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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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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3-04
Words:
7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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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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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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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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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3

不记年(合集)

Summary:

雨村幸福生活

Work Text:

《一张照片》
暑假刚刚过半,借了光的喜来眠生意还在旺季,往往结束一天的营业,已经是半夜十一二点。
拉了一楼的电闸,屋里的空调凉气很快被潮湿暑气挤走,最后再检查一眼,然后踏出屋子,我就疲惫地瘫在了院子里的竹椅上。
院子里有个立式的大风扇,其实是给胖子做烧烤时吹烟用的,但此时我将风扇对准躺椅。强劲的风力吹落我的一身热汗,更让人动弹不得了。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胖子扔了半个冰镇西瓜到我怀里,冰得我睁开眼睛。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接过了我手里的西瓜,放在我俩中间的小竹桌上,又低头划开了手机。胖子则直接站到了风扇前,像座山似的一下挡住了所有风。
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我和胖子是累得没力气说话了,闷油瓶则是本来话就少。不过他安安静静玩手机的画面可不常见,我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村里没有城市的霓虹灯,夜里黑得五米之内看不清脸,月亮又被阴云遮住,只有手机的光打在闷油瓶的脸上,朦朦胧胧,给侧脸镀了层柔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各种虫鸣,蝉叫,还有瀑布的溅雨声倒是挺热闹,静谧与生机抢夺雨村的夜…直到胖子缓过来,打破美好的氛围。
“只许天真放火,不许游客点灯!今天人小姑娘多看小哥两眼,你就把小哥支到了后厨去。”
我啧了一声,立马堵住胖子的话头,“打住,你再点我,我也不会让小哥当吉祥物。”
“当吉祥物怎么了?把小哥那大花臂一露,拍点小视频发网上,没准咱也能变成网红农家乐。”胖子捋了一把该修剪的头发,看向小哥,“现在流行这,营销手段懂不懂?五鸡时代,咱得跟上,是不是?瓶仔~”
闷油瓶出奇地没有接话,好像沉迷在手机里,平常我和胖子扯皮找他评理的时候,他都会敷衍地嗯一声,这次却没有。
胖子也很惊讶,挑眉示意我,我俩便默默向闷油瓶那里蹭了过去。发现闷油瓶居然在看新闻,估计是推送弹窗不小心点出来的,不过那新闻开头一张雪山配图,赫然写着:“八一七将近,长白山又将迎来一批游客……”
我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原来又到这个日子了,就算六年过去,八一七这串数字依然刻在我的身体反应里。
潮水般的记忆从脑海里席卷而过,快到不清楚,梗在喉头,我还没说话,闷油瓶轻轻一划,屏幕就切回了主页面。
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设置壁纸,手机屏幕的单纯底色变换成了一张照片。照片是胖子用手机前置拍的,他的脸最大却只出现一半,因为画面的中心是我和闷油瓶。我被推进闷油瓶的怀里,表情还是懵的,看起来傻极了,身后的黑手是黑瞎子和坎肩。照片左下角露脸的张海客脸色不太妙。而闷油瓶居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手还比了一个耶,我记得很清楚,是胖子让他比的。那件事,我想想也是醉了……

从长白山回来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一种非常矛盾的状态。
卸下了心里的重担,我终于不用连喝酒都要数着自己几瓶会醉,便时常和胖子瞎子他们,约着晚上吃饭吹几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喝酒心里就不顺气,回回都喝多,而我又不记得我喝醉了之后都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导致每次我清醒后,他们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眼神,包含了同情、欣慰,和一丝丝决然?我问他们,他们又不说,只是一副“我懂得”的表情,然后拍拍我的肩膀。
不过我也没放在心上,下次少喝点得了,估计是我酒品不行。
我尽力让自己忙起来以掩盖躁动的思绪,不过我也确实很忙,忙着安排和交接盘口以后的工作,忙着给闷油瓶落户口,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大计划”做准备。
那段时间我们住在吴山居里,盘口的兄弟们很殷勤,每天来几趟询问我还有没有什么事要张罗,来了还要带东西,吴山居的门坎都快被踏平了。知道的是我接了闷油瓶回家,不知道的邻居还以为我要结婚了。
今天,坎肩儿就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来了,刚笑着喊了声老板,就被胖子开心地提溜走,让他拔鸡毛鸭毛去。
胖子最近爱上了做菜,一到饭点就琢磨菜谱,这碰到送上门的鸡鸭能不开心吗?不过自从胖子做饭,进我们吴山居的外卖小哥就少多了。
盘口的小年轻们爱来吴山居扎堆就算了,但时不时的还会混进来几个张家人,都是来拜访他们族长的。但大部队还没到,我看了一眼手机上张海客发来的信息,揉了揉太阳穴。
“要开饭了昂!”胖子一声吼从厨房传来,伴着淡淡飘过来的油烟味儿把我的思绪扯回来。
我掸了掸手里的烟,转身进屋吃饭,正巧碰上闷油瓶从里面走出来。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死死抓住了闷油瓶的手臂,我看着他,他也转头看向我,两人就卡在门口。
都到饭点了,这个时候出去?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妙语连珠地发问在我脑袋里爆炸一般蹦出,我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闷油瓶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点点不解,但我放开了他,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下,看我确实没有什么要说的,就继续走了出去,离开了吴山居。
我的身体一下子有些发僵,后背的根根汗毛竖立起来,盯着闷油瓶的背影,僵在原地。
自从我把闷油瓶接回来之后,我形容自己的状态就像,丢了孩子,找了十年,终于找回来的老母亲,眼睛恨不得长在闷油瓶身上,每一秒钟确认一遍他真的在我身边,而不是我的幻想。
据胖子不完全统计,从长白山下来的车上,我扭头看了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闷油瓶不下三十次,胖子表示很担心我的脊椎。
虽然人是我接回来的,道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是闷油瓶依旧我行我素,他总是有许多事情要做。我联想到封建皇帝批奏折,闷油瓶消失十年,该不是有累积十年的张家奏折,要他这个族长批吧?我就怕他这样,十年了,还是甩不掉烂摊子。
“天真?天真?你想什么呢你?”胖子过来掐了我手里的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我才发现那烟已经烧到烟头了。
“天天魂不守舍的,小哥都回来了,汪家余孽都打跑了,你也该省点脑细胞了。”胖子最近总劝我歇歇脑子,说剩下的事包在他身上,但我看他除了做菜和去潘家园逍遥,也没帮我拢拢盘口的事啊?
我灭了汪家,我接回来了闷油瓶,我成了人人敬畏的吴小佛爷,我做成了不可能成功的事,我还在忧虑些什么呢?
胖子摆好了四副碗筷,抬头望了一圈,“小哥呢?”
“走…走了…”我说完,惊于自己的语气如此委屈。
“走?走哪了?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去啊?”胖子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嘿,我还想让小哥尝尝我研发的新菜品,肯定比那破门后的蘑菇好吃!”
“他买啤酒去了!”坎肩儿突然接话到。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他一遍。
“那…本来是我想去买啤酒,这不被胖爷拉去杀鸡了嘛。”坎肩儿挠挠脑袋,“我看张爷坐在那里四十五仰望天空,我就拜托了一下他去买啤酒。”
我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胖子正好出现在坎肩儿身后,给他后脑勺来了一掌,“好家伙,都敢使唤你张老板了!”
我又不自觉地掏出一根烟,但立马被胖子以吃饭的理由掐了,但他掐不灭我的想法!我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我决定了!今晚就问问他!”
坎肩儿和胖子都被我吓了一跳,不过以我们多年的默契胖子很快反应过来,立马笑的一脸八卦,还给坎肩儿使了个眼色,后者也顿悟了。
“告诉谁?小哥吗?”胖子明知故问。
我点点头,不能再拖了,在我松了一口气之后,我就顿悟了!我这么焦虑的原因肯定是我们的养老“大计划”。以前胖子和闷油瓶提过一嘴,想金盆洗手一起去雨村隐居,但是打趣的语气说的,我一直不敢认真问他,是怕他拒绝我,怕他又独自回到十年前那种生活。
我早就下定决心,要把闷油瓶从以前那种操蛋日子中拉出来,却边把一切去雨村的条件安排好,一边又拖着不敢问闷油瓶。这使我十分的矛盾和纠结,于是我决定,今晚就询问他的意见!如果他不同意,我就把他绑到雨村去。
想着,我的思路又跑偏了,开始计算需要多少手下才能把闷油瓶绑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胖子比我还兴奋,擦擦手也不着急吃饭了,嘴里嘟囔着,“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能拿出手了。那我晚上把人都叫过来!那个谁!坎肩儿,你你你,你去楼外楼定个最大的包间!我给瞎子打个电话。”
“好嘞,胖爷!”坎肩儿眉开眼笑地就去摸电话。
“叫他们来干什么?”我不太理解,但转而想通了。叫人来?散伙饭是吧!去雨村之前确实得吃顿散伙饭,人都来了也好,如果闷油瓶拒绝我,大家齐心协力还能试试绑住他。
不过,他们准备吃散伙饭也太开心了吧?
看我皱着眉头,胖子突然抱住我的肩头,摩拳擦掌地安慰我,“天真,这些天你说的那些话,哥们儿都记在心里。你别担心,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你俩这些年,我看在眼里,你和小哥的事说了包在我们身上,就绝对让你满意。”
胖子还挑了一下眉,“终身难忘~”
“等等等…我说什么了?”我怎么感觉画风这么跑偏呢?我还没深想,胖子就给我比了个ok的手势,一溜烟跑了。

