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热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你推开浴室玻璃门，刚洗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领口洇开一道痕迹。
近期为了某个项目，你们部门连续加班了半个月，昨晚你回家累得倒头就睡；清早起来洗漱，发觉厚厚遮瑕都盖不住眼下乌青，在心里忍不住痛骂了这破公司一顿。你望向房间里，Vox还没起床，年节后人手不足，他分管的业务又多，因此比你更早出晚归，有时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还能听到他在阳台上接电话。由他去吧，你暗自想着，他有心再往上攀一级，免不了要受这份自找的罪。
吹风机的声音很响，Vox大抵是被吵醒了。你吹完头发回来，见他卷着空调被挪到了你的位置上。你坐在床头细细打量，他闭着眼，脸颊微红，估计是昨晚压着睡出的痕迹。
这人往日里凶巴巴的，如今看来纯属虚张声势。办公室训斥下属的是他，睡在这儿毫无还手之力的也是他，念及此处你忍不住笑起来，俯身靠近。你存了些捉弄的心思，并不打算亲吻，而是轻轻冲他脸颊吹气，结果他毫无反应，连眼皮动一动都未曾。由于被子全被他卷走，你只好从客房拿了另一床毯子过来。躺下时他依然没动弹，片刻后闷哼一声，像是对你的回应。
“唔？你醒了吗？”
……毫无回应，看来真是累着了。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起床，如果他有空，会顺带给你准备早餐，相当省事。你今天也懒得做饭，但不能把心思表现得太明显，因此决定装作睡到自然醒，手上捏住一绺头发挠他的鼻尖——这场景相当滑稽，好比Tom用胡须逗弄Jerry，不知是Jerry先上钩，还是Tom的胡须先被剪断。那部动画片几十年来被奉为经典，即使到了他这个年纪，讲起情节来滔滔不绝，和素日示人的模样截然相反。说起来，他去年提过要养一只猫，英短或布偶之类的，但因为经常要出差，没人留在家里照顾小猫，最终这个想法被搁置了；相应搁置的还有旅行计划，有次机票酒店都订好，却在前一天被临时通知出差，他一直说要补偿，可补偿遥遥无期。
你光顾着想旅游的事，完全没注意到他已经睁开眼，有点迷茫地盯着你，活像一只被偷走了食物的豚鼠，半晌后他如梦方醒，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到床头“嘭”一声，把你也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九点要视频会议，来不及了。”
“啊……我以为你工作结束今天休息，所以没叫你。”
“没事，你继续睡，”他听上去很懊恼，絮絮叨叨着往门口走，“我先去洗脸，不对，还是先换衣服……”
“唉，你真觉得我还睡得着吗？”
不用想都知道，这人一着急就马虎，再简单的事也仿佛成了天大的难题。你认命地起身，赤着脚走去衣帽间，把他脖子上拧成麻花的领带扯平，再一丝不苟打好结，
“西装穿上半身得了，视频里又看不见。”你揶揄道，帮他抚平西服上的痕迹。两人视线交汇，你后退半步，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Vox看向穿衣镜，疑惑地“啊”了一声，下巴不自觉地抵在你肩上。
“哼哼，还没睡醒吗？”
他是惯于夜晚潜行的人，到了早上完全打不起精神，连日加班是雪上加霜。你看了时间，指针快到九点了，余光瞥到梳妆台上的发卡，忙不迭取过来，替他别在鬓角。“一低头刘海会挡住眼睛，有个发卡也不错。”
Vox低头蹭了蹭你的脸颊，嘴角依稀有笑，但坐到书桌前又恢复成那不近人情的样子。下属汇报的东西很繁杂，能见到他不停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眉头紧蹙。你没回去补觉，主动提出要帮他整理数据。他最初还想拒绝，看你一脸“做报表我绝对比你熟练”的表情，有些无奈地把那叠文件夹递给你。
“这些都是非保密的文件，对吧？……别给自己挖坑。”你得逞般笑了笑，“我现在可不是你的下属，没有保密的义务。”
你从前在他手下办事，不知被责备了多少次，平心而论，Vox不是个合格的上司。都说凡事适可而止，但在他这儿行不通，实习生被骂回工位上痛哭是常有的事，你试着提过一次，但被他以“领导者要先树立威严才能管好下属”挡了回来，你别无他法，因为上层需要这种作风，需要效率而不是泛滥的人情。你能理解他的行为，但无法苟同，没多久跳槽到别的公司，倒是省心许多。
中途门铃响，你去开了趟门，是外卖的早饭，清粥小菜，都是家常口味。你把碗筷一应摆在书房那张喝茶的小几上，捧起碗望向电脑屏幕后的他，你们对视了一阵，他忍俊不禁，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指了指嘴角，示意你——吃得像只小花猫。
于是你也笑，不知这雀跃心情从何而起，像第一次约会在公司楼下，原本晚饭定在高空旋转西餐厅，那日却意外下起大雨，他和你并肩站在檐下，伞轻轻点地，你望着他侧脸，既盼着雨停，又希望不要那么快停。
将近十一点他的会议总算结束，你陪着又吃了点东西，等到他收拾碗筷的间隙，你实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他的工作没有那么复杂，只是数量多，多线程进行才做得完，于是你咕哝着下次再也不帮他做报表——这话通常是要食言的——慢吞吞挪回房间里。
“要睡吗？”他跟进来，先一步拉好窗帘。
“你别管我啦，去忙你的。”你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出声。
“那再睡一会儿，陪我。”
他把你捞到怀里，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睡吧，睡醒再考虑剩下的事。”
闭眼之前你看到他放松神情，叹了口气，忽然也安定下来。春季来临，人本就容易犯困。匆匆忙忙一日，也总被突发情况打乱生活节奏，但只要他在身边，即使是躺着消磨时间，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