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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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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My Perfect Silence
Stats:
Published:
2023-02-03
Completed:
2023-08-29
Words:
9,512
Chapters:
3/3
Kudos:
1
Hits:
300

窗纱|Vanilla

Summary:

*现代AU,鼓手Vox/键盘手Kindred
*有一点乐队描写,非专业,请勿深究
*BGM:落日飞车—Vanilla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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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

他没料想还会回到这幢建筑来。

这里原先是老旧小区改的工作室,专出租给补习班和琴行老师,居民搬走了大半,即便整日吵闹也不打紧。如今没几年,拆的拆砸的砸,业主拿了钱皆大欢喜,地面统一规划建起创意工业园,地下则成了livehouse。

Vox推开休息室门,Alfred即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搂住他肩膀,说你总算来了,Cissy给你打三四个电话都没接,还以为你又溜哪儿约会去……Alfred是两年前加入Unprinted RAIN乐队的键盘手,年纪小,性格又有点跳脱。Vox皱了皱眉,在回答前首先撇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拜中学时的男校经历所赐,他对同性间的肢体接触过分敏感,倒也不算厌恶,只是那触碰总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像飞虫缠人手脚,怎么做都不自在。

“中午起晚了,抱歉,昨晚Cissy临时说要改编曲,我忙活到三点半才干完。”

Cissy全名Cecilia,乐队主唱,有着传闻中那种铁T外貌,半长湿发、黑框眼镜和耳钉是标配。Cecilia去年音乐节咬着拨片忘我指弹的视频在网上爆火,带着乐队也火了一把,评论随处可见发“姐姐性别别卡太死”的女粉,尽管本人对外宣称自己是异性恋,but... who cares?

“想到好点子所以改了,你要是忙不过来,下次就别一个人扛,我昨晚明明说要帮你的。”Cecilia嚼着口香糖踱过来,不轻不重捶了下Vox肩膀,“好歹我跟你都是学院出来的,别太小看人了。”

“没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操心性子,受累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别多心。”他笑笑,“先过去场地联排吧。”

Unprinted RAIN是Cecilia研一、Vox大四时创立的独立乐队,但实际上Cecilia比他大六岁,原因是她本科毕业后做了几年音乐老师,深觉上班无聊,又回来读研究生、学作曲。同院学生之间经常组织活动,一来二去混熟了,后来就定下这支三人乐队:主唱兼吉他手、鼓手和键盘手。Cecilia作词作曲都强,唯独编曲差到不堪入耳,整出来的不是hard core就是土嗨,所幸有Vox妙手回春、收拾烂摊子。乐队此前发布的偏灵魂乐和爵士的两张专辑评价不错,积累下听众基础,再加上Cecilia掰弯直女的指弹视频,Unprinted RAIN如今在地下颇受关注,邀约都排到明年三月去。

“我跟你们讲,我今天去找票务拿票,旁边有个黄牛一直跟着我,问我什么来路能从前台捞到票。他大概跟了十分钟吧,我去旁边打完咖啡他还不走,我就把口罩摘了,我说‘叔叔您要不看下我是谁’,结果你猜他说什么……”Cecilia走在前头眉飞色舞,双手比划着,“他说:‘这么年轻就来当黄牛是伐,小姑娘不学好!’,我差点没笑晕过去……”*

Alfred跟着前仰后合,抓紧他手臂狂笑,但Vox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紧锁。联排结束后他拦住Cissy,看附近没人,低声问道:“今天拿票,是有熟人要来吗?”

“……噢!是我以前的朋友,说第一次来livehouse没抢到票,让我帮帮忙。怎么了?”

Vox摇头:“没事,我随便问问。”

Cissy若有所思,但没再追问:“我去吃饭,你呢?”

“我待会过去吃,你们不用等。”

“行。”

Cecilia走路风风火火,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而与之相反的、另一只慢吞吞的蜗牛,此刻忽然跃入他脑海。分明身躯纤细瘦小,却占据他学生时代大半记忆。

“Unprinted RAIN有位前键盘手”,这是众人心照不宣回避的话题。

“提起她Vox会生气,你不知道才好。”

——Cissy这么对Alfred说道。

她是知情者,但从头到尾没有插手过。毕竟作为乐队队长要处理的事太多,团队成员变更只是职业生涯中一个插曲;不让乐队散掉才是她的责任。

那女孩名为Kindred,与其说是伙伴,更准确而言,是他的前女友。

她和Vox同级,是最后确定加入乐队的成员。忙于期末考核的Kindred对男朋友的乐队事业并不上心,只是偶然被抓来帮忙伴奏。彼时Cecilia已显现出对女孩子的强大号召力,一通软磨硬泡把Kindred拉下水,连Vox都觉得诧异。目睹她们二人练习时各种黏糊,男人不禁感慨,说我女朋友竟被你抢走,真是失策……下一秒他看着Cissy得意洋洋转头,在Kindred脸颊上“啵”了一下:“可爱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Kindred捂脸假装害羞,实则十分受用,手指挡不住她上扬的嘴角。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一只毛巾小熊,柔和曲线包裹在绒线衣之中,嘴唇上铺满暮色,引诱他人凑近窃取那抹绯红。