当闷油瓶提着一打啤酒回来后,屋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和一大桌菜。
不下雨的杭州,太阳特别毒辣,空调配啤酒确实能让人舒爽地长出一口气。
整整一下午,我都在对吴山居的流水,一投入工作我就会忘我。而闷油瓶则坐在一间屋子的墙前,那面墙上是我收集不完全的张家族谱。
傍晚时分,我和闷油瓶一起走去了隔壁楼外楼。
胖子、瞎子、白蛇,还有几个在杭州的伙计都在,连王盟都来了,不过这小子好像还有点跟我生闷气,不吭不哈的。小花在北京,不能来凑热闹。
唉,既然是散伙饭,我心里还挺不舒服的,但这一个个没良心的家伙,全都喜上眉梢,害我仔细想了想,我平常是个压榨员工的老板吗?他们这么恨我吗?
“先吃吧!喝吧!动筷!”我坐在主位上招呼大家,心想先来点酒下肚,氛围到了,什么话自然就说出来了。
“昂…吃吃吃!”大家看看我,又看看闷油瓶,才吃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直到饭桌氛围逐渐热络。
闷油瓶就坐在我的身边默默吃饭,我看着他的侧脸酝酿好几次,欲言又止。
这几年养成的坏习惯,一紧张我就想摸根烟。我的手便摸摸缩缩去掏裤兜,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住。闷油瓶左手摁住我的手,看了我一眼,右手居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的碗里。
“吃饭。”闷油瓶命令我。
我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一瞬间,错过就不再!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先是不自觉咳嗽了两声,整个包厢立马陷入一片寂静。
大家看起来比我还紧张,都屏住呼吸盯着我和闷油瓶的方向,看得我都快不好意思问了。
“你站起来!你们两个站起来!”胖子把我和闷油瓶拉起来,“这样显得正式一点。虽然我们都老夫老妻老朋友了,还是要有仪式感的。”
“你这都什么形容词?”我心想,这群人仪式感也太高了!不就是邀请闷油瓶和我们一起退休养老吗?算了,既然都散伙饭了,隆重一点也是应该的。
“小哥,你愿意…”我话还没说完这一屋子人就开始沸腾了。
“等一下!看你猴急的!”胖子突然打断了我,把一个小盒子打开塞到了我手里,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戒指,“看看这宝石的成色,可别说兄弟不仗义!”
我看着这戒指就懵了,一眼就看出来是胖子压箱底的尖货,但为什么给我?
我抬头望向闷油瓶,不知道是不是我近视的眼神,给了他们什么深情的信号,突然他们就开始嚷嚷。
“答应他!答应他!”
“嫁给他!”“嫁给他!”
显然,这群人连口号都没统一,就开始起哄。
包厢里像炸了锅一样,白蛇和王盟一人一边,站上椅子扯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也让我气血上涌:“祝小三爷抱得美人归!”
胖子在一边儿拍手,坎肩趴在我后背上痛哭,“呜啊啊~老板,这么多年,你终于做到了!”
“谢谢这一群头像是“振兴张家”四个大字的张老板们送的火箭啊!还有花老板送的嘉年华!花老板大气!”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直播,“诶,感谢老铁们小心心点起来!看倒斗界名人如何求婚冰山男神,十年爱情长跑能否开花结果!怎么还有连麦的?”
“黑瞎子你们干什么呢?对我大侄子做了什么?”连麦中传来二叔的声音,黑瞎子吓得立马挂断了通话。
“瞎子!让你当摄影师记录美好时刻的!你怎么开起直播了?”总指挥胖子不满地说道,“打赏分我一半!”
“什么求婚,不是表白吗?”王盟用口型问。
“什么表白,不是求婚吗?”白蛇也用口型回他。
“恭喜!恭喜!”包间的门突然被撞开,几个服务员手开香槟,嘴里还在欢呼,胖子却把他们往门外挤,“还没答应呢!来早了!进来早了!”
我他妈是彻底蒙圈了!藏了十年埋土的小心思,直接被这群人掘坟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虽然这十年的经历让我彻底明白了我对闷油瓶那种超过兄弟的感情,但是我也是真的怂。
闷油瓶还是十年前那个闷油瓶,我是他进青铜门前,还对他说好兄弟留个电话方便联系这种逼话的人。现在突然兄弟情变质,对他表白,他不连夜买站票回青铜门就不错了。
我到底对胖子他们说了什么,能让他们理解成我是要对闷油瓶表明心意,这也太乌龙了!

香槟酒泡沫飞射,落在我和闷油瓶的头上。闷油瓶的眼睛依旧很淡漠,但又有些不一样,像超了温的天池温泉将要沸腾,冷冽和热切并存,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巨大的轰鸣声好像要把房顶掀开。

包间的窗户突然被推开,张海盐从直升飞机的吊梯上跳下来,一个翻滚进了屋子。只见他额头都是汗,掏出来一张房卡递给闷油瓶。略微有点气喘地问道,“我没来晚吧?”

“好家伙,你们可真是阎王爷的外孙,鬼点子多。”胖子惊叹道,“小张哥亲自送房卡,你们不会是在房间里准备了什么张家秘药吧?让我们天真三年抱俩,给你们族长开枝散叶。”

从表白求婚,到开枝散叶,这群家伙快把我的后半生安排完了,我这下巴惊得根本合不上。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液体从鼻腔呛进了嗓子里,以至于后几个字都囫囵着说出来的,腥甜的味道糊满了嗓子眼,从前面流出的血又从上唇珠嘀嗒到下嘴唇,有丝冰凉,我的意识也有一瞬间像坠进了冰窟,紧张的气血却翻涌上脑把我淹没,越坠越深,我想努力地睁开眼,但大脑就像被强行拉灯关闸一般。

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闷油瓶以最便捷的方式一把扯住了我的衣领,强硬的手臂把快要倒下的我拽了回去,脆弱的鼻子又在闷油瓶的胸膛闷了一下,但比让我自由落体摔个脑震荡好,确保了自己被闷油瓶接住,我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我再次睁开眼,幸好不是医院,而是吴山居的天花板。

再一看,屋里满满当当全是人,张海客等一众张家人站着,我自己的伙计绕着床坐了一圈。

坐的最近的是闷油瓶,他正捏着我的下巴和鼻子检查。想起晕过去之前的事,再看到闷油瓶放大的脸,我又闭上眼睛,真他妈想彻底晕过去算了。

“大嫂!老板怎么样啊?怎么又晕过去了?”坎肩儿刚说完,就收到一群张家人的眼刀。

“你管谁叫大嫂呢?”张海客手里的刀都举起来一半了,由于和吴邪拥有一样的脸,阴沉下来对坎肩很有威慑力。

坎肩缩了缩脖子,倒是白蛇先给了坎肩儿后脑勺一掌,“就是,叫姑爷!没点眼力!”

张海客额头的青筋跳动,胖子不乐意了,“怎么?嫁出去的族长泼出去的水,还想反悔啊?你火箭都刷了,份子钱我们收了!”

“族长没答应。”另一个张家人说道

坎肩便和他理论,反问道,“你们族长房卡接了吗?人抱了吗?从楼外楼跑到吴山居,追都追不上!张爷是行动派,这肯定是答应了!”

