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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est That You Can Do Is Fall In Love

Summary:

在這瞬息萬變的戰場中,一切都轉瞬即逝,為什麼他還敢執迷不悟地去愛?
就在Slider心焦如焚時,他看到Ice一隻手摘下了連著對講機的氧氣罩,盡全力地咬字清晰,緩慢的話語在戰機轟鳴聲中顯得那麼脆弱易碎,但Slider還是捕捉到了。
他對Slider說:求你,不要死在這裡。句尾的哽咽微弱得像是可以隨風而逝。
原來死亡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在死前才想著去愛。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他們在一個艦隊相遇。
Slider推開房門印入眼簾的就是躺在下舖的金髮男人,背靠床頭翹著腿,拿著書讀得認真。正對著床鋪的窗框著正午烈陽下波光粼粼的海,窗外的陽光為男人的頭髮鍍了一層金。
聽到Slider開門,他只從書上方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臉上披著冷霜,又將視線投放在書頁上。
Tom Kazansky — Iceman。新來的飛官,在短短三星期內換了兩次雷達攔截官,而根據和上一位攔截官在更衣室閒聊時所說的「他媽裝模作樣的金髮混蛋」並被身邊的其他金髮同僚狠狠白了一眼來看,Iceman的性格應該很難伺候。當然,Slider對此也沒什麼好說的,從他平時也心高氣傲的態度來看,上級將他俩分配到一起就是為了分別挫挫兩人的盛氣。
「Tom Kazansky是嗎?」
Iceman無動於衷地翻動書頁不作聲,Slider退到房門盯著他,看了半晌,便聳了聳肩走出了房間。時間有限,他沒必要將寶貴的時間耗在一個沒心思交好的人身上。最終他整晚都泡在了酒吧震耳欲聾的混響,酒精與女人柔軟的臂彎中。

上頭故意不給他們磨合熟悉的時間,第二天便指派他們進行模擬抗敵訓練。這是一場從一開始便註定失敗的合作,兩個頭抬得比天還高的飛官和雷達攔截官會像水和油一樣無法交融。但在起飛時,Slider難以忽視Iceman在飛機離開平台那一瞬間的轉變:他挺直自己的腰板,雙手牢牢地抓住方向盤。他無法從後方看到他的神情,但可以想像到Iceman抿著嘴唇,專注地凝視著眼前浩瀚天空的模樣。他總算聽到Iceman透徹的聲音:匯報,Slider。
所以他知道我是誰。Slider挑眉,匯報空中的情況。四周什麼都沒有,沒有敵機的蹤影,只有他們這一架飛機。
Iceman坐在前座點了點頭,又說:你多餘的話太多了。
行吧,Slider翻了個白眼。不久,擔當敵機的戰機出現在他視野,他通知Iceman,Iceman便根據他的情報操控戰機躲避敵機的準星,與它纏鬥。兩人的合作出乎意料的順利,只是過程中穿插的訓話仍讓Slider心中的怒火隱隱沸騰:你該說得更具體點、你匯報得太慢了、專心,Slider。最終他們贏下這次的纏鬥,Slider卻感覺自己比輸了還要鬱悶。

