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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1 of 原神相关
Stats:
Published:
2022-12-25
Words:
6,77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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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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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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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4

『魈荧』小罐糖

Summary:

魈觉得自己没资格再去品尝荧做的糖了。

Notes:

*圣诞贺文!全文约8k字。
*提瓦特背景但非原作向剧情,我流魈荧,私设很多,ooc致歉,撞梗致歉,纯属巧合。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摩拉克斯慧眼识才,在他还是岩王帝君的时候就善于调兵遣将,隐退为往生堂客卿钟离,用人的能力并没有随之生疏。

比如这次,他选了腿脚迅捷的魈来跑腿送东西——一盒杏仁苹果松饼,签收人是蒙德城的吟游诗人温迪。

魈当然知道温迪的真实身份,风神岩神交情颇深,到了季节就互送礼物。杏仁苹果松饼兼具蒙德和璃月两地特色,经万民堂精心烹饪而成,色泽诱人,香气馥郁,唯一的缺陷就是放久了不新鲜,快递的重任便被托付给魈。

他也不负钟离的委托,在最短时间内将礼物送至蒙德城那位绿衣少年身边。只见温迪坐在某个酒馆门口的木质餐桌旁打盹,听到魈过来了就抖擞精神,举起桌上酒瓶:“远方的客人,要不要来尝尝蒙德特有的苹果酒?”

魈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也就逢年过节才象征性向岩王爷敬上一两杯。这次面对异邦神祇的邀请,不好拒绝,便礼貌接过酒杯,尝了尝蒙德特产果酒。甜丝丝的,与璃月酒酿的热辣不同,一问度数,也不是动辄几十那般可怖。于是在温迪的盛情劝说下,魈敞开喝了整整一瓶,便谢过风神,踏上归路。

果酒看似度数不高,喝着也爽口,但后劲很大。魈没能清醒着走出蒙德,还差几个风轮两立就到石门,却晃晃悠悠一头栽倒在山间空地上。

 

时间将酒精代谢分解,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宿醉让魈倍感疲惫,揉揉眼睛,恍惚间发现自己头顶竟然多了顶帐篷——冒险家帐篷。

魈昨晚虽然喝醉了,但毕竟是仙人,记忆没乱,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睡在空地上,而非帐篷里。仔细观察,草地有一点拖拽的痕迹,循着痕迹能望见一处光秃秃的空地,还残留一点自己的风元素力。

所以,这是有人怕他冻着,把他挪进冒险家帐篷里了?

不仅仅是冒险家帐篷,他身旁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罐子。是一种现代少见的粗陶罐,罐子上有螺旋状的花纹,魈从璃月盗宝团手中缴获过类似的东西。

谁会平白无故将古董放在他身边?他拿起罐子,掂量一下,通过重量估摸出里边装满了东西。拧开盖子,竟是满满一罐子糖。

也只有魈这样活了千年的长生种才能辨认出这是糖,若是换成现代凡人,恐怕根本不认得。白花花的糖块造型古朴,四四方方摞着,用糯米纸相互隔开。对着阳光照一下,能看到糖块并非纯白,而是融进去了某种切成薄片的坚果,坚果薄片微微泛黄。

魈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这糖能不能吃,他又不是小孩子。想必是某人的失物,他拿着糖罐颇为无奈地化形为普通人,准备借着短暂的变幻时间,打听一下附近的蒙德居民。

然而荒山野岭只有丘丘人,没有蒙德人。魈杀了一路丘丘人,好不容易见到一位少女,她的装束不太像蒙德人,金色的短发上别着奇异的花朵和羽毛装饰,白色的连衣裙也不是蒙德常见的款式。有点眼熟,但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要不要过去问问?犹豫再三,想到再怎么说也比丘丘人好沟通,他决定前去询问。未曾想,那位转头笑盈盈说:“这是你本来的样子吗?”

魈不得已以真面目示人,并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怕瘴气伤她,举起手中小罐子:“你认得这个吗?我在一个冒险家营地里看到的。”

少女走近一看,笑中有了答案:“当然,这是我送给你的。”

“送给我?为什么?”

“这个嘛……”少女吞吞吐吐,眼神躲闪,又换了说辞,“不只是你,还要送给很多人。”

魈愈发觉得可疑:“送给很多人……对了,你是谁?”

