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的Lo'ak,
生日快乐,我的伙计。
我知道你等待这一天已久,或许从你一出生缩在妈妈的怀里啼哭,一边用小手扯我和父亲的辫子开始,就企图能挣脱我们所有人的怀抱,在下一秒抵达这一天。尽管我们不愿承认(尤其是父亲),我、Kiri和Tuk、还有爸爸妈妈同样也期待此刻,上千万个小时和几万天之后的今天,我的勇士,你终于能佩戴上属于成年纳威人的甲羽,为自己的斑溪兽命名,成为这个社群真正的一份子。或许在这一天,世界上正有成千上百外的人与他们的血缘一起度过这样隆重且严肃的一天,为他们构想未来、感到高兴和自豪、与他们一起分享这些只能被写进话里的快乐和幸福,但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每时每刻光是想到你,就感受到这样情绪的人(我知道有些煽情了,别在我面前读出这些话,不然我绝对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我为你骄傲,my mighty warrior。
我知道你有些害怕。有些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没准备面对任何一件事,早起的巡逻或是爸爸的训斥,在这些事儿上你会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真的做好准备,我向你保证,这完全是正常的,就像56年的春天,谁也没料到你会在春天的末尾降生。那一天是播种季节的最后一天,所有人——包括你——恐怕都没法想象,父亲站在产房门外有多么歇斯底里。他那双笨拙粗大的手来回搓揉着他的脸,像雨水一样包裹着面孔,祖母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保证“第二次生产会比第一次容易得多”,但他表现得如临大敌,比天空人进攻灵魂树的时候更加慌乱,直到他听到你的哭声,看见你皱巴巴的小手在妈妈的臂弯像螺旋草舒展,然后又蜷缩回去,仿佛在空气中捕捉些什么,那时他才真正放松下来,双肩塌下,微弓着脊背,犹如事后的那些释放穿过了他身体上的所有缝隙,将他悬在空中的身体放下。他也从来没准备好过。我猜那时老爸作为天空人的那半脑袋在隐隐作怪,缺乏经验让他无从准备,第一次经历又没让他学到些什么,因此他似乎从没为这件事做好准备,十几年前的他或许也从没料到如今他会变成个比他原本高得多、壮得像一台军用飞行器(他自己的原话)、家里还带着几个小型“Jake Sully”迷你版的巨大的忧郁的人(*Big blue guy),我把这叫做“BBG理论”,这个理论对你同样适用。
所以没人会因此责怪你,连父亲都不知道那些典礼、仪式和装扮什么的是如何运作的,面对那样的情况他照样会抓耳挠腮、不知所措,像个新生儿一样只能在祖母或者母亲的命令下才能行进一步,但那并不意味着我能做得有多好。谈论大多数人都没经历过的事是非常令人难堪的,我想我跟父亲都一样,害怕因为自己某一刻的粗心就把成人礼全部的过程都毁了,成为别人口中“还记得那天吗”的故事的结尾,因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那天妈妈拉着我的手问我“你还好吗?”,我知道我很不好,我的耳朵打颤,腹部有些痉挛,鼻尖下那一块肌肤因为紧张而布满汗液——这个时候你就真得注意了,成人礼只有那么一次,不会存在再来一次的可能性,就算你笨拙到打一开始就弄错了所有的步骤也没那个可能——但我还是捏了捏她的手掌告诉她我什么事都没有,接着在嘴里不停地一个接一个地念叨着我们家所有人的名字,企图冷静下来。那天如你所见,我度过了我此生最为刺激又最为平静的一天,而这一天也将会在今天成为你的(我不介意跟你分享)。我知道你已经为成人礼焦虑许久了,考虑当天的穿着打扮、仪式所需要背诵下来的唱词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繁杂的典礼过程,当然,这么久以来你做过很多决定,也有过各式尝试,我这么说不是想左右你的想法,而是为了消解你的担心。按照你的方式来,这没什么好紧张的。
我实在是想不出成年礼物究竟送你什么好,我和你在这十几年的岁月里分享了太多东西,几乎让我无从考虑。“你该送他几本幼儿读物,好让他学习一下‘礼貌’几个字该怎么写。”我曾经有仔细考虑过Kiri的建议,甚至谨慎地选择出来了几本备选书目,不得不说,尽管我和她都一致认为这是最好的想法,但如果真这么做的话反而表现得好像我们一点都不真心相信这句话,所以我否决了这个想法(但我还是想借此表达一下我们的意愿)。Spider建议我给你写贺卡,按照他的话来说,我们还有几十上百个尴尬的生日要一起度过,以防万一我们二者之一在今后的岁月里不幸被生活中不经意的经历变成了两个脾气古怪而又令人窘迫的老头,见面就恨不得剪掉对方的辫子,我们应该提前备好一些在之后我们能为之回忆的东西,好让我们能在彼此仇视对方的时候记得我们曾经要好过的时刻。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提议,但我喜欢它存在的理由。
