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哥,行嗎?”
我坦蕩蕩地望著他,還眨了眨眼睛,希望效果夠勁,將那種稚氣無邪、讓人無法拒絕的天真發揮得淋漓盡致。
亞瑟愣了一下,終於抬起眼楮。
我一個躊躇滿志,正准備扯開嗓子慶祝,卻萬萬沒想到他冷笑了一聲,叼起菸卷,說:“滾。”
兵不厭詐,這是戰爭。
***
有亞瑟柯克蘭當哥哥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衰男孩,我對自己說。
亞瑟倒是見怪不怪,他拍著我的頭嘆氣,像在摸小狗。
“十五歲的孩子啊就是頭白眼狼,一點都不可愛,除了成天抱怨全宇宙沒人理解自己,沒半點用處。”
我是壞哥哥的乖弟弟,所以一聲不吭的讓他繼續摸、繼續念叨,“套句現世代用語,就是典型的憤青、草莓族、玻璃心,你知道嗎阿爾,玻璃心!我不就吃掉你一包薯片而已,至於嗎?”
“哥!你要不要臉!”
“好好好,待會給你買包薯條。”
看,轉大人前的我就是這麼好騙。
十五歲對我而言可不是叛逆期,是我終於大徹大悟的關鍵歲月,在那之前我可憐的幼小心靈從沒少過對方摧殘,這該要天打雷劈的兄弟關系來自他的母親我的繼父,講白了就是成年人們以犧牲孩子童年為代價,搞上了浪漫的異國戀。當然,我表哥十分不贊同這個論調,他是個乖孩子,品學兼優的加拿大裔男孩,一舉一動都符合世道標准。
亞瑟太過老奸巨猾,自始自終都維持著人模人樣的人皮面具,連對一個初次見面 的弟弟都沒落下功夫,笑的溫柔又美好,而我就這樣被那可憐吧唧的溫暖給蠱惑,在心靈建築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精神信仰,要多開心就有多開心,成天繞著他打轉:喜不喜歡車子?崇拜超人嗎、最喜歡NBA哪個球員?
掏心掏肺、推誠置腹,只差沒給他下跪宣示忠誠。
當年的我是真蠢、真笨,將亞瑟的字字珠璣當成人生警言,發生什麼事情就找他,開心找他、難過找他、遇到麻煩找他、情緒上來也想找他,簡直把他當成了萬用靈丹。
比如小時候給桌子絆了腳,疼得飆出了男兒不輕彈的淚, 身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那時我才八歲)自然忍不下這口氣,誰知亞瑟正解著數學習題, 滿腦子都是阿伯伯符號,完全不想理正值“一百個為什麼”年紀的小屁孩, 隨口敷衍:“想哭的時候就倒立吧,地心引力會拯救你。”
末了,還讓我喊一句牛頓萬歲。
後來我就這樣誤打誤撞被老爸拉去了舞蹈訓練,自此展開莫名其妙的科班生活,一個慘字都不足以形容。
而造成一切的元凶只是“喔”的一聲, 皺著眉說,“連這種話都相信,你是真傻啊?”
