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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lfwood要殺了Vash。
如果他繼續一直自尋死路,如果他繼續這樣對待Wolfwood——讓他天殺的擔心到不行,他就要幹掉他。導致Vash受傷的原因通常非常愚蠢。總是有相同的起因:他們經過一個小鎮,Vash就是該死的要去探查某些不該探查的事情,然後無法置之不管。而他總是付出最多代價的人。
至少沒人受傷,對吧?
Wolfwood已經對這句話感到厭煩了。一個好人可能會贊同、感激或為Vash這個自我犧牲超級自虐狂感到驕傲,但Wolfwood已經當反派很久了,他根本不想理那些不關心Vash會有什麼後果的混帳。Wolfwood關心Vash,在意他的安全,重於那些Wolfwood不會再見面的陌生人。
他關心Vash。
不是天啟,不是醍醐灌頂,也沒有恍然大悟。他覺得他已經明白這點很久了。他不會、也無法騙自己這出乎意料。他關心他,想要保護他,想要把他抱在懷裡,像是他自己能變成某種柔軟溫暖的東西,溫柔地擁住他。他想帶他去某個足夠好的地方,讓他不要再說那些沒人受傷之類的屁話。之類這些他一直藏在心底,不會大聲講出來的肉麻話。
而Wolfwood現在沒辦法說出那些話。所以他把香菸塞進嘴裡,把Vash拉近一點好包紮他的傷口。
「Wolfwood,沒事的——」
「給我閉嘴,刺刺頭。」他發出嘶嘶聲,因為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因為如果Vash不閉嘴,他不知道自己會講出什麼來。
他的手臂上全是水泡,燒傷嚴重到像是整個燒焦了。彈片造成的傷口上正在滲血。Vash剛剛自己拔出了彈片,Wolfwood只能看著,因為某個笨蛋不讓他代勞。但Wolfwood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辦到,彼時他正因某種不知名的東西而顫慄。
現在,他強迫自己停止顫抖,在Vash的傷口上塗上藥膏,Vash縮了一下又坐好。他的皮膚摸起來很燙,比他平常的體溫還要高。傷口看起來很糟糕,但Vash的抵抗力高到難以置信,所以Wolfwood努力說服自己不用太在意。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被說服。
Wolfwood不敢看Vash臉上痛苦的表情,不然他會爆炸的。他覺得他體內有股緊繃感,隨時會因為到達極限而迸裂、碎成兩半。他覺得他快要瀕臨爆發了,但因為他聽到Vash小聲的抽氣,他的手幾乎沒有晃動。
Wolfwood咬緊了齒間的香菸。
他迅速並細緻的包好了傷口,感覺胸膛內的心臟跳得難受。如果他放任自己觀看,他能看到他手臂肌肉上的傷痕,凹陷或隆起的粉紅色疤痕,程度各異,但在Vash蒼白的皮膚上都清晰無比。這讓Wolfwood心中的憤怒更加沸騰,更加濃烈而沉重,鼓脹著隨時會不可控制地溢出。
他氣得要命。
「我真的差點覺得你喜歡自虐。」Wolfwood皺著臉,邊將紗布緊緊地纏在Vash的手臂上。「所以你才這樣做?還是你就是想讓我每天看著你找死?」他知道自己這樣講話很傷人,他真的應該就這樣走開然後冷靜一下。但人是有極限的,Wolfwood有極限,而Vash就是要大步跨越它。Wolfwood終於抬頭看向Vash,直視他水潤的大眼睛,每次都讓他心裡一緊。他不知道為什麼Vash眼眶濕潤,也不是很想知道,但那一如往常地讓他胃裡揪成一團。他想要伸手,用他粗糙的手掌摀住他光滑的臉頰,接住那些溢出的淚珠。但他沒有。Vash吞嚥了一下,垂眼看向Wolfwood在完成包紮後,仍然握著他手臂的手。Wolfwood收緊手指,像是在挑戰Vash敢不敢抽開手臂。他沒有。
「對不起。」他咕噥著,努力從臉上擠出一個微笑。Wolfwood完全高興不起來,他恨死他的假笑了,討厭到每次看到的時候,都想要直接告訴Vash不要那樣笑。通常Wolfwood不會浪費時間去說。