“张家不与外族联姻。”张家人说话是真的言简意赅,我怕我再不控制住局面就真打起来了。

“我说…”我的嗓子可能是灌了血的原因,有些沙哑,话音刚起,已经是刷刷刷的刀风,和叮铃咣啷的肉搏声。

我光速打脸,张家不仅言简意赅,合着还出手果断,但随着白蛇他们的骂声起来,我就知道是他们先招惹的人家。

胖子在旁边煽风点火,让他们给我张张脸面,免得以后被张家“恶婆婆”欺负。

我现在的脑壳是比流鼻血的时候还晕,但闷油瓶用两指轻轻揉开了我的眉心。我看见他的胸口,衣服上是一大滩血渍,触目惊心,我心想我的流量还真是大啊。

“感觉怎么样?”闷油瓶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很关切,我怀疑是不是其实轻飘飘的是我。

闷油瓶的手指是凉的,但我的脸却烧得滚烫,不用看就知道肯定红的像猴屁股,所以更烧了。

一边是觉得丢人,一边是…哎呀!我就是有点害羞了!我的五指都快把床板抠出个洞来了!这种离谱的表白方式,我再也没脸面对闷油瓶了!不对,我根本就不是打算表白啊喂!

不管背景音乐里他们再怎么打打砸砸,我的视线范围就锁定在了眼前的闷油瓶脸上。他也直视我,黑色工字背心下,墨色的麒麟显现,虽然屋子里开着空调,但我的大脑就像宕机一样,没有去思考为什么。

我突然挺想知道答案的,在楼外楼的时候,如果我真的是表白,闷油瓶会怎么回答我?但这也只是想想,闷油瓶怎么可能会回答我?我又怎么敢表白?十年的生死执着,我一直安慰自己他活着就好,这段感情就让我独自承受,是我低估了自己对这段单向感情结果的在乎程度。

现在,窗户纸被捅破,不知道哪种选择对我自己来说更加残忍。

“吴邪?”闷油瓶见我不说话,不放心地又问了问。

“啊,我…”我抓住闷油瓶的手,“小哥,他们误会了,其实我今天是想问你以后的计划,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雨村养老?我其实都准备好了,你只要人去就行了,别的你不用管。身份证我也给你办好了,我们坐飞机去。”

我的嘴不受控制,像机关枪一样没头没脑地解释输出。惊讶是不可能出现在闷油瓶脸上的,但是出现在屋里每一个始作俑者脸上。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打闹,下巴快掉到了脚上。我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打破他们最后的“幻想”。是的,就是你们搞错了!丢的是老子的脸!痛苦的是我的心!

“徒弟你怎么前后说辞不一样啊?”黑瞎子推了推眼镜。

胖子接到,“肯定是害羞了!”

“我说什么了我?”我暴躁地呛了一句,剧烈咳嗽起来,闷油瓶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你每日酗酒,不是为情所困吗?” 黑瞎子笑了一下,“你每次喝多了,就给我们讲你多喜欢哑巴,这十年多想他,还大声宣扬要和他求婚,在雨村大摆三天流水席,让张家的穷亲戚都来见证你们喜结连理。”

“我们看你挺认真的,还和你讨论了求婚细节。”胖子从王盟手里扯过来横幅,“这不,你亲自题词的横幅。”

我倒吸一口凉气,磕磕巴巴地问道,“真…真的?”

坎肩点点头,“嗯,烤串的老板都知道!”

我环视了一圈,被我看到的张家人都不约而同躲避了视线,只有送卡的张海盐冷笑着看我,意思是他们全都知道。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闷油瓶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好像有一点点失落的情绪,我还以为是我们这么耍他他生气了,便又想解释,但胖子他们却又吵吵起来了。

“怎么会弄错呢?”“肯定赖他断片了呗!”“那这次能不能算彩排?”“你丫见过求婚彩排的吗?”“那我这房卡是不是可以退了!”“族长是不是不用入赘了!”

闷油瓶垂下了眼眸,撑在腿上的双臂微微颤抖,半晌捏了捏我的手心,然后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拜这一屋子活宝所赐,我又没听清闷油瓶说的什么,但我知道我那一瞬间血压绝对超高了,因为我隐隐约约听到,那应该是三个字。

“我愿意。”

 

照片便是那晚拍的,坎肩儿他们打不过张家人,便把我推到闷油瓶怀里,胖子抓拍了照片,过过嘴瘾,气他们,闷油瓶居然很配合。

“你当时是不是说的我愿意?”我又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不依不饶地问闷油瓶。当时那次乌龙事件发生后,我和闷油瓶心照不宣的都不再提起,直到落户雨村后,又一个机缘巧合,才真正确定关系。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闪人了,院子里就剩下我俩,我便站在闷油瓶身后圈住他的脖子。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然后熄屏了手机,偷偷地笑了一下,被我抓到了!

我玩他的头发和耳朵,逼问他,这老闷居然坐着岿然不动,我切了一声,假装要走,却被闷油瓶攥住了手腕,保持着环抱他脖子的姿势。

他突然亲了一下我的手腕,又轻轻一拽,正好扭头亲上我的嘴唇。

黑乎乎的夜里,星星不再隐藏,月光厚重穿过云层,笼罩着汗呼呼还要亲密的我俩。

闷油瓶把我亲的晕头转向,事后,还是没告诉我答案!

也罢,反正他人都是我的了。

就像我当初真的挺想知道,在楼外楼他们起哄的时候,闷油瓶想对我说什么,以及闷油瓶后来是不是说了我愿意,但现在却不那么重要了,因为我们每天都在互诉爱意。

就像当初我以为我不会对我和闷油瓶爱情之路抱有希望,我也不会在乎闷油瓶拒绝我,企图把这颗扎根却只往土里反着长的萌芽扼杀,到现在我们之间的爱意越来越坦诚。

时间能带了一切,也能带走一切。闷油瓶的瓶盖子终于让我撬开了,但他也学坏了,时不时地拧上逗我玩。

但至少闷油瓶是个“行动派”,闷油瓶把我扛回床上,吻住我咄咄逼人的嘴,又是一个“性福”的八一七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外面的天阴沉的好似黑夜,但其实也才下午五点钟,倾盆泄下的雨珠几乎要把房顶砸穿,我侧躺在床上,捕捉到窗檐潺潺流落的水柱声,仿佛从听觉灌进我的耳朵里,淬遍全身。

绵延的雨帘把我包裹其中,身上的每一寸都是点刺的疼痛,尤其是鼻子,连呼吸都如刀割。闷热的天气,外面再大的狂风吹不进来,我却冷的发抖。

我在抖,我控制不住,骨头在痛,身体在渴望,在叫嚣。

刚搬到雨村的第三天,我的蛇毒的瘾就犯了。为了下定决心戒毒,我根本没有把蛇毒带到雨村来,现在我既后悔又庆幸。不清醒时后悔,清醒时庆幸,清醒和不清醒交织轮替,我被折磨的快要疯了。

窗外突然炸开了一声响雷,我房间的门也在此时被敲响,几乎瞬间我就起了浑身的冷汗,被吓的。胖子还没收拾妥当北京的事情,过几天才能搬过来,现在来敲我门的,只能是小哥,可是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犯病的模样。

莫名的悲伤弥漫占据我的心底,但在张起灵推门而入的那瞬,一切表情又从我的脸上撤去。

“吴邪。”他来到我的床边,脚踩到满地的烟头,皱了皱眉头,才继续说道,“屋顶漏了。”

“啊?哪里?”我假装刚刚睡醒,殊不知身上几乎湿透的t恤暴露了一切。

“客厅的墙角,可能是屋顶的管道口被堵了。我想要上去看看,找不到梯子。”

他站在阴影里,不急不缓地对我说话,和雨声融合在一起,我努力地去听。可是我好难受,闷油瓶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好想要他抱抱我,但我根本不敢把我这副残弱的身体向他暴露,疼痛也在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强忍着打起精神,装作没事的样子,却连站到地上都感觉脚踩虚浮,“我知道在哪里,我去给你拿。”

我逃似的跑到了工具间,先是刨出来两套雨衣,然后才把梯子搬了出来。闷油瓶站在玄关等我,我递给他一件,示意他穿上,“我陪你上去看看。”

他点点头,什么也没看出来,我松了口气。

外面的天空就像末日灾难电影里的一样,云以扭曲的姿势纠缠一片,不时的闪电会把漆黑照亮成灰色。雨很厚,我几乎看不清脚下。

闷油瓶先爬上了屋顶,然后等我也上来,他才去查看漏雨处的管道。

屋顶的风挺劲儿,把雨吹拍到我的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好像疼痛都减轻了,我不由得多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是树枝落叶把泄水的管道口堵住了。”闷油瓶在前面说道。旁边的树,都比我们的屋子高大,长年累月落下的枝叶,被积雨一冲,自然堵住管道,确实是我疏忽了,忘记打扫屋顶。

