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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苍离叫住冥医:“万济今天有手外门诊吗?”
某个准备上班的血液科杏花靠墙扶额思索,“我还真没留意。”他一个猛回头警觉道:“你哪里不舒服?”
“手上的鼓包碍事,想切掉。”默苍离老实把左手递过去,大拇指下方、腕处有个肿块,一元硬币大小,活动起来异常明显,不动时也隐约可见。
冥医知道这个东西,说不清是哪天长起来的,因为对方一直说不痛所以没有留意。“还是老样子,不痛咯?”
默苍离点头。
“行,那今天你跟我去上班。”
两人一路来到万济医院,时间还早,工作日的很多科室都暗着,冥医把默苍离带到空旷的就诊大厅,叮嘱个不停。
“等机器启动就去预约。我刚看了,手外科门诊是全天的,预约好,地下一楼有便民区你知道吧?买份早饭吃,完事才能回家。我今天上午住院部,下午门诊,你这边有情况直接打电话。住院部要是我不在就等,不过修儒肯定在。冰箱里还有冬瓜,来不及做饭就叫外卖吧,只许从我跟你说的那几家店里选,其他的——”
“杏花。”
“都说了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我不要面子的吗?”冥医杏花君很克制地跳脚,面对抑制不住笑意却仍一脸严肃的苍离,他举双手投降,叹气,真是号称答辩杀手的幼稚鬼。
“没事的,多半是腱鞘囊肿,你想开掉就跟医生说。我先去上班哦,有什么事让护士找我。”
“嗯。”默苍离伸出食指帮他把胸牌敲正,“认真工作。”
冥医低头看爱人水青色的头发,不知道怎么的脸就红了。
手外科坐诊的是个年轻医师,初步诊断结果与冥医一致。因为影响到左手的活动,他建议默苍离预约下礼拜的b超检查,再做打算。
一个礼拜后。
冥医看着b超单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在候诊厅嚎出来:“见鬼,实性团块?边缘不规则?点状血流信号?!”
白大褂医师当众失态,病人们的目光悄悄聚集。
冥医突然想起这里是候诊大厅,对拳头轻咳两声,装模作样道:“咳咳,这个,那个……嗯,我们这边建议您挂普关专病,今天没专家号。现在的情况肯定要做手术。那手外科是做不了了,得转到骨科去。医院会尽快安排,有空床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您现在预约挂号吧!机器在转身右手边!”
“好。”默苍离接过b超单,十分配合演出,“谢谢医生。”致谢的时候学者气十足,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声音越来越小,冥医趁人不备赶紧离开。还好事后没人反应有医生在大厅“会诊”的违规行为,嘛,看破不说破,世上总是好人多。
默苍离列了一份清单,删繁就简准备住院的必需品,提前一天打包放进了冥医的后备箱。如果两个人的工作都十分忙碌,家庭生活便很难维持,好在大学教授是个相对轻松的工作。默苍离给手下两个小博士发完邮件,于星期五上午七点到万济住院部办手续。
一间病房四个床位,采光充足。默苍离是28床,靠窗户,通透敞亮。隔壁床的家属很好奇,试探地问:“一个人啊?家里人等会来吗?”
“我一个人。”
对方怕他不开心,打哈哈给圆过去,也就不问了。
等检查和常规问询结束,默苍离基本摸清了病房的人员组成,老中青三人都是膝盖问题。查房的年轻医师就是关节专病门诊的那个,身后浩浩荡荡八九个白褂子,拿着单子各有各的心思。
默苍离出于职业病,给墨雪医生的队伍打了个不及格,按理说查房结束该清闲一阵,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上午九点半,冥医风风火火,拽着骨科主任千雪孤鸣就进了病房,里面人瞬间紧张,生怕是家里人出事。
“慢、慢、慢,诶呦,看你把人家吓的!没事、没事我过来看看,就当查房了。25床今天手术是吧,26床还有检查吗?”千雪孤鸣的脸深深印在病人家属的记忆里,与突发事件、紧急手术、重大疾病密不可分。
“医生我好饿,赏口饭吃吧。”25床的青年人哀嚎,他手术排在下午,术前禁食禁水。
“年轻人,这才十点,你对饥饿一无所知。”千雪孤鸣一本正经道,转头问27床,“那床人呢?”
“在下面做心超。”上午跟默苍离搭话的中年妇女说,“他老婆昨天到的,一大早就陪他做检查去了。”
“行,你爸情况还好哦,膝盖要轻微活动,尿管可以拔了,尝试自己上厕所。”说着千雪孤鸣把老人的被子掀开,去搬他的腿,“痛感怎样?”
“疼……”老人不敢动,身体痛得发抖,妇女站在旁边想伸手又不敢。千雪孤鸣挠头:“痛狠了要打止痛针呀!昨天开了你们不用,早上止疼片怎么也没吃,硬抗抗不过去的!要尝试活动,忍不住再和医生反应……”
冥医溜过来看默苍离屏幕,碰碰肩膀小声问:“哎,俏如来期中挂科了吗?”
默苍离不动声色:“开心的人轮不到你。”
“那上官鸿信呢?”
“很不幸,都低空飞过。”
“哦。”冥医的语调降下来,失落地说,“你最近下手不狠嘛。”
默苍离觉得有意思,很想问他,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千雪孤鸣挨个问询,终于轮到到28床,冥医把默苍离的左手交到他手上,“你摸摸。”
他用两手的拇指反复捏了几次,硬,不滑动,问:“b超?”
