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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圣诞下雪天！
“下雪了。”但丁说。他伸出手，雪花飘飘扬扬的从天上落下来、越过昨天他和维吉尔打破的屋顶落到他的手心里。几乎是刚触碰到他的皮肤那片雪花就化成了水珠。
维吉尔坐在沙发上，抖一抖报纸把恰巧落在铅印字上的雪花抖下去。他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暂时不想搭理但丁。他的报纸还没看完，在低温中只穿着无袖背心看报纸对于半魔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镇定自若的在稀薄的雪花里把那篇关于‘集体看到恶魔是否是人类潜意识预示着世界末日到来’的文章看完，讥笑了一下作者狗屁不通的文笔之后就把那张已经快被雪花盖住的报纸叠起来，扔到沙发扶手上。
雪越下越大，但丁动了动脚，把盖在他靴子尖的一小撮雪花抖下去。他哆嗦了一下，搓了搓手。薄薄的雪花在他身上盖了一小层，在他直起腰的时候留存在他的衣服褶皱里。他又看看维吉尔，年长的半魔今天倒是没再慢条斯理的交叠起双腿来看书。随着他起身，维吉尔的视线朝他投过来。
“出去转转？”但丁问：“也许我们能找到在平安夜也恰好营业的装修工。”他指了指房顶，半死不活的电灯还在一闪一闪，风扇此时只剩下一片残骸，搭在房梁上在夕阳中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几条街区之外的圣诞歌响起来，人类聚集在一起涌到街头欢聚平安夜的到来。而黄昏里的事务所毫无人烟，被隔绝在人世之外。
“可以。”维吉尔回答：“我要买份报纸。”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报纸赫然是前天的日期，封面被灼烧出了一个大洞，焦黑的边缘在寒风中一颤一颤。
虽然但丁压根没钱装修、维吉尔也根本对报纸不感兴趣，但两个人都接受了对方的说辞，不约而同的在平安夜的黄昏走出门去。
维吉尔站起来，接过但丁从衣架上扔给他的外套，抖一抖上面残留的雪花披在身上。但丁拍了拍藏在挽起袖子里的雪花，脆弱的小东西被他的力道压扁、又很快融化。双生子步调一致的推开门，一前一后的踏出事务所‘吱呀’作响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比起事务所里弥漫着沙尘味道的空气清新很多，但丁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微微侧头看到冰晶在他兄弟的睫毛上垒起一小片。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了，斯巴达的幼子后退两步，从没被波及到的柜子里取出姬莉叶和尼禄送的围巾。
木质的柜门被踢得合上，但丁踏出大门，维吉尔正站在路中央回头看着他。年长者眉间紧蹙的痕迹仍在，但是他哥哥现在看上去更加平和、更加柔软。维吉尔身后是他和但丁踩出的脚印，他的那行规规矩矩，而但丁的那排步伐凌乱。
但丁笑起来，拎着围巾故意从他哥哥的足迹上踩过去，把年长者身后整整齐齐的脚印踩成两个人合奏的痕迹。
“我不需要这个。”维吉尔被但丁围上了蓝色的那条，藏蓝的围巾尾部绣了个缩小的阎魔刀，他伸手摸了摸，倒是没真的摘下来。
但丁显然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戴着吧，”他耸了耸肩，对于围巾尾部的手枪形状颇为满意，又把围巾扯了扯，让那个标记更清楚的显露出来：“是尼禄的礼物。”
维吉尔不说话了。对于亲子关系他没什么发言权，好在尼禄足够主动。或者说，是其他人都很希望看到圆满的结局。圣诞节尼禄也邀请他和但丁去佛杜那过一个热闹的节日，但维吉尔拒绝了。他还没做好准备，而但丁显然也不想掺入那个温暖的小家。
他们都游离了太久，对于人类的生活感到无所适从，但好在，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像普通人一样一起生活下去。
皮靴在青砖街面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新雪柔软厚实，雪花落在兄弟二人的靴子上、肩膀上，围巾上的阎魔刀和双枪沾上柔软的冰晶，呼吸间满是雪气。转过街角，霓虹灯管在商店的门上弯弯曲曲的绕出‘Marry Christmas’。再往前几步，入目所及皆是金色的星星、绿色的松树、红色的圣诞老人，人们手牵着手在街上欢庆节日。街道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广场，此时上面竖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闪烁着的灯光缠绕着它，节日的欢欣满溢着扑了半魔们一脸。
