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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的右眼是蓝色的。
终局战争结束之后,托尼的右半边几乎报废,不得不重建半边身体。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待在医院里,在那里治疗、复健。那只装上去的蓝色的眼珠,如同他真实的眼睛一样漂亮。而金红色的义肢,以及右半边脸颊混着的金属光泽,让托尼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钢铁人。
史蒂夫习惯站在托尼的右边,自从他看见失去右边视力的托尼,偶尔会跌跌撞撞而受伤,他就这么做了,并且总会若有似无地提醒托尼注意脚边。以及,站在右边让史蒂夫感到自在。因为托尼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的表情跟眼神。史蒂夫也能肆无忌惮地盯着托尼的侧脸,那张自从托尼注入了绝境病毒之后慢慢变得年轻的侧脸
他们之间充满了隔阂。自从内战之后,自从两人分道扬镳之后。
曾经,他们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彼此相恋,深爱着对方。只可惜内战毁了这一切。就算史蒂夫曾写信致歉,托尼也选择回到了基地,尽释前嫌——在史蒂夫需要他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彼此身边,共同作战。但依然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他们都知道。
大战结束,在托尼康复之后,史蒂夫带着那些借来的宝石,去一趟平行时空,准备归还。那时大家本以为史蒂夫会马上回来的,然而他却消失在平台上。好几天,托尼与布鲁斯用尽方法都无法在茫茫时空中找到他。他们都以为自己失去了史蒂夫。
还好,只是以为。
半年之后,史蒂夫终于回来了。GPS在战斗中损坏,以致史蒂夫被困在某个时空里,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修复完成。大家激动地与史蒂夫相拥,并说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美国队长,不能没有史蒂夫罗杰斯。史蒂夫露出笑容,远远的看见托尼站在人群之外,他没有走来与他拥抱,只是招招手,带着微笑。
半年时间,史蒂夫错过了很多。错过了圣诞节,错过了彼得的毕业典礼,错过了神盾局重组后的混乱期,错过了巴奇与娜塔莎的求婚过程——该死的,至少他不会错过这两人的婚礼。史蒂夫在心理安慰自己。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错过了托尼以为他再也不会来的伤心欲绝。
史蒂夫的时间终于回到了正轨。他像以前一样,回到神盾局,去做那些他认为应该要做的事情。托尼则是半隐退状况,继续做个慈善家与科学家,同时兼任神盾局的资助者与顾问。大战结束之后,地球迎来了好一阵子的宁静,复仇者几乎没有再次集结过。这便等于,史蒂夫几乎遇不到托尼。他们再也没有交集。
除了婚礼。巴恩斯与娜塔莎的婚礼。
史蒂夫久违地穿上三件式西装,剪短头发。他是巴恩斯的伴郎,是啊,当然是他。婚礼的全程他都站在巴恩斯的身边,讲一些他们那年代才有的冷笑话,好让巴恩斯能不要那么紧张。令人意外的是,福瑞出席了,他更是取代娜塔莎父亲的位置,牵着她走在红毯上,直到他盯着巴恩斯的脸,无声地将娜塔莎的手交给他。
这场婚礼没有主婚人,没有牧师,没有陈腔滥调的誓言。只有新郎与新娘平淡地交换戒指,亲吻对方。但这依然惹哭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史蒂夫。他很高兴他最好的朋友摆脱了黑暗的过去,找到了真爱,他希望他们能永远幸福。这些话在伴郎致词时史蒂夫坦白地说了出来。巴恩斯与娜塔莎双双带着微笑,接收了这个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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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致词说得不错。”
史蒂夫回头看去,看见托尼拿着酒杯朝他走来。他西装笔挺,意气风发,顶上的头发些许染白,但面容却像是史蒂夫第一次看见他的那样年轻。史蒂夫有些讶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托尼。
“好的,你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托尼摆了个鬼脸,“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史蒂夫尴尬地笑:“是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有收到邀请卡。”托尼耸耸肩,“娜塔莎亲自送到我手上的。不来不行。”
史蒂夫了然地说:“希望不是因为她的威胁,比如不参加就宰了你。”
托尼张着嘴:“说中了。但你知道,我才不怕她。”
“是啊,我知道。”史蒂夫笑道,“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能在这里看见你,托尼。”
托尼拿了一杯酒,递过去:“为什么?因为这是巴恩斯的婚礼?”