降落後,Iceman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獨留Slider一人還坐在後座,就算他回到宿舍也不見Iceman的蹤影。
Iceman留給Slider充足的時間整理行李搬離宿舍,所以當他半夜回到漆黑一片的宿舍,看到書桌上散發光芒的檯燈和從上鋪垂下的一條腿時,他一瞬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Slider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開門聲,揉了揉眼睛。
你可總算回來了。
Iceman抬起頭,注視著上鋪垂著睡眼的Slider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從上鋪的梯子爬下來,把書桌前的木椅拖到下舖對面反著坐下,下巴搭在椅背上。他拍了拍床鋪。
過來討論下今天的飛行,優等生。
儘管對Slider的態度感到不解,Iceman還是坐在他對面。他回想著白天的飛行,在腦中梳理片刻後,由頭到尾剖析他們的整體表現,Slider時不時點頭回應。Iceman說完後看著眼前Slider撐著下巴思索的樣子,半晌才開口:我還以為你走了。
我的確看你很不爽,Iceman。但這不代表我會把飛行當成兒戲。Slider坐直身體。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你的意見確實很有參考價值。你身上有不小的潛力,而不像你前兩任搭檔,我看到時機便會竭盡全力抓住。
Iceman是整個艦隊最年幼,資歷最少的飛官,卻仍能在一眾富有經驗的飛官中脫穎而出,這足以證明他的資質與潛能,而Slider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接著說道:你是最優秀的飛官,我是最優秀的後座。只要我們願意,我們便可以成為最棒的搭檔,狠狠地打那些想給我們下馬威的上層的臉。
Iceman臉上的冰霜像是被溶解些許。他靜默思考良久,才啟唇: 那我想這意味著長期的合作了。重新認識一下吧,Tom Kazansky,Iceman。
他向Slider伸出手,Slider毫不猶豫地握住了。
Ron Kerner,Slider。
Ice總算是願意展露出笑顏,露出整排白燦燦的牙齒,笑容扣人心弦。

 

於是他們成為了搭檔。
Ice的飛行輕而易舉地便令Slider感到肅然起敬。他有著掛滿冷霜的外表,內裡卻住著個跌宕不羈的靈魂。他們在引擎轟隆聲中起飛,自由翱翔於蔚藍無際的天空,機身輕盈如燕,操控自如,那時世界都臣服於他腳下。
他天生歸屬於天空。
在地上,Ice卻是個難搞的主兒。他待人生疏有禮,和所有人都保持著恰好的距離,不討人厭卻又難以親近,在飛官中只是個叫人敬而遠之的好僚機,在這大環境中難免顯得像個異類。
然而實際上,繼初次飛行後Ice對他的態度緩和許多。意見不會少,但眉眼的鋒芒在對著他時總會消融。他從不嫌Slider在上舖戴著隨聲聽的耳機聽得入迷,打節拍打得床鋪砰砰作響、也不介意他無處安放最終只能堆滿兩個人的書桌的飛機模型(真壯觀—有一次他聽到Ice看著他的收藏品如是說道)。閒暇時間他幾乎只在兩個地方出沒:食堂和宿舍。有時他躺在上舖,俯視書桌前推開模型,騰出小小的空間洋洋灑灑寫著報告的那人的髮旋,只留隻影徘徊在身側,不禁感受到一股無邊的孤獨。
有一天,他忍不住提出了邀請。
Ice那時端正地坐在書桌前描著些什麼,低著頭露出白皙的後頸,聽到Slider的詢問後看著靠在床鋪旁的Slider穿得全身上下都是螢光色(他暗自唾棄了下他的時尚感),胸前別著金羽翼勳章,一副強裝鎮定的模樣。
你知道的,這只是飛行男孩們的一個小聚會,當然,有很多漂亮妞也會去。Slider摸了摸剃得短短的後腦勺,眼神四處亂飄。大家可以放鬆、抒發一下壓力,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然,你不想去也無所謂。見Ice沒有反應的Slider連忙補充,而Ice隨後的問題令他腦中一片空白。
你想我去嗎?
額,或…或許?
Ice從木椅站起身草草用手梳理自己的頭髮,鎏金般的短髮穿梭於指尖,又拿出墨鏡掛在領口。
他說道:好。

