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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你屯这么多塑料袋要做什么!”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你不愿意收拾就算了,叨叨什么!”母亲也不甘示弱。家中唯一的孩子缩在棉被里,即使在暖光撒满的卧室里,也无法遮盖住其眼睛里的沁冷。
夜深了,走廊里却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今天由那个新来的小保安巡逻。空无一人的教室,寂静无声的操场,只有血腥味在捣鬼。李灿拿着手电筒,用比平常略快些的步频,吞咽着口水,一层层,一阶阶地走下教学楼。他自诩是个胆小鬼,倒是面对熟悉的人和事,也能在慌张中做出最理智的处理。李灿总觉得他是个倒霉蛋,虽最开始是出于好奇,和朋友们深夜来学校搞什么试胆大会,结果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学校里,他都是那个被遗忘的。他想起来那句话:“小灿,下次不要再被我杀掉了哦。”一切都很顺利,就像是他在试胆大会那次,在三楼尽头的教室里,看见被洁白的月光笼罩着的全身是血,跪在地上的长发女孩儿。刀背的反光因为月光的反射,将李灿的半张脸映照在上面。从垂落的发丝间,是一只藏在沾满喷溅血污玻璃片的棕色眼睛。李灿顺着墙根,慢慢挪到楼梯口,在下一层的出口的右侧墙缓慢蹲下,抱着膝盖,静候佳音。他听到女孩儿皮鞋踏在大理石阶梯上的脚步声,空气里也弥撒开来淡淡的洗衣皂味道。李灿站起来,跺跺脚,佯装着自己只是恰巧刚刚巡逻到这层。他走得很慢,很慢,这次换她躲在阴暗处了。这是一场无声的追逐。一个出口接着一个出口,一层阶梯接着一层阶梯,身后的女孩儿好似早有准备,在靠近学校前门的位置时,掉转了方向,朝着后门走去。
李灿回到了那间空教室,推开门进去,从血泊里捞出一份塑料名牌。他拿出早就藏在桌洞里的清洁工具,跪在地上卖力地擦着。他把尸体埋在了学校里鲜有人烟的后花园里。每每想到这里,李灿总是觉得既恶心又麻木。从先前的刺激着神经的铁锈味儿,到之后鼻腔里充斥着的清洁剂味道,像是有了耐药性一般,无法再让他兴奋。写作全圆佑的名牌本想被他也打包进黑色大垃圾袋里一并扔掉。他想起来第一次全圆佑把名牌的大头针扎进他掌心的事儿,尸体还温乎着,他俩就在湿热黏糊的血浆里拥吻着。他把名牌放在了全圆佑所在班的班长的桌洞里。只不过第二天他到学校的时候,那张名牌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课桌中央。“谢谢你,李灿同学。”与恬静冷酷的外表不同,即使嗓音也低沉,李灿依旧被全圆佑的微笑晃了神。李灿对全圆佑说自己有弱听,所以才没办法回应她的对话。他被全圆佑抱住,完全被她圈在怀里。“没关系的。”
李灿被全圆佑用铁链捆住的时候,他的手腕已经被磨出个口子,顺着掌心流下。因为恐惧,他的瞳孔已经不再聚焦。因为熟悉,他的恐惧也被麻木掩盖。全圆佑也蹲下来,和他靠在一起,他歪着脑袋,枕在全圆佑的左肩膀,慢吞吞地说道:“我很害怕你杀掉我。那次你走在我身后,我一次头都没敢回,我知道你在等着我。我害怕你杀掉我。”全圆佑闭着眼睛,回问到:“那次你举着手电筒,走在我面前,我原本有机会能杀掉你的,只要你回头。”全圆佑举着刀,把刀摆在两人的眼前。“杀了他,顺便杀了我,拜托你了。”
全圆佑拎着行李,下了火车。她把故乡给卖了,爱人给骗了。她希望李灿下次能再聪明一点。她想起来用塑料袋闷死李灿之前,对李灿说的最后一句:“不是梦所以在痛,睡醒了再说。”
“也不知道你屯这么多塑料袋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