史蒂夫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托尼说,“那个什么来着?”
“怨恨有碍身心健康?”史蒂夫接着说,“你想要和平。而我也是。”
托尼露出一抹微笑:“我很高兴你还记得。”
他们漫无目的地与对方闲聊,就在会场的某个角落,就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也没有在西伯利亚发生冲突。恍然间,史蒂夫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与托尼好好地说话是什么时候?他全没了印象。
托尼的眼神,笑容,就像抛开了所有的往事,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他。史蒂夫不自觉有点羡慕。或许两人之间,走不出来的只有他。走不出过去曾经相爱,也曾经伤害。史蒂夫垂下眼睛,低头看着手里金黄色的酒,倒映着天花板上亮白的灯光。
不一会,室内响起了怀旧的民谣《There Is A Tavern In The Town》,史蒂夫愣了一下,赶紧把酒杯放下,随即说了一句该死。托尼不解问道:“嘿?你怎么了?”
“我恨这首歌。”史蒂夫说,“我得躲起来,失陪了,托尼。”
史蒂夫转头走向走廊,头也不回。
托尼好奇地跟了上去:“这歌挺不错的,你那年代的。怎么了吗?”
“巴奇明明答应我不会放这首歌的。”史蒂夫叹气,“而我绝对不会在婚礼上跳那支蠢舞。”
托尼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跟着史蒂夫穿过人群,绕道走出了会场,并在花园里找到了一个安静又有遮蔽物阻挡的长椅。托尼率先坐上椅子,史蒂夫则是习惯性地坐在托尼的右边。会场里仍然传来那首美国民谣。托尼好奇地接连问了好几次为什么害怕这首歌?史蒂夫才开口解释。
“在四零年代打胜仗时,我们在酒吧里都会听见这首歌。”史蒂夫说,“有一次,佩姬穿着一身鲜红色的长裙来找我。你知道,那时候我深深地爱着她。而巴奇看见了,便莫名其妙地为了这受歌曲编了一首古怪的求偶舞,那太蠢了。”
托尼哈哈大笑:“我挺想看的,老实说。”
“不!”史蒂夫捂着脸,“我只跳过一次,还是被酒后的巴奇烦得不行才跳的。”
“哦该死,”托尼扼腕道,“早知道我就多喝点酒了,或许就能发酒疯缠着你跳。”
“你休想!”
他们一起笑了,为了一首怀旧的老歌。
太阳西斜,宽阔的天空染上一层金黄色,地上的影子被拉长,天际在线的云灰蒙蒙的,遮蔽了一部分的夕阳。那首美国民谣结束后,会场里继续拨放着各种情歌,大部分的歌曲托尼都听过,偶尔他还能跟着唱几句。直到,一首《As Long As You Love me》突然出现,托尼不自觉转向史蒂夫,而史蒂夫也看着他。
见鬼了,为什么会是这首歌?托尼咳了几声,将眼神转开。这首歌是史蒂夫来到现代时喜欢上的其中一首歌,过去的他总是每天听,听得托尼都会背了。他更曾经深情款款地在史蒂夫面前唱过,更说要把这首歌放在他们的婚礼上。好吧,这些都是过去式。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奇怪,史蒂夫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托尼脑袋转啊转,想要让两人的注意力离开这该死的歌,便开口问道:“嗯,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史蒂夫看他一眼:“什么?”
“你不是失踪了半年吗?我是说,你在平行时空失踪了半年。”托尼说,“当时你的解释是因为GPS坏了,你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修好它。这是真的吗?你修好了GPS?”
史蒂夫眨眨眼,笑着摇头:“不,不是我修好它的。你明知道为什么要问?”
“我就知道你绝对修不好那玩意。”托尼认真地说,“是谁帮助你的?毕竟那GPS可不是一个普通的3C产品,它很复杂。”
史蒂夫垂下眼睛:“是你修好的。”
“什么?”
