轻轻应了一声就乖乖合上眼准备入睡了。
直到感觉掌心里不安转动的眼球消停下来,长长的睫毛也不再扫动,程小时才移开手掌,露出那张被自己盖住大半的清俊面容。
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盯着陆光,从额头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一寸寸审视着,描摹着。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么认真地端详对方是什么时候了,但毫无疑问,眼前这张脸已不复曾经那般稚嫩青涩,满满的胶原蛋白,眉梢眼角都洋溢着青春年少的意气风发。
时光在他们脸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岁月痕迹,眼角的细纹,粗糙的皮肤,但即使看了同一张脸那么多年,即使他们已经分手,他仍觉得陆光是他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那个,怎么看也看不腻,为什么呢?
程小时露骨地打量肆无忌惮,殊不知躺在床上的陆光即使闭着眼睛仍被那股专注的视线盯得无所适从浑身僵硬。
就在陆光终于忍无可忍打算开口打断时,程小时却忽然转身离开了。
埋在被子里攥紧拳头的双手骤然卸力,陆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跟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虽然程小时说会陪陆光到他睡着再走,但他实在无法继续在卧室呆下去了,看着自己曾经最亲密的爱人虚弱地躺在面前,身形消瘦满脸憔悴,他没法不动容。
程小时控制不住地想拥抱,想亲吻,想像以前一样把人搂在怀里安慰,但却不能,因为现在,他和陆光什么都不是。
程小时跑进厨房找水果,想给陆光熬个梨汤,现在他必须做些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避免胡思乱想。
发烧通常会伴随嗓子发炎,刚才听陆光持续不断的咳嗽就知道了,以前陆光最爱喝他熬的梨汤,润肺清燥,化痰止咳。
然而程小时在厨房翻了半天都没找到,不光是梨,什么水果都没有,想来想去只能下楼去买。
陆光迷迷糊糊听见屋外传来开门关门声,以为程小时走了,整个人埋进被子蜷缩起来,吃完药刚刚好了一点儿的身体突然觉得很冷很空虚。
程小时从超市回来时陆光已经彻底跌入梦乡,他顺着门缝往卧室看了两眼,就提着购物袋进了厨房。
洗净、削皮、切块、去核,同样的步骤重复过无数次,再笨手笨脚的人也能做到干脆利落。
待大火将一锅清水烧开,程小时把切好的雪梨、枸杞、黄冰糖倒进锅里,水面翻滚的气泡顿时消停下去。
直到灯光下锅底重新聚集起连片水泡,随温度提高缓缓上升,咕嘟咕嘟,水面再一次沸腾翻涌,程小时拧动旋钮将火关小,盖上盖子文火慢煮。
气孔溢出的水蒸气让周围空气变得潮湿温润,程小时侧身倚靠橱柜,头轻轻抵着墙壁,望着那股徐徐升起的飘渺白雾出神……
程小时和陆光在这套房子里一起生活了好多年,从租到买,从无到有,他们用工作后攒下的第一笔钱共同出资买下这个家,把它当作他们携手并进朝未来奋斗的新起点。
买下这套房子之前,程小时和陆光就已经在这里租住许久,两人确定关系的当月直接从学生宿舍搬了出来,因缘巧合租下这间房,当初房东老两口看他们都是学生,把租金定的很低,于是他们俩干脆签了个长约,安定下来就再没离开。
一个地方住久了,自然会产生感情,后来当他们得知房东准备卖房时,两人一拍即合,毫不犹豫地把房子买了下来,从租客摇身一变当了房主。
从青涩到成熟,从校园到职场,人生最重要的身份转变都在这间房子里完成,所以在他们心中,这个地方早已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不到五十平米的两室一厅,虽然面积不大,但经过他们的精心设计和重新装修,短短三个月就焕然一新,再次迸发出新的活力。装修完,他们又倾注了百分之二百的心血去布置。
屋里每一样东西,大到各种家具,小到桌子上的摆件,都是两人一同置办的,他们一次次走进家具城,一次次大包小包拎上楼,看着空旷的家一天天被填满,丰富,两人的感情也一天天变得更加融洽,深厚。
那时他们爱的太浓,恨不得将对方刻进骨血,根本不需要刻意表达,爱意就已经融进他们的每一个行为,每一分思想,成为一种本能,怀揣着对彼此的爱,他们把房间布置的温馨而舒适,处处不说爱,处处留下爱,所以直到现在,哪怕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程小时依然能一眼看到他们过去留下的,爱的痕迹。
程小时和陆光分手前,已经在一起七年,如果算上当朋友的阶段,那就是十二年。
从青春年少到即将而立,他们陪对方走过大半人生,欢笑与泪水铺就的漫漫长路,他们虽走的跌跌撞撞,却从未想过中途放弃。
时间是首尾相连的圆,永不停歇地滚滚向前,没有终点。
