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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楼梯间很冷。一点点阳光透过气窗钻到中川和纱身边,可以看到光束里闪闪发亮的灰尘。空气里充斥着女孩的抽泣声,山口忠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很快又缩回身侧。
“中川同学。”山口忠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很抱歉。是我、是我太想当然了,对你造成了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中川和纱当然知道不是眼前这个人的错,尽管是乌野目前最炙手可热的运动社团的社长,尽管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先忍耐不住去翻了他的抽屉冒犯了他的地盘,但这个男生仍然怀抱着最真诚的歉意向她说“对不起”,他就是那种受瞩目而不自知,善良到近乎愚蠢的家伙。又有什么可苛责的呢,中川和纱绝望地想,他们只不过是都不幸喜欢上了不太恰当的人罢了。
她擦掉眼泪,清了清喉咙,最后一次对山口忠说:“所以你还是不愿意交出小葵的情书。”
山口忠勉强笑了一下,说:“很抱歉,中川同学。除非铃木同学自己找我,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的。”
之后一段时间他们谁也没说话。山口忠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的衬衫利落地扎在裙子里,扎着高高的单马尾,眉毛削得锋利而干练。下午的阳光把她的右眼瞳孔照得很浅,看上去近乎透明。
“山口同学,你会觉得自己虚伪吗?”女孩突然把矛头对准了山口忠,靠着墙走神的男生始料未及,茫然地看向她。“你喜欢月岛吧,为什么你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替那些女生打探消息,还帮她们转交情书呢?你难道都不会生气和嫉妒吗?这难道不是彻头彻尾的自我感动吗?我突然觉得我们的姿态都挺难看的。”
“等等,你刚才说我喜欢阿月……”山口忠僵硬得像棵雷雨天被劈中的树,“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长了眼睛啊。”心情很差,中川和纱说起气话来也顾不得好不好听:“你不会觉得你瞒得……”
山口忠眼中的震惊和不知所措不似作伪,中川和纱打量着他的神情,慢慢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停顿片刻,她忍不住讽刺地笑了:“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你自己都不知道。”
“中川同学,我……”
“我现在觉得你很可怜,山口。你和月岛都挺可怜的。”
“中川同学,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山口忠的眉头也拧了起来,“我理解你,但……”
“我不认为你能理解。”中川和纱并不想领他的情,“你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明白,有什么资格说理解我呢?”
山口忠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尽量保持语气平静:“那中川同学的行为就不是自我感动了吗?”
中川和纱猛地抿住嘴唇,投向山口忠的眼神严阵以待,像在面对敌人。
“你说你喜欢铃木同学,可你都做了什么?给阿月写情书是铃木同学自己的决定,是她的心意,你喜欢她所以要破坏她的表白,这难道不更是彻头彻尾的自我感动吗?恕我直言,我从你的行为里不仅感受不到喜欢,甚至连尊重都没有。一定要说谁‘可怜’的话,我觉得并不是我。”
山口忠第一次对女生说这么重的话。沉默中,中川和纱脸上的愤恨冷却成了难堪,她避开山口忠的注视,上扬的眉尾缓缓下沉。
“是,对不起。我不该去翻你的抽屉,这种行为很不堪。”中川和纱说着喉头一哽,“我只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小葵她……”
“我们那么要好,每天都在一起。我们吃同一个便当,分同一块蛋糕,她围我的围巾戴我的手套,我牵过她的手,就连亲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她明明知道、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就去喜欢别人了,还是月岛这种,我只是……”
山口忠全身僵硬着,他把视线投向自己的鞋尖,专注地盯着日光在鞋面上勾出的小小的三角形。不小心闯入别人的故事,让他窘迫又不知所措。半晌,他把剩下的半包纸巾也一并递给中川和纱,女生没有拒绝,接了纸后背过脸去。她连哭都不愿意发出声音,只有偶尔难以抑制的抽泣。山口忠望着她挺拔的背影,轻轻攥了一下拳,说:“中川同学,我们商量件事吧。”
中川和纱发出一声鼻音表示自己在听,山口忠的声音放得很轻:“我还是觉得你用错了方式,到最后只会让铃木同学伤心。别再做这种事了,不如去堂堂正正告诉她吧,告诉她你的心意,然后让铃木同学来选择。”
中川和纱苦笑一声:“就算知道一定会失败?”