我向他走过去,却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跤,也摔到了湿落叶中,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吴邪!”闷油瓶以极快的速度过来把我扶起,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摆摆手就落荒而逃,脑袋都是懵的,但我思考不了太多,只想着先跑下去躲雨,确定一下流下来的是雨水还是鼻血。

提着一口气爬下梯子,我蹲到屋檐下,大口地喘起气来。眼前发黑,我还是看不到我是不是在流鼻血,嗓子眼分不清血腥和土腥味,雨更大了,几乎连我的听觉也要剥夺。我才意识到,这可能是雨村罕见的特大暴雨。

我瞪大眼睛,生怕自己泄气晕过去,绝望地仰起头,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是闷油瓶直直的站在我面前。

我只能平视看到他的拳头微微攥紧,等我反应过来时,他正在用热毛巾不停地给我擦脸。

“吴邪?”他不知道第几次呼唤我的名字,我终于重新有了思想,皱眉望着他,他又一毛巾糊我脸上。

“吴邪,你的血止不住。”我很少能从闷油瓶的声音中听出颤抖,毛巾拿开,我看到他毫不掩饰的担忧。

闷油瓶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我们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我猛然地生出抗拒,一掌拍开毛巾,摇头,“我没事,我不去医院。”

闷油瓶像是愣住了,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的心脏绞痛了一下,找补说道,“外面的雨太大了,现在诊所都关门了,医院在县城里,根本过不去。”

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清楚,不必让医院开出骇人的病历,摆在闷油瓶面前。我不愿向他揭露这十年的伤疤,不想让他觉得我变了,更不想得到他的同情或愧疚,这会让我产生他喜欢我的错觉。

我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很想回床上躺下。

我以为闷油瓶会尊重我的意愿,不了了之,或者再劝说我一番,谁知他一言不发,直接把我扛到肩上,扛了出去。

闷油瓶敲了几户人家的门,借到了一辆摩托车。我已经没有力气抗拒,疼痛让我只想四肢蜷缩。

闷油瓶骑上摩托车,让我坐在前面而不是后面,也就是面对面坐在他的怀里。

“抱紧。”闷油瓶的解释是,如果我坐在他的后面,什么时候晕倒摔下车他怕来不及施救。

但这种姿势过于羞耻,我要像条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幸好雨势过大,街上并没有人。

“这样不会把雨拍在脸上,小心你的鼻子。”闷油瓶垂眸看着我,眉头依然紧蹙,但他扣紧了我的雨衣扣子,然后轻轻摁我的后脑勺,让我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油瓶的脖子皮肤冰凉,我的脸颊却骤变滚烫。

车子猛地启动,作用力的惯性让我和闷油瓶紧紧贴合,亲密无间。

他总是这样,他不知道他对我的好,对我来说是很奢侈的事,是我这十年想都不敢想的。他总是做一些让人误会的温柔动作,我会很敏感地对他心动。

我的鼻血殷湿鼻孔里塞的纸卷,在山路上差点颠簸掉下,好久凝聚一滴,从纸卷末端滴落到闷油瓶领口的衣服上。我心虚地用手擦拭,却抹成了一片殷红。

人一犯病就容易矫情。

我心生委屈地怒抠血渍,直到闷油瓶的喉结上下滚动,我抬头,鼻尖碰到了他的下巴。

“你怎么样?”察觉到我的小动作,闷油瓶的声音随车速简略地飘过。落在他脸上的雨水,滑到下巴,和青涩的胡茬一起轻剌我的脸颊。

“还活着。”我有些破防,抛出这句话后,豁出去地往闷油瓶怀里又拱了拱,收紧抱住他的手。

阴冷的风刮去世界原本的颜色,倾倒的大雨将树木压弯了腰。闷油瓶的身体很暖和,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闷油瓶快速有力的心跳。

我原本缓慢的心跳也战胜病痛的折磨,活蹦乱跳起来。如果时间能凝固就好了,就算一直承受身体上的折磨。

我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从雨味中分辨出闷油瓶身上独有的味道,又叹了一口气。有些话说出口,怕连兄弟都做不成,我只求他现在这样平平安安的,在我身边,就挺好。

去县城的路途遥远,土路坑洼难以全速前进,失血过多,我的意识逐渐涣散。难为闷油瓶说些有的没的,保持我的清醒。但很不幸,我们遇到了山体滑坡。

“小伙子,来我们店里躲躲雨吧,前面的路,什么车都过不去的。”路边酒馆的老大爷刚刚探完路回来,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山体滑坡像是他们这里经常发生的事。

酒馆前果然停着几辆四轮,闷油瓶把摩托车和他们并排停在了车棚下,背起我,脚步坚定的继续向山外走去。

虽然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县城,但是我不愿意让他冒这个险,山体滑坡不是闹着玩的。

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我真的没事,小哥你快停下!张起灵!你见过有人流鼻血流死的吗?”

“我见过的死法很多。”闷油瓶终于说话了,他的手把我往上托了托,“但是我不会让你死的。”

闷油瓶估计也没想到,金盆洗手还不到三天,他倒斗的本事又用上了。巨石和泄土截断山路,颇有我们当年炸山的架势,闷油瓶在其上跳着走,眼力极好地分辨出走哪里稳固。

但他背的可是我,九门中第十门——邪门,就在我们走到中段时,山体猛地一震,脚下的乱土像水流般下泄。天空应景地炸响惊雷,闷油瓶手快地把我甩到一旁扎根极深的大树上,快要摔断了我的老腰,但我凭着求生本能抱住了树干。

“小哥!”我在黑暗中寻找他的身影,看到闷油瓶身轻如燕地踩下泄的石块,借助反作用力逆流而上。

我尽可能地伸长手臂,闷油瓶握住了我的手,翻身也上了树。

似曾相识的场景,我好像梦回某个山体里的地宫。我不明白,我看起来只是流鼻血而已,为什么闷油瓶非要把我送去医院?他看我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明明没人向他提起我这十年的经历,难道他自己看出来了?

我揪住闷油瓶的雨衣,心里给自己打气,我现在很厉害,我可不怕他了!

“不要为了我冒险!你怎么就不听呢?我不管谁对你说了什么,我的身体怎么样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负责任,也不用愧疚同情,都是我自己愿意,我就算死,也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我越说越没有底气,后面几乎变成祈求,“我们不要前进了好不好?”

我看着闷油瓶眼睛发酸,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十年之前,我连自己算不算他的朋友都不确定,十年之后,我更加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留在我身边。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帮他解决了汪家这个大麻烦,或者他拿我当兄弟仗义。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喜欢他的。

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恋,和亲密无间的同居,既甜蜜又残忍。我们像两只落汤鸡紧紧依偎在风雨中,毒瘾发作让我的关节像泡在汽水里酸涩腐朽,情绪一激动,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闷油瓶任由我宣泄,他的眼睛像幽黑的深潭,快要把我吸进去,我只听到他一句话的前几个字,“你是我…”是什么?我眼前却猛地一黑,失去了意识。

闷油瓶最终还是把我背到了医院,我醒来后照了镜子,才知道我的面色看起来有多恐怖,唇色有多苍白,如果有长头发,我怕是和粽子没什么两样了。要闷油瓶看不出来异常才怪。

闷油瓶坐在我的身边,手里拿着我的检查报告。我低头看到他的鞋子上凝固了厚厚的一层泥土。我不用看也知道检查报告写了什么,我在杭州的时候自己去过医院,我的鼻子已经脆弱到极点,身上也有很多大伤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休养许多年。

我摸了摸鼻子,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闷油瓶把报告单放到一旁,拿起不知从哪买来的猪肝,也不问我饿不饿,让我吃点。

我接过来猪肝,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不告诉我?”闷油瓶很少主动出击,以前都是我追着他问为什么,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反过来问我。

想起之前在雨里的情绪失控,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找借口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欠我的。”

闷油瓶的眼里流露出浓重的情绪,复杂到我没有见过,半晌,他说了一句,“我会帮你的。”

听罢,我的心里突然窝了一团无命业火,默默放下猪肝转身躺了下去。

“你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闷油瓶突然对着我的后背说话。再次听到这句话,我的呼吸突然紧促,后背僵直。

我缓缓地转过身,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为了还情,也不是为了愧疚,是为了你。”闷油瓶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手指却悄悄蜷缩握紧。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快要跳出胸口。这是表白吗?怎么可能?有一瞬间,我几乎快要抢答,先对他说出口爱意,到嘴边却又变成了疑问句,“你什么意思?”

