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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起找慕容胜雪,找了五年,没找到。落花随缘庄来的人都给他问过,只有一个客人跟他说,你抱着金坛往北边走,看见大河再回头。
随风起得了指示,提着剑就去杀人。
他是杀手,要杀的人恰好也在北边,是个大户,客人买项上人头花了一千金,落花随缘庄开价不高,遍地都是低买高卖。
人头重七斤六两,等接应时随风起称过,称的时候粗心,让血污了衣服。他在屋顶看见这冬第一片雪花,无头尸留在院中,隐隐有死者妻儿的哭嚎。
他晃着腿,输给他的保镖躺在地上等死,雪在他们身上盖了一层,接头的人还没有来。随风起等不及了,把人头往保镖身上一砸,说一会人来了,你帮我给他,记得拿钱。
保镖喉舌俱碎,只留一息奄奄,闻言睁大眼睛,眼珠子抖个不停,很快死了。
随风起可惜,帮忙的人没了。但他必须去找慕容胜雪,时间不等人,人头是金子,他左想右想,抱着人头朝北跑。
越往北,雪下得越大,他从苦寒之地跑到人间大荒,几十里无有人烟,人头冻成一个冰坨,又冷又沉,像个烫手山芋,留也不是丢也不是。天色渐暗,随风起继续跑,终于看见一道篱笆。
这篱笆矮小,高约一丈,像是随手插在地里的枯枝,缠上一条裹脚的破布,可那篱笆很长,拦着广阔的大地,数十里见方,随风地跑到篱笆边,望不见头,望不见尾。
他心里都是慕容胜雪,此时天黑下去,雪越来越大,附近没有人家,再跑下去恐怕会死,他没有拿到酬金,也没有见到大河,更没找到慕容胜雪。
现在回去六叔一定骂他,找到胜雪就不一样了,如果死了一了百了,钱到不到手也没差。
随风起翻过篱笆,一头钻进无边的风雪。怀里的人头更冷,重得不像六两七斤。人困难时胡思乱想,随风起拿到钱想去一趟逍遥天,不夜长河街如其名,他不要像慕容胜雪,对没来的事指手画脚,对过去的事斤斤计较。一直到消失之前,他都没跟胜雪再搭上话,他猜又是他胡思乱想了,必须当胜雪的面讲清楚。
膝盖越抬越低,冰天雪地,举目茫茫的灰,天黑透了,他抓紧时间,不料倒在厚厚的雪上。
这一倒就再难爬起,老天抓住这个机会,拿成钧的大雪压住他,使其不得翻身。
第一次没起来,第二次手动不了,第三次腿无知觉。
随风起极冷,猜自己要死,可没有传闻中的热,他听见雷,轰隆轰隆,在脑袋里盘踞,耳朵快聋了。
大地震颤,整个人七上八下地发颠。
大河!
他猛然惊醒,全力仰头,水声如万马奔腾,在河谷中吼叫,他朝前爬,先伸出手臂,慢慢带动了腿。随风起一身血衣,被雪水打湿,在雪上拖出歪歪扭扭的血痕,他爬到崖边,低望汹汹流水。
大河汤汤,不见其止,雪高飞,肃清的天空,两岸一水灰白。
随风起僵硬起身,左右寻找慕容胜雪。人头没抱住,掉进滚滚川流,他心疼地叫喊,惋惜没到手的酬金。
酬金!他想起客人的话,才发现自己没带金坛。
金坛不是金子,而是捡骨的骨坛。
人死后五年开棺,捡骨再葬。
他非亲非故,又不得委托,慕容胜雪厌弃他,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呢?
随风起找慕容胜雪的第五年,没有找到。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心疼掉下去的人头,七斤六两的人带回去能换一千金。他沿着爬过来的血路,艰难行走的雪地,翻过长长的篱笆。河川在身后不停,雪夜人静谧,风带来隐隐的哭声,他听见死人妻女的哀嚎,有点想把人头还回去,可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