他们从入学时便认识,虽然不在同一层楼上课,但教室后有个玻璃露台,能望见大半个校园的风景,Kindred每天到那儿去吃午饭,自然而然碰上他。有次他拉着刚认识的Kindred絮絮叨叨说了一个多小时Jo Jones,Kindred只笑着听,倒也没不耐烦,回去后给他发短信,说你是个有趣的人——听上去像和“你是个好人”一样的评价,但事实证明,原本能一起吃饭的人,不是旧友就是命中注定的新欢,一顿饭工夫便知性情,走到一起也只是时间早晚。

没有老套的表白仪式,牵手的原因也很简单,说「有一种天气是想和你散步」**。和煦春风拂面,两人在公园草地上舒展开了身体,软绵绵地依偎着,膝盖相碰。在Kindred这里,他似乎寻到喘息的机会,可以暂时逃离那四方角落。他们不约而同为狭小琴房所困,却也是两人的容身之所。光线顺着门上玻璃窗照进来,等于将两人关系暴露于日光下,但害怕被窥探的心情抵不上一瞬的忘情接吻,他用双手捧着女孩脸颊,攫取她唇间甘美,如饮佳酿,不知觉沉醉其中。

那时他们还年轻,即便迷茫、大肆挥霍时光,不敢断定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也至少是快乐的,像炎炎夏日里咕嘟冒泡的汽水,猝不及防在鼻尖炸开;也因为年轻,可以不谈以后,只在乎朝夕。他们就这样走过两轮春夏秋冬,周围所有人包括Vox,都以为毕业典礼后即是婚礼,像故事主人公总会有完美结局,但当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他发觉自己还是太不了解Kindred。

 

走廊不远处传来Alfred的声音,他们该上台了。

Vox用力地捏了捏鼻梁,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今晚演出都是旧曲,但经过新的编排,倒也耳目一新。有把Country改成Jazz,也有即兴发挥,例如让粉丝上台在键盘上按几个音,现场solo一段。上半场演完他示意Cecilia停一停,拿起话筒环视四周。独立乐队起步无异于做熟人生意,靠口碑相传才有今天,台下站着不少从Unprinted RAIN出道就见过的粉丝。他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有点感性上头,半晌没说出话来,还是Alfred先打破僵局,说Vox真的太想念大家了,又是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让Vox自己给大家讲吧,听说他跟这里很有缘分……

“是,”他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笑容,“我大学学校就在本市,这边改livehouse前,我跟其他老师在这附近合租过教室,假期上课赚外快,不过现在都改了,给我的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一紧张就语速飞快是他的习惯,Cissy忙不迭接过话茬,好让他喘口气:“Vox的学校也是我的母校,我们今年还没回去过呢,听说琴房改造得很漂亮,比上学时好多啦。以前不管什么乐器,都挤在小小一间屋子里,隔音超级差。加上练美声的穿透力太强,你从一楼都听得见四楼有人在唱歌……”

“不过练美声的都唱得很好,你怪不了人家。”Vox补充道。

 

Cecilia所说,是Vox以前的日常。

Vox起得晚,只剩下没空调的琴房,一台旧风扇呼啦啦地吹,他在凳子上铺好厚毛巾,鼓槌砸在上头声音闷闷,为的是练手腕手臂的力气。这个习惯从中学延续到现在,即便他不再是初学者,无需这种苦行僧似的枯燥练习。他做这事不完全为了增进技艺,更像是在无休止的挣扎中找到平稳摆动的节拍。

Kindred从架子鼓旁抽出两张泡沫垫,席地而坐,仰起头看他。他练习专注,涔涔汗珠从额角鼻尖落下来,兴许是这节奏太催眠,等到Vox再放下鼓槌,女孩竟然倚着墙角睡着了。他突然想起,最近她有新曲子回课,常常没日没夜在琴房练,白天得了空闲还要来陪他,无怪乎坠入香甜梦乡。Vox露出苦笑,想着伸出手碰一碰她脸颊。微风拂过她黑色鬓发,露出其中挑染的几缕红,颜色褪去,像从指缝流走的年少岁月,落在身后,与影子融为一体。

他们一起看过一部电影,时光在主角身上倒流,返老还童,最终变成婴儿,在苍老的恋人怀抱中离去。Kindred对返老还童不感兴趣,只觉得恋人能终成眷属就很好,于是交握的双手紧了紧,Vox觉察到她手心冒汗,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Kindred摇头,说我没事。

电影里有这么一句话,“我们命中注定要失去所爱之人,不然怎么知道,他们在我们的生命中有多重要”,听者无心,却一语成谶。

临近毕业,Kindred忽然和他说想退出乐队,他大为不解,两人在走廊里对峙起来。在他心里,做乐队是理想,现在万事俱备,又有Cecilia这样好的伙伴,想不通有什么可犹豫的,“如果你想休息一段时间,没问题,我们会等你。”

“不是……我是说,我的签证下来了,我要出去继续念书。”

“出去?去哪里?”他有些茫然。

“德国,读Collaborative Piano,以后当老师方便些。”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猛地握住女孩肩膀,胸膛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着,有许多话骤然堵在喉咙,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手上力气太重,连忙松手,试图装得镇静些:“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事先通知我?”