我的嗓子发紧,目不转睛地企图捕捉闷油瓶的表情,他却噤声了。

我俩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僵持,还是闷油瓶先叹了口气。他突然坐上床边,把我圈到怀里。

“吴邪,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明白?”闷油瓶喷出的气息,烫红了我的耳朵。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说话也不受控制,藏了十几年的话,突然就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来日方长》
医生给吴邪开了许多药,我仔细看了单子,又看了看面前的县城医生。
或许是阴沉的天气让人压抑浮躁,在我的注视下,他的面色有些不自然。算了,先这样配着给吴邪吃,我再尽快联系一下瞎子,了解更多关于吴邪鼻子的细节和原委才能对症下药。
我曾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会有一些自然而准确的感觉。我担心吴邪的身体状况,他看起来不太好,而且太瘦了。
我站起来转身,突然看到吴邪从门外探出脑袋,对着我嘴角含笑,我不禁也笑了,看来他的心理状态还是挺好的。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吴邪的开心源于我,旋即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
吴邪的鼻腔很脆弱,但只要止住血就没有住院的必要,正好雨势变小,我和他取罢药就离开了县医院。吴邪说,先绕路去取摩托车,然后再回家。
雨丝落在脸上颇有凉意,雨衣敞开扣子也无大碍,天还是阴沉的,遍布厚厚的云层。
我和吴邪并肩走着,转头看了他一下,他也红着鼻头看我。吴邪看我的眼神很亮,他的食指中指总是夹在一起摸自己的嘴唇,我觉得他是想抽烟了,但是我不会允许的。于是,便伸手把他的雨衣帽子扣上,和我变成同款。
被大雨冲刷过后的山路泥泞,依旧没有什么人行走,我和吴邪慢慢地走着,一脚深一脚浅,没有说话。
我是可以一直这样走回去的,但我的余光始终注意吴邪,能看到他并不安分。
吴邪伸长手臂,看样子是想搭到我的肩膀上,我赶紧向他身边靠近,谁知吴邪的胳膊又打了个弯,装作伸懒腰收了回去。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但知道吴邪盯着我的侧脸,瘪了瘪嘴,有意无意地晃起自己的胳膊。
我是不是应该抱住他亲一下?自从昨天互相表白之后,吴邪又不再主动,这些暗戳戳的动作是不是在暗示我?要我再主动些?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仔细分析了一番,刚想站定,身旁的吴邪却猛地踩进了一个深坑。
我知道他是有防备的,断不可能再摔一跤,但我的心跳却猛地停滞,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出动了,我紧紧地抓住吴邪的手一拉,砰的一声,我们的身体结结实实拍在一起。
吴邪的身体还很虚弱,我这一下撞的他七荤八素,咳嗽了几声。我的耳根有些发烫,连忙给他顺了顺后背。
“小哥…”吴邪的眼神瞟向我的手,我才发现自己攥的太紧,已经把吴邪的手捏到发白,赶紧松了手劲儿,却不想松手。
“小心。”确认他没事之后,我又嘱咐了一句,但其实不小心也没关系。我拉着吴邪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存温的手心儿紧贴在一起。
雨雾中,我拉着他的手继续前行,吴邪不仅鼻子,连脸颊都像喝了酒一样红。
他哪里又不舒服?我正想问他,谁知吴邪突然绷不住上扬的嘴角,笑着问我,“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你的那句话居然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看着吴邪洋溢笑容的脸,我心里一软,却有些难受起来,吸入的水汽似乎粘稠拉丝。
我曾下定决心将吴邪推出局外,却又没忍住在临走前,用一个约定把他拉得更深。我明知吴邪又倔又轴,却还是和他做了十年的约定。因为天授,这个约定甚至连我自己都不一定会记得。
他或许曾经理解偏了我和世界的隔离,认为我不懂情爱,但活过百年,没有什么人是我看不透的。那时,吴邪面对我的时候就像一张白纸,用墨水写着喜欢而不自知。
张家教我做事一定要有目的,不做不必要的事。我不知道十年后吴邪会不会来接我,但我自顾自地清除了到青铜门的沿路所有机关,甚至刻下了路标。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还没明白自己。之后黑暗中的十年,我才明白,这个约定就像一把刀,缓慢厮磨地凌迟我自己和吴邪。
我做过无数的设想,理智告诉我,最大的概率是离开青铜门后我依旧将孤身一人,但直觉告诉我,吴邪他不会忘记我。
那我也不能忘记他。
吴邪做得远超乎我的想象,他很聪明,但遇到我时又有些笨拙。即使我远离了使命,陪他来到雨村,他也没察觉出来我的心意。
契合的掌心间生出薄汗,我看着吴邪,郑重地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吴邪吐槽起来嘴便不停,但我很喜欢听,我听吴邪松口,一路上说了许多这十年间的事,但都是关于我的,并没有很多关于他自己。
鸟叫声从头顶略过,山林间不再静谧,吴邪的语气很轻松,好似病气在从他体内抽走。吴邪提到了墨脱的雪山,说起了在那座喇叭庙的见闻,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有些恍惚,落在脸上的冰凉雨丝让我回忆起了墨脱的风雪。
我曾看过房间里,书架上吴邪整理的笔记,墨脱卷里的内容都是关于我的。
他认识了我的母亲,或许正是因此,他知道了我也会有感情,只不过偶尔会忘记,断成碎片,落得一地碎屑一场空。
孤身前进,机械往复,我不是不会感到孤独,是天生习惯了孤独,可吴邪打破了这一切。他不仅曾陪我寻找记忆,他更是我开始与天授斗争的理由。
母亲给了我一颗心,而吴邪让这颗心跳动起来。用百年评判一个人,我愿意为吴邪心动。如果十年前只是心动,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为什么不坦然接受呢?
我仍感觉到我的心脏在狂跳,我想到正式确定关系之后,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开摩托车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很快回到了家里。我拉着吴邪,把屋门关上。
他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局促地靠在门板上看着我,下一刻,我们就自然而然地抱在了一起,他抱住我的脖子,我揽紧他的腰。吴邪瘦到快被我融进怀里,我抱着单薄的他,心脏又被狠狠地重击。
“吴邪。”良久,我难舍地和他分开一点点,捧起他的脸颊。
吴邪看我的眼神好比六月的西湖热切而温柔,他的眼角激动到泛红,喋喋不休地说着,“小哥我好喜欢你,我…”
吴邪,我也喜欢你,但我想先吻你。
我堵住他的嘴巴,唇瓣贴在一起,我的脑海放空,享受这个令人激动的瞬间,但面前的屋门突然被敲响。
不合时宜地咚咚咚声,让我的面色一黑。吴邪好像还没习惯,蹭的一下就和我拉开距离。
我们对视一眼,他也有些恼火地拉开门,迎面是村长堆满笑容的纯朴脸庞。
“小吴啊,我在院子里喊你半天,还以为你不在家呢。”
吴邪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只是照例来关照一下新村民。
“你们家这个小伙子脸色不太好啊,来,正好我拿了些桂圆给你们。”
我被村长塞了满怀桂圆,看了一眼吴邪,转身坐到床边去。吴邪看得懂我的眼神,他现在和人打交道比我有一套,没聊两句村长就被忽悠离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邪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桂圆,“很好,补气血,你多吃点。”
我把桂圆放到床头,伸手拉吴邪过来,吴邪很乖,我顺势一拉,转而就把他压在床上。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的深吻猛烈粗暴,舌头疯狂地和吴邪纠缠,原来爱上一个人,接吻是不用学的,感情的宣泄化为唇齿相依,渡气紊乱依旧难舍难分。
吴邪亲起来软软的,睫毛几乎扫到我的鼻梁,我的手不自觉放到了他的脖子上,他仰起脸回应我,喉结凸出,那道疤已经很淡,但我的手指能摸出皮肤细微的差别。
我的喉间一紧,像是也被刀割了一下,我想问他的太多,但不是现在。我轻轻咬了一下吴邪的嘴唇,才缓缓分开,他不舍地追着我又亲了一下,才张着口喘气。
“你的脸好红。”
我的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到他了,吴邪紧皱眉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不看我。
我拉下他的手,吴邪看着我愤愤说道,“你一回来,我又变成小傻逼了,这些年的磨砺白瞎,我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屁孩一样。”
“那我是老房子着火,很配。”
吴邪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我会和他开玩笑。我确实比他大很多,不论什么时候的吴邪,在我眼里都一样可爱。故作老练抽烟的时候可爱,板着脸排兵布阵也可爱,纠结要不要和我亲近也可爱,我想不到别的形容词,因为我也很喜欢吴邪,喜欢到觉得他什么都好。
我应该多疼疼他,为过去的事做些补偿,我控制不住自己再次亲吻吴邪,甘之如饴,但瞬间我就醒悟,就算不做补偿,我也要疼他,爱他。因为,这已经刻进我的身体里了,我亲他动作多么狂热。
我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比心灵的契合更加真实和直率,我亲吻吴邪的脖子,磨蹭他的大腿,用手掌婆娑他的腰。
我要让自己停下来,再继续下去,我就疯狂了…吴邪的身体状况受不了的…
我深吸一口气,摁住吴邪肩膀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还很迷离。
“该吃药了,吃药要准时。”我强行转移话题,能看到吴邪的脸色变化,肉眼可见地失落。
我亲亲他的嘴巴,尽力安慰他,“…来日方长。”
吴邪疑惑地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眼神瞥向了我的裤裆。我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知已经暴露,便有点想逃开,“我去给你煎药。”
他却突然拉住我的手,狡黠地看着我笑,“好,你去熬药,我出门一下,马上回来。”
我煎的药飘香十里时,吴邪匆匆地回来,手里提着一兜子避孕套。我没有询问,看着他。他上前一步讨好地亲亲我,“我把药喝了,我们就继续好不好?”
真是致命,我强忍着直接抱他回屋的欲望,看着他喝完苦涩的中药。
“你别亲我,很苦。”吴邪推我的手被我反握住。
“不苦。”我舔他的嘴唇。
我改了主意,确实是来日方长,来日慢慢调理吴邪的身体,亲热是一秒也等不了了。