酒吧人聲鼎沸,像是聚集了整個小鎮所有年輕的男男女女。女孩們不知從何門路都聽說了飛官們的聚會,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處處留香,酒吧各處都飄散著女士身上的濃烈香水味。舞池燈光曖昧幽暗,三兩男女成群,隨音樂貼著對方擺動身體,酒吧老闆站在吧台收錢收得滿手都是未放在收銀機裡的鈔票,笑得合不攏嘴,每看到飛官從大門走進來便笑呵呵地點頭打招呼。他和飛官們熟得很,深知他們都是行走的鈔票,有他們在酒吧就不愁沒生意做。
看到Slider和Ice步入酒吧,老闆笑臉盈盈地招呼他們過去推給他們兩杯威士忌,說這杯他請客。他們接過後,走到飛官聚首的酒吧中心。
出乎Slider意料的,Ice主動上前打招呼,輕而易舉地融入人群中。晦暗燈光下的Ice配著不知何時戴上的墨鏡,臉上掛漫不經心的笑,轉瞬間主宰了是次交談,完美無瑕得近乎虛幻。見他相處得融洽,Slider也無其他的憂慮,愜意地任由一個身材嬌小的金髮妞牽著他的胳膊往角落走。
他和她調情,聽著她說千篇一律的話,心不在焉地酌飲手中的飲料,湊在女孩臉邊耳鬢廝磨,逗得她咯咯地笑,心中的虛榮獲得莫大的滿足。在話題變得更深入前,Slider一口乾盡手中的酒,帶有歉意地笑說失陪,不顧女孩眼中的挽留走開那角落。
真有趣,經過長達十幾分鐘的談話,他甚至連女孩的名字也不記得。
退到吧台招呼伙計在杯中盛滿酒,Slider目光游離尋找下一個目標之際,他捕捉到在這幾個星期逐漸變得熟悉的銳利側顏。他靠在牆邊站得像棵挺拔的松,在整池搖搖欲墜的人中顯得格格不入。他身邊也沒人,無視女士們對他身邊位置的虎視眈眈輕搖手中剔透的玻璃杯,冰與杯相碰,金黃的酒在杯中流轉。
他是眾人眼中的寵兒,千萬隻手都想擁他捧他。
然後Ice像是感覺到他的注視,轉過頭看向他。
Slider走了過去,佔據Ice身邊的位置時隱隱聽見女孩們的哀嘆。他感到一絲得意,清了清喉嚨開始找話題。
你知道嗎?上帝真的很不公平。
怎麼說?
Ice挑眉,疑惑地看著他。
先不說其他的,你的呼號就遠遠甩了其他人幾十條街了。你知道的,Iceman——冰冷無情,毫無差錯,多帥!
看著Slider說話時誇張地晃著手,Ice搖了搖頭,話語中透著笑意:Iceman可沒你想得那麼炫酷。
這勾起Slider的好奇心,他開始纏著Ice問呼號背後的故事,但就算他發誓講出去就要被天打雷劈Ice也不肯說。最後Ice耐不得Slider可憐巴巴,甜滋滋的蜂蜜色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看,在Slider的軟磨硬泡和「只要你說了我就和你說“Slider”的來源」的條件下,他還是妥協了。
Ice灌了口酒,被烈酒辣得打了個哆嗦,耳尖都泛紅:在新兵訓練營時,每個新兵都要跳到海中測試他們在水中的適應度。那時候正值冬日,天氣冷得刺骨,他跳到水裡時冷得手腳僵硬動彈不得,還差點因此溺水,最後搞得要幾個教官跳到海裡把他帶回甲板。
說完他又抿了口酒,企圖用酒杯遮住臉頰不知是因醉意上頭還是羞恥染上的紅暈。他自嘲道:這就是Iceman——那個四肢結了冰的人。
哇喔……這可真是個心酸的故事,但又有點好笑……能允許我笑嗎?
Ice用手肘佯裝慍怒地輕撞他的肋骨:去你的,現在該你說了。
好吧好吧。Slider舉手投降。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有一次我喝得太醉了,很醉很醉,醉到連哪道門通往我的宿舍都不曉得。後來我幾乎是手腳癱軟到連滾帶爬地打開房門,見到有床就撲上去呼呼大睡。睡到一半,我忽然聽到有個聲音粗聲粗氣地問我是怎麼進來房間的,我還模糊著,就說因為門沒鎖就滑溜地滾進來了。結果問我的那個人竟然是艦長!他一把抓著我的衣領,大吼道那你怎麼滑溜地滾進來就給我怎麼滑溜地滾出去!天啊,要知道那時候我才加入艦隊兩個星期,就觸到高層的霉頭。最後我被罰站了一整夜,連之後的一整個星期都要被叫去訓話。後來不知道被哪個大嘴巴聽到了,就一傳十十傳百,我就變成了Slider啦。
Slider添油加醋,手腳並用地描述,把故事說得天花亂墜。Ice扶著Slider的手臂彎著腰笑到喘不過氣,像是被感染的,Slider也忍不住勾著他脖子跟著笑,兩個人就這麼撐著對方笑成一團。好不容易緩過來,Ice拭去眼角的淚花,靠著Slider的胸膛,唇齒還帶笑:我的天,那真的糟糕透了。
看著Ice泰然自若地陷進他懷裡,Slider的心跳無端端漏了一拍。心慌意亂下,他只能胡亂侃了侃頭髮,回答道:
是啊,那真的太糟糕了。

