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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仗 〉 我們活在漫漫長夜上

Summary:

我們誰都活在漫漫長夜上

Notes:

The Book劇透注意 延伸閱讀私設注意 插隊了

東方仗助又双叒叕住院了,閱讀The Book前想的是他住院,看完The Book後他還是在住院

Work Text:

蓮見琢馬的事和沸騰過的水沒什麼不同,翻騰滾上水泡,一下子"啵"的經歷過茨之館之夜後便再也掀不起波瀾了。

 

撇除掉現場的東方仗助和虹村億泰,葡萄丘二年級學生的死在學生間引起很大的風波────不對,用風波來形容這個話題似乎太美化人類的感情記憶了,用話題更來形容還更適合些。這個話題在東方仗助與虹村億泰出院後依然持續著一段時間,可當人文社會注射進濃厚的色彩文化,同輩、學長,或是學弟的死就會被放逐到腦海以外隨便哪個地方,人的記憶總不可能都像蓮見琢馬能夠精準的回溯陰晴圓缺,於是乎,連生活皮毛都沾不上邊的小事情被置之度外也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如果莎士比亞的劇本是能與人類史類比的傑出顛沛悲劇,那麼人類所蘊含的遺忘及毀滅本性,就是自然界最原初的獠牙。

 

岸邊露伴是目送不良少年二人組上救護車的,東方仗助在他跟康一趕到時倒在虹村億泰身旁,一個發著寒顫,一個斷了手指、肋骨和韌帶,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七彎八拐的橫躺在茨之館的一樓緊閉著雙眼,說真的,這副光景要是調換場地、挪動光源、塗改目的,根本就和吉良吉影那時沒什麼不同,或者該說近戰類型替身的主人在情緒控管上都和塗上瘡藥的發狂大牛一樣爛脾氣?平白無故就魯莽的邁入戰鬥節奏,再斷幾根骨頭、或是開幾個洞在身上才肯善罷甘休。岸邊露伴想到了之前在削去仗助母親記憶時,本就不喜歡示弱的男子高中生頭低低的,突然被關上了音量鍵,悶不吭聲的盯著天堂之門打開內頁,在The Book前裡是少了幾個布丁、老是愛打電動的壞習慣如此這般的愛,The Book後是闖入51禁區的尖叫重圍,東方仗助沒哭,是沒哭,男子高中生明明是還很輕易落淚的時期,誰叫他是東方仗助,反正岸邊露伴沒看見。

他劃掉噁心的禁區書頁、毫無負擔的闔上,由於沒什麼共情組合能力,突然跳級體會帕金森氏症病人家屬的心情,知曉與臨摹屬於漫畫家的權利,可一點也無法親自體會切身之痛,雖然是難得在離開東方家時被送上難能可貴的"謝謝"一句,不是不能理解東方仗助為什麼寧願在醫院裡多待幾個禮拜也必須獨身行動的行為,但說穿了,方法是人想的,直線不拐彎的作法和他們初次見面時因批評頭髮就反常暴怒沒什麼兩樣,庸俗不已。

 

本來就不想去探望東方仗助,的確沒這個打算,去醫院也只是想練習幾張病症晚年的自然心死感,在離開時,手指按壓上電梯鈕本來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由於不是什麼一板一眼的人,會晃悠著腦袋到處看老實講也算合理,到處看看、四處瀏覽的習慣性────卻在電梯數字快跑到正體字5時轉變為恰好、刻意、毫無保留的撞到了還撐著石膏的東方仗助正在試圖彎下腰探進飲料販賣機取貨口,恢復不完全的右手在透明擋板前磕磕絆絆,活像伸長舌頭也勾黏不出蟻群的食蟻獸。高中生沒耐心的咂咂嘴,把手從擋板前拿開時抬起頭,視線不偏不倚撞上手滯留在半空中的岸邊露伴,場面頓時有些尷尬,不曉得是岸邊露伴來的時機敏感到過分,還是東方仗助下意識的退縮使他忘記了腿上厚重的石膏,下一秒摔個七零八落的窘態使場面有幾分蹩腳意味,反正在一條不算寬敞的白色長廊上,不期而遇與冤家這兩種身分算是貫徹漫畫上具備的條件......也就是類似轉戾點的展開,漫畫不都是這麼畫的?

