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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life balance

Summary:

Being the Death in charge of cats is no easy job.

Work Text:

離開黑森林時,他感覺憤怒,幾乎到了想把自己的皮毛剝下來的程度。

當然,他不需要用走的,就像他不需要繼續披穿這件偽裝。於是,在隱喻性地、修辭性地或是理論性地離開這方境地之前,死神脫下披風,與這件多毛的肉體,回到他前來之處。

他打卡下班,結束一天的辛勞。坐在扭造得別具詩意的白骨長椅上,童話區中最具狼性的一位死神嚥下大口冰啤酒,打開週末版日報,閱讀一名前同事撰寫的美食專欄。

他為什麼要如此折磨自己?當刀尖切開塞滿鑲料的腹部,龍膽醬汁的濃郁氣味撲鼻而來,絕對是享用緬因貓的完美作法之一。現職死神的雙眼瞇起,夾在指腹間的紙面爬出皺褶。人資部稱這叫留職停薪。對他來說,就只是個丟下貓科業務跑去逍遙的雷包同事。

他為自己設計出這套酷似狼人的皮囊並非沒有理由。從入職以來,他管的一直是犬科。他樂於接引那些忠誠、勇敢,有時有點愚蠢的靈魂。狗不擅於討價還價,而且欲望單純。他總能準時下班,業績從未滑入紅色地帶。

這一切都在撰寫他手中這份美食專欄的同事成為前同事的那一刻改變了。那傢伙向上司呈報自己業務過重,深陷慢性疲勞,感覺身心被掏空。狗屁!每一個死神都樂在工作,以收割靈魂為榮,否則當初怎麼會進這行?這裡甚至連年終獎金都沒有。

「你不知道我的業務量是你的九倍嗎?」在整理不真的存在的辦公桌物品時,那位追蹤貓咪已久的死神對他說,「沒有加給,沒有補貼,也沒有任何額外獎勵。這他媽的一點都不公平。」

他原本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出於某種荒謬的原因,一隻貓有九條命。這代表你得把同一件事做九次才能結案,而不是其他同事的一次。在貓科死神練習瑜珈、享受美食以療癒身心時,他與熊科及另一名兼顧海獅與海豹科的同事持續加班,消耗被丟下的龐大業務。

死亡的世界不存在時間概念,但他一定已經周末加班很久、很久了。他手上已經沒有任何一隻轉交過來的貓。每一件案的每一條命都是他親自經手的。而在童話區裡,有些貓真的可以活上很久、很久。

被工作宰制過久,個人休閒娛樂遭壓縮,再加上每週讀到那混帳在美食專欄品評貓肉料理,這一定改變了他的執業心態。他們是死亡的傳信者,而不是連環殺手。在結束職業培訓前,他也曾把慣用爪壓在停滯的心臟上,宣誓自己盡心為死亡服務,對生命秉持最高的敬畏,以靈魂的尊嚴與福祉為首要顧念。

直到這隻踩著皮靴的貓一而再、再而三地踐踏他的死神誓詞。像是以刺劍刃尖戳弄緊繃的神經,在棺木上大跳佛朗明哥舞。他從沒做過這樣的事,主動出手掠奪生者的靈魂。這是死神可以犯下的最糟罪行,比私下簽訂契約更嚴重。不僅會永久吊銷執業執照,還會受到同業的鄙夷。

他下定決心要做,並篤定要從這罪惡的過程中獲得最大的樂趣,最後卻慶幸自己沒有成功。死神摺疊手中的報紙,放下喝完的啤酒瓶。他從白骨椅上起身,走到兵器櫃前,取出與鞋貓劍客對戰過的那對彎刀,以爪尖勾勒刀刃上的貓頭刻痕。

在刻下這些印記時,他滿心仇恨。他恨這隻自大、輕浮且自以為是的貓。他恨這份永遠只能潛伏在無聲的黑暗中忍受一切咒罵與嘲弄的工作。他恨這個扭曲、無趣的世界看待自己與死亡的方式。直到鞋貓劍客提醒他不是這樣。

那隻以存在挑釁他的貓,以無畏的雙眼凝視著死亡,令他想起所有仇恨的源頭,自己拾起這把刀的初衷。這是因為他尊重生命,並且認為靈魂是一種值得獻出整個職涯去守護的目標。死亡充滿虛無,充滿假設的機會與了無痕跡的遺憾。如果要做些什麼,他就想做唯一具有意義的事。

死神放下手中的刀,接受體內的憤怒依然燒灼、席捲著自己的這件事實。在更加看清這份怒氣的本質後,他重新認知到,自己僅為了這隻驕傲的小貓打破長久秉持的原則。這其中有些意外之處,有些幸運之處,以及些許仍讓他感到困惑之處。

鞋貓劍客仍是未結之案。這表示過往的八條命還在他手上,等待著最終的、不可逆的、再無疑義的完整死亡。死神將記錄這八場交手的刀刃收回腰帶上,重新穿上帶著尖齒、雙耳與尾巴的狼皮,再披上深色披風,準備好返回不真的存在的辦公室加班。

理論上,周末才正要開始。但能怎麼辦呢?他樂在工作,以收割靈魂為榮,嘴上不禁再次吹起輕快的口哨。死亡的世界不存在時間概念。他與那些流連死亡灰區的小貓們還可以相處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