「你一直道歉,然後一直捲入一模一樣的境地,他媽的每一次,Vash。」他的香菸已經燃盡了,Wolfwood挫敗地把菸蒂扔到地上,從外套摸出另一根香菸點燃,另一隻手一直握著Vash包著繃帶的手臂。他覺得自己又要開始顫抖了。他深吸一口菸,故意將煙呼到Vash臉上。他感到懊惱,又沒有那麼懊惱。Vash仍然用那雙可憐的眼睛看他,悲傷、迷茫,而且疲憊。Wolfwood覺得胸中升起一股涼意,冰寒刺骨。他痛恨那個表情,痛恨那個表情對他的影響。痛恨自己沒辦法抵禦Vash那樣看他,像是他傷了他的心一樣。而他最恨的是他完全不恨他。
「我覺得你想要殺死你自己。」Wolfwood喃喃道,聲音低沉而苦澀。但他其實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說。他很憤怒,他痛恨Vash的那個表情,而且他希望Vash跟他有一樣的感覺,憤怒比較好,比眼淚、皺眉還有他眼中的痛苦都更好。而Vash畏縮了一下,他的嘴抖了抖,眼睛掃過Wolfwood的臉,然後——
然後,不知為何他沒有想到這點,他應該要想到的,如果不是他忙著自欺欺人的話,他媽的,靠。
他用鼻子吸氣,感覺自己握緊了Vash的手腕,他看見Vash的表情定格了,一片空白,而且謹慎。「我沒有,」他低聲說:「如果我、我死了就幫不了任何人了。」他停頓,清了一下喉嚨,又說:「我還不能死,你知道的。」他試著笑出來,但只發出很慘烈的聲音,更像是噎到,甚至哽咽。Vash馬上閉上了嘴巴。Wolfwood垂眼看著Vash的手,好不用看著Vash的臉。他的手指下滑,直到能用拇指搭在他的掌心,其他手指能感受到Vash劇烈的脈搏。
「總是想著幫助別人,對嗎?」
Vash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否認,又知道無法反駁。過了一會兒,Wolfwood抬眼與他對視,他們都知道他沒辦法抵賴,根本連試都不用試。
Vash吞了吞口水。
「我希望你放他們去死。」Wolfwood恨恨地說。他知道Vash想要對此說些什麼,所以他捏住Vash的手。「不,不行,你這次得要聽我說完,雖然我知道你之後該死的絕對不會照著我的話做。」他呵了一聲,幾乎像是笑聲,而他聽見Vash也發出了類似的聲音,輕而柔軟。這幾乎已經能讓他願意退一步,幾乎可以安撫他了,幾乎。
「我知道你不會聽話,我知道你會繼續試著救下遇到的每個無可救藥的混帳,我但願你不會,但願你就這樣放他們去死,爛在隨便哪個溝裡。就這樣就好,」Wolfwood嘆息,語調中帶著可疑的顫抖。
「然後,也許——也許我就不用看著你這蠢貨去死了。」
他抬起頭,眼眶發熱,但他不會讓眼淚流下來。Vash從未聽過這樣的話,他晶瑩的眼淚沿著臉頰流下。他討厭讓Vash哭,那總是讓他感覺自己很糟糕,比以往都要更糟。
Vash的手抽搐著,在Wolfwood的手中顫抖,好像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是要保持現狀或者抽走。
「對不起。」他哽咽著,咬著下唇,努力呼吸,邊試圖阻止眼淚掉下來。「我、我不想要讓你擔心。」
Wolfwood一哂,他覺得很累、很疲憊,又隱約有點被逗樂了。「太晚了,刺刺頭,救不回來了。」他搖搖頭,終於找到握著Vash的手的正確方法,他慢慢地攏住他的手,Vash的手很光滑,奇妙地沒有長繭,柔軟、蒼白,在Wolfwood的手中看起來很纖細。Vash皺起臉,像是Wolfwood說了什麼他有生以來聽過最糟糕的話,他的眼淚掉得不是那麼厲害了,他吸了吸鼻子。「對不起。」
Wolfwood嘆氣,他很早很早就原諒他了,而有鑑於Vash的所作所為,他終究會原諒他的。他不需要更多歉意,尤其是來自Vash的。
「我知道。」他輕輕地說,因為他確實知道,他也知道Vash不會停手,知道即使Wolfwood說了原諒他,他也不會原諒自己。有自虐傾向的混蛋。一切都是因為Wolfwood不想看著他搞死自己,害怕如果Vash哪天真的死在他面前。那會是他的業障,他的報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天使殞落。也許他還是那個推了一把的人,畢竟他正要把他帶往Knives面前。