 

那天似乎成為了一切的開端。在艦隊有限的能接觸到的人中,只有和對方相處時才是最舒心的,於是他們兩個便時常一起泡在宿舍裡,各自在自己狹小的空間做自己的事。
有時Slider會拉著Ice出去玩。次數多了,Slider意識到Ice不是不擅長社交,只是更喜歡從旁觀者的角度觀察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據他所說「這樣我能看到更多表層之下被隱藏的事」)。當然這也不意味著他不善於玩樂,每次出去,他們都默契地分離,各自在舞池或吧台尋歡作樂,和女士柔情蜜意,然後脫身,和對方匯合。他甚至覺得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最後聚在一起,對著酒吧內的眾生百態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天馬行空的事。
他們漸漸變得形影不離。他們在食堂吃飯時貼著對方的手臂坐,在浴室隔著浴簾幫對方遞要更換的衣物,從飛機下來後搭上對方的肩膀走回宿舍似乎已成常態,Ice也很自然地沉進他臂彎裡。
他們默契地不提起這些事。
Ice假期從不回家,偶爾會出小鎮走上一整天,黃昏時會抱著從圖書館借來的厚厚一疊書和大包小包的零食回來。他無聊時總是喜歡往嘴裡塞吃的,躺在床舖上看書時貪嘴卻又不想弄髒書頁,就專門用杯子裝一杯水,要翻頁的時候把手伸進去把食物碎屑洗掉,再用毛巾擦乾手,才敢碰書頁。有一次他因為Ice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弄濕床單的事笑了他一整天。
這次Slider剛和其他飛官打完籃球回宿舍,就看到Ice用枕頭墊在胸前,伏趴在床舖上漫不經心地翻著本雜誌,手邊還放著袋餅乾。餅乾是前陣子他在小鎮角落裡一家麵包店買的。開麵包店的嬸嬸很喜歡Ice,把他當兒子一樣疼愛,每次Ice過去買點心都給他裝得滿滿一大袋,還會附送一小袋小牛角包。
他走過去順手拿了一塊,是他最喜歡的蔓越莓餅乾。Ice挪了挪身子騰出一點空間讓Slider坐下來,又把那袋餅乾往Slider推過去一點。
Slider人高馬大,坐在床上擋著窗外的陽光,搞得下舖黑蒙蒙的,但Ice也不介意,依舊愜意地翻閱著雜誌。他手伸到紙袋裡拿了塊餅乾放到嘴裡,指著其中一頁的明星對Slider說:我覺得他身上這件衣服很適合你。
真的?Slider俯身湊到Ice臉旁邊看,沒覺得那恤衫有什麼稀奇。
總比你穿得像螢光棒來得好。Ice掩著嘴偷笑,掙扎著把手指伸到水杯裡搓了搓指尖,在水濺出來滴到床單的時候輕輕嘖了一聲。
他這一套流程下來看得Slider都覺得辛苦。所以在翻到下一頁的時候,Slider拿了塊餅乾正準備放到自己嘴裡,想了想把餅乾懟到Ice唇邊。
Ice愣住了,下意識地屏住呼吸。Slider見他沒反應,晃了晃手裡的餅乾:快點,我手酸。
Ice這才叼過Slider喂給他的餅乾,視線投放在雜誌上,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謝。Slider看著Ice臉頰隨著咀嚼的動作一鼓一鼓的,莫名感到充滿成就感。他把洗手的水杯移開,貼著Ice一起看雜誌,等他吃完了就拿一塊餅乾遞到他嘴邊。Ice全都乖乖地吃掉了,每隔幾分鐘就伸手去翻頁。
他們就這麼看了幾頁。在Slider又遞過去一塊餅乾時,Ice沒有張嘴去接。Slider疑惑地轉過頭去看他,看到Ice吞嚥了一下,才張開嘴去接,把餅乾和他的指尖都含到嘴裡。溫熱飽滿的唇抵著他的手指,抽離時Ice的舌頭還舔了舔指尖。
他瞥到 Ice的耳廓燒得通紅,垂眸時顫動的睫毛似是有蝴蝶停駐,扇動著雙翼。Slider感覺他的指尖也在火辣辣地燒,心臟在他耳畔劇烈地搏動,還聽到自己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動靜,Ice沒有轉過頭看向Slider,Slider也僵直著手,時間像是死水般停滯在那一刻。
然後Slider又拿了塊餅乾遞過去,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他依稀聽到Ice舒了一口氣,叼過餅乾的同時輕輕地翻頁。
那天下午,他們就這麼讓整袋餅乾見了底,和翻完了一本兩個人都沒怎麼看入腦的雜誌。