 

《闷油瓶的夏天》
福建的夏天很长,且天气变幻莫测。今天下午闷油瓶说要去溪钓,到了傍晚就开始下一场大雨。眼看夜色渐浓雨势未小,我终于有些坐不住。抑制住浮躁,掏出手机,我反复打开闷油瓶发给我的那条微信。

“我去山里看看,晚饭不用等我。”

下午五点左右发来的,显然他钓鱼的目标改变了,自那刻起我发给他的消息他都没再回过,估计是山里没信号。我今天下午始终心神不宁,但都是这么自我安慰的,总不至于我们跑到福建的山村里来养老还能遇上什么危险吧?再说,也没有闷油瓶搞不定的事情吧?

我站在村屋的窗前,习惯性想点一支烟,却忘记了那些东西早被闷油瓶收走销毁,只抓到了一手空气。我只能盯着山上做梦,希望看到什么晃动的手电筒光之类的。

说来就来的暴雨形成雨帘,仿佛将外面的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倒是胖子的呼噜声冲破层层阻碍从隔壁传来。今天他刚从北京搬过来,忙了一整天,早就睡下了。片刻犹豫,我没有喊醒胖子,自己穿上雨衣,又给闷油瓶带了一件,拿上手电筒就顺着村路往上走去。

瀑布就在上面,常年不歇的水溅和雨幕融为一体。因为我记得瀑布水像下雨般飞淋的样子,所以有一瞬间错觉,像是这瀑布扩散成了满天暴雨从头浇灌。幸好我的手电筒非常强劲,打开之后光亮如核爆,穿透力极强。再往上走,就会有两条路,一条是通往上游的另一个村庄,另一条是进深山的野路。村庄附近的溪泉都被圈作了家养池塘,闷油瓶大概率会选择往山里钓鱼,而且他说了去山里看看,加之信号连电话都打不通,基本上是进了深山没跑了。

我调转手电筒光线,小心翼翼地走向竹林里的石头路。这里的路大多是明清时期的古路,曲径通幽,古时候上京赶考的书生就走这样的路,此刻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打滑,两边的竹林哗哗响,让我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一会儿联想到倩女幽魂,一会儿又联想到十面埋伏,脑子里是闷油瓶踩着竹子飞过来的场景。但我很快收敛心神,石道没有什么岔路,希望我走上去就能遇到闷油瓶下山。

寻人要有寻人的样子,我清了清嗓子,大喊了两声“小哥”,又喊了几声“张起灵”。雨声将我的声音吞了一半,另一半给空旷的山林掏了掏耳朵,看起来是毫无作用了,就此闭嘴,还不如我的手电筒能传达更远的信息。

正在走着,突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抓了一下我的脚踝,我立马低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我摸了一下,都是雨水,就没再在意。可这“手”好像上瘾,又抓了我好几下,我闪速转身却又什么都找不到。我已经确信那触感不是流淌的雨水,更像是冰冷没有温度的手指婆娑过我的脚脖。

难道撞鬼了?我已经对鬼神怪力没有恐惧了,环顾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仿佛就是在肯定这个幻想。我虽不怕,但毕竟是干这一行的,对玄学敬畏且认怂,便学着胖子的口头禅念叨几句,向着黑暗解释道,“各位倩女们,无意打扰,只是路过,你们行行好放我过去,我转天给你们烧几个浓眉大眼宁采臣……”

这位倩女好像对宁采臣不满意,又一次来勾引我的脚踝,这次我按兵不动,实则暗渡陈仓,不转身只动胯骨轴子,抡狠了胳膊将手电筒屁股砸向身后。

嘭得一声闷响,果然打中了。管它是人是鬼,让我用强光手电筒照亮它的真面目!惨白灯光之中,被打倒的东西猛然窜起,我虽然已经能控制一些本能,不得不说还是被瞬间吓到,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条过山峰蛇,蛇头竖起半米高,却死死定住,反而像是被我吓了一跳,猛地向路旁弹射出去。与此同时,一只手摁上了我的肩膀,另有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靠!到底有几只倩女?

这段山路的路边已经有些陡了,那条过山峰有拳头粗细,将我惊吓脱手的手电筒一起卷走,滚落山体,灯光陨灭前的一瞬间还照亮了我身旁这位后来居上的倩女的帅脸。居然是闷油瓶。

“没事吧?”他像以往那样问我,却是名正言顺地将我抱紧了许多。他装逼的样子很帅,我也配合地演了一下小鸟依人,抱着他摇了摇头,但忘了四周变得乌漆嘛黑,他也看不见。

我知道其实不是闷油瓶的威力将蛇吓跑的,是因为蛇本就怕人。福建人吃蛇,过山峰这山里多的是,见人吓得魂都没了,也就敢跟我玩玩捉迷藏。但闷油瓶好像没有撒手的意思,他的外套都湿了。

“把雨衣穿上。”我推开他,从怀里掏出来雨衣。他没有接,又往前走了一步,呼吸几乎要贴上我了。

“不用,快停了。”

虽然我早就发现雨势渐小,但此时才意识到雨几乎停了,密集的细雨多是风吹竹叶落下来的。闷油瓶拒绝我之后顿了一下,还是将雨衣套上,只是没带帽子。

“怎么这么晚不回家?”我想知道他去干什么了,用了一种委婉的问法开口。我对闷油瓶的事还做不到不闻不问,只是我知道他若是觉得有必要,是会和我说的。

“手电筒丢了。”黑暗中他沉声说道。

我意识到他说的不是我的手电筒,是他自己的手电筒。对哦,我们两个现在连个照明工具都没有!我啧了一声,不自觉把心里话吐槽出来,“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走哪都掉装备?”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突然,破天荒地,他回归话题真正解释道,“这是一个新环境,我习惯性检查一下周围……然后,手电筒可能落在钓具那里了。”

“所以你迷路了?”

“没有。”

“哈……咳,没事,那我们回家吧。”

闷油瓶是个好面子的人,我一直这么猜的,因为只有好面子的人才能始终保持完美的形象。我憋住笑,拉起他的手,“你夜视能力比普通人强一些?”