“就算失败,遗憾也比后悔好。喜欢的心情那么珍贵,不要把它变成不愉快的回忆,对你和铃木同学来说都是。”
中川和纱终于转过身来,她脸上泪痕已干,除了微微发红的眼睛和鼻头,再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的语气和缓不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山口忠反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他轻轻捏住信封一角举到眼前,让中川和纱看清信封上的落款:“这封信,我会还给铃木同学。”
中川和纱微微瞪大眼睛。山口忠苦笑:“还要多亏中川同学你这么不留情面,你说得对,我们的姿态都一样难看。你说我对阿月……不是我不敢承认,只是我自己都没想明白。无论如何,被你拆穿以后,我也没办法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了,在想通以前,我好像暂且做不到坦然地把别人的情书交给阿月。”
“所以我会把信还给铃木同学,诚恳地向她道歉,建议她自己当面去向阿月表白。”
“就别建议了吧?”
“不行啊。”山口忠微笑,“把信还回去就已经觉得是做了坏事,一想到有‘阿月会接受铃木同学,而我破坏了这种可能性’这样的状况,就更愧疚了。这点自我感动我想短时间内大概很难修正。”
中川和纱无言,他们好像注定无法互相理解。女生单手把书包甩到背上反手拎着:“我知道了。”
走到山口忠身边时,中川和纱小声说:“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不是故意……很抱歉,还有,谢谢你。”
“彼此彼此。”
“对了,”中川和纱突然笑了一下,“你刚才说我自我感动的时候,语气和月岛同学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山口忠愣了。中川和纱快步离开,山口忠看看手里的信,重新把它放进书包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体育馆。日光沉淀成了琥珀色,明亮的方块攀上斑驳的墙,发光的尘埃漫无目的地游荡,平静得像没人光顾过。
02
情书到底该怎么写?
山口忠报废了快一本信纸也没找到破题思路。甚至不说情书,给月岛萤写信就很难——明明是为了倾诉心意,他却写着写着就不自觉啰嗦许多琐事;如果堆砌关于阿月的溢美之辞,倒是一口气能写许多,但读起来轻浮得可笑,甚至像是别有用心。山口忠关闭了雅虎的搜索页面,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脸,几秒后抓过一边的手机开始发邮件。
谷地同学回复得很快。对山口要写情书这件事她显然十分震惊,但体贴地没问收件人是谁;她虽然收到过情书,但毕竟没有写情书和恋爱的经验,拥有的都是理论知识,即便这样,谷地同学还是非常用心地回了一封长长的邮件,并在末尾附上了一句带颜文字的“加油”。
山口忠看得太阳穴发涨。他不是没读过情书,机缘巧合下他看过一些给月岛萤的信,这一年来很偶尔地也有女生向他表白。但那些辞藻并不适用于他们之间,山口忠光想象就全身发麻,月岛萤看到大概更是会想把他送到神社驱邪。
最重要的是真诚……吗。山口忠再次把废稿揉成一团。他当然真诚,只是不知要怎么落在纸面上。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关掉电脑,轻手轻脚从书房摸回卧室,点起桌上的台灯,暖白色的光像水一样漫向各个角落。四下那么安静,他闭上眼,前几天和中川同学的对话像场拙劣的电影,又一次在脑子里自动播放。
刺激他不得不去面对自己感情的,煽动他笨蛋一样决定写这封情书的,让他宁愿承担失去的巨大风险也要表明心意的,最想让他知道、不得不让他知道的这一切。
山口忠深吸一口气,扑到桌上拿起笔。因为写得着急,第一行字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阿月,展信佳。除了小学的毕业纪念册,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可是很遗憾,严格来说这大概不算一封正经的信件,而是一封检讨书。
