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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mperie】风化

Summary:

Run, the boy fled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And he knows he has to.

Notes:

是小罗和D的公路亡命之旅,罗杰尔视角。

Chapter Text

罗杰尔听见远处人的声音。呼喊声在不同的地方响起,穿过盖着洞口的树枝,撞进他藏身的地方,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他的名字。他蜷缩在洞里,试图判断每个声音的位置,目前为止,那些呼声也还在树林的边缘徘徊,没有靠近。肉干和奶酪将帆布包顶出不规则的硬块,与他争夺着空间,这是他先前找到这个洞时没有预料到的。于是他不得不用手紧紧扣着腿,沾满泥浆的鞋跟贴到裤子上,胶着着糊出一个泥印子,让大腿处的皮肤直发痒。一开始,男孩还试图将扣在腿上的手向回撤,在差点踢掉一根树枝之后作罢。最终,只能用鞋跟一点点磨蹭那痒的令他发疯的地方;但这只是让更多的泥抹在裤子上,并且抹得更均匀了些。躲进来的时候,他还能透过树枝的缝隙看见橘红色的太阳;现在他的头顶和四周都是漆黑一片,这让他更加不敢随意移动。

泥已经干了,把他没有知觉的脚和裤子粘在一起。

狼嚎似的呼喊中夹杂着几声狗吠,他几乎能看见父亲举着下人的火把拉开闸门,将那几条猎犬放出来的景象。罗杰尔倒是不担心这些狗,湖区从来不是给这些四肢修长的长毛猎犬奔跑的地方。泥浆会把它们的毛粘在一起;腐叶和死鱼堆在一起,混淆它们的嗅觉;沼泽很快会耗尽它们的体力。即使它们是从王城寻来的猎犬,也只能在沼泽地边缘徒劳地叫唤。他很早就相中了这个藏身地。浅坑在湖区边缘的坡地上,被树林掩盖,能够借着坡度看见镇长家的尖顶,和湖区明灭的火光。

倒是越来越接近的人声让他感到有几份担忧。他已经能够认出一些来了,教区执事,镇子里那个总是喝醉的木匠,治安官,还有那个总是于他父亲意见相左的木材厂主。罗杰尔心中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他用失踪把整个镇子聚集到一起,职业不同的人,意见相左的人,高贵的人和贫贱的人,在今晚都只有同一个意志,那就是寻找他,就像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意志的代言。很快他又感到一阵愤怒,他想到父亲,对仆人和母亲大发雷霆,提着贵族长袍挨家挨户哭嚎着自己的不幸。就像他哥哥失踪的那个夜晚一样,或着寻找他刚成年就被嫁去瑟利亚的表姐的那一次,和他有着同样卷发的少女在新婚前夜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人们从来没有找到过他们,尸体也没有。或许这个家族的人天生就很会隐藏自己,但也许他们还未发出一些声响就被沼泽囫囵吞噬。

黑暗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罗杰尔想要强迫自己把这个藏身处当成偏厅里关上门的小书房。他不想对付那个大腹便便的家庭教师的时候会躲在里面看书,或者干脆睡上一觉;再在中午的时候被下人们寻找他的声音吵醒。

有那么一瞬间,罗杰尔甚至希望他们能找到自己,虚弱地蜷缩在树洞里,动弹不得,脸上挂着委屈的表情。他不会被处罚,现在的狼狈模样会是最好的证据, 好奇心重的小少爷不慎掉进树洞,在绝望之时被人找到的奇迹。人们把放上担架送回家;母亲会拥抱他,细细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处,让下人给他准备一锅热汤。然后他的事情会成为酒馆里的故事,传上几天,甚至好几个月。有好几次他差点要掀开头顶的遮蔽, 朝人们大喊,我在这里。不行,不可以,父亲必定将治安官带上了门,他们或许已经搜查了他的房间,找到了书架的暗格,抽屉的夹层,翻出那些他不应看的书,那些被禁止说出的话。他几乎能看见治安官逮到他时,帽檐下那双邪恶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狂喜,然后第二天他就会被父亲迫不及待地送到治安官的审讯室里。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接近。罗杰尔双眼骤然睁大;他本能地想要跳起来,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逃跑,但他无法控制自己麻痹的四肢。肌肉抽动了一下,带着他的脖子机械地拧向一个方向,便在那个角度僵住洛。他认出来那是他的家庭教师,似乎还有一个同行者,因为那个秃顶男人正用粗俗的话咒骂着他和这场搜寻。脚步声贴着头顶响起,在他做出的掩体附近徘徊。罗杰尔听见风箱一样的粗喘,闻见男人身上那件经年不洗的旧马甲上的酸味。一阵凉意蜿蜒着爬过他的脸,他大睁着的眼睛里淌出泪水。他犯了何等罪过以至于受此折磨,难道他不是在抗争着的人吗?脚步声停了,男人风箱一样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他对着洞口清清嗓子,一口浓痰伴着唾沫喷到枯叶上。男孩想躲,但他在极度的恐惧中已经几乎无法思考,衣料的摩擦声告诉他男人并没有离开,一阵雨点一样密集的声响之后,温热的液体从树枝的缝隙中浇下来,顺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滴落到衬衫上。

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罗杰尔才觉察到藏身处已然变成个充满毒气的锅子。尿液的气味借着湖区潮湿的风塞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在他体温的烘烤之下变本加厉地挤占新鲜空气的位置。他侧头听了一会,确认周围只余下狼嚎之后将树枝拨开一点,探出头去。 不再有人呼唤他的名字,火把的光已经退回湖区。他爬出藏身处,腿一软倒在地上,他试图将自己撑起来,但双手抖得像坏掉的机器。他必须得在天亮之前离开,枯枝和灌木丛在夜幕中可以将少年变成他们的一员,但天一亮,坡地只会将一切都暴露无遗。他缓缓将自己挪到坑边,掐住抖得厉害的手,把背包从藏身处挪出来,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快速地解决了晚餐。

这片坡地的尽头是一片悬崖,但他偶然发现了一条暗道,能通到悬崖的底端。说是暗道,实际上也只是几块插在峭壁之上的古老石碑,他在白天大概估算过距离,将逃亡计划提上日程之后也一直在刻意练习,但少年也只能在理论上确保自己安全落到底端。为了尽可能减轻负重,少年喝掉了水囊里最后一口水,他顺着树林的阴影走到崖边,没再费心掩盖自己的足迹,一深一浅的鞋印会在悬崖边中断,人们大概只会当他失足掉落悬崖。黑暗在悬崖底下翻涌,破碎的石碑藏在里头。

从左手边的灌木丛,向前助跑三步,跳。少年在心里默念着,纵身跃入进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