現在回憶起自己當初那蠢樣,簡直就是一把辛酸淚。
一失足成千古恨,誤把魔鬼當神崇拜的結果就是至今餘毒未消,法蘭西斯——哥哥的損友之一——說這叫做變異性的兄控情節,用點專業術語,和那啥斯德哥爾摩有些像。
“你可要小心啊,小阿爾。”
他神秘兮兮的樣子讓我倒退三步。
“被虐狂加上兄控——你懂得。”
講話講一半,我懂個屁。
這年頭與男人談心好比道上來往,講求SOP,一是call out時得用種“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沈重語氣,二是地點得選個氛圍恰恰好、不能太吵也不能太安靜的小酒吧,三是要有個通關密語,越俗套越好,四是見面時中間得隔個位置,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畢竟交頭接耳一瞧就是心裡有鬼,最後記得再塞點酒錢權充心意,好聽點是感激,難聽點就是封口費,以免後患無窮。
這是基爾伯特——亞瑟另一個損友——的口耳相授,他的良知一度讓我感激涕零 。
“太抽像的話,就想像一下PY交易,懂嗎 。”
我假笑著點頭,遞上一張美鈔。
“長大了不少啊小伙子。”,他欣慰的說。
Fuck,從小到大在夾縫中求生存,能不成長嗎。
***
歸咎於積年累月被荼毒的後遺症,我雖然不再把亞瑟的話照單全收,但緊急聯絡人的第一順位他還是當的穩穩妥妥,多年來沒人能撼動半分。
想想我也是沒有極限,標准的自作孽,不可活。
如今大老遠前來,我瞪著玻璃窗裡面逐漸靠近的人影,滿肚子怨氣。
“靠阿爾弗雷德!你他媽怎麼會在這!”,他顯然被嚇得不輕,一個巴掌就把手上的資料夾全數甩到了我臉上 。
“Ouch!!!哥!!!”
耶穌基督瑪麗亞,那可是硬生生的合成塑板,我痛不欲生的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指著他鼻子,母親說這樣百分之九十可以激怒敵人。
“你這暴力狂,電話不接、訊息沒回,我能怎麼辦?”
他扣住我的手腕,一點點往下拉,顯然心情不愉,我猜測是讓這位紳士不小心在公眾場合原形畢露有關系。
“你的原因最好足夠嚴重,嚴重到能讓你翹掉醫院實習,並且橫渡了整個大西洋。”
“這裡不方便說。”,我討好的露出笑容,“去你家…..”
我想我語氣足夠真誠、 臉色也足夠難看(因為時差),他難得沒再繼續打口水仗,但也沒半分要邁開步伐的意思。
“不行,自己找旅館住,我有報告要趕。”
“哥~”
“……。”
“亞瑟~”
“嘖。“
“哥~哥~~~~“
“干!別靠腰了。“
他轉身就走,沒個點頭也沒個回應,我意識到這是無聲的妥協,當下樂不可支的跳了起來,連人帶包的撲了過去。
這下橫的過於得意忘形,忽略他最忌諱在公眾場合與人過近接觸,所以就這樣堂而皇之把對方按進自己懷裡。
沒辦法,根深蒂固的條件反射,到死都拔除不了。
“阿爾弗雷德!!!“
這下亞瑟徹底被惹毛了,我真不懂這小事怎麼就讓他一副高血壓要發作的樣子,親愛的弟弟都半年沒見了,居然沒半點興奮?
被拋棄的委屈說來就來,我姿態降的再低再低,將下巴擱在他腦袋上 ,嗓子卡的連自己都詫異 。
“哥,我真的很想你嘛!”
身高讓亞瑟無可奈何,我趕緊在被踹開前可憐兮兮的抽了抽鼻子,感謝上帝,他那僅存的良心終於起了點作用,過了幾秒還拍了拍我的背。
這招對他屢試不爽。
亞瑟說,“人若無恥,天下無敵。“
我吃到糖般甜滋滋的,才舍得放開他。
“哥,你想我嗎?”