……
第二天山口忠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学校,上课时不住打哈欠。
写好的信被他夹在厚厚的笔记本里,一时冲动写情书需要一番勇气,真的把它送出去又需要另一番勇气——春高在即,山口忠要考虑的并不仅仅是他们两人间的事。
这么多年来,山口忠唯一吃不准月岛萤的就是他在恋爱一事上的态度。阿月从没有谈过恋爱——当然,山口忠自己也没有——但他们一个是不想,一个是不能,其中显然有天壤之别。他们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唯一不怎么聊的就是恋爱话题,这在男生们的友谊中也很少见,最主要原因是月岛萤对此兴趣缺缺,好像世界上没有“谈恋爱”这回事似的。
综上所述,山口忠不能估计出他这次表白的成功率,想来并不太高。他觉得自己很傻,主动踩进激将法的圈套,而且还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不过或许恋爱就是要借这一腔傻气吧。
“昨晚没睡好?”在去体育馆的路上,月岛萤问。
“也不是,就是做了个怪梦,睡得很累。”山口忠回答得很含糊,“阿月,训练完有时间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月岛萤没有异议。山口忠舒了口气,无意识地攥紧书包带,开始在脑海中反复起草腹稿,但体育馆不寻常的氛围很快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和月岛萤一走进体育馆,就有大概六七成的人迅速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像探照灯似的,照得山口忠浑身不适。他往身侧迈了一步,发现那些目光的焦点其实是月岛萤。所有看向月岛萤的人脸上都写着欲言又止,却没人先开口。谷地还没来,山口忠走到日向身边,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日向看看山口忠,又看看月岛萤,把山口忠拉到一边,八卦道:“山口,听说月岛和学生会副会长在交往,是真的吗?”
山口忠手一松,拿着的文件夹板“啪”一声响亮地拍在地上。学生会副会长,不正是铃木葵同学吗?山口忠回头望向月岛萤,他显然什么也不知道,眼里正写着询问。山口忠的心凉了半截。
那天放学后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山口忠最终还是没把那封傻里傻气的情书交给月岛萤——知道自己不明原因地和副会长在传桃色绯闻,月岛萤的心情简直差到了新的极点。
“阿月,所以你和铃木同学……抱歉!”只看月岛萤的脸色,山口忠就差点咬了舌头,再借十个胆子他现在也不敢坦白交待铃木同学真的拜托过他转交情书,自己又擅作主张拒绝帮忙的事。那封他自己的情书,自然也安安稳稳继续待在他的国文笔记本里,一时不能见光。
03
同校三年,就算再不关注,山口忠对铃木同学受欢迎的程度都有所耳闻,对她没接受过任何表白的事也有所耳闻。临近毕业时,月岛萤竟然阴差阳错成了她高中生活的第一个男主角。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这次绯闻引起了比想象中更大一些的波澜,就算是铃木副会长,普通恋爱的谣传也不该这么轰动——山口忠马上就知道了缘由——此类谣言癌变恶化到某种不堪的程度时,会突然在男生中以隐秘的形式光速传播。山口忠人缘不差,很快就从同班男生的嘴里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蜚语。当然是假的,一听就知道,甚至那些把流言看作秘闻津津乐道的人们也未必不知道,但他们并不在乎真假,只是沉浸在低劣的刺激和随意伤害他人的快感中。
此外山口忠还注意到一件事,这些流言裹挟着铃木同学,像个不停翻滚的漩涡要把她吞噬其中,最初的男主角月岛萤却在爆炸式的传播中被逐出了漩涡中心。这种驱逐显然并不是一种保护,而是对无关紧要的配角的忽略——最初的恋爱传闻或许真的只是无心的谣传,但无恶意的八卦被有心人利用,最终还是化为了伤人的利刃。