不可逆流的时间长河里,他们被一条无形的线拉扯着向未来奔去,一路或崎岖、或平坦、或坎坷、或顺利,总归都是成长必经之路。
岁月拼凑成生命的年轮,随年龄增长一圈圈叠加,记录了太多跌宕起伏,回忆与过往。
年少时的爱总是那么轰轰烈烈惊心动魄,他们肆意地表白,肆意地说爱,那副毫无顾忌的架势像是要宣告全世界,他和他,正在相爱。
曾经他们把爱情看的比天大,总喜欢说什么天长地久,信誓旦旦地许诺着他们也不曾看过的虚幻未来,却未曾知晓,在那些充满孩子气的甜言蜜语背后,他们到底给自己戴上了多么沉重的枷锁。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对你身上那些曾让我深深着迷的特质逐渐感到厌烦。
承认吧,其实我们远没有彼此想象中完美,是那份爱模糊了双眼,所以才会连缺点都喜欢,美名其曰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后来,缺点就真的只是缺点,除了带来无休止的争吵与抱怨,再找不到当初半分可爱。
我们越长大,越清楚地明白,其实爱情,不过如此。
这世间有太多事比爱情更重要,爱情不过是还未经历生活琐碎的少年人的美梦。
生活的摩擦、理念的冲突、世俗的压力……曾以为自己能满不在乎的东西,原来实际经历过后会带来那么大的负担,就像菜板上横七竖八的刀痕,其实一次次地切割食物,也是在一次次地切割着生活的琐碎。
一次次消磨,一次次忍耐,手起刀落间,日子变得越来越薄,爱意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心中的爱,到底还残存几分?
那,是不爱了吗?
不是不爱,而是知道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需要经历,在这当中,爱情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不爱,而是学会了接受生而为人的不完美,学会了抓不住就别强留,学会了平淡地面对分离。
那些溜走的时间,那些惆怅的心事,那些结痂的伤口……都包进以爱为名的外壳,深深刻进生命的年轮。
或许表面不觉,但只要将它剖开,就能看清里面密集着层层叠叠的伤痕,就像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回首过去,遥远的前尘往事如今仍历历在目,他们以为会分开的,没有让他们分开,而他们许诺的永远,却也没有走到永远。
在一起的第五年,程小时有次开玩笑地问过陆光他对七年之痒怎么看,他们会不会有七年之痒。
当时陆光怎么回答来着?
哦,陆光只是笑着说他想太多,总是无谓的担心,说来说去,终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谁料,总是用插科打诨掩盖真心的程小时难得一次不带真心地开开玩笑,竟一语成谶,道出了他们的未来。
所以说命运啊,是个多么玄妙的东西。
只怪他们那时经历太少,所以才把无数前辈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当成笑话看待。
分手之后,程小时把房子留给了陆光,自己拉着空空半箱行李悄然离去。
时隔三个月再回来,发现这里其实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熟悉,只是少了些人气,少了一个人的东西。
念头刚冒,程小时立刻自嘲地斥骂自己自以为是,他们在一起时,粘人的是他不是陆光,对陆光来说,大概根本无所谓有没有他。
半夜,陆光口干舌燥地醒来,立马下床找水喝。
一出门他就看见程小时坐在沙发上打瞌睡,惊讶道:“你……没走?”
程小时正困得迷糊,头一点一点往下坠,听见陆光的声音他激灵一下缓过神,起身摇摇晃晃地往过走:“怎么起来了?”
“有点儿渴。”陆光答。
“正好,我熬了梨汤,喝那个吧,润喉。”
程小时抻着僵硬的胳膊进厨房,从闷在小火上的锅里盛出一碗梨汤,还温热着。
陆光从程小时手里接过白瓷碗,澄黄的汤汁底下,炖到软烂的梨肉卧在那里,四周肉絮漂浮,上面一层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陆光把碗端到嘴边,唇抵着碗沿朝里轻吹几下,然后扬头,咕咚咕咚喝下去。
清爽甜香的汤汁滑进喉咙,抚平了喉头的干痒难耐,驱走了堵在胸口的烦闷,记忆深处逐渐淡忘的熟悉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身体,在心尖弥漫,打开那扇名为回忆的闸门。
明明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梨汤这种东西,有手有脚的谁熬还不都是一个味儿,陆光原本是这么以为的,可这些年下来,他也曾自己试着熬过梨汤,到头来却发现,还真不一样。
只有程小时为他熬的梨汤,才会有药到病除的功效,到底为什么?