“不想。”
他走得更快了,我只好趕緊跟上。
哎,幾年過去,亞瑟還是那麼沒心沒肺,而我,還是當初那個繞著他轉的小陀螺 。
這真令人難過。
***
正直大好年華的我自認心寬宛如淵淵之海, 但上帝卻在此時下了一道立命題,說我神經質吧,我嗅到了不可深究的味道,很沒志氣的對祂舉雙手投降,過不去就是過不去,我不是摩西,不能劈海。
在三點一線的高中生活我結交了個有志青年,籠統定義的青梅竹馬——“帶把的”,初次見面就一見如故,臭味相投不說、連價值觀都一致的十分驚悚,講真交朋友和找對像差不多,第一眼你就知道對方有沒有命中好球帶,而傑克嘛,Holy shit,這個人肯定很罩。
——我還是有點利益取向的。
他太好了,陪我打電動、陪我排限量游戲、陪我翹課、陪我無照駕駛、陪我看片、還有最重要的,作弊技巧高超。
唯一的缺點就是看不慣我黏亞瑟的那副德性,說像個腦殘大齡幼童。
還有,作風太過仙氣,不沾染銅臭味的那種仙,明明對那些硬體技術那麼有興趣,最終卻跑來跟我講著解剖超越宗教信仰、生物奧秘的大道理。
拒絕了百萬人都擠破頭的名氣學校,他的ID在IT論壇瞬間被捧到了新的高度,連我這界外人士都佩服的五體投地,開玩笑,全美資工排名第一的強校,一畢業出來多少企業搶著要,擺明著是成山的鈔票在揮手。
“CMU的權威教授都為你開出了名額,不接的是豬頭。”
他大方承認:“我就是豬頭 。”
我心肌梗塞,但他完全不care。
後來才知道,他選擇這條路,不是因為什麼懸壺濟世的慈悲心腸、更不是對CMU沒動過心思。
他說,很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只會想天天待在他身邊。
我拍拍胸補,說:“沒問題,告訴哥她名字,保你每天有新鮮照片。”
傑克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字的說,“我喜歡你,阿爾。”
他又補充,“你曾經跟我說過,為了我,你可以放棄全世界。”
我被這勁爆的消息打的腦子一片糨糊,還有點結巴,“我那時說的……大概是魔獸世界。”
“就因為這樣?”
看這表情,老哥估計想弄死我。
什麼就這樣?他的手表、外套、背包都還放我這,還有一起預定的組合機,這都什麼破事,我還欠他三十美,下禮拜天還要一起報paper,而且如果我是他放棄CMU的原因……。
Fuck !
“每個人都必須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何況這又不是世界末日。“,亞瑟說,”還是你恐懼同性戀?歧視同性戀?”
“沒有。“,我煩躁地抓著頭發,卻很不合時宜的想到什麼,”干你還有臉說,是誰當初匡我說同性戀會摧毀宇宙的。”
“匡你很有趣。”,他半點沒有狡辯的意思,還很自然地接下了話題,“所以呢?你怎麼回應。”
我大人有大量,不與他計較。
“拒絕啊……”,有別的選擇嗎?
“你要想清楚。”,亞瑟直起身子 。
“他是我好朋友。”,我單手宣誓,向法官自證清白,“跟是不是男的完全沒關系。”
“全世界都知道我才剛和女朋友分手。”
“而且最親愛的哥哥在我需要的時候不在身邊。”
我悲從中來的哭了一聲,因為來不及吞下的薯片而高了八度。
“阿爾弗雷德.瓊斯。”
他表情很嚴肅, 好像我真的犯了什麼罪 。
“你被一個同性好友告白,覺得世界末日要來了,很崩潰?也很難過?”
這時候反駁沒有任何好處,我點點頭。
“當下只想找個垃圾桶抒發?”
我很不滿意這個說詞,但還是努努嘴的保持沈默。
“你確定這不只是一個導火線?一個讓你像個神經病一樣直接衝來倫敦的藉口?”
我呆滯地看向他,無意識地瞪大眼睛, “啊?”
Gosh,我表情肯定很傻,只差沒流口水。
***
亞瑟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見面時我整個人和喝斷片沒兩樣,沒參雜半點憂郁、也沒點情傷、更沒一丁點的罪惡,完全沈浸在吸食柯克蘭毒素的嗨勁裡頭。
“啊好煩,我不想思考。”
“思考什麼?”,他攏著我落在額前的發絲,百年一見的溫柔…….好吧,十五歲前的溫柔。
我舒服的眯起眼睛,抓住他手腕。
好瘦。
“哥,你那時為什麼不接我電話。”,無賴耍到底,我將頭枕他膝上,望過去可以看到下巴的線條。
比我前女友還漂亮。
“先生,你知道那是英國時間幾點嗎?”