单纯的少女只得自报家门:“我叫荧,最近刚刚睡醒,具体的身份有点忘了。不过呢,我醒来的时候想起来有件事没做。”说着,她递过来一束提瓦特大陆随处可见的甜甜花,“看到它我想起来了,我欠一个小孩子糖果。”

“荧?你叫荧?你……欠小孩子糖果?”魈顿了顿,金瞳微微一缩,随即平复下来,恢复常态。

荧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是的,但是我忘记小孩子是谁、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呢,我在山崖上遇到一位穿着绿衣服的少年在弹琴,他帮我出了个主意,给每个小孩子都送糖,那么对方就一定能收到。”

“可惜,我不是小孩子。”魈递过去罐子,“你要找的,可能另有其人。”

“不是小孩子?”荧伸手比了比魈的头顶,“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已经活了千年,早就脱离了‘孩子’的概念范畴。”魈闪身躲远了些,“还有,你是在哪里遇见的小孩子?”

“有点记不起来了,不过应该就是在这附近。”

“如今的提瓦特被七位魔神占据,各自建立了国家。这里是风神的蒙德和岩神的璃月交界处,你只在蒙德送糖,但当初那个孩子或许是璃月人。”

这些在今天小孩子都懂的常识,让荧消化了一会儿,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你说,‘如今的提瓦特’……对啊,我睡了好久,一百年还是一千年……有没有一万年?不,万年有点夸张。所以,当初那个小孩子,今天也应该长大了啊。”她摆摆手,拒绝了魈递过来的小罐子,“小孩子肯定长大了,所以你就收下吧。”

“我的寿命的确很长,但你遇见的若是凡人,凡人寿命只有几十年,你也只能送给他们后代。”

“不不不,我还是分得清的。”荧十分笃定,“我遇到的绝对不可能是凡人,那是一只绒毛都没蜕干净的小兽!”

魈的耳尖泛起微红。

“不过……小兽,寿命也未必能有千年那么长,或许还会与凡人结合诞下混血的子嗣……不管了,干脆多做点糖,挨家挨户当个礼物送出去吧,对方总会收到的。”

“你确定要送这个?”魈看着一罐包装简陋的糖果,“这副卖相,以及这股甜味……若是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尚且有人买账。但是现在,别说孩童,连成年人都难以接受。”

“简而言之就是‘难吃’吧。”荧给了魈一记眼刀,“你又没吃过,怎么会觉得不好吃?”

“你随我来,我带你了解当今世上的‘糖’。”

 

将一个身份未明的异邦少女引至璃月,并不像降魔大圣一贯的作风。守关的千岩军目送他们渐行渐远,想来魈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也就没有多问。

魈避世许久,自然不能引着荧直接去人间的集市买糖。他将荧带到一处小亭附近,亭子里有一尊鸟形造像,此时正逢供奉之日,四方小桌上摆着一盘盘供品,其中就包括璃月特产饴糖。

魈拿起一枚,想到荧可能不会撕开包装,就替她动手,露出糖的一角,双手捏住递给她:“吃吧。”

“等等,这供的是哪位?直接拿了他的东西,他不会生气吧。”荧有点心虚。

“不会生气,这正是我自己。”

荧悉心捏起魈指尖的饴糖,将糖块挤出包装,送进嘴里。舌尖刚刚舔到,细腻的糯米糖衣就迅速化开,像是为口中即将上演的精妙绝伦的节目铺开一层绒毯。软韧的糖果随之使出浑身解数,将全部的甘美奉献给味蕾。她用牙齿一点一点咬着,不敢用力咬到底,生怕毫无顾虑的大快朵颐会让齿间的绵软像美梦一般转瞬即逝。

魈说得对,这种拿捏得当的甜度,这种契合咀嚼习惯的软糯,比起自己做出的“古法”小罐糖不知强出了多少。一颗糖给荧吃沉默了,她低着头,很久都没再继续说话。

纵然魈不解人情,但他也不是一块完完全全的木头,他察觉到了荧的情绪变化。是有些失落?他走过去,又不知怎样开口对她说话,他绝不擅长安慰别人,只好又拿起一块糖,犹豫着送到她手边。

哪知荧根本就没有难过,她并不是在失落,而是在思索,想好了就一拍脑门:“我想起来我是谁了!谢谢你啊,这块糖太好吃了。”她爽快地拿走了魈手里的糖,“再多吃一点应该没问题吧,你不会介意对不对?”

