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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人人都认为他们是家人。
长子关爱末子，天经地义的事。井之原快彦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那颗小土豆被领进队伍里的时候，长兄的责任感空前暴涨。于是他缠着冈田准一，像条大尾巴，开车带着他四处溜达，嘴里叭叭不停。归其原因，井之原眯起眼嘟着嘴：我只是看他一个人来东京，很辛苦，有什么事情闷着也不爱说。我是哥哥，如果不保护他，该怎么办呢？想帮帮他，让他说出来，开心一些而已。
准一一开始还会害羞，不怎么说话，但是红透的耳根出卖了他，逗得大伙儿很是怜惜，井之原更甚。于是作为关爱与安抚的表现，一些肢体接触与日俱增，从搂肩、搂腰，再到坐大腿、背后抱等等，没有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人说什么，只是亲切地调侃两人：你们关系真好，像兄弟一样。
两个人都笑，一个笑得腼腆，耳根子染上粉色；一个笑得开怀，见牙不见眼，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嗓音大声宣示着“因为小准很可爱啊，我最喜欢小准了”。
总而言之，两个人在兄友弟恭的氛围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小土豆出落成了俊秀的青年，在舞台上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井之原就这样一直看着，直到看得愣怔，也没意识到这个眼神有些露骨，只是发出更多由衷的赞许，在与他肢体接触的时候延长些许了手掌停留的时间。
其实理由还是那个理由，喜欢。但是喜欢也分种类，可惜对于年轻的人来说，要分清可太难了。
事情就是在一个温暖到有些燥热的下午发生的。两个人像平常一样，无厘头地调笑玩闹。他们低低地笑，一个人点着对方有些凸的额头，另一个人划拉着对方眼角堆起的褶子。没有距离的概念，就像一对傻兄弟，更像两只滚在一起啃咬的小动物。
一切接触都很暧昧，直到井之原的嘴唇轻轻碰上眼前青年的眼角。
他说，他喜欢这双眼睛。
那双眼睛眨了眨，微微泛起红色，眼睫扑扇扑扇，慢慢闭上了。
于是吻像蝴蝶的片刻停留，从闭上的眼到高挺的鼻梁，挺翘的鼻尖，再在唇角轻缓地磨蹭。轻吻随着嘴唇的微启，变成了带着些许渴求的吮吻。他们就这样纯情但放纵地亲密，年长者伸手抚上触手可及的那只精巧的耳朵，感觉到怀中年轻的身体在轻颤着升温。
手与吻的抚触顺着准一的身体线条往下，飘飘忽忽的感觉，像极了飘着泡泡的斑斓梦境。泡泡一路上升，在眼前、脑内“啪嗒啪嗒”炸开，他觉得自己浮浮沉沉，只能更紧地攀住他的引导者，将一声声亲昵的“小井”溢出唇角。
身上的大手进入到了未曾设想过的领域，一丝丝疼痛感将梦境强硬地摧毁。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他将脸埋在自己颈间留下细密的亲吻，手下开拓的动作虽然温柔至极，但是……
“……小井，好奇怪……不要……”
“……停下来，小井……”
轻声的哀求其实没有过脑，纯粹是一种不习惯在言语上的下意识体现。但是这像是一记重锤，身上的井之原瞪大了眼迅速起身，手指也慌忙退出，带起了一丝可耻的快感。
小井从没把眼睛睁过这么大呢，对不起吓到你了啊。准一本来想开这么个玩笑缓和一下此刻的气氛，却发现对方脸色发青，表情也皱得紧，像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
“……小井？”准一朝着面前的人伸出手，但被生硬地躲开。
“对不起，对不起，准。”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不要，对不起。”
井之原取来一张纸巾，轻柔地帮准一擦掉身上斑驳的液体，再帮他将迷乱中褪下的衣服穿得齐整。
像极了家里尽职尽责的长兄，但是没有哪个长兄对自己疼惜的弟弟干这种事情的。井之原自嘲地笑笑，然后正正地跪在比自己矮一个头、愣怔得像个孩子的准一面前，俯下身：“对不起，准，我是一个对你干了坏事的混蛋哥哥。”