“凌晨兩點”,安逸讓我語氣懶洋洋的,“別以為我不清楚你作息,那會兒你肯定才剛躺到床上。”
“我現在是一三五要跑公司的人,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
“又在匡我。”
“……。”
“搞不好是交了女朋友……”,我嘟嘟囊囊,他卻沒有反駁,只是大力摁了一下我腦袋。
不是吧。
“我已經受夠多刺激了,結果你跟我說又有嫂子了”,我拔高了聲音,詐屍般彈了起來,“你都不預告的嗎?”
“這種東西怎麼預告,講人話。”
他每個表情都有潛台詞,此時這副模樣就是說,我不是教過你多說多錯、少說少錯,阿爾弗雷德你最可愛的時候就是閉上嘴巴。
當然,如果就此閉嘴,我就不姓瓊斯 。
“怎麼能瞞著弟弟交女朋友呢,哥你還有良心嗎?”
對面的人無可奈何的聳肩,“每次我交女朋友你都鬼哭神嚎,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公然出軌。”
“誰讓你每次有了女人就沒了人性……”
“人性是什麼,可以吃嗎?”
我想我一定是深受打擊的模樣,“一個個都這樣….離我而去。”
“少在那邊唧唧歪歪,你雙重標准啊 。”
“我的早就分了。”,痛心疾首的蓋住了自己的臉,他真的很會戳人痛楚。
“而且你看你哪次交女朋友我開心過了?”
我其實也挺佩服自己能把這句話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好大的醋勁……不是,瓊斯先生,八歲、十二歲、甚至十六歲都還可以勉強理解,但你現在可是二十二歲了啊,怎麼心眼就那麼屁點大呢?”
“I fucking hate ittttt” ,我不喜歡他女人跟我示威的樣子,搞得像是上輩子結了血海大仇,”整個Feel都很不好!”
“It sucks!”
再說了,童心未泯不是件好事嗎?代表我還是當初的我,沒有因為被他影響而扭曲了性格?
我攤開手,很直白地表達想法,“這是經濟學的供需理論,我能不吃醋嗎。”
“我的錯?”
“不然是我的錯嗎?”
啊,好爽。
本田每次都對我這種直言不諱的作法嘖嘖稱奇,也許是文化差異,這個來自日本的交換生總會用怪異的眼神聽著我敘述與兄長的關系。
“阿爾”,亞瑟嘴角抽搐 。“你要學會長大。”
長大就得忍著吃苦、長大就得把所有情緒往肚子裡吞,長大就得委屈自己?奇怪了,長大了也是人, 怎麼就得活的比畜生還不如?
“Screw it.“,我把整瓶可樂干進了肚子,”老子不舒坦!“
“老子這個詞是你能用的嗎?”,亞瑟大力的彈了一下我額頭,“別學我說話,總有混蛋說我教壞你。”
“這是事實啊。”
上帝可鑒,這是我近日來講過最真誠的肺腑之言,“你講話三句髒字不離口, 我只能算是耳濡目染。”
“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回紐約 。”
***
冬季的倫敦濕氣很重,霧氣在正午時分也若有似無的浮浮沈沈,這裡的人不管多大的雨都不太撐傘,我出了十字車站就失了方向,只好漫無目的隨處晃晃,一手兜著帽子,一手握著手機,鑒於英國人非要和世界對著干的傲嬌性,我決定順著人潮的方向走。
——哥,你在干嘛?
——哥,我好無聊啊。
——冰箱裡的啤酒我今早喝完了啊,回來記得補貨。
——哥,我們今天晚上看電影好不好?