史蒂夫转头看他:“是某个时空的托尼斯塔克,替我修好的。”
这个回答让托尼意想不到,他下意识想要开口问些什么,然而山姆却突然出现,气喘吁吁地喊住了史蒂夫。“嘿老兄,你得过来帮忙,巴恩斯喝醉了,醉得不清,弄翻了好几张桌子。”
史蒂夫赶紧站起身子,怎么知道才踏出一步,托尼便抓住了他的手。史蒂夫回头,看见托尼似乎比他更讶异,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托尼赶紧松开手。
“呃,没什么,你去吧。”
史蒂夫点头:“很高兴看见你,托尼。”
金发青年就这样离开了长椅,离开了花园。托尼多么希望自己还有些时间能待在这里,但他不行,而他不会说自己根本是翘掉了好几场会议偷偷跑来的。托尼看了看时间,再十分钟哈皮就会开车来到这里,载他离开。想到这里,托尼不禁感到些许烦躁,他揉了揉头发,从口袋里摸到了一包香烟,点了一管,含在嘴里。
该戒烟了,托尼在心里想。更想到从前与史蒂夫交往时,他便轻而易举地戒掉了烟瘾,仅是因为史蒂夫不喜欢烟味。而如今,也没有理由能让他再戒烟了。托尼抽了一大口,吐出烟雾。他才不是为了娜塔莎的邀请函才来这里的。他是为了史蒂夫。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也没有任何交集,托尼更踏不出那一步联系史蒂夫。只因现在的他们很好,平和、平静、安定,却也更像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托尼离开了。
当史蒂夫将酒醉的巴恩斯塞进礼车后,一路奔跑来到花园,可惜没找到他想找的人。他突然想到离开前托尼拉住了他,或许是有什么话想说?史蒂夫拿出手机,编辑了几句话,又删掉,再编辑几句话,又再删掉。天空的夕阳已经被夜空取代,史蒂夫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那封讯息最终只写了一句晚安,然后他按下发送键。
这封道晚安的讯息托尼没有回应,就像史蒂夫曾经寄出的信一样。史蒂夫并不讶异,而他也习惯了不去期待。日子再次一天一天消逝,史蒂夫为了任务全世界奔波,但他只要有空时就会跟托尼道晚安。即使对方从来不会回他。这也代表,他与托尼又再一次回到了原点,没有交流。
除了婚礼。佩珀与哈皮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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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下雨天。刚结束一场任务的史蒂夫,匆匆忙忙地搭着车来到婚礼会场。他甚至来不及系上领带,只能捏在手里,一手撑着伞大步地进入会场。这时婚礼已经正在进行了,周围响着结婚进行曲,站在门口的史蒂夫看见佩珀,她美丽极了,身穿一身雪白色的婚纱,挽着托尼的手。两人走在红毯上,而哈皮就站在前方,带着微笑望着他的新娘。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新娘身上时,寇森不知从哪里走来,领着史蒂夫坐上了位置。这场婚礼是斯塔克工业对外的公开婚礼,十分浩大,也高调,所有政商名流以及记者都出现在这个场合中。当新郎新娘互相交换戒指之后,婚礼更直接变成了某种交流晚宴。史蒂夫甚至不想随意离开位置,只因走道的人山人海就像海啸一样,随时能把任何一个人吞掉。可怕极了。
桌上的酒杯被斟满。史蒂夫喝了一口,与神盾局的同僚们聊了几句,大家都很讶异美国队长居然会出席这场公关婚宴。确实,史蒂夫本来是无法参加的,但他还是来了,只是因为托尼会在这里,他想看见他。所以他来了。而如今,婚礼就要进入尾声,史蒂夫却没能真正碰见托尼,这让他不自觉在心里嘲笑自己真傻。
雨停了,史蒂夫的领带仍然捏在手里。时间已经到了,他必须离开,回到华盛顿。他和身旁的朋友道别,一路走向出口。才发现细微的雨丝仍然在空中纷飞,透过黄色的灯光照映着,就像雪一样漂亮。史蒂夫还记得从前,有几次托尼陪着他在基地外散步,就是这样的天气。那时的他们互相喜欢,却没有时间互相理解。如果能重来,他会做得更好。史蒂夫在心里想。
“史蒂夫。”
突然间有人在喊他。史蒂夫回头,噢,是托尼。
“嘿,你来了。”托尼气喘吁吁地说,“寇森告诉我你出席了,我还以为他框我。”
史蒂夫微笑道:“是的,我来了。很高兴看见你,托尼。”
“你就这样要走了?”托尼说,“不再待一会?再喝一杯?”