准一其实也还记得，某一次不小心撞见井之原在四下无人时的低语：“这是罪，我会惩罚自己一辈子。”
————
自从那次冲动过去，井之原开始无条件宠溺他，从来不违抗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他依旧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帮他抵挡恶魔双子的小小恶作剧之类的。三宅看着他们两人傻乎乎的样子发笑：“小井你这是上辈子欠过准一的吗？这是要给多少喜欢给他啊？”被问到的人只是没心没肺地傻笑，没有回答。
准一看着心里过不去，也会说些诸如“小井你不用担心我”“小井你可以试试看让自己过得幸福点的”此类的话。换来的是头发被揉乱，或者是脸颊后颈上的轻抚。
他说：“嗯，我听小准的。”
准一等着，等自己能处理清自己的思绪，等团体从步入正轨到独当一面，等一切都更加成熟，然后……
然后他就等来了全团最早的恋爱和结婚消息。
其实这一切早有端倪。井之原的妻子是业界精英，也是个有魅力的人，二人走在一起，恋爱，结婚，顺利到令人叹为观止。他们开发布会，筹办婚礼，一切都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作为相处如家人一般的团员，长子英年大婚，自然是要参加，并献上最真挚的祝福。发布会结束后，一身西装的井之原走到后台，眯起细细的眼睛，像往常一样笑得见牙不见眼。向每一个团员致以感谢之后，他缓缓地、一步一步，来到了角落的准一面前。
“准一，我听你的话，现在很幸福哦。”
“恭喜你，小井，”准一停顿一下，奇怪，平常不会吃螺丝的，“要好好的啊。”
（但小井，你能等等我吗？或者回头看看我……
偶尔不用听我的话也可以啊……）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猫，曾经伸出爪子去触摸过一颗心。他不知道是什么，被烫到，条件反射收回手，然后那滚烫的东西就消失了。
只留下一块疤痕，和更敏感的知觉。
恍惚间，他错过了长野和三宅的窃窃私语：“奇怪，井之原眼睛好红啊。”
“看着全身僵硬，没休息好？小井真的没关系吗……”
————
下.
人生与时光，就是一面有瑕疵的镜子。里里外外尽管略有不同，映出的却都是相似的结局、熟悉的模样。
准一还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夕阳撒进房间里，铺上一层金红。堂本刚就在一室浮光跃金里席地而坐，轻轻拨弄着吉他，没有焦距的目光不知道飘向了何处。吉他发出一个音，他就轻轻张口念叨一句什么：
“小准，好辛苦。”
“怎么办。”
“对不起，光一。”
“救救我。”
“……”
冈田准一也是个纤细的孩子，虽然身心都在成长，但是像刚这样溺进水里般的痛苦，他从未感受过。他在一声声吉他里抬起头，望向渐渐隐没进钢铁丛林里的斜阳，思索着一个即将缚住他数十年的问题：
爱上一个让自己痛苦到快要死去的人，是被允许的吗？
待到数年后，一切都如同一副被重新洗过的扑克牌。他的朋友不再迷惘，在数十万观众面前，携起命运所选择之人的手，冲破时代的阻塞，一同呼喊相爱的宣言。而他……
准一在床上平躺着，一动也不想动，直到眼睛有些酸涩，他才缓缓坐起，将脸埋进膝盖撑起的被子里。
“……小井，怎么办……小井……”
他想不到的是，这份感情的另一端系着的那个人，同样夜不能寐。
井之原借着月光，从双人床上轻轻起身，像魂一样游荡到客厅的沙发前，蹲下的时候眼前有些发花，他没有给这种症状归因。
Phi con的新闻已经点燃了国内一大片社交媒体，他看着两位好友的眼里带着锐气与爱意，思绪蓦然回到了运动会前他在KinKi的休息室里，看着刚毫无神采的眼底心里发颤。现在他们两个挺过来了，他们很好，他们是众人皆知的“命中注定的两个人”。他应该感到欣慰，毕竟他的友人们做到了自己当初做不到的事情，回避了当初做错过的事情。
井之原茫然地仰起头，如果努力里没有命运的眷顾，是不是只能像我和他这样？继续这样无果的爱意，是可以的吗？
我们之间是不是差了一条名为命运的锁链呢？
但是这确实是求不来的。他想，遗憾也有，可惜也罢，我们能够见面，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互相看着对方过着世人认可、还算幸福的生活，算是对对方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交代。