——哥,你在干嘛?怎麼都沒回我。
您撥的電話暫無回應。
我撮著凍的發僵的手指,尋思該找個地方坐下,大概平時沒少積陰德,一抬頭就看到了巨大的M記符號,感恩祖國、贊嘆祖國,在外漂流的根啊找到了歸屬,我揚著笑容踏了進去,手機也在同時震動了一下。
好事成雙,麥當當果然我的心靈寄托。
——干阿爾弗雷德,你他媽是有多閑?要每隔十分鐘傳訊息問候?
我吹著口哨,傳了個比愛心的貼圖。
“你好,我要一個三號餐,飲料可樂,薯條加大。”
“帥哥笑得那麼甜蜜,談戀愛?”
我笑著滑開了螢幕,講真,這可比談戀愛什麼的還開心了。
——剛剛店員喊我帥哥呢。
——……,這種事情不用跟我報備。拿卡去Testco買晚餐,不准亂買零食。
我嚼著蘋果派,打了兩個字。
—— 遵命。
這裡的生活對我而言就是世外桃源,亞瑟去實習、去上課,我一個人到處溜噠,走著他走過的地方,看著他熟悉的景色,不用趕著死線寫病歷,也不用跟著主任跑病房,回家就能見到親愛的哥哥,什麼壓力都沒有,恣意充實,完美的太幸福 。
事實上,距離事件發生不過也才一天的時間。
不僅是亞瑟,連我都低估了自己的恢復能力,一覺起來靈魂像是經歷了完全變態,整個人生龍活虎的,我諂媚地說大概是吸收了倫敦的天地靈氣,亞瑟說聽我在放屁,他在出門前還豎著中指要我立刻滾回美國工作,如果可以,這位老大哥恨不得拿把槍抵在我腦後。
但沒辦法,自小養成了“有本事你甩了我啊”的厚臉皮,還是讓亞瑟應許了一個星期的停留時間。
“笨蛋果然是沒有煩惱的啊。”
“那你就是笨蛋的哥哥。”
“這是你們醫生的自我療愈功效嗎?”,他嘆了不知道第幾次的氣了,像個小老頭子,“上個月剛從精神科轉出來還在那邊哀哀叫,看來也不是那麼糟的嘛。”
“這你就不懂了,醫生雖然是療愈系職業,但精神科就是個神經病聚集處,學長姐各個是魔鬼,天天打著上級的名義查水表,根本火葬場!”
我抽走他手上喝到一半的星巴克,轉身從冰箱拿出了小蛋糕,再回頭就被嚇得撞上了門廉,大螢幕上一團白白的東西飄啊飄,還有畸形的血盆大口,什麼鬼啊。
“我要看正常的電影,不是鬼片!”
“Sorry,我忘記你怕鬼。”
“你不是忘記,你是故意的!”
亞瑟轉過頭,嘴裡還嚼著玉米片,若無其事地說,“被發現了嗎?好吧。”
他抬高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臭小孩長大了!”
“我不是小孩。”
我憤恨的將手伸進炸雞桶,噢, 怎麼又沒了。
亞瑟睨了我一眼,繼續滑著電影,“那看這部?打怪獸的?你不是最愛這種特效商業片。”
“啊這個。“,我皺起鼻子,”我看過預告,裡面有反美情節 。”
“你的毛病怎麼那麼多,再說反美情節又如何?“,他手指很好看, 纖長白皙,連操作個遙控器都能讓人目不轉睛——該死,我也要在宿舍放一台apple TV,這也太爽了。
“會死很多美國人啊”,我說,“死的多廉價,連半個鏡頭都沒有。”
談論政治議題要義正嚴詞,就算把黑的說成白的也不能退縮,“我心肝疼。“
“有病得治,趕快吃藥。”
“好吧算了,你隨便選吧。“,我像條死魚攤在沙發上,“好想念美國的食物。”
“那就自己游回去,大西洋又沒加蓋,沒人攔你。”
“哥,我來這裡也才三天,你已經對我說了不下十次滾回去了,良心不痛嗎?”