这把刀指向的是铃木同学。
发现自己在这场风言风语中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符号、无人真正在意的缀饰,意识道自己陷入的是怎样的麻烦后,月岛萤反而比刚知道这件事时更淡定。了解月岛萤性格的人才不去触他霉头,不认识他的人九成都被他的外表唬住不敢轻易招惹,至于那些极少数不知好歹的——当月岛萤亲手把年级里小有名气的小混混送进保健室后,他的耳边彻底安静了。春高迫在眉睫,包括月岛萤在内排球部所有人的心思都扑在训练上,八卦在他们眼里像阵微风,连片枯叶都带不走。
倒是山口忠比他更紧张百倍——他不愿意,但他事实上确实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铃木同学是真的喜欢阿月。这次的绯闻从何而来,是因为他的不小心吗?如果是因为他的疏忽泄露了铃木同学的秘密,山口忠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犹豫再三,他还是通过谷地要到了中川同学的邮箱。中川对他冷淡得一如既往,只回复了一行简短的“没关系,不关你和月岛的事”。
隔天在走廊上撞见时,中川眼中的疲惫和冷淡也十分明显。山口忠还是拦下了她:“中川同学……铃木同学还好吗?”
“已经说了,不关你的事。”中川和纱压低嗓音。
“抱歉,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我这边的原因,这件事才……”
“放心,真的不是。”中川和纱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是你的错,我一定第一个来找你麻烦。”
中川同学无意多说,山口忠自然也不好再问。不知为何,明明得到了希望得到的答案,山口忠心里还是充满焦躁而虚浮的不安。
04
圣诞节教练放了大家一天假。难得放学得早,山口忠和月岛萤约好了,打算绕点远路,先去趟书店再回家。
一整天山口忠都有些心不在焉。在陪他回社团活动室取要交的表格时,月岛萤突然伸手拽住山口忠的书包带,山口忠走了两步没走动,茫然地回头看他:“阿月?”
“身体不舒服?”
“啊?没有啊。”
“你不会现在就在因为春高紧张吧?”
“哎?倒也不至于……”
“那你这几天在走神什么?”月岛萤揪着他,神情有点无奈。
“我没有……吧?”山口忠嘴硬道。
“你知道吗,”月岛萤不知为何一哂,“你现在的表情,和开普勒咬坏我衣服的表情一模一样。”
开普勒是山口家养的拉布拉多。山口忠捏了捏自己的袖口,避开月岛萤审视的目光。他的心跳慢慢加快了,意外、窃喜、愧疚和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像簌簌落下的雪。
期待节日的高中生们一放学就作鸟兽散,现在学校里几乎已经见不到什么人,特别是体育馆附近,四下空旷,只有稀稀落落的鸟鸣来提醒山口忠时间尚未静止。
现在好像就是那个时机。
山口忠抓住了那股微弱的勇气,咬咬牙开了口:“阿月,其实我有事想……”
“月岛同学,山口同学,下午好。”
背后传来的声音惊得山口忠险些跳起来。他回头一看,讶异地愣在原地。
是铃木同学。她微微笑了一下,走近了两步:“月岛同学,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说。”
月岛萤没有马上回答,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反倒是山口忠反应飞快:“那我就先……”
“等等。”
“没关系的山口同学,毕竟你也知情。”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山口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率先转身往活动室的方向走。他勉强维持着轻快的语气,庆幸自己走在最前面,不用担心沮丧的表情露馅。
“没关系的,”他说,“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们活动室谈吧?”