“不是看过了吗。”
“就再给我看一次。”千雪孤鸣撇嘴,“嗯……啧,教授抬下大拇指?”
默苍离照做。
他又摸了摸,开始规律敲打患处:“敲打摁压都不痛,附近呢?大拇指两侧发麻吗?”
默苍离:“不麻,会有酸胀感。”
“嘶……”
千雪孤鸣犹豫着,病人们看似无心实则有心,都竖着耳朵捕捉八卦,中年妇女给青年的老爹使眼色,看见没,有熟人待遇就是不一样,这是骨科主任,一般查房见不到的。
“嘶啥,说话。”冥医把b超单收起来,用记录板拍他。
“怀疑是……”千雪孤鸣挠头,把色素沉着绒毛结节性滑膜炎咽回肚子,“大概就是离神经比较近,像神经鞘瘤这类的……”见冥医脸色不对,连忙跟换药的护士说,“诶!铁老二在办公室吗!我找他!”
路过病房听见这外号的铁骕求衣:“……”
会诊完毕,手术正常安排。
“把墨雪不沾衣找来,他招来的,自己送出去。”铁骕求衣交代好手术前的禁食工作便离开了。
冥医问:“谁做?”
千雪孤鸣答:“老规矩,谁接的谁做。”
“你做不行吗。”
千雪孤鸣歪头:“我做什么?你找铁老二去。”
“他不接活啊!”
“我也不想接啊!明天星期六诶!”
“救死扶伤难道关星期几的事情吗!”
“但是救死扶伤的人是要在乎星期几的呀!”
默苍离正被俏如来和上官鸿信的问候短信骚扰,沉声道:“安静。”
两个人都灰溜溜地跑了。
路上千雪孤鸣还劝冥医放心,墨雪是好孩子,铁老二当接班人带出来的。冥医叹气,只要床上躺着默苍离,别说铁老二,老师幽冥君亲自来他都不放心。
午间休息冥医没来,默苍离于是知道他今天会很忙。果不其然,冥医傍晚发来消息说调班,默苍离在护士台写请假条,墨雪不沾衣面对他十分紧张,但仍然清晰地介绍了目前情况,概括性很强。签完手术同意书,默苍离拍拍后辈的肩膀,在住院部大门前停了好一会,给冥医发过去一条短信。
“今晚回家,一切都好。”
冥医穿着便装站在手术室外,眼下是顽固的青灰色,星期六的住院部有些安静,他坐着等待,夜班刚签的死亡证明,心绪很乱。
2楼一边是手术室,另一边是icu,如果有人中途病危救会直接转移阵地。
默苍离一点半进的手术室,红灯亮了一个小时。
千雪孤鸣听说冥医下班没回家,特意从门诊赚到住院部看情况。“回病房吧,推出来也是回病房。”
冥医沉默。
“唉,职业病,血液科的事能和咱骨科一样吗?我们基本上都是能推出来的。我小叔知道吧,万济8楼算买了房了,好的时候下楼走走,最远不出屋外的停机坪。我隔三差五要上去签通知书,还要防着温仔去那里遛弯气他……日子不也照过嘛。”千雪孤鸣凑近低声说,“那年轻人不错,铁老二也在里头盯着,出不了事,这就是个芝麻大的手术,你清楚吧!芝麻大一点!”
“几十岁的人,少来这套。”冥医瞪眼,“等会……”
“你看,出来了。”
默苍离被人叫醒两次都再次睡下,麻醉药余威尚在,迷蒙间感觉被人抱着,睁眼看见病房的天花板。冥医小心把他移动到病床,眉头皱成川字。他向来严肃,血液科见惯生死,少有此番脆弱,默苍离下意识摸索床单,左手刀口的疼痛激得他睁眼,红褐色的眼珠望向床头倒水的人。
冥医还没发现默苍离醒了,病人术后两个小时需要平躺,他用蘸水的棉签滋润爱人干裂的嘴唇。默苍离的唇色很淡,现在更像是一层白皮,遇水才略微显出血色。病床之间用布帘隔开,下午六点钟整屋子饭菜的香气,26床的男人教他老婆打医院的病号餐,青年人在抱怨外卖怎么还不到,隔壁的老人在被中年妇女用乡音数落,应该从北边过来求医的。
默苍离感觉到他眼睛里有一层水雾,艰难地抬手触碰冥医的掌心。他弯下腰和他拥抱,配合那些碗筷的叮当,默苍离轻声说没事。冥医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用力地点头。
花絮
术后抽血,实习护士扎错了第一针吓得喊自己老师,冥医捋袖子就要自己上,被护士长敲头呵斥到一边。
据铁老二目测,开出来的东西是腱鞘巨细胞瘤,良性的,一个星期后的切片结果可以不用拿了。冥医腹诽,你们省打印纸的姿势越来越神奇。
药房大主任鸩罂粟特意抢了值班护士的活过来见见传闻中冥医的“那位”,被同房间的病人询问盐水安排,捣鼓半天查询机器,未果后又把值班护士请了回来。
(毕竟是平级,术业有专攻)
墨雪不沾衣第二天给默苍离换药,惨遭老师铁骕求衣、骨科主任千雪孤鸣、妇科曼邪音、内分泌科神蛊温皇、血液科冥医杏花君等多人围观,在揭开纱布时暴露了自己蹩脚的针线水平。
等俏如来和上官鸿信终于完成了任务拎着大包小包探病时,默苍离刚好出院,同校教授赤羽信之介推荐他使用讯飞语音,布置作业,解放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