 

在他們搭檔的第四年,他們因過人的表現被提名去Top Gun接受訓練。在課程開始的一個星期前,他們抵達米拉馬,決定在附近的小鎮租房以度過這13個星期的高壓課程。Slider提出分租一套房以節省開支,即使以兩人的薪水根本沒必要這麼做,及能節省的開支少之又少,Ice還是答應了。他們租了一間面朝海的小屋。小屋備有少量傢俬,有兩間臥室,兩人在看傢俱時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購買雙層床,剩下的一間房間被充作書房,他們總算是有地方放Slider的飛機模型和Ice的書了。
課程簡介會當天,他們遇到了曾經和Slider一同參與飛行學校的Goose和他的飛官Maverick。Maverick有和他們不分伯仲的傲氣,卻做事衝動,不計後果,握住控制桿的時候簡直不要命。Slider感覺到他的存在從各個方面都讓Ice戒備。但這一切都無關緊要,因為Slider和Ice都知道,他們才是最棒的。
課程緊湊,不留任何讓人喘息的餘地,他們都一起熬過來了。有一天,Ice傍晚神秘兮兮地反手關上門,在Slider詢問前從背後拿出Slider最喜歡的樂隊的專輯。Slider高興壞了,不顧Ice的推搡環抱著他的腰轉了一圈又一圈。作為回禮,他送給Ice一盞夜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晚上偷偷摸摸地看書,你遲早會搞壞你引以為傲的視力的—Slider說道。Ice後來把夜燈放在枕頭旁邊,入睡前才會把它熄滅)。他們在Top Gun的分數一路領先,與Maverick和Goose雖然還是爭鋒相對,但在經過那場排球賽後也變得不再那麼劍拔弩張。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後Goose死了。
這究竟是誰的過錯?是霸佔最佳位置卻遲遲不射擊的Ice?還是急躁著想要拿下先機的Maverick?沒有人能為此作判斷,他們只知道那天,一位年輕,志向遠大的飛官在海面浮沉,攬著宛如他的共生體的,冰冷的後座悄聲嗚咽,靈魂也一同被束縛於無情的海。
軍事法庭召見了他們,又在眾目睽睽下宣判他們無罪。他瞥見Ice緊緊地握著拳頭,直到宣布休庭也沒鬆開。
Viper給他們放了一天假,說要他們好好重整心情。開飛機的時間久了,難免會遇到這些事情。他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話語中透著同情。
兩人假裝一切都如常。他們在客廳各自坐在沙發的一端,連吐息都小心翼翼,看著假惺惺的喜劇,讓虛偽的假笑聲填滿整個空間,晚上潦草地吃完晚餐便準備睡覺。Slider爬到上舖,戴上耳機聽著一首又一首專輯裡的歌曲。他看著面前白花花的牆壁,神經可悲地緊繃著無法入睡。
歌全播完了,又從頭開始重新來過。
三更半夜,下舖傳來被褥摩擦的聲音,然後夜燈亮起。Slider翻身,雖然看不到正下方的動靜,但可以從對面的牆看到夜燈映射著Ice的投影。Ice從枕頭下面拿出一本書,或許是最近一直在看的《哈姆雷特》,靠著床頭開始翻閱。
書面一頁一頁沙沙地被翻過,直到Slider看到Ice的影子停頓了下,手中的書突然掉落在床鋪上。Ice用雙手掩著臉,無聲地哭泣著,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一起一落,身軀不住地顫抖。
無邊的悲傷在Slider心裡蔓延。
於是Slider爬下床,扶著梯子靜靜地看著Ice。Ice沒預料到Slider還醒著,臉上還掛著未掉的眼淚,睜大眼睛與Slider對視。
Slider走過去鑽到Ice被窩裡,把Ice往自己懷裡帶,又拉著對方的手放到自己腰間,大一圈的身體緊緊包裹著Ice。兩個人緊密地貼合。房間很安靜,兩人都沒說話,沒有提起Goose的事,揭開傷疤的感覺太痛徹心扉。
Ice將耳朵貼到Slider的胸膛,聽到他的心臟穩健而有力的跳動,充滿生機,發出零碎的慟哭。
第二天他們起床,落地窗外早晨波光粼粼的海面一如既往地耀映著陽光。這是個全新的一天,而人就應該邁向嶄新的未來,是吧?
他們對昨晚的事閉口不談。

 