于是荧就着这盘糖,说了自己是谁。她可是提瓦特第一个做糖的人,也曾在混乱而动荡的年代自诩为“糖之魔神”,用元素力成功改良了比当今的琉璃百合还要娇贵的甜甜花,让这种能制糖的植物开遍提瓦特大陆。

以上是她吃糖的时候想起来的,糖果终究是糖果,就算现代的工艺和原料比古时更胜一筹,但最基础的那条线依旧没变多少,至少最主要的配料依旧是甜甜花。吃着甜甜花,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么,你想起来欠了谁一小罐糖了?”

荧尴尬地笑了笑:“还没有,估计这盘吃光了还是想不起来。所以,我们的计划依旧要执行下去的,就是挨家挨户送糖。”

“等等,我们的计划?”

“对啊,看来你对璃月更熟悉一些,璃月这边糖果的分发就交给你了。”

“我从来没说过要帮你,况且我是沾染了秽物的夜叉,接触的东西也难免会染上瘴气,没办法帮你送东西。”

“啊,这个好办,净化我最擅长了。”说着,荧祭出了她的“法器”。各国传说中,这种仙女使用的净化法器往往都生得文绉绉的:装饰华丽的棍子、书本、精致的花朵之类的……但荧抽出来一把单手剑,大有物理净化之势。

所以,魈看到剑光闪动的瞬间,怔愣了一下,但他看这把剑没有剑锋,便放下心来,没必要亮出和璞鸢配合她。

 

尝过了现代人的糖究竟是什么滋味,荧并未愧对“糖之魔神”这一名号,迅速仿制出一批糖果。她负责蒙德地区的配送,魈也莫名揽下了璃月地区的配送,拎着一大袋子糖,挨家挨户发放。

于是,两地近日多了一段传闻:神秘的精灵会趁着大家熟睡的时候,顺烟囱进来送糖。最后这个故事被成年人稍加改造成了颇有教育意义的版本:好孩子收到的糖果会更甜一些。

传闻毕竟是传闻,还是有一部分人因为种种巧合窥破了真相。比如加班加到几乎无眠的甘雨,呆呆地看着黑绿色的影子疾驰进来,又迅速消失,只在办公桌上留下一小罐糖。

她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刚刚没有看错。

“降魔大圣……这是在做什么?”

看不到旁人异样的眼神,也听不到那些对糖果的褒奖之词,魈趁着夜色机械性地送完了一罐又一罐糖。偶尔会靠在一棵却砂树上眯着眼睛休息,醒来一低头就能瞧见树下生着一株黄澄澄的甜甜花,这种植物适应能力真强,不像清心,挑剔得很。

不过,荧说得没错,早些时候,甜甜花并不像今天这样广泛。

魈经历过那个糖是奢侈之物的年代,也曾见过荧。荧口中那个小孩子,正是年幼的他。

只不过,魈觉得自己没资格再去品尝荧做的糖了。

 

没有像样的肉类,好在鹏鸟是杂食性动物,尚可用植物果腹。

杏子的果肉早已被各类动物抢食,连残留在核上的果肉都早已风干成一丝丝纤维。魈只得艰难地磕开果核,吃里边的种仁。

生杏仁并不是一种很好吃的食物,特殊的苦涩不断在他脑子里敲响警钟:有毒。就算有毒,也要继续,比起饥饿,那点毒那点苦都算不了什么。

可是,就连这点食物,都要被强者掠去。

魈被迫放弃了剩下的杏仁,蜷缩在山石缝隙里,蓬起全身羽毛,警戒外部的“敌人”。那个女人身形高大,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间,一袭雪白的长裙也拖至地面,捧起魈辛辛苦苦收集的杏仁,饶有兴味地看着。

只看,不吃,看来她并不太饿。可是魈饿坏了,咽了咽口水,很想壮着胆子出去把食物抢过来,又怕自己成了对方的腹中餐。毕竟女人散发着强大的元素力,比魈见过的任何魔物都要强。