这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
幸福吗？当然。
还有什么可索求的呢？
————
V6的解散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坚固连结将要被切断，之后的路，谁也无法预料。他们不一定再有机会好好地见个面，然后像家人一样放下一切，享受六个人独特的温暖了。他们决定，在最后相聚在一起的时光里留下照片、开开心心、有意义地度过。
大家也发现了，井之原和准一两人在节目里越来越放肆，不仅变本加厉地黏在一起，举动言辞也越发暧昧。不过团员觉得无所谓，也乐得看。大家都是明眼人，怎么想也都该明白两个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们借着最后的疯劲儿，大胆地说喜欢，说保护，说相信，说一切当年没敢说出来的隐晦爱语。井之原说看到准一，就会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样子。那时候准一只有十四岁，看着这样的表情，想着不保护他该怎么办啊。大家笑他笨蛋，实际上井之原最清楚，心里早就有一块上锁的柔软位置，永远留给了记忆里那个来自大阪的十四岁羞涩少年。小小少年红着耳朵住了进去，再也没想离开。
包括井之原自己都没能打开那把锁。
在最后一次校疯里，两个人亲手制作了一艘奇怪的小船，跟社团里的孩子们比赛，拼命向终点划去。他们造的船不算什么正经船，只是一艘奇形怪状能浮起来的东西；手里拿的也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桨，而是两块看板。错误的制作方式加上错误的行动所造就的这些，像极了他们之间暧昧而难以言状的关系。
明眼人都知道，这种产物坚持不长久。不一会儿井之原就失去平衡，在船沿摇摇欲坠。准一窃笑，玩味地看着对方笨拙挣扎的样子，心里一个诡异的角落开始蠢蠢欲动。于是他伸手搭在井之原肩上，用聊胜于无的力量轻轻推挤，意料之中把他的好哥哥送进泳池。
“你小子……”
不等准一收起窃喜的表情，井之原大笑着，反手将船上的准一一起撂进泳池。
银色的水花四溅。
宛如十代不经世事的青年，他们扑腾着，带着爽朗的笑容在泳池里相拥。池里的水很冷，井之原的身体却烫得灼人。被拉着手，坠进相方怀中的一瞬间，准一心底被融化得一塌糊涂，也似乎有什么同样滚烫的东西，流出他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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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拥抱着全部，一起坠落就好了。
在天台上听完一位小姑娘失败的告白后，井之原抬眼向下望去，半吊子高度的教学楼……算了吧，从这坠落不仅痛苦，说不定还得迅速上社会新闻。而且我要拥抱的全部啊……
他想用冷笑话在心里安慰一下自己，不出意料，有点失败。再不开口说些什么救场，就有点偶像失格了。张开被天台凉风吹得有些干涩的嘴，井之原沙哑着嗓音，话语就这么跑了出来。
“你很努力了！好遗憾啊……鼓起勇气了呢……很了不起。”
（很多年前我也曾努力过，可惜了，用错地方的努力只能通向遗憾。）
说出的话逐渐带上哽咽，但他停不下来。
“站在这儿……不行我要哭了，光是站在这儿，能说出来，就很了不得了……”
（现在同是站在这里，别说失败的表白，当初我明明什么都敢说，为什么偏偏没对你好好说过哪怕一次真心呢？）
“做得很好，连大叔我都想哭……”
（一直以来，对不起，准。）
他低下头拭去眼泪之前，在朦胧的泪光里看见了一个低垂着头，试图帮忙挡住摄像机的身影。那个略矮小的男人与时间尽头的稚嫩青年缓缓重合，用有些不同的声音，念着同样的话语：“这样的关系，你说呐，多完美。”
于是井之原强撑起笑容，在三宅温柔的劝慰下一同鼓励起小姑娘：“还没有定数呢！”
（但是我们之间已经尘埃落定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