“不,我还有任务……”史蒂夫摇头,“下次吧。”
托尼玩笑道:“这话说得不好,佩珀可不会再结一次婚。”
史蒂夫也笑了,两人就站在回廊边,细碎的雨丝沾在两人的头发上,像在发光。
“让我送你去机场。”托尼迟疑三秒,“你看看会场外面塞满了人,相信我,这时候叫不到车的。”
史蒂夫点头,他没有理由拒绝。
黑色的奥迪跑车驶出会场。史蒂夫坐在副驾驶座,登时想不起来最后一次坐在托尼车上是什么时候?车里的味道一点也没有改变,就像托尼会使用的香水一样。木质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纸烟草香,很迷人。雨后凉爽的风渗入窗缝中,拂过史蒂夫的金发。他看向托尼的侧脸,看向那块显眼的参着些许金属的伤疤,还有褐色的右眼珠。
“你今天的眼睛颜色……不是蓝色。”
托尼没看他:“哦,这个啊,佩珀要求我今天低调端庄一些,尤其是眼珠子,不要让它看起来就像是假的,虽然它确实是假的。”他举起右手,晃了晃金红色的指头,“尤其我现在已经够像个机器人了,她希望这种特征能减少一点。为了公司形象。”
“我喜欢蓝色。”史蒂夫突然说,“很适合你。”
“我也这么认为。”托尼自傲地说,“难得我们眼光一致。”
沿路上,史蒂夫静悄悄地看着托尼的侧脸。而他就是有办法,在托尼转过脸之前移开视线。那只金红色的右手按在打档杆上,距离史蒂夫的手指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他想知道那只手的温度,想知道触碰它时托尼会不会有感觉……但他没有这么做。
半小时后,车子在机场的停车场里停了下来。史蒂夫跟托尼道谢,轻轻解开安全带。这时,托尼才发现史蒂夫手里握着一条暗色的领带。而史蒂夫本人穿着三件式西装,领口空荡荡的。
“为什么不系起来?”
史蒂夫淡淡地说:“出门时太赶了,来不及系,也不方便在婚礼会场里系。”
托尼顺手接过了领带,移动身子,熟稔地为史蒂夫系上。史蒂夫垂下眼睛,什么话也没说。但他能感受到托尼的指头的温度,包括那只不属于人类的金属,掠过皮肤的感觉。以及托尼的香水味,还有那一道凝望的视线所带来的灼热感。他希望是错觉。
车内空间突然安静下来,彷佛能听见呼吸声,以及对方的心跳声。史蒂夫等待着,等待着托尼将那条领带完美地系在他的脖子上,然后他就能退后一些,他就能顺畅的呼吸。
“你有两天没跟我道晚安了。”
托尼突然说一句。史蒂夫困惑了几秒:“什么?”
“晚安,简讯。”托尼提示道,“我是说,你已经跟我道晚安好几个月了。这两天却不再这么做,这让我很困扰,因为我会莫名其妙地盯着手机,然后失眠。”
“你读了我的讯息?”
“是的。”
“但上面并没有显示,你已经读了。”
“我是故意的。”托尼说:“我想让你以为我没读。”
“……为什么?”