只要作者不是岸邊露伴,那麼一切有跡可循。

 

「好痛!」

由於摔的方式是重心不穩往後滑,反射神經來不及撐起拐杖的支點,也沒什麼手去抓醫院的欄杆,東方仗助在手裡還有著拐杖的情況下一屁墩狠狠的跌在醫院防滑的塑膠地板上,痛到呲牙裂嘴的哀號及不小的聲響迴盪開來,引起來廊上零零星星的醫生或是家屬紛紛探頭查看。由於是醫院,沒過幾秒便有熱心的人靠攏到他身邊想攙扶起來,可受傷的手壓著拐杖,摔地的震動感沿著手腕攀爬著神經,一時半會站不起來,他夾雜著少許的慌亂邊說著沒關係,眼睛邊朝距離不遠的電梯前瞟過去。幫忙的人群焦點全聚集在東方仗助身上,被吸引注意力、在被點燃了好奇的情況下,順著視線掃過去,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沒來的及走進電梯的岸邊露伴。

岸邊露伴本來是想趕緊走開的,可惜電梯不給面子,沒有像個超人救場般完美開啟,這樣即便螢幕版上的數字奪命狂奔也無濟於事,等到回過神來,電梯門叮的通知開門,可被東方仗助吸引過來的人群將視線齊刷刷向他投射過來,不舒服的感覺油然心生,自己僅僅是對上眼,沒由來的就成為飛鏢把心,活受罪了活受罪,跟這個小渾蛋牽扯上果然不會發生什麼好事情。嘆了口氣,本不在意他人的漫畫家破天荒的放棄了電梯,咬咬牙,將皮鞋邁步的方向心痛的掉轉回首。

 

真麻煩啊,替身使者。

 

 

「真抱歉啊......露伴老師......」

「如果你感到抱歉那就放完風趕緊滾回病房,我可不是來做兼職或幫傭的。」

 

醫院中庭在日落天色下瀰漫著不成模樣的陰霾,中庭高聳的路燈與僅存餘暉忽明忽滅,將影子悄悄拉的悠長,此時庭中央的池子被春風颳過水面,將微涼的柔軟的送進體感的計量表裡。和冬天比起來不算什麼,春夜的冷空氣也不可小覷,若是不注意被侵襲血管,急速收縮起來頭疼還只是小事,風邪趁虛而入可就不好了,即便是身強體健的男子高中生與成人漫畫家,大意的話也是會中獎的。

東方仗助打了一個噴嚏,他沒帶外套出來,本來只有買飲料的打算,還是罐裝的紅豆湯,結果遇到了露伴,還陰錯陽差的來到樓下散步,雖然他覺得露伴會趁機逃跑,沒和他說想拿件外套重新回病房,但又想想還沒殘缺到自己回不去病房,就那麼一下,反正都是WINWIN,出來散散步也不錯。

 

「我還以為你會逃跑。」仗助在打過噴嚏後蹭著通紅鼻頭誠實的說:「露伴你一副就是不想多待的模樣。」

「的確是不想多待,但你只說對了一半。」

倚在木製椅背上的身軀有弧度的弓起背部,以一種極為舒適的角度翹起二郎腿,露伴手托住微凹陷進去的臉頰,當頭頂掠過飛鳥的與此同時,他以絕非友善的口吻敘述著不情願:「有始有終是我的人生信條,不會把畫到一半的漫畫置之不理,或是隨便拋下作為參考的題材────同理,我會送你回去。」

言下之意究竟是想說自己更忠於原則像個大人,還是指他們的關係只能靠這種觸及防線互動,仗助搞不太清楚,雖然沒有億泰那麼差勁的腦袋,但有時候露伴說的話也挺繞圈子的。更確切的說,作為大人的露伴乍看不太成熟、唯我獨尊又自我中心,但學識量卻不會騙人,多吃4年的飯多數了4年的羊,他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遙遠。

 

「所以露伴會扶我到樓下,就只是因為你的人生信條嗎?」

放風時間才過了短短的五分鐘,臂膀上開始浮上止不住的雞皮疙瘩,風趁著沒注意鑽進稍大一號的病號服裡頭恣意游著仰式,仗助算是擊破雙贏的想法,後悔沒帶外套出來了。

 

「或是你只是......」

「只是想要知道蓮見琢馬的事?」

「......對,你把我要講的話說完了,露伴。」

「不可否認,仗助。」

露伴笑著道。本來還不情願的臉上緩和下來,漸漸擴散出神采,和找到他所感興趣的那些題材一樣,或者像先前去漫畫家家裡時,挾持億泰與康一那般輕快的語調:「不然我也不會陪你到這,我只是好奇────對,好奇蓮見琢馬,就和不小心看見電視上播到一半名偵探推理,總是會忍不住想知道兇手是誰......嘛,知道大概就能推論了,並不是瞧不起劇本,只是這種劇情的脈絡多半很單調。」

「但是我很好奇,蓮見琢馬的脈絡可沒有電視推理劇這麼簡單。」

 

「......雖然很不想這麼說,可某種層面上來說露伴你也很糟糕呢,有是有設想過了,可露伴你真的太直接了。」東方仗助說。摳著手指上石膏的繃帶,紗布與不透風的觸感天曉得綁了多久卻依然習慣不了。「我可是唯一目擊者喔?問這種沒什麼情調又不顧及心情的問題,就算是仗助君也會難受的。」

 

「喂喂,少矯情了,你也明白的吧,因為你是最後一個看見蓮見琢馬活著的人。」

「明明也能去問億泰的,你只是因為省事才問的吧?」

「不,單純只是我想知道我的推論是不是正確的。」

 