这时候,女人不再对杏仁感兴趣,而是径直向魈的藏身之处走来。为什么会被发现?这个地方明明安全得很。

女人轻轻抱起应激到炸毛的魈,轻轻顺着他背上的绒毛,手法温和,抚平了他焦躁的情绪,又塞他嘴里一小块软软糯糯的东西,他的口中满是从未体验过的香味,还有一股动物制品特有的腥膻。多年以后魈才知道,那是一块乳酪,做工粗糙的乳酪。

吃了美味,补充了营养,自己是不是变得更加可口,是不是该上路了?魈闭上眼睛,等着女人咬断自己的喉咙。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如期而至,女人还在研究那堆杏仁,甚至抽出一把没有开刃的剑,试着劈开坚硬的果核。

原来不吃是因为不会吃,太笨了。开壳对于鸟类来说可谓轻车熟路,魈帮她取出一粒杏仁,衔起杏仁放在她手上,她放在嘴里尝了尝,苦到皱紧眉头:“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怎么吃下去的,饿最好吃了,只要饿了,什么都能吃下去。

她摇摇头,收好那堆杏仁,带着魈翻山越岭寻找一种植物。这个名为荧的女子说,有一种植物能把所有难吃的食物都变得好吃。

夜晚,篝火噼啪作响。魈自己是不敢点火的,他毕竟还是个幼兽,夜间点火无异于向捕食者宣告自己的方位,因而只能用寒冷和黑暗换取一夜的安全。但是现在,跟这个强大的女人在一起,可以安心靠在火边取暖,顺便吃光所有被火炙烤过一遍的食物。

“魈,你吃过糖吗?”女人忽然这样问道。

“没有。”

糖是一种奢侈的食物,它的原料甜甜花太难得,生性娇贵,而且开花条件极为苛刻,往往被垄断在富贵人家温暖的花房里,野生的难得一见。荧带着魈走了许多地方,才看到一朵甜甜花。

魈捏起其中一个鼓囊囊的金黄花苞,刚要送进嘴里,却被荧拦住了。“别着急。”她抽出那把无锋剑,“看我的。”

她拿出一小块乳酪,连着甜甜花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不知施展了什么奇怪的法术,让二者合一,搅成黏稠的一大块,又取出扒得白净、早已失去毒性的杏仁,将杏仁切成薄片,与黏稠的块状物混在一起,定型、晒干、切成一块一块,递给了魈一块。

“尝尝,这是我用新材料做出来的糖,味道怎么样?”

魈想不起来第一口“杏仁牛奶糖”的味道了,只是觉得,这是梦里才能吃到的食物。

 

他靠在荧的肩膀上熟睡,回想起白日里糖块的甜美,又幸福地晃了晃头,半睡半醒间,用尖嘴蹭了蹭荧的下巴。

“怎么,小雏鸟白天没吃饱吗?”荧笑着又塞给他一块糖,“今天的最后一块了,可不要贪多,羽毛会失去光泽的。”

糖并不能填饱肚子,却能在灾难肆虐的年月慰藉内心。魈随着荧走过了许多地方,采集来之不易的甜甜花,又将甜甜花做成形色各异的糖。食客也不只有魈了,路上碰见其他小孩子,荧也会分过去一块。糖果不同,孩子的种族不同,吃到糖后的反应却几乎相同,外向的孩子手舞足蹈吵着再来一些,安静的孩子也一副陶醉的模样。

风吹开了萦绕在身边的香甜,带来了远方血气,令人生厌。

为什么要打架——不如坐下来心平气和吃一块糖。荧一边咕哝着,一边将新做的糖块用糯米纸包好。她做糖的手法早已炉火纯青,甚至为了便于储存,发明了可食用的糯米纸裹住糖,这样一来糖块就不会粘在一起了。

魈也不明白,待在荧的身边,他只管吃就可以了。荧的烹饪手法一绝,不仅是糖果,其他的食物也是信手拈来。只是度过了最饥饿的阶段后,魈发现自己对烧熟的肉类并无太多兴趣,他被荧调养得嘴很刁,只喜欢吃清淡的食物。

“战争年代,挑食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荧笑着弹了弹魈的脑壳,“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可没人再惯着你了。”

“你不会不在。”

 