一方面,Wolfwood希望他可以先死,這樣他就不用面對那一天的到來、面對Vash的死亡;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如果他死了,那會擊潰Vash。Wolfwood很有自覺自己並沒有重要到那種地步,但他了解Vash。無論是哪種結局,Vash都會受傷。Vash永遠是承受最多代價的人,像是長著翅膀的殉道者,連一秒鐘都不能為自己著想。
「Wolfwood?」Vash低語,而Wolfwood猛地抬頭,對上Vash悲傷、下垂的眼睛。Wolfwood搖搖頭,感到太陽穴持續的頭痛,試著理清思緒。「你需要睡一覺,我們睡一張床,而我沒有要和你討論。」他說。而Vash看著他,表情悲慘,像是被踢了一腳的小狗。他嘆息,鬆開Vash的手,卻被對方蒼白的手指抓住,指甲絕望地掐進他的皮膚。Wolfwood任由Vash握著他的手,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Vash看起來驚訝於自己的行為,但他繼續握著Wolfwood的手,像他就是沒辦法放手一樣。
Wolfwood踢掉鞋子,倒進床中,他太累了,不想脫掉其他衣物。也不是說他能讓Vash像抓救生繩一樣抓著他,但他發覺自己並不介意。慢慢地,Vash爬到他身邊,小心地不要碰到Wolfwood身體的其他部分,除了他們緊握的手。
他們看著彼此,Vash鬆軟的金髮在他躺到枕頭上時滑下來。他不禁注意到他雙眼中反射的月光,他纖細而年輕的面容,鼻子柔軟的形狀,和眼角的弧度。
他曾看見這張臉沾滿鮮血,被打得鼻青臉腫,他看過這張臉哭和笑的樣子,而現在他看見他——看著他的樣子。
「我不喜歡疼痛。」Vash小小聲地說。像是這是一個他們之間的秘密。「不、不喜歡。」
Wolfwood不清楚為什麼Vash像要此時此刻就讓他了解這點,但——
「我相信你,刺刺頭。」他吐氣,握緊Vash的手,發現自己是真心誠意這麼想的。
Vash簡直是狂熱的受虐者,他無法停止為其他人承擔責任,而這也許是最糟的一點。Vash不想要人們傷害他,他不喜歡疼痛,不喜歡受苦,但他任由那發生。Wolfwood知道他天殺的無能為力,只能看著,然後收拾殘局。
「我不喜歡他們傷害你。」他低聲說,沒有特指哪些人,他不需要,「他們」就是每個除了他和Vash之外的人。每個利用Vash的善良,仗著他不會還手就肆意欺凌他的混帳。他恨每個這樣做的人。
Vash眨眼,像是他很驚訝。「……為什麼?」
Wolfwood盯著他看,想著他只要躺平就不會七上八下了。「你不是真的笨蛋,Vash,我不用跟你說你也知道,為什麼我不想看著你被打得落花流水。」
Vash抿著唇,把頭壓得更低了。「喔,好。」他握緊了Wolfwood的手,又開始像隻被踢的小狗。
Wolfwood嘆息,將Vash的手拉近,雙唇輕擦過他的指節。他盡可能地忽視自己加快的心跳。「別那樣看我,你沒事,我也很好,我不生氣了。」
他從來沒有,也不會保持太久,更不會發自內心地對他生氣。他有點討厭自己為什麼就這樣習慣了。他沒辦法改變Vash,無法改變他的本質,他討厭他得接受這點。
Vash看著他在Wolfwood唇下的手。他的一隻手指抽動了一下,碰到了Wolfwood的嘴唇。Wolfwood輕輕施力,在Vash最靠近指尖的指節上印下一個吻。Vash顫了一下。
「謝謝你。」他溫和地說,而Wolfwood不確定他的意思是什麼,但目前那並不重要。
「沒什好謝的,刺刺頭。」
Vash靠得更近了,慢慢地蜷起身體,直到他的額頭幾乎靠在他們相握的手上。Wolfwood的腿動了動,小腿擦過Vash的腳,他聽見Vash的呼吸,柔軟、穩定、舒緩。
至少現在,這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