“痛…”,亞瑟翻了個白眼,抓住我狂戳他胸口的手,“當然痛,被你這個不分輕重的死屁孩打得痛死了。”
我咧著嘴,笑得喪心病狂,“哪裡痛?哪裡痛?弟弟我可是未來的醫生,按一按就沒事了。”
***
我也不是沒想過感情偏差的原因,甚至也想過遠走他鄉,早在大學時期就起了心思,還拉上了不少人當軍師,但戒斷反應光是想像就讓人頭皮發麻,我毫無他法,像個自閉兒在紙上畫圈,上面寫滿了亞瑟柯克蘭的名字。
“如果你要做紙扎小人的話,我建議用科學一點的方式。”
王耀嫌棄的撇著嘴,他很看不慣我浪費紙張的行為。
“小耀,你說,兄控有得治嗎。”
“這什麼出櫃發言!靠靠靠,工具准備,全程錄音。”
我已經懶得理他們在浮想聯翩個什麼勁,獨自沈浸在漂浮人世的孤獨況味,“這樣下去,哪天可就瘋了。”
我盯著手中的汽水瓶,喃喃自語,“哥喝的不是汽水,是寂寞。”
“沒救了沒救了,這人完蛋了。”
“怎麼啦,來阿爾寶貝,說給姐聽聽。”,春燕小姐一不做二不休,翹起了二郎腿,一副准備傾聽的摯誠模樣——如果忽略她手上的錄音筆。
我把頭埋在書堆裡,一個下午連半行字都看不進去,今天的進度算是廢了。
“我哥已經兩天沒回我訊息了。”
“你給他傳了什麼。”
“……問他在干嘛。”
“Ummmmm”,她一副煞有其事地模樣,“你知道嗎,那種最曖昧、最甜蜜的對話啊,不是‘ 有沒有想我’、也不是什麼‘明天給你morning call。’”
我抬起頭,不知道她為什麼轉移話題:“不然是什麼?”
女孩俏皮的眨眨眼,我只覺得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放什麼電。
“就是三不五時地問對方,你在干嘛。”
呃……所以呢?
“阿爾,加油,我們精神與你同在。”
一個個的都在打什麼啞謎。
怎麼就沒個靠譜的朋友呢,我拿頭撞桌子,好痛苦。
上帝啊,如果兄控沒得治,起碼給我個麻醉藥吧。
***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在很後來的後來,一個眉毛很粗的混帳跟我說,愛不是生命的一切,這東西的價值微乎其微。我點著頭,說對啊,想到哥哥想到亞瑟,其他東西都得靠邊站。
他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說,“哥哥和亞瑟,這兩個有什麼不一樣嗎?”
親情、愛情和友情,都是情,分什麼你我他。
“那我對你而言是什麼?”
“濫情。”
亞瑟就是個渣,在我問“為什麼不能喜歡你的時候。”,還用一種大無畏的語氣說,“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不能了?”
他繼續講著干話。
“ 我甚至不知道你喜歡男人。”
“那是因為我沒發現喜歡你啊 。”
“我靠,阿爾弗雷德,你講話能再流氓一點嗎?”