“嗯,一点点。”

“那你拉紧我,我看不清路。”

“好。”

闷油瓶的手指冰凉,攥着我的手还要靠我给他暖。我俩并肩走着,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没了雨声静谧得可怕,但我鬼迷心窍地居然想多走一会儿。蝉鸣逐渐嚣张,和我们踩过石板路的声音频率吻合,但又渐渐被瀑布声覆盖。天不如人愿,返程居然这么快,我们这就回到了瀑布上游。

闷油瓶停下脚步,回拉我的手,“你等我一下,在这里不要动,我很快回来。”

“嗯。”我的视野极限是瀑布的对岸,但我看到闷油瓶的影子不仅在溪边逗留,还向林子里走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团光亮。

“小哥!”我用声音让他知道我的方位。闷油瓶来到我身边,我才发现他手里的是一团萤火虫,很多只,飞在小渔网里交相闪烁,他的另一只手提着钓具箱。

“走吧。”他将萤火虫递给我,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只够我看清他的神情。

雨村没有路灯,其实萤火虫也起不到照明作用,只是拿着挺有氛围。至于是什么氛围?闷油瓶到家门口时终于忍不住和我亲嘴,此时我将萤火虫放了出来,它们飞到了我们的脸颊旁,我私心没有闭上眼睛,看到了闷油瓶舒展的眉头和颤抖的睫毛。他的鼻梁盛着荧光,亲昵地和我剐蹭。

我咳嗽了一声,闷油瓶很少略带惊慌地看着我,尤其注意我的鼻子。我总不能说自己只是被口水呛到了,那多毁氛围?只得顺着他的意思,摸摸鼻子糊弄两句,“没事,我不犯病的时候都很正常的,你别紧张。”

他点点头,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又再次停下脚步。那是我的房间门口,他的房间在我右手边,胖子的在左手边。

我看闷油瓶有话要说,就安静地等着。

“我的空调坏了。”

“嗯?”我想了想,“不是刚安装的吗?”

“没安好。”他不死心地接道。

“哦?”我搓了搓鼻翼,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意识到什么。这闷油瓶子!有话还不直说!又不是那个……咳……第一次了……

“你没吃晚饭吧?其实我走之前熬了绿豆汤放在冰箱里,现在正好是冰镇的。”我胡乱找着借口,“你……你要不要来我房间喝?哦,对,我屋里空调没坏。”

“嗯。”

“那你先进去坐,我去给你拿。”

我从闷油瓶眼里看到了笑意,转身逃向厨房时,我也忍不住扬起嘴角,脚步都变得匆匆。

胖子的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蛙叫声此起彼伏,雨过风静,夏夜的星空在我头顶旋转。村里的夜黑,所以总能捕捉到各种声音,此刻我捕捉到的是我欢快的心跳。

这是闷油瓶从青铜门里出来后的第一个夏天,这里有瀑布、竹林、萤火虫、小意外,有家,有我,有我们。不知道他会不会像我一样,对未知的生活重新有所期待?

《反噬期》
难道是因为我第一次和人谈恋爱?第一次和人上床?又或者是只因为那人是闷油瓶,而我被这十年压抑的感情大爆发?如果是后者,我想那闷油瓶应该也憋得不轻。当然,这几天我是没空思考这些的,如果不是胖子忍不住的一句话,我还没意识到我和闷油瓶黏的过分了。
“我看你俩的嘴也不用吃饭了,比他娘502黏得还牢。”
至于胖子为什么这么揶揄我们,是因为他终于有了同样被残害的伙伴。

前天的下午,我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打盹,醒来后洗了把脸,向屋里走去,而闷油瓶正好走出来,递给我一条毛巾。
我顿住脚步,接过来擦掉脸上的清水,舒爽地呼了一口气,又对上闷油瓶的目光。自从他第一次将我吃干抹净了之后,他的眼神就愈发不加掩饰,也可能是我戴上了恋爱滤镜,总觉得要被他盯出个洞来。于是,我不自觉躲避他炽热的目光追随,心跳却猛地变快,腿也迈不开了。
闷油瓶又靠近了一点,而我身后就是门板,退无可退,我也没想退,脑海里已经忍不住回忆和他身体接触的留恋感。
他奶奶的,这人明明已经是老子的对象了,我还害臊个什么劲儿啊?但我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抬眼看他,有些畏缩在他阴影里的意味,“小哥…唔…”
我喊闷油瓶,好像什么允许他动作的开关,我被扑上来的他吻住,闷油瓶用手掌垫住我的后背,没有砸在门板上。
这个吻只是狂躁了一瞬,闷油瓶继而的试探很温柔,吸出我的舌头再勾卷住,慢条斯理地推拉,剐蹭过我的上颚,再重重地吮吸嘴唇。我被他的柔情蜜意挟裹得仿佛忘了呼吸,早就闭上的眼睛忍不住睁开一点,看到闷油瓶近在咫尺的脸颊,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好像是意识到我的视线,他也睁开一点眼睛,漆黑的眸子放得很空,但显然对我的不专心感到不满,离开的时候他咬了一下我的嘴片。
我的手掌不知何时贴在他的后脖颈上,我俩的额头还抵着,我呼出去的热气又被他吸走。闷油瓶突然仰起下巴,吻走了我脸蛋上没擦掉的水珠,就在我的眼睛下面,气息扑面而来,吓得我本能地闭上那只眼,睫毛刮到他的鼻尖。
好啊,帮我擦水就擦水,还趁机吃豆腐!结果我的眼睛下面还是凉凉的,是闷油瓶的口水。我想反击地亲回去,却突然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我猛地扭头向屋内看去,沙发上居然坐着一个人。
“张海客?”我的头皮一下炸开一样,推开闷油瓶,脸开始发烫,“你怎么在这里?”
张海客的手还保持空握的状态,被捏碎的玻璃杯渣散落在桌面上,就算是他们张家人上过面部管理课程,此时他也掩饰不住震惊的表情。
“你…你们…”他斟酌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但在极力地调整情绪,手指推一下金丝眼镜框后,脸才恢复一些血色。
我看着他,表情就差直说“嗯对是,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几年我和小哥的事大家心里都和明镜儿似的,我也没必要和他解释,他这属实是见了黄河死心了,撞了南墙回头了。倒是闷油瓶,他人从里面出来的,明知道张海客在,还…
我看了闷油瓶一眼,他已经去拿工具收拾玻璃碎渣,我便走上前理不直气也壮地问张海客,“你到底来干什么啊?”
“我找他。”张海客可能不太想再看我,指了一下闷油瓶的背影,“我有张家的私事要和他说。”
沙海计划之后张海客对我客气了很多,但我依然按耐不住和他互怼的心,“张家的私事我比你清楚啊!在下前任张学泰斗,现任族长夫人,请问你要聊哪方面私事啊?”
“吴邪你要不要脸…”张海客果然气得也不装了,但还没骂完,闷油瓶就向他幽幽射来目光,他立马咬牙切齿地变了声调,“要不要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我正要继续和他口枪舌战,闷油瓶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肩膀,我回头看他,收了玩心。他们应该真的有正事要说,我便打算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闷油瓶又拉住我的手解释,“他是来给你治病的。”
我持怀疑的眼神扫视了一遍张海客,他看起来还没黑瞎子靠谱。他顶着和我很像的脸一本正经,我很想笑。
被戳穿的张海客丝毫不慌,只是沉声说道,“治疗之前,我确实有话要和族长说。”
那就说呗,我稀罕听?我松了闷油瓶的手,从他兜里摸了一颗戒烟糖走到屋外,但我没走远,站在窗户外看他们低语。
张海客的面色沉重,愁字写在脸上,语重心长的样子让我总觉得他叹了好几口气,架势特别像闷油瓶的兄长在教育不懂事的弟弟。他该不会根本没聊正事,而是在阻止我和闷油瓶“早恋”吧?
“防贼呢?”胖子突然冒出来,吓得我一抖。里面的两个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转过头来,齐齐看向我,隔着窗户,我眯眼向张海客做了个动作,意思“我在看着你,不要说我坏话”。
他看了我脸更黑了,我怕他气死,想了想还是去厨房帮胖子一起准备晚饭吧。后来,张海客和闷油瓶没有聊很久,他们在饭桌上简单给我讲了一下明天的催眠治疗方案,用六角铜铃,那玩意我再熟悉不过,而且被张海客摇过一次,回忆不是很美好。
“明天催眠很耗费精力,今天你一定要休息好。”张海客意味不明的眼神在我和闷油瓶之间游走。
看我不再动筷,闷油瓶连着往我碗里夹了好几片菜,我想缓缓再吃,也去夹菜往闷油瓶碗里放,直到我的筷子和胖子的筷子在空菜盘里相撞,他无语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拍了拍张海客的肩,“兄弟你赶上了,今晚加餐宵夜。”

