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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就算彻底得罪我了。
张起灵知道这句话,是在那一年新年的火锅局上。吴邪点头之交的朋友不少,亲近到能一起过年的不多,还都多少带着点损——尤其是王胖子,他与吴邪相处的时间最久,知道的也最多。以吴邪为圆心,以这十年为半径,能把人老底倒掀过去。
吴邪倒是不怕被揭露一些诸如在沙漠中拿指甲钳拔仙人掌刺之类的小事,却唯独不愿被提到张起灵相关,或许是因为张起灵本人就站在这张饭桌边,手法娴熟地用一把自制的三角刀来片肥牛,极有生活气息,若是胆敢冒犯,下一秒被片的可能就不是这肥牛。
“小哥,你知不知道,天真还放过这狠话呢,可不得教训一下,罚他洗一周的碗。”胖子喝得有些多了,嗓门也大了不少。他那头刚焗过油,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黑亮到有些不自然,但没有人去提这件事。在火锅缭绕的水汽之下,所有人的时间都暂缓了脚步。
“你就是想逃避今晚刷锅!”吴邪的视线刚还落在张起灵的刀上,一听这话,立刻做贼心虚似地移开了目光,用着比胖子还大的音量,试图将那话题引走,“你们几个也别笑,今天往火锅里下筷子的,待会儿都得进厨房。”
“我也要进吗?”霍秀秀笑着说,作势就要放下筷子。
“当然。”吴邪一本正经地说,“你负责监工。”
于是又笑作一团。张起灵擦了擦刀,将片好的肥牛摆上桌,坐到了吴邪身旁留出的空位上。王胖子一向是个擅长炒热气氛的人,有他在的地方,永远不必担心冷场,也不用怕没有足够两人说悄悄话的环境音。
吴邪往锅里烫了一片白菜,又夹到了张起灵的空碗中,抬眼看了看他,忽然低声开口。
小哥,你别听他们那些胡说。
吴邪这一年烟酒都沾得少,难得聚在一起过个节,这才多喝了几杯,脸色有点发红。人在兴致高昂时总会对自己有些不切实际的预期,等酒劲上了头,早就为时已晚。吴邪又加了两片肥牛在张起灵的碗里,颇有一种对方不开口,就不停手的执着。
张起灵没有第一时间制止,而是握着筷子看了一会儿,直到碗里变成了迷你版的火锅,这才按住了吴邪夹菜的手,用同样低的声音问。哪些不是胡说?
他的语气平直,是一个真实的问句。他与吴邪度过了两个相关联却截然不同的十年,自然也不会知道属于对方的十年里,有多少与他有关的细节。
吴邪顿了顿,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这被揭掉的所有老底里,哪些不是胡说。这最终以失败告终,显然这些全都是大实话,他不可能将餐桌上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一遍给张起灵听。他不说话了,而是将没能放进张起灵碗里的那筷子菜送进了自己嘴里。
反正都是胡说。吴邪飞快地嘀咕了一声,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显然他很少对张起灵说这种敷衍的话,立刻就想给自己找补。要是你想知道什么,以后我来跟你说。
好。张起灵点了点头,没有再深究。他放开了吴邪的手,转头去解决吴邪堆到他碗里的那些菜品,鱼,肉丸,黄喉,肥牛,白菜,从上到下,他吃得很安静,也没有什么偏好,酒杯摆在手边,料碟是空的。
吴邪的筷子停了一会儿,而另一边的火锅上空,胖子和黑眼镜的公筷已经隔空对打了起来,胖子的手速终究是快不过那个微信群抢红包次次都是第一个的男人,一个没注意,就被黑眼镜夹走了最后一筷子肥牛,胖子当即骂出声来。解雨臣举起手机,将两个成年男人为了肥牛大打出手的现场录了下来,发到了群里。
只是手机的焦点没对准,并不在胜利的黑眼镜身上,而是定在角落的张起灵那边。吴邪似乎对张起灵说了些什么,举着空杯子就要和张起灵干杯,张起灵居然真的放下了筷子,捏起了自己的小杯白酒,往吴邪的杯中倒了很浅的一个底,然后轻轻碰杯。
结束时已经太晚,清醒的也没几个。锅碗瓢盆都堆在水池中泡着,大概是明天再管。
张起灵撑着走路虚浮的吴邪往房间的方向走,风一吹,醉鬼忽然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
你从最开始就把我得罪了。吴邪说,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听起来意识已经昏沉得不行,或许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所以你休想拍拍屁股就跑。
张起灵的脚步停了一瞬。
好。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