就像现在,只是捧起盛着梨汤的碗,那熟悉的暖香就直窜脑海,继而让他想起以前......以前......
喝着喝着,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陆光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在碗中溅起涟漪。像是一片落叶轻轻落在水面,漾起的波纹逐渐呈汹涌之势。
他怕程小时看见自己这副控制不住的狼狈模样,只好把头埋得更低,双手将碗用力握紧。
程小时见陆光一碗梨汤喝了半天,最后干脆捧着碗一动不动直愣愣站在那儿,也不抬头,不免有些心慌。
“怎么了?哪儿难受?”程小时见势不对,立马去扳陆光的脸,谁知道竟然一下没扳动。
他顿时气急,用力将陆光捧在手里捧得死紧的碗抢过来放到桌上,捏着下巴把陆光的脸抬起,却猝然摸到一手湿。
“你……哭什么?”突如其来的眼泪打乱了程小时思绪,他慌忙捧住陆光的脸凑近,鼻息交融的距离,声音已不自觉变得柔软,换上哄人的语气低声呢喃,“嗯?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吧。”
陆光大概觉得太过丢人,拨开他的手用力一抹脸,吸了吸鼻子,转身只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声音远远传来:“没事,热气熏着我眼睛了,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程小时浑身酸痛地从凑合了一晚上的沙发起身,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简单收拾收拾直接上班。
走之前,他想自己还是应该跟陆光打声招呼,于是走到敞开的卧室门口敲了敲,对着躺在床上的陆光说:“我去上班了。”
陆光没搭话,慢腾腾翻了个身面朝程小时,眉头微蹙,眼睛仍是闭着的。
见状,程小时担心陆光还在发烧,急忙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俯身探了下他额头温度——
还好,不怎么烫,看来是退烧了。
陆光被程小时微凉的手掌一摸,这才如梦初醒般迟缓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睡眼惺忪地看向前方。
半梦半醒间,陆光瞧见程小时的嘴唇开开合合,隐约听到耳边传来有关上班的零星字眼,也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睡糊涂了,他竟以为程小时是在讨吻,纵容地搂过对方,笑着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上班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陆光闭上眼睛又埋头睡去。
陆光无意识的动作轰然在程小时心中落下一道惊雷,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跌入无底深渊,记忆的碎片四散飞舞,让他头晕目眩,快要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如果不是听到陆光说话时浓浓的鼻音,知道他其实根本没完全清醒,程小时简直想掐住陆光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声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两人工作后,因为陆光上班时间比较晚,所以每天都是程小时先出门。
走之前他会准备好早餐装进保温桶,然后回到卧室俯身亲吻陆光额头,再讨个早安吻当作告别。
以前陆光每天早上就是这样,无论多困都会打着瞌睡硬挺着起来亲他一下,哪怕有时候甚至连眼都不睁,亲哪儿算哪儿。
而就在刚刚,陆光见程小时俯身,依然习惯性地凑上去回了他一个吻,以为对方是在讨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早安吻。
陆光一个轻描淡写的下意识行为给程小时留下了极大冲击,可他自己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独自安然睡去,徒留程小时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屋内,拳头紧握,嘴角紧绷,头皮发麻。
最后,他只得负气地转身离开。
从陆光那出来,程小时坐回车内,心情异常烦躁,仰头向后一下下撞着头枕。
他久违地想抽支烟,可在车里翻来翻去找了好久,连根烟的影子都没看到。
哦,他忘了,早在陆光说不喜欢他抽烟之后他就把烟戒了,车里剩下的烟也全扔了,再没碰过。
他以为戒掉爱和戒掉烟一样简单,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
程小时突然愤怒地锤了一把方向盘,刺耳的鸣笛声把过路人吓了一跳,瞪着他骂了一句,身影逐渐走远。
一周后,恰逢圣诞节,街道两边早早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物,彩灯、圣诞树、麋鹿、圣诞老人……几名关系要好的单身同事约程小时下班聚聚,一起喝酒,程小时想着反正也没事,欣然答应下来。
以前每年的圣诞节,程小时都是和陆光一起过的,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惊喜,计划行程,预定餐厅,而现在,他自己一个人,不需要再有任何顾虑。
当天下班,程小时和约好的同事一起下楼,准备打车去他们吃饭的地方。
没想到刚出公司楼门,他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他给他买的白色羽绒服,坐在公司门口的长椅上,低着头朝手心哈气前后搓手。
程小时转头拍拍身边聊得正嗨的同事,抱歉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儿事,晚上不能跟你们一起嗨了。”
“啊?别啊!”