纳威人从不写贺卡,但我们写信和演讲稿,这二者本质上没什么差别。父亲曾经用通用语写过一些全是歪歪扭扭得不太成型的通用字母的信(我曾不经意间瞥见过,我想他是因为太久用过通用语写东西了),每年开头的第十四天,他会前往哈利路亚山再将那些信烧掉。有一次他或许以为我们都睡着了,悄声离开,我跟在他身后,躲在几块杂乱的岩石背后,我听到他对着火光和灰烬连绵迸发的火堆哭泣,泪痕在他脸上留下两串沾满灰尘的光亮的纹路,像两条黑红色的小河,但他浑然不觉,回来时他挨个亲吻了我们的额头,低声说着晚安,好像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静沉着的人,一个无畏坚韧的勇士,Toruk Makto。此后的很多个夜晚我思考着,几乎有些惶惶不可终日,如果有一天我们——我和你——落下这样的结果怎么办?谈不上死亡,但如果我们被迫分开或者我们因为某些问题再也不想与对方见面了怎么办?世界上有很多兄弟彼此老死不相往来,那如果我们是其中之一,该怎么办?如果我们身处世界的最后一天,但Sully家又相距甚远,那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这样微妙而漫长的问题困扰了我很久,Spider的点子在某一刻点醒了我:在天空人的实验室里我匆匆瞥过他们的窗户玻璃,窗内一片昏黑模糊,外面则倒映着我自己的脸,我看见那双浅黄色的瞳孔,和瞳孔映射上微小的边缘轮廓恍惚的影子,我在那些随着角度变换莫测的人影里看到了你,看到了你和我同样继承于母亲的面孔和神态,看到了你做鬼脸时糟糕滑稽的表情,还有你那颗窘迫的孤独的青少年心(这些我都知道喔)。我想我一辈子都能记得那一刻,或许在几十年以后我还能记得,记得你的面孔、声音和每次看见你的情绪。天呐,你就要成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Spider说得对,留下些能让我们彼此回忆和珍重的东西对我来说是一件重要的事,我们需要一个在我们没法放下手头上所有的事情去陪伴对方的时候能够回忆起对方的东西。
因此我写了这封信或者演讲稿,总而言之,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如果妈妈在你成人礼那天心血来潮,想要为仪式增加一些Sully家的情趣,那么这将会是一篇演讲稿,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除开那些令我尴尬的,但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尴尬的),向所有人宣布我对你的骄傲和自豪,告诉他们Sully家的曾经勇敢的小猴子变成了真正的战士,即便在艾娃面前,都没有什么好遗憾和告解的;如果你遗憾地错过了,或者说我不幸地失去了这个抛头露面的机会,那么我将会让母亲把这封信在成人礼当天转交给你,这封信在你生日的前几个星期写好,你就全当做是我还没办法如此坦然地面对这样一件令人窘困的事得了,当着你的面告诉你“你是我的骄傲”这种事情或许要等锻炼个十几年,我才不是老爸,对我来说直到几十年后面对这样的事情,说不定都还是同等的尴尬。
我爱你,Lo’ak,这或许听上去有些肉麻,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在今后的每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你翻开这张纸,看到满眼的通用语或许会再次感受到第一次读它的痛苦(这就是为什么我告诉你要读书,你不能每一本书都只看开头和结尾),直到的视线停留到这儿,不知道你是否会像在照镜子时意识到我在你的身边?然后回忆起我们共同分享的时刻和那些我们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笑话和暗示,再一次因为只有我们才能心领神会的感觉而发笑?天,我真希望能在你每一次读到这儿的时候看着你的表情,我真想看看你究竟是怎样一副辞色,我敢打赌,你的神情一定被恶心到拧在一起,光是想象那幅滑稽的场景我就觉得好笑。
好了,或许我就该写到这儿了。我还答应Tuk帮她找一些能为你编织手环的风干藤蔓,Tuk说她要亲手帮你做成年礼物,尽管大多数工序都是我和Kiri帮她完成的,但她还是对你成人礼感到很兴奋。她让我转告你她希望你能在成人礼之后教她怎么驯服斑溪兽,并恳请你一定要答应,否则她就不会把礼物交给你了(看在我和Kiri的面子上,别再把她弄哭了)。父亲说我们将会在你的成人礼之后前往海洋部落,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鉴于我们几个早已有心理准备,这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希望一切都好。
生日快乐,我的Lo'ak。
你知道我最后要说什么,the Sullys stick together。
你最好且最酷的大哥,
Netey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