托尼揉了揉头发,耸耸肩:“收到你的讯息,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
“好的。”史蒂夫突然感到胸口揪紧,“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我不会再传讯息给你了。”
领带已经完成了。太好了,史蒂夫终于能移动身子。他打算下车离开,而托尼急忙地按住他的手。
“嘿,我不是这个意思。”托尼解释道,“我不回复是因为我看不见你的表情。我不想说错话。我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史蒂夫,我不想搞砸这一切。”
史蒂夫望着托尼有些慌张的模样,方才受伤的感受随即烟消云散。
“你可以随便说什么都好。”
“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托尼撇撇嘴,“我的随便说些什么总是很糟糕。”
史蒂夫沉默一会:“不然就跟我道声晚安。像我一样。”
托尼勾起微笑:“好的?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好的。”史蒂夫覆上按在他手臂上的——托尼的金属右手。他现在知道这只手的触感了。
“再见,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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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维斯,当一个人一直看着你的时候,代表什么?”
“先生,当中的可能的因素太多,恐怕我无法回答。”
托尼泄气地说:“我想也是。”
小胡子趴在工作台面上,直盯着投影画面,那里出现史蒂夫的脸——就是婚礼那一天。托尼透过右眼——嗯,应该是说透过贾维斯回放的影片才发现,当时在两人在车上,史蒂夫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
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托尼把那颗眼球变成了AI。让贾维斯透过眼睛收取视线里的信息,更能从内耳发出声音与托尼交谈,当然也包括持续地录像录音。于是那一晚史蒂夫的一举一动,都被那颗假的眼球入了镜。
为什么?为什么史蒂夫一直盯着他看?托尼不知道。在经过内战之后,托尼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没有自信在那之后的一切,只要这一切里包含史蒂夫。托尼便什么也没把握。
要结束一段感情很简单,可以因为任何理由。但结束后的某一天又想重新开始却变得无比艰难。那道裂痕永远不会消失,而奇怪的是,即使裂痕继续存在,仍旧无法阻止托尼继续爱着史蒂夫。
托尼揉了揉脸,拿出手机。他在想既然史蒂夫愿意深情凝望他,那应该也会愿意他跟他聊聊除了晚安之外的话题。太好了,托尼已经传了好几天的晚安讯息,还在烦恼该怎么踏出那一步。他现在有了点勇气,但他在思考着该如何起头。
“今晚失眠不说晚安,跟我讲点故事。”
这封讯息传出去后,过了十分钟史蒂夫才回复:“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不知道。但我对那位替你修好GPS的托尼斯塔克的挺好奇的。跟我说说?”
“这个故事有点长,也许不适合用简讯的方式。”
“那正好,我们有一整个晚上。”
“是你有一整个晚上,我已经准备睡觉了。”
“拜托现在才十点,你不应该那么早睡!”
“我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通常都会很早睡。”
“但你现在有事情做了,就是给我讲故事,快点快点。”
史蒂夫躺在床上,无意识地笑了。
“好吧,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
“不必想,就告诉我你是怎么遇见那个人的。”
“那时……我还完最后一颗宝石,正在在阿斯嘉。然而那里的索尔遇上了麻烦,所以我留下来帮忙。随后我在战斗时不小心弄坏了GPS,不,应该不算坏,只是故障,但我不知道。离开时设定了坐标,却不小心掉进了1872年的美国。”
“1872年?”托尼惊讶地回应,“你有没有写错数字?”
“没写错,就是1872年。”
“等等,你的意思是……就是这个1872年的托尼斯塔克帮你修好了GPS?”
“是的。”史蒂夫弯起眼睛,“就是这个1872年的托尼斯塔克替我修好了GPS。”
“天啊鬼扯,这不可能。那GPS是二十世纪的玩意!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才修好它!”
“1872年的托尼花了三个月。”
托尼骄傲地说:“好吧,我可以原谅他。”
史蒂夫觉得好笑:“你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这是本能,我控制不了。我不喜欢比我优秀的托尼斯塔克。”
“但我认为,每一位托尼斯塔克都很优秀。”
“很好的夸奖,我收下了。”托尼趴在工作台上笑得像傻小子,手指不停地按着键盘,“所以……那位托尼斯塔克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史蒂夫回想道,“他很不可思议,能在1872年做出一套装甲。他总是穿着它,喝酒跳舞,也唱歌。他很慷慨,资助了整座城镇的水资源。他也很忧郁,认为创造出武器是造成南北内战的主要原因。他总是疯狂酗酒,有着无法阻止的……自我毁灭的倾向。就像你。”
托尼张着嘴:“我才没有自我毁灭的倾向。”
“真的?这句话你要摸着良心。”
托尼不满地说:“是啦,每一位托尼斯塔克都有自我毁灭的倾向。那你呢?1872年的史蒂夫罗杰斯是否同样固执又难以沟通?总是让人火大但无法反驳,更自负地喜欢牺牲自己换取所有人的生命?就像你一样。”
“不,我没有遇见我自己。”史蒂夫说,“他死了。”
“什么?”