畢業典禮在一間酒店的派對場地舉行,背景播著輕快的流行曲。明明所有人都穿著雪白的制服,偏偏只有Ice俊俏得像個王子。
他們一起接過獎牌,然後在講台上親密地擁抱。在所有人都笑得開懷時,Slider用尾指輕輕地掃過Ice右手無名指上的海軍戒指,漫不經心地想著如果在眾人面前喝個交杯酒,會不會讓這整個儀式更像是一場他和Ice的婚禮。
就在他躍躍欲試地拿過香檳準備幫自己裝滿時,Maverick走到他們面前,祝賀他們奪得獎牌。Slider聽別人說Ice私底下向Maverick道歉了。他很高興Ice可以從Goose死去的陰霾中走出來,但總覺得Ice還在隱瞞著些什麼。
派對正熱鬧時,Viper說他們將要被召集提供空中援助,便把他們送到了印度洋。這次的任務比以往的更嚴峻且危險,當艦隊的長官說到他們受到威脅時可以回擊,Ice下意識地轉頭看著Slider,臉上還是那難以言喻的神情,在對視的那一瞬間避開了他的視線。
Slider皺眉,覺得自己距離觸碰到真相只有一步之遙。在會議結束後,他跟著Ice走上甲板,注意到Ice拿著頭盔的手在微微顫抖,直到他們坐進駕駛艙也未停止。在起飛前,他忍不住探頭問道:Ice,你還好嗎?
Ice戴上頭盔,深呼吸了一下便把手牢牢地扣到控制桿上,沒有回頭:我沒事。
後來他們起飛,Hollywood和Wolfman擔當他們的僚機。雷達上顯示有五台敵機,遠超他們和長官們的預料之內。
後來Hollywood和Wolfman被敵機鎖定,在Ice迫切的大喊下被擊中,墜入海中。
後來Maverick被派來支援,卻在緊要關頭退縮,無論他們再怎麼焦急地呼救也沒有加入戰局。
當他們隻身面對五架敵機時,戰機不斷地左閃右避,上下顛倒, Ice憑著高超的技術和優秀的應變能力,搭配著他的指揮一次又一次地躲過敵方的導彈,可他們都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所有人都知道駕駛戰鬥機便意味著要將自己的生命放在最前線,但沒人預料到離別竟可以來得如此毫無徵兆。
這一刻,他們孤立無援,與死亡前所未有的相近。他沒想到這次將會是他與Ice的最後一次飛行。他看著前座的頭盔,甚至感到一絲後悔:在這瞬息萬變的戰場中,一切都轉瞬即逝,為什麼他還敢執迷不悟地去愛?
就在Slider心焦如焚時,他看到Ice一隻手摘下了連著對講機的氧氣罩,盡全力地咬字清晰,緩慢的話語在戰機轟鳴聲中顯得那麼脆弱易碎,但Slider還是捕捉到了。
他對Slider說:求你,不要死在這裡。句尾的哽咽微弱得像是可以隨風而逝。
原來死亡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在死前才想著去愛。Slider全都明白了,Ice在Maverick身上究竟看到了什麼。那夜無法入睡的Ice不僅僅被沈重的自責與愧疚纏身,還有無盡的後怕。害怕後座的死亡,害怕倖存,害怕沒有他的一生。