美其名是為了我好,後來才在我的攻勢下(別問是怎麼樣的攻勢)坦白,說他沒有想到我們會有這麼一天。
因為我們是兄弟。
人生中總會有那麼幾個人,陪著自己走了一段路,從無到有、從最壞到最好、輪著優先順序,而對我而言,亞瑟永遠站在仰視的角度,永遠都在我面前,我從未想過會有對彼此更重要的人出現 。
所以當我以為他和前任女友帶球跑、甚至論及婚嫁時,就只是張大嘴巴,驚的連唇齒咬合都有問題。
這是一個缺點,我笑點極低,遇上不知如何反應的時候就哈哈大笑,笑到自己都沒搞清楚狀況,還笑出了眼淚,眼匡酸澀的像是被人掄著拳頭揍了好幾下,我瞪著天花板,下意識想找個空地玩倒立——那可是麥當勞啊 。
有時候我真的很鄙視自己。
“哥哥喜歡一個女孩子,喜歡到會結婚的那種喜歡。”
我拿薯條戳漢堡,自說自話,“我怎麼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他以後會有自己的家,會有更重要的人,我就是個弟弟,不能再更重要的弟弟,心裡頭空空蕩蕩的,慘慘澹澹,難受死了。
早知道就不該來倫敦,被好朋友告白的衝擊遠不如哥哥要結婚的效應。
我臉色難看的受到店員關注,還被隔壁桌的小女孩問,大哥哥,你是不是要哭了?
神了,我又沒做錯事,難過個什麼勁。
“大哥哥不哭。”, 我扯著嘴角給她笑,肯定很醜,因為她馬上轉頭喊媽媽。
憑什麼長大得把情緒往肚子裡吞?看來我還是長成了自己討厭的模樣。
阿爾弗雷德,你就是少了根筋,失去了才知道痛,跟太多男孩子一樣,把擁有的東西視為理所當然。
亞瑟說,當時他要我想清楚,卻沒料到我馬上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馬的,人曬多太陽果然會變笨,他開始指桑罵槐。
我更加氣憤,敢情他早就知道了,卻把我蒙在鼓底。
“我是你哥。”,他擺出倚老賣老的架勢,“能不懂你嗎?”
當我不管不顧飛去倫敦的時候,他早就認定我察覺了某些事情,關於哥兒們之間、關於喜歡的差別、關於我對他的依賴,只是因著說風就風、說雨就雨的個性,我直覺上的知道亞瑟就是症結點,在根本還沒弄明白前就直接蹦到了他面前 。
一整個擺爛心態。
亞瑟敲著我腦袋,“你說你,怎麼傻成這副德性呢?”
擺爛就擺爛吧,反正最後他總會幫我擺正,我有恃無恐的看著他,說,“講那麼多,先動作的還不是我。”
***
情是我先說的,擁抱是我先發起的,我敢打賭,喜歡有百分之九十九也是我先開始的。
亞瑟說他也算閱人無數,卻從沒有見過如此死皮賴臉的告白方式,簡直讓人無言以對。
我覺得他口是心非,雖然沒有那些花言巧語的橋段,但我說愛就是愛,說離不開就是離不開,我說想說的,做想做的,春燕姊說這種直球最容易命中死穴,是最致命的情話。
可不是嗎?
如果死黨會比兄弟更重要,那我就成為亞瑟死黨,如果愛人會比兄弟重要,那我就成為他愛人,如果兄弟最重要,那我就心甘情願的當兄弟,我只想是他永遠的第一順位,我也很有自知之明,這其實對彼此都很自私 。
但也只有在亞瑟面前,我或許能永遠當個孩子。
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孩子。
“哥”,我把他拉近自己,將臉頰掛在他頸窩,像小時候許願那樣閉上眼:“你一輩子都不要跟別人結婚好不好。”
沒有紅色的燭燭、沒有寫著生日快樂的蛋糕、沒有從天而降的聖誕老人,但我還是想許願。
就這樣讓我喜歡一輩子,好不好。
他呼出一口氣,“那你說,我要跟誰結婚?”
從小到大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他情描淡寫的挖坑給我跳,我心甘情願地一頭栽進去,長大了,我終於知道得把他牢牢抓著、緊緊扯著,永遠不能放開 。
“跟我啊,一輩子。”
二十二歲了,我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其實是真愛他,並不是真傻。
00.
“亞瑟,我能吻你嗎?”
他愣了下,吐出一口煙圈。
“如果我說不呢?”
阿爾笑了,“那也只是如果。”
FIN
飯能亂吃、辛普森不能亂看,腦子會進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