“他死了。1872年的史蒂夫罗杰斯已经死了。嗯,应该说,在我掉进那个时空时,他已经死了半年了。”
托尼盯着那串文字好一会儿,内心涌现十分复杂的心情。他不希望史蒂夫罗杰斯死亡,就算这个史蒂夫是别的时空的史蒂夫也是。他想要他们都好好活着。
“老天……”托尼深深叹气,“告诉我,1872的托尼看见你时,他是什么反应?”
“他哭了。哭得很惨。还抱着我说,他会戒酒的,再也不喝酒了。”
讯息对话框就停在这里。两个人突然安静,像是在消化这段话,像是在给对方时间反应过来。史蒂夫在黑暗中关闭了手机,他躺回床铺,闭上眼睛。宁静的卧室里什么声音也没有,然而史蒂夫却彷佛能听见那个人唱着《Danny Boy》[1],就在他的窗外。
“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
史蒂夫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托尼的质问。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他睡着了,但托尼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
“……我不明白。”
托尼啧了一声:“我很了解我自己,好吗?如果我的史蒂夫死了,有一天突然来了另外一个史蒂夫,我绝对绝对不会放他走。说什么也不会。”
史蒂夫盯着天花板:“看来每一个托尼斯塔克的行为准则都是一样的。”
“什么?”
“我的意思是,”金发青年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你是对的。我在那里待了四个多月,那个托尼早已修好了GPS,但他不想送我回来。他说他没办法看我离开,他做不到。”
“但你还是回来了。”
“是的。”
“你用了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史蒂夫淡淡地说,“我只是恳求他,以及告诉他我在原本的世界里有很重要的人,我不能不回去。”
托尼沉默几秒:“就这样?不,这几句话不能说服我,肯定也不能说服对方。你还说了别的。”
史蒂夫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娑被毯。
“我还说了,这个世界的托尼需要我,我不能丢下他。”
托尼想要否认这番话,但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他趴在沙发上深深叹气,确实,如果有一位管他从哪里来的史蒂夫对他说这些话,不论他想要什么托尼都会给他的。
“其实,我也不是全然没有犹豫。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也很困难。”史蒂夫淡淡地说,“因为,那里的托尼很脆弱,像是没有我就会碎掉。并且,他不恨我。”
托尼不可置信地说:“嘿?我也不恨你,史蒂夫,好吗?我从来都没恨过你。即使是那个时候,我也只是愤怒和受伤,但我不恨你。”
史蒂夫大大地松口气:“听见你这么说,真好。”
“我们已经和解了,这一切已经翻篇。你的信我还留着,我接受了道歉,我们也继续当队友或朋友,随便什么都好。我们还一起揍过萨诺斯。虽然我差点挂了,你也差点困在别的时空里回不来。但你知道吗?我们还是幸运的,至少都还活着。”
史蒂夫感到安慰,勾起嘴角:“这好像是大战之后,我们第一次谈论这件事。”
“是啊,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怎么知道有人还困在自责的泥沼,不肯向前走。”
“我一直都在努力向前走。”史蒂夫说,“所以我才回来了。”
“哈,你回来是因为托尼斯塔克需要你。”托尼不满地说,“而你并不需要他。”
史蒂夫蹙着眉头:“……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所以你需要我?”