铃木同学向他道了谢。他们无言地走到活动室门口,月岛萤把背着的书包摘下来抛到山口忠怀里,山口忠接过,冲他笑了笑。熟悉的门在眼前被掩上,山口忠转身靠住栏杆,觉得自己像一摊垮掉的积木。傍晚的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痛,他仰头看着头顶的飞机云渐渐散成一道模糊的印痕,最终还是挣扎着悄悄凑到门边。
活动室的隔音一直很糟糕,月岛萤大概又站在离门很近的位置,山口忠不用费力就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不,没有。”
“如果你觉得需要,我会协助你澄清,不用为这件事道歉。”
“什么?”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月岛萤都没再说话,只有铃木同学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她说话的声音很轻,门外听得并不真切,但山口忠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恰在此时,几米开外的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的竟然是谷地同学,见到山口忠她显然十分诧异,正打算开口,却被山口忠紧张的神情和忙不迭让她噤声的动作吓了一跳。她轻手轻脚走到山口身边,正不明所以,却听到活动室里传出了月岛的声音。
“抱歉,我不能接受。”
“不是。”
“我没有喜欢的人。”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对任何人都一样。”
山口忠的手凉得像河底的石头。屋内传出脚步声,他和谷地对视一眼,默契地向楼梯的方向移动。走得远了,谷地才把怀里抱着的一沓表格递给山口忠。
“那、那山口,我就先走了?”谷地悄声说。山口忠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谷地冲他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占了上风。山口忠本来想回她一个笑容,可直到谷地下楼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嘴角那点弧度都无法成形。
原来谷地也看出来了,他绝望地想。他的心思有那么好猜吗?谷地和他们朝夕相处,能看出他喜欢阿月;中川同学是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也能看出他喜欢阿月;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好像什么也想不明白。
他收拾好情绪时,活动室的门正巧打开。铃木同学低着头,草草向他点头致意后就匆匆离开了。山口忠故作轻松地把书包递给月岛萤,月岛萤接过包,定定看着他眼睛,几秒后才说:“走吧?”
“嗯。”
山口忠看懂了那个表情。他没多说什么,向往常一样走在月岛萤身侧,只是每走出一步,他的思绪和血液就更冷却一分:原来连最后的自我安慰也是错的,原来阿月也知道。
原来想不明白的只有他自己。
走到校门口时,月岛萤问他想去买什么,山口忠笑着说好像该换本国文课的笔记本了。
05
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山口忠终于腾出空来收拾备考时被他用书堆满的房间。各类纸张本册高高低低堆了一地,他在其中跨来跳去,从这边搬到那边,又从那边搬回这边,活像只工蚁,忙碌又狼狈,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把所有书分门别类摞好。
准备拿去回收的放左手边,要留下来的放右手。
习题册,左边。测试题,左边。纪念册,右边。怎么还有一张比赛的录像带,放右边。
正当他拿起下一本时,手机叮铃铃响了。偷懒单手去够床上的手机,山口忠险些摔个倒栽葱。是封邮件,发件人是他意料之外的人。
中川和纱。
邮件很简短,符合他们为数不多交锋时中川同学说话的风格。她说,在毕业典礼上她又一次向铃木同学表白,被拒绝了。真执着啊。山口忠按下回复键,打下几个字,又删去几个字,反复数次后他选择放弃,干脆把手机抛到一边不再去看。
他果然还是无法和中川同学互相理解。
注意力回到手中的笔记本上,是之前的国文笔记……果然还是应该扔掉吧。山口忠这样想着,却仍捧着卷了边的笔记本坐在地上愣愣地发呆。
“小忠,萤君来找你了哦!”
山口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来了!”他连忙起身,这才发现左腿已经麻了,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山口忠摸了摸本子的封皮,最后还是笑着把他放进了右手边的纸箱里。正是初春的好天气,气温尚未回暖,天空却很晴朗,云朵甜蜜地堆在天边。山口忠的窗台上挂着一个漂亮的透明风铃,那是初中修学旅行时,他和月岛萤交换的礼物。他推开房门的动作引来一阵轻轻的风,风里弥漫着久违的花香,轻轻叩在风铃上,“当啷”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