她叹了口气,“那边闹罢工,签证拖了两个月才批下来,原本是要告诉你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可能我下意识觉得,太早和你说的话,我们连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宁愿你早点说。”他盯着Kindred的眼睛,眉头紧皱,“可以让Cecilia早点招新人,别浪费你宝贵时间。”

“Vox,你在赌气吗?”

“没有。”

“你知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难看。”

他声音突然拔高:“你觉得做这个没意思,急着走,也是,要你纡尊降贵来当乐队键盘手,是委屈你了!先把大家耍得团团转,然后让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现在自己说走就走,你心里有没有我这个男朋……”

“啪——”

Kindred一巴掌打在他肩上。

“你首先只想着自己,有没有想过别人愿不愿意?”她别开脸,不愿让他看到眼角沁出的泪水,“不是每个人都天生有主角命的。”

“你都没有尝试过,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Vox反问道,他做事没想过能不能做成,只在想不想做,还没开始就放弃是他最讨厌的作风。

一种陌生的凄然泛上来,她攥着衣角,感到内心有东西在碎裂,碎片割破两人的连系,一地狼藉。

“如果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是配角,就不会再执着那些虚名了。全世界每年学音乐的几千万人,你且到一楼走廊里看毕业照,去看看究竟有几个能叫上名字。我没想过要一辈子做乐队,Cissy也同意了,她知道我要走。如果你怨我,就怨我自私走了捷径。”

所以最后知道的还是他。

也只有他能怨她。

至今仍是。

 

演出结束后Cecilia让两位伙伴先走,Vox从她躲闪的表情中品出一点弦外之音,出门多留了个心眼。他不确定自己还愿不愿意见到她。这三年来他偶尔会后悔,也会在遇到和她相似的女孩时感到恍惚,但当初谁都不肯低头,倔强脾气,腿打折也死活要站着。

如果今天真的是她,也不奇怪。

Vox下楼时心事重重,在转角跟人撞了个满怀。他没抬眼看人,直接道歉:“对不起……”

对方看到是他倒很欣喜,从包里掏出乐队CD,自报是今天观众,问能不能签名。

他接过金属笔,签名时迟疑了下,墨点突兀地落在收尾。一想起Cissy反常的态度,不安预感像烟雾一样升上来,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室外,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和烟盒,试图用尼古丁驱散焦灼,结果打了几次都没点着火——算了,不抽了,他把烟塞回盒子里,转身回到livehouse门口。

 

Cecilia这时才从后台出来,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女性,她们在Unprinted RAIN巨幅海报前伫立。那人挽着Cissy手臂,说后排听氛围就好,我来得晚,占不到前排的。

“明天还有一场,你直接来,我打电话让工作人员带你。”

“学姐不用太费心,我很快就走,走之前我们吃顿饭,聚一聚。”

“我没问题,但其他人?”

“我这次来只为了见你,客随主便,我对这边不熟悉,你安排就好。”这语气听来格外熟稔,像认识多年的朋友。

“那好,我们别管其他了。”Cecilia确信地点头,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在听墙角。

“……学姐。”

Vox只用两个字就把这谈话氛围直接摧毁,Cecilia吓得半死,一副看精神病人的表情:“你叫我什么?”

他这时才将视线转移到Cecilia身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漂亮脸孔,心中一紧。

……原来不是她。

 

“不是叫你们先走吗?怎么还不回?”

“刚才我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就走!”Alfred识趣地冒出来替他背锅。

“建议是一点前滚回酒店,明天排练再迟到,拿你是问。”Cecilia伸出手指点了点Alfred,“你也是,赶紧休息。”

 

——原来不是她。

Vox莫名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可笑,像落荒而逃的姿态。

 

这个季节常有不期而至的雨,回去路上,他把手伸出车窗,感受细雨丝滑过手心,像歇在掌中一只小雀,爪子勾着停留。雨落到地面很快蒸发不见,出租车司机对着后视镜讲了句本地话,大概是让他把手收回来,危险。他照做了。

 

很多事情本也不是他能选择的。

 

-tbc-

 

*梗出自Norah的脱口秀,有小改动。
**歌词出自Wonstein《적외선 카메라 (Infrared Came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