“真的,你们去吧,下顿我请算作赔罪。”不等同事继续劝说,程小时立刻与他们分道扬镳,朝陆光那边走去。
对于陆光的出现,程小时并没太多惊讶,或许他早幻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或许……他一直在等,等待这个身影出现。
以前,两个人中陆光下班晚,都是程小时开车去接他下班,但偶尔情况会反过来,陆光会提前下班来接程小时,那是陆光的道歉方式。
气温骤降,陆光冻得在椅子上坐不住,正要站起来活动活动,就见程小时突然出现。
“你怎么来了?”
和一周前相同的开场白,但程小时可没有发错消息。
“我们……能聊聊吗?”陆光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他捏着手指,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
“走吧,跟我去旁边咖啡厅暖和暖和。”
“要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冻着,你可发烧刚好。”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想着你马上下班了,就直接在门口等了。”
两个人并肩朝前方不远处的咖啡厅走去,克制而彬彬有礼,间隔了半条手臂的距离。
年轻时,程小时喜欢揭穿对方的伪装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非要让欲盖弥彰的陆光明明白白说出那句爱才肯罢休,而现在,他学会了,不是什么事都需要追根究底,一个眷恋的眼神,一个示弱的行为,足矣。
程小时突然停下来,迎面挡在陆光前头,问:“开车了吗?”
“没,地铁过来的。”陆光不明所以地抬头,刚好方便程小时把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的围巾围到他脖子上。
看着陆光冻得通红的耳朵和鼻尖,程小时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接着一把抓住陆光冰凉的手揣进兜里,都整理严实,才继续向前。
“冷不冷?”程小时用掌心包住陆光的手,一冷一热温差明显。
陆光脸红地缩了缩脖子,更深地埋进围巾,闻着程小时的味道,感受围巾残留的另一个人的余温,咕哝着:“有点儿……”
手指被握的太紧,刚不舒服地动了动,立刻被更用力地攥住,还警告似的捏了捏,于是陆光老老实实被程小时牵着手,热度源源不断传递过来,一路暖到心坎。
“去买件新羽绒服吧,这件厚度不够。”
“买两件。”
“情侣的?”
“情侣的。”
街边的圣诞树上挂着五彩斑斓的装饰物,其中最显眼的,是位于高处的帝王蝶,程小时想起很久之前,陆光曾给他讲过帝王蝶的故事:
每年冬天到来之前,成千上万的帝王蝶聚集到一起,从加拿大和美国北部出发,飞越崇山峻岭,横渡浩瀚海洋,迁徙到墨西哥的温暖杉林里越冬产卵。待冬天过去,它们再继续启程,返回家乡。长达数千公里的路途,要经过五代蝴蝶的不间断接续才能走完全程,还要经历飓风、暴雨、冰雹等极端天气的吞噬。没有一只蝴蝶能独自完成这壮丽的迁徙,因为它们产卵后不久就将死去,新生蝴蝶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更得不到父母的养育和领路,只能凭借铭刻在血脉里的记忆,循着地球磁场,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每一代帝王蝶都走过的生命历程。
其中最令人惊奇的是,当一代又一代帝王蝶回到那片杉林,每一只蝴蝶都能精准降落到它们未曾谋面的祖先栖息过的那棵树上。这一路,它们都在用生命演绎着爱与美的奇迹,那片墨西哥温暖杉林,后来被人类赋予另一个美丽的名字——蝴蝶谷。
或许,过去这些年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一次又一次的风波,一次又一次的挫折,都是让他们一次又一次重获新生,脱胎换骨。
他们没有浩大声势,不用几经生死,只是作为两个平凡人类,拼尽全力延续着那不平凡的爱情奇迹。
这一刻,当他们再次落回曾属于他们的那棵树,他们终于领悟,无论经历多少岁月蹉跎,时光荏苒,他们永远都是彼此的归宿,永远都是彼此的蝴蝶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