“当然。”
托尼没好气地说:“抱歉感觉不到。”
电话陷入宁静,两人都不再说话。这是发生争执之前的冷静时间,他们已经默默地抓到了彼此的脾性。托尼把头抵在沙发里,方才那句话说得太快,他懊恼地想要收回,脑袋里急着想要撇开话题。
“把你送回来之前,托尼有说什么吗?嗯,1872年的那个。”
“他哭了。”
托尼翻白眼:“他怎么老是在哭?”
“体谅他是个酒鬼,总是醉醺醺的无法控制情绪。以及,他的史蒂夫死了。”
“好吧。”托尼被说服了,“结果到最后他还是没戒酒?啧。真没用。”
史蒂夫笑了一下,回想起1872年的托尼,他的胡须和五官的轮廓,幽默的说话方式以及弯起眼睛大笑的模样,都跟现在的托尼像极了。那时的史蒂夫准备回到本来的世界,托尼哭得好伤心,紧紧抓着史蒂夫的衣服不肯让他走。史蒂夫的心都要碎了。
“我还记得当时,托尼抱着我……说他失去了史蒂夫,而现在又要失去另外一个。他一直说不要走,一直道歉,然后哭泣。”
托尼屏息呼吸:“老天……”
史蒂夫喃喃地说:“GPS倒数的最后十秒时,他抱着我,亲吻我。”
“什么?”
“他说……”
电话突然没了声音,托尼不耐烦地说:“他说什么?”
“他说我爱你。”
“然后?”
“然后……”史蒂夫望着窗外,“我说,我也爱你。”
听见那句话,托尼无法抑制地感到愤怒:“这句话你不应该跟他说,你应该跟我说的!”
史蒂夫愣了一下:“是吗?但你从来没对我说过我爱你。”
“我可以现在就说!”
现在就说?史蒂夫屏住呼吸,等待托尼继续说下去。可惜半分钟后,电话另外一端仍然一片宁静。突然,嘟嘟嘟,托尼挂断了电话。史蒂夫叹气,努力压抑想要拨电话过去问个清楚的念头。他默默地等待十分钟,终究没等到托尼再次来电。此时睡意全无,史蒂夫走出卧室,打开客厅的灯光。
如果托尼能说爱他有多好。史蒂夫无法忽视这个想法。曾经,在那段他们交往的日子里,他们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侃侃而谈,如此靠近彼此,他们都说了好多的话,好多从前没有时间停下来听对方说的话。史蒂夫希望还会有下次,他会努力争取的。只要托尼愿意给他机会。
滑开手机,史蒂夫鼓起勇气拨打托尼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就在史蒂夫想要挂断电话时,阳台突然“叩叩”两声。史蒂夫转头看去,噢,是托尼?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困惑地走近落地窗前,这时史蒂夫才发现,外面漆黑的夜空正下着大雨,而托尼湿淋淋地站在阳台,盯着他,要他打开门。
唰一声,落地窗被拉开,托尼几乎是飞奔而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消失在一个久违的拥抱里。托尼的衣服沾满雨水,皮肤一片冰凉,史蒂夫却认为这时的托尼充满温暖,像是雨夜里燃起的火光。他同样地紧紧地抓住他,说什么也不想要再放手。
“我爱你,史蒂夫。”托尼说,“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对你说这句话。很抱歉我没有在你回来的时候就说这句话。你失踪的那半年我快要疯了,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永远地失去你了。天啊,别让我承受这个,拜托。”
胸臆间溢出了酸涩,史蒂夫将脸埋进托尼的肩膀。他无法压抑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悦,这股喜悦庞大地令他痛苦。但他愿意承受这个,他想要承受托尼给他的,不论那是什么。
那只冰凉的,金红色的手按在史蒂夫的侧脸,托尼望着他,像在征求史蒂夫的同意。史蒂夫凝望那双一褐一蓝的眼珠,轻轻抚摸托尼脸上的伤疤。随即他闭上眼感受托尼的吻,让他夺走他所有的呼吸。
托尼在阳台前方听见呼啸风声,一滴一滴大雨落在磁砖的响声。还有史蒂夫红着眼眶极力想要压抑的哽咽。
以及那一句,他终于听见的:“我也爱你。”
END.
备注[1]《Danny Boy》是1872漫画中,托尼在队长窗户外唱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