魈真的以为荧会一直陪着他,可事情往往不尽如人意。当他蜕去半身绒羽,从懵懂的幼童逐渐成长为少年,距离成熟体只有一步之遥时,荧决定做一件在她看起来惊世骇俗的事。

甜甜花的产量太低,在野外走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碰上一株。因此,她决定耗去大部分力量,改变甜甜花的习性,让它成为遍布提瓦特大陆的普通植物。

“施展能力之后,我可能会沉睡很久。不过,你现在已经能自主生活了吧。”荧伸个懒腰,继续磨蹭她的无锋剑,为即将到来的日子做好准备。

“嗯。”脱去一身稚气,魈已不再是那个一点小事就瑟瑟发抖的幼鸟,“不过……”性格内敛的他并未将不舍之情溢于言表,而是直愣愣地盯着荧擦剑的手。

“别太想我,好好活着。等我睡醒了,给你做一罐子糖吃。”荧好像在哄小孩子一样哄着魈,现在的魈依旧不能算作成年,少年的眼眸映着剑光,又映着她的脸。

那张脸,在甜甜花盛放的季节,从原本笑盈盈的模样,转为沉睡。她像一颗步入休眠期的种子,沉在她曾用双脚丈量过的土地里,在日月轮转中休养生息,等待苏醒。

而后的回忆,是他与荧的“天堑”。

那段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是魈怎么也不愿仔细回味的软肋,只是依稀记得,被迫送进嘴里的美梦,竟然与她做的糖相似。

美梦在嘴里化开,绵软甜蜜,甘之若饴。但是和带来充实幸福感的糖果不同,强取豪夺之物如和着蜜糖的鸩酒,张牙舞爪地将他渗透。回忆的美好与现实的血腥交缠在一起,在被拘禁的日子里不断折磨着他。

他的骨骼血肉沾染了无数业障,纵然后来得到解脱,也嗜好望舒客栈一口特色杏仁豆腐。但是他清楚,千年前纯净的清甜,早已与他无关。

就像与渺杳的童年渐行渐远,她曾经赠予的甜蜜,早已同他的身体一样,沾染了污秽。「等我睡醒了,给你做一罐子糖吃。」他在逃避这句如同诅咒的承诺,索性将它尘封,将曾经温柔无邪的日子尘封。

直至她因某个特殊的机缘醒来。

魈甚至怀疑,岩神和风神是不是串通好了,故意让自己走上这么一遭,和故人重逢。

只是这次,魈差点没能认出来荧。记忆中如瀑的金色长发短了许多,曳地的长裙将将及膝,原本高大的身形也缩水不少,变成了少女模样。想起灶神马科修斯,力量的衰减往往伴随着身形的缩小,这并不是什么罕见之事。好在荧的智力并未减退得很严重,只是忘记了许多事情,包括她要给谁做糖。

 

小小的糖罐依旧静静躺在他手上,拧开盖子,对着月光能看到切得十分整齐的糖果。是旧时的杏仁奶糖,他吃过的第一种糖。

荧就坐在他身边,也拿着一个精致的包装袋,里边装着她仿造流行款新做的软糖,她还想方设法哄着魈吃糖:“人人有份,见者有份,你也是璃月一分子啊,礼物怎么能少得了你的?”

“我……应该是吃不了。”

“为什么?”

“你听说过饿鬼的故事么?传说美食送到饿鬼的嘴边,会化为木炭。我们夜叉一族遭受了空游饿鬼之苦……这种标志着甜美与幸福的食物入了我的口,就会化作焦热的木炭,让我产生吞炭之痛。”魈开始引用某些经书里见过的故事,掺上半真半假的夜叉传闻,试图“骗”过荧。

荧也很好骗,信了魈的说辞。但她却不好说服,依旧在坚持着:“空游饿鬼之苦?没关系,我可是给你净化过了,我的无锋剑虽然没有刃,却能斩断一切有毒有害之物。试试吧,或许‘吞炭之痛’已经消失了呢。”

拗不过荧,魈只好拧开粗陶罐子,捏起一枚糖。荧连忙递给他自己手里的包装袋:“吃这个啦,不是你手里的。你手里那个肯定不好吃!”