“哈，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但丁说，他和维吉尔并肩而行，在热闹的人群里闲适的把手枕在脑后。他和维吉尔身材高大，在街边走过的时候被不少人投以目光。但丁对于这种视线习以为常，而维吉尔有些难以抑制的蜷了蜷指尖。刀鸣声在空气中隐隐作响，但丁握住了他的手指。
“老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说，炽热的掌心贴着维吉尔的指骨：“你现在就要回去？”
“不是要回去。”维吉尔答，他弟弟的掌心温暖又干燥。他垂下眼睛，握惯了阎魔刀的刀鞘，没了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他有些许不适应。他抬起头，但丁没有看他，而是随意的望着街道旁的橱窗。他弟弟的头发挡住了侧脸，年长者只能看到一半露在外面的、乱糟糟的下巴。
维吉尔轻哼一声，伸了伸手指握住了但丁的手：“将就一下吧。”他略过那双带着惊讶和笑意的蓝眼睛，忽视了手上传来的、更加用力反握紧的力道。热融融的暖意从另一侧传过来，维吉尔略凉的体温沾染上热意。
双生子很快就走完了这一条不算长的街道，夕阳完全落下去，夜幕倒垂，星星和月亮伴着圣诞歌升起来。
对于人类来说，相伴的一年弥足珍贵。广场上占满了早早来倒计时的年轻人，他们脸上弥漫着笑容，恋人牵着手，朋友肩并肩立在圣诞树下赠送彼此礼物。维吉尔略一踟蹰，坚定的拒绝了但丁要去长椅上坐一会的提议，他在广场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走进树荫遮盖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好吧，”但丁活动了一下胳膊，他的另一只手还牢牢握着维吉尔：“嗯，很多人？”
“你提的‘好’建议，”维吉尔扯了扯嘴角，可他的手还牢牢牵着但丁：“根本不会有建筑工队今天营业。”
“我猜报摊也是？”但丁耸了耸肩，维吉尔回以他一个假笑。
维吉尔选了个不错的好地方，从树林里能清楚的看到广场上的时钟，略一抬头就能看到璀璨的星光。维吉尔遥遥望着其中一颗闪烁着的星辰，距离遥远，但他仍能回忆起距离那片天幕更近时、被苍穹倒扣在星空之下的感受。一片又一片的雪花懒洋洋的飘下来，维吉尔眨一眨眼挡去那片脆弱的小东西。
欢呼声逐渐响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篇小小的广场上，不论男女老少都洋溢着快乐的笑意，呼吸时升腾起的水雾连成一片，维吉尔眼尖的在人群里看到了报摊老板。
维吉尔冷不防手心被捏了捏。
“10！”
他扭过头去看到但丁朝他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9！”
掌心相接的部分开始察觉到另一个人微微的汗意。
“8！”
但丁望着他哥哥的眼睛，孤寂和迷茫从里面褪去。
“7！”
他一点一点的凑过去，那双银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6！”
维吉尔察觉了但丁的意图。
“5！”
相接的指尖开始感受到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
“4！”
但丁看到他哥哥微微颤抖的睫毛。
“3！”
他们闭上了眼。
“2！”
鼻息交融，蒸汽在两人的头顶飘出一片雾。
“1！”
人们嬉笑起来，互相祝对方节日快乐。维吉尔睁开眼睛，他弟弟的瞳孔像一片大海，波澜不惊的藏着爱意。
“圣诞快乐。”魔王轻声说。
雪势渐渐变小，他们顺着来时的路再慢慢踱回去。但丁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长发晃来晃去，身体的震动传到每一根发丝上。维吉尔走在他旁边，终于如愿以偿的握住了自己的阎魔刀。
走过来时踩出的脚印已经被雪再一次覆盖了，维吉尔走到街角，身后的霓虹灯在通往事务所的路上映出花花绿绿的痕迹。这条街道幽深而寒冷，和被踩出凌乱脚印的广场不同，这里没有暖色的灯光，只有清冷的月光再次洒在积雪上。
维吉尔停住了脚步。但丁往前走了几步才察觉到维吉尔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他回头，银色半长的头发被橱窗里的灯光映成暖融融的金色。
“明天，”维吉尔沉吟了一下，问：“要去佛杜那吗？”
但丁笑起来。
“好啊，”他说：“去检查一下那小子有没有好好经营我的分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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