冰冷無情是偽裝,毫無差錯是謊言,他們之間的多次逃避不言更是虛偽得令人發笑。在悶熱潮濕,螢火蟲在夜空下飛舞的晚上,狹窄的宿舍裡,Ice向他呈上的薄荷味的雙唇;他曾看著Ice入睡,他在睡夢中牽著Slider的手,溫熱的鼻息輕輕地噴灑在他的手背上;那一夜Ice哭得筋疲力盡,半夢半醒間輕聲在他耳邊呢喃著「別死」。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在那無限接近靜止的當下,Slider什麼都不畏懼了。他摘下氧氣罩湊上前座,竭力溫柔地安撫Ice:別擔心,我會永遠在你身邊,我愛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說,或許有點語無倫次,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但這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後來Maverick重返戰場,他們與他配合默契,協助他擊落三架敵機的同時自己也擊落了一架。剩下的敵軍都撤退了。
他們降落在甲板上,許多人都湧上來迎接他們,其中包括被直升機救回來的Hollywood和Wolfman。Ice走到Maverick的戰機前在歡呼聲中和他冰釋前嫌,Slider則是興高采烈地把他抱起來,感謝他拯救了他的飛官。
在所有人都簇擁著Maverick一起向艦隊走去時,他注意到Ice悄悄地放慢腳步落在人群後,然後扭頭走開了。Slider逆著愈來愈稀疏的人流快步跟上去,嘴裡不住地喊著Ice。Ice聽到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白痴,你興奮到都忘了自己的頭盔了嗎?Ice等他來到自己身邊,指著地上孤零零的頭盔,眉眼都溢笑。剛降落時太激動,Slider光顧著沈浸於他和Ice還活著的慶幸中,摘了頭盔隨手扔到哪裡去了都不知道。
Slider後知後覺地摸了摸後腦勺,正準備彎腰去撿,便被Ice拉著衣領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這一點也不完美,他們的衣服被死裡逃生的汗浸得全都是一圈圈水漬,還因為天空的纏鬥累得全身乏力。但Ice那時笑咪咪的眼睛瞇起來像月牙,藍天白雲下被海風拂過的金燦燦短髮與日光相互輝映,張揚又肆意得令Slider的心悸動不已。

Notes:

滑冰怎麼這麼好嗑我哭死
但好冷我快餓死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