魈没听,坚持把手中小糖罐里的糖送进嘴里。不好吃,是真的不好吃。

虽是软糖,可刚入口的几秒钟依旧硬得像块石头,被润湿到一定程度才逐渐化成柔软的一团。而且这个没有任何多余添加剂,全靠甜甜花和牛奶提味的糖果,味道并不算太可口,像是咀嚼一块平平无奇的砂糖,除了甜再没有其他变幻多端的味道。好在当代璃月的杏仁比过去清甜许多,能品出来可口的坚果香气。然而,好景不长,糖块又粘在牙上,费了好大力气也无法用舌头将它舔下来,只好作罢,任由齁甜的糖在口中渐渐失去粘性,化成千疮百孔的糖渣,百般不情愿地被舌根送进喉咙,还有点割嗓子。

看魈古怪的表情,荧笑着拿出一块新式糖果:“还是吃这个嘛,你手里那个肯定不好吃的。”

魈别过头去,拿出第二块糖,微微颦眉,最后坚定了信念一般,继续吃了起来。

“我说……不好吃你竟然吃得下去?”

“还好。”在糖块化开之前,魈说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第三块,第四块……荧也不再劝他,只是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吃糖,对着月光吃糖,就着晚风吃糖,一直吃到月光比积雪还要白,晚风比北风还要凉。

他微微眯起眼睛,让最后一颗糖在嘴里静静化开,并不急着咀嚼。被他尘封的过往被带着记忆点的甜味撞开,一颗颗方形的糖砌成桥梁,连接了天堑,让他轻而易举地到达那些梦一样的场景。

「魈,你吃过糖吗?」彼时的她这样问他。

“吃过了。”他注视着手中的空罐子,自顾自喃喃着。

荧大概是把“吃过了”听成“吃光了”,无奈地苦笑道:“不好吃你还吃光了……算了,吃光了也挺好,连抗拒礼物的你,最终也接纳了我的糖。”她习惯性地伸个懒腰,“当初那个小孩子,也一定能收到我的糖吧。但愿吧……”她不太确定,仰头观测星象,试图从星象看出自己的愿望是否达成,可惜当代提瓦特的星空与过去截然不同,以她的能力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去注视悱恻的命运了,荧决定将目光放平,聚焦于身边的魈。他立在明净的月光里,凉凉的晚风吹起他额边刘海,为他的脸微微蒙上一层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肩膀在微微颤动,为何会颤动?是冷了,还是因为糖果太难吃?荧靠近些,想看看魈究竟是什么表情,魈却把身子转过去,不让她看。

他的手中依旧捧着粗陶小罐子,尽管里边早已空无一物。他低垂着头,凝视空空如也的糖罐,就这样无言地站了很久,才缓缓拧上盖子,封装了这个难忘的、甜美的夜。

 

(全文完)

Notes:

*杏仁苹果松饼:小红书查到的食物。想的是兼具蒙德和璃月特色的食物,并且要送给温迪,于是就构想了温迪喜爱的苹果+璃月特产杏仁(仅在璃月地区售卖,这篇文设定是璃月特色食物)共同制成的蒙德(西式)糕点。
*标题灵感来源为“小罐茶”。
*写这篇文的初衷是因为尼罗的《冰淇淋桶·软糖记》,看到这个标题就想着写一篇和糖有关的文。
*部分灵感参考了一个意大利“圣诞奶奶”的传说,传说贝法纳女巫要把礼物送给小耶稣,但是在路上迷路了,于是她给每个孩子都送上一份礼物。
*写完之后,我感觉荧妹:
糖之魔神 ×
甜甜花成精 √
*原本是想写个圣诞节的圣诞仙人x(过气)万圣节糖果小女巫,两人“斗法”的故事。因为万圣节的时候大概看了一下同圈其他老师以及其他圈子的贺文,好像很多都是从“不给糖就捣蛋”这个角度写的,甜得一塌糊涂,就我写了个真·诡异风的贺文……于是就想写个甜点儿的故事,带一带跑偏的万圣贺文。
但是我在搜索资料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圣诞奶奶”的传说,就灵机一动,把故事写成了这样。反正圣诞仙人和糖果小女巫的斗法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写,刚好这个故事有灵感,就先写这个了hhhh,至于斗法,我看看,如果明年我还在坑里并且没有什么新灵感的话,或许会旧梗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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