他的唇角勾起微笑,本來隨便望著遠處的視線,饒有興味的挪到了病人身上,「關於蓮見琢馬的事,推測得差不多了,但我還是想知道他說了點什麼有用的資訊。」

追求事情的真相,作為漫畫家而言就只是一個基本的必備條件,作為事件的起始中心人,東方仗助每次莫名的在最後擔任武力的職位,老實說還挺像其他漫畫家畫的善惡決戰,但是不要緊啊、不要緊,好的故事縱然沒有全程參與這點有些可惜,通過別人講述也是一種滋味,真實感是不會改變的,曾經真實的發生過、被人知曉,已經是莫大的僥倖了。

 

東方仗助微微頓住,心思翻騰起了複雜,沒有對上露伴投射來的目光,只是低頭摳著自己纏在自己手指上的繃帶,在冷風吹過時也沒半點掩飾的咳了咳。

像是在醞釀,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他說他曾經收拾過母親的遺骨,沿著大樓的壁面爬下去間隙裡......那裡,他的母親死在那裡。」

他輕聲地說。露伴用鼻子語調上揚地哼聲,倒也沒說話,他何嘗聽不出來仗助嘴裡說出來的話,可這位敘述的生還者卻輕飄飄的,平時說話老帶著高情緒轉動卻在至今沒有起伏變化,蓮見琢馬估計還說了點什麼吧?畢竟高中生的心思本來就容易被勾動。

「也因為這樣,他下定了決心要對父親復仇。」

「是双葉照彥吧,我調查過了,改過名之前叫大神照彥。而恐怕那位間隙下的屍骨,就是曾經交往過的對象,蓮見琢馬的母親,飛來明里吧。」

東方仗助點點頭,「我問過億泰了,學長也說過有個叫千帆的妹妹,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能串起來了。」

「嚯,果然。」

 

報紙的謎底揭曉,正中紅心的真相理論在面前攤開,露伴露出了"誠如我所說"般的表情。靠的就是情報收集和好奇心,因此在掀開真相時,滿足好奇心的答案就會越發添增成就感,雖然這也不是第一次,但漫畫家就是寄託在這類的感情上苟活的......說是苟活也太難聽,一切不過是更接近真實的必要性罷了。

「這就是露伴你想知道的全部了。」

 

看護時間到此結束了,這時候已經完全看不見太陽,但從中庭抬頭仔細瞧的話,其實還是能看到仗助自己的病房的,有個人影坐在窗戶邊打著瞌睡,仗助能認出來,那是自己前陣子才出院的母親,窗戶沒關,他得趕緊回去替母親關上窗戶才行......可接著,他回想到前陣子那句痛徹心扉的話,沒由來的,心臟蜷縮下,血淋淋的事件讓他還得欠露伴一個人情,他突然覺得,他和蓮見琢馬也許哪裡是一樣的,就算現在不能理解,但也許某天,他能讀懂蓮見琢馬想復仇的心。

他們的差別大嗎,說算大吧,其實也僅僅只有一線之隔。

有時候,就連他也讀不太懂他自己。

 

「......東方仗助。」

得到真相的露伴,和平常拌嘴時一樣,連帶姓氏一字一句叫出他的全名。

「?」

「蓮見琢馬,果然還說了什麼吧?」

 

這個人的直覺,為什麼那麼敏銳? 因為是漫畫家的職業關係嗎?還是有天堂之門?或者壓根,露伴就擅長這種追根刨底的事情?

長吁一氣,仗助皺起眉頭對上露伴心血來潮的詢問,沉默半响。「不,學長沒說什麼。」

露伴倒也沒生氣,只是好笑的環起雙臂,「仗助,從骰子那一次我就很想告訴你了,你說謊的表情,實在是很好猜。」還有那副沒用的模樣,任誰看見都會覺得發生了什麼吧?

 

「但是我也有權利保持沉默吧?」

「是沒錯,我也不是什麼喜歡為難人的種類,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

「這句話從裡嘴巴裡說出來可真搞笑,但還是謝謝了。」

「不要對我說謝謝,我可不想欠你什麼人情,只是因為得到我想要的情報,順便而已。」

 

仗助哈了一聲,露伴沒由來覺得這是即將分崩離析的情緒。

 

「露伴,你不想欠我人情對吧?」

「沒錯。」

 

斜光落在他那老土的髮型上、混血的臉蛋上、套著病服的東方仗助從長椅上轉過身子,口吻既瑟縮、又有些無力,露伴揉了揉眼睛,開始覺得這時候的東方仗助比剛剛比起來更脆弱、更像病人一點,在醫院的領土裡是該理所當然,可東方仗助身上川流不息的活力就很難給人這種感覺,溫馴與暴君的力量生生不息,現在猝然墜進三途川,任憑誰都會感到惶恐,岸邊露伴居然這麼認為,東方仗助會跟著泡泡輕盈的飄走,最後狼狽地摔在大地上四分五裂的,被蟲洞吞噬。

「那,肩膀借我吧,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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