四个人,两间房,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胖子感慨万分地拉着张海客的手,“海客儿啊,多亏了你了,你胖哥我一星期没睡个好觉了!”
“去去去,不至于昂,我不是给你买了耳塞吗?”我说出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倒不是我脸皮练厚了,而是这几天我真的很沉迷和闷油瓶搞,昨天晚上不运动,入睡花了好长时间,今早也被他拒绝了,但闷油瓶照例起床洗澡。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胖子侃得很开心,听者张海客却笑不出来。
我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张海客硬着头皮走过来,但和我保持着距离,仿佛我身上有刺能扎着他。
“晨跑吗?”他问我。
“啊?”
“跑步!有氧运动唤醒你的大脑!”他提高了嗓门冲我讲话。
“要运动啊?你早说啊,小哥!”
“你喊什么喊?不是那个运动!”
张海客气急败坏地捂住我的嘴,给我拖出了院子。我掰开他的手,笑得很欠打,“张海客是你该清醒大脑吧?我只是想喊小哥一起跑!”
张海客恨不得跳起来掐死我,但闷油瓶在,他有贼心没贼胆,只是推了我一把让我赶快跑步,顺便骂了一句,“我他奶奶个腿儿看你这个得意劲儿,也不用治了,活到下周三没问题。”

我和张海客绕村子外围慢跑两圈,沿途和我打招呼的村民看到张海客都是一愣。
“家里来亲戚啦?”他们随口问到。
“是,我大表哥!”我也随口忽悠。
路过村口,唠嗑的居委会大妈眼神都亮了,指定盘算着给我说不成媒,给我“哥”说也行,看来我这张脸还是挺受欢迎的。
清晨的雾气浓,田野和山影影绰绰地隐在白雾之后。路边的大黄狗跟着我们跑起来,我才想到忘记将小满哥放出来遛一遛了。
张海客没有再说话,一直在四处张望,探查着什么,最后眼神久久定格在一座远处的山。不知道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就像闷油瓶巡山那样。
“看什么呢?怕这穷山僻壤里面我虐待你们族长?”
他收回那种领导视察乡村的目光,撇了我一眼,“你舍得吗?”
我被他堵的接不下话了,想了想,还有点脸颊发烫,便深吸了几口气假装有氧呼吸。我们从一个个村屋外跑过,有懒一点的鸡现在还在打鸣,瀑布声远远传来,石阶打滑,我们将速度慢了下来。
张海客的面色逐渐软和,没由来地冒出一句,“这儿挺好的。”
我猜他是想说,闷油瓶在这里生活也挺好的,但他说的是半句话,意思也只能揣摩一半。
上了石阶后又是一个下坡,我看到闷油瓶站在尽头,路过的婆婆给他怀里塞了两颗橘子,说了些什么,闷油瓶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看着她佝偻着走进一旁的院子。
“小哥!”待我跑近,闷油瓶已经剥开一颗橘子,自己尝了一瓣,才将剩下的递给我。
“你怎么来了?”我边吃橘子,边随口问他,橘子很甜,我惊喜了一下,掰一瓣喂闷油瓶,他却摇摇头,手里已经剥开了另一颗橘子。
闷油瓶没有回答我,只是看了眼张海客,又转头看向前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胖子也来了。
他向我们招手,“天真!吃饭了,胖爷特制风味豆浆!”
“你确定不是拿豆浆粉冲的?”我们走向他。
“豆浆粉不是我拿手冲的?”胖子揽住我的肩膀狡辩,“你吃什么呢?”
“很甜。”我晃了晃手里的橘子,正要分给他,闷油瓶却将自己手里的一半橘子怼进了胖子怀里,另一半给了张海客。那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砸吧了一下嘴,拉过闷油瓶,边回家走边喂他,身后却突然传来两只单身狗的怒嚎。
“操,酸死了这橘子!”
我疑惑地转头,看到胖子和张海客呲牙咧嘴的表情,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物理上的酸。我对上闷油瓶的目光,明白了什么。
“小哥学坏了,海客啊!”胖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张海客拿着橘子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来是快习惯了,和胖子勾肩搭背,好一对难兄难弟,“兄弟,你这日子过的挺酸啊?要不来我们公司得了。”
“那还是不了,我刚在居委会混出名堂!”胖子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胖爷我宽宏大量,小哥和天真这叫十年分手后遗症,破镜重圆反噬期,横批,秀死我算了。”
“死胖子说什么呢你!”我笑着朝他扔了块橘子皮。
胖子捡起来反击,“我看你俩的嘴也不用吃饭了,比他娘502黏得还牢。”
胖子扔回来的橘子皮被闷油瓶两指夹住,他还不服气地拍拍张海客,“你不也有发丘指,干他丫的!”
张海客表示发丘指不是用来扔橘子皮的,他们两个人便起了内讧,在后面打闹起来。
我无心听他们扯皮,心想胖子或许说得对,我本以为我和闷油瓶在一起之后,会是水到渠成的状态。但我被十年的思念反噬,被无尽的爱意反噬,我想始终和闷油瓶的骨肉贴合在一起,和他沉迷情欲大战三百回合,怎么亲密都不觉得过分。或许只会持续这几天,除了闷油瓶我什么都不想,又或许在这一方僻静水土,我们两个可以永远不想俗世的事。
我甩甩脑袋,闷油瓶疑惑地看我,我不再想乱七八糟的,此时正好,他在我身边就好。
一路吵吵嚷嚷地往家走,风将树上的露水抖落,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闷油瓶的头发,“小哥,你的头发没吹干。”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可能是想起我嘱咐他早晨必须吹头发,眼神有些虚地飘走。
我握紧他的手,扯了一下,“回去我帮你吹。”
他缓缓收回视线,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嗯。”

 

《泄火》

乌鸦从枝头惊飞,我的背后生出一层冷汗,这是无端的直觉,在警告我,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漆黑一片的密林里,偶有从树隙倾泻的月光,我借着这瞬间的明亮,斜眼撇到右侧的黑影。那人一定是故意露出马脚,我这么想着,立马去挡左边。

果然有一只手抓向我的后脖颈,我用手臂一拨,趁势俯身翻滚,改变逃跑方向。

灵活地跳过杂乱绊脚的树根,却无法阻挡横叉的枝桠划伤脚腕和手臂。我一点也不觉得疼,只知道好多人在追我,隐藏在黑暗中,要跑,不停地跑。

越跑越没有力气,心悸的感觉却愈发明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有东西触碰到了我的发丝,下一刻就有一双手摁住了我的脑袋,四双手抓住了我的四肢。

应该是五个人,向上用力把我托举起来,身体成“大”字型举过头顶,我仰面朝上,奋力地挣扎,却看不到他们的面孔。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的眼底迸发红血丝,但那五双手像烙铁一般将我禁锢,挣扎无果,只好静观其变。

没想到这些人会回答我,“去献给我们的神。”

这是一场献祭,我是贡品。

直觉告诉我,这群人会弄死我,这个所谓的神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双拳难敌众手,我决定只要一被放下来,就攻击他们。

愤怒和恐惧的保持让我疲惫不堪,到达目的地之后,刚被放在地上,我就跳起来挥舞大白狗腿。刀比眼更快,我突然瞪大了眼睛,生生止住手里的动作。

“张小蛇?”我看到幻境里见过的面庞,脑袋一下子懵了,回头,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张海客?你们是张家人?”

莫名的,我紧绷的弦放松了许多,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姓张的都不会害我,但张家人都不说话,无边的黑暗突然变得粘稠将我吞噬。

身体被不停地往下拽,黑暗像是变成实体的手,那些手从地狱而来,我向张家人求救,“救救我…”

此时,他们的神来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强烈却温暖的光,驱逐了黑暗。我被刺得睁不开眼,只看见闷油瓶拿着匕首出现,一点一点割去黏固我的黑暗触手,张家人也在帮忙,不断地剜去我身上的枷锁。

就快自由了…

“小哥!”我乍一下睁开眼睛,脱离梦境后就像脱水的鱼,浑身湿透,却仿佛呼吸不到空气,用力地大喘。

闷油瓶赶忙拍拍我的后背给我顺气,一边向张海客投去询问的目光。

张海客松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六角铜铃,对闷油瓶道,“还是蛇毒残余的后遗症,他已经分不清幻境和梦境,这对他的大脑损伤很大,现在要减少做梦,最好不要做梦。”

“做不做梦我怎么控制得了?”我揉摁自己的太阳穴,劫后余生般地闭上眼睛,这种程度的头痛已经比我吸食费洛蒙的时候轻太多了。

“所以,我用铜铃引导你的梦向好的方向发展,捏造有安全感的人或事,击败你内心潜在的恐惧。”张海客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或许这些恐惧本就不属于你,你吸食了太多费洛蒙,无数人的情绪影响着你。总之…通俗点说,你快精神错乱了!”

“…那怎么办?”我问张海客,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曾经不要命的行为,也知道自己短暂的忏悔,是因为闷油瓶回到了身边。

“铜铃引导梦境,辅助吃些药品。”张海客的语气倒是轻松,“药方是本家的老医师开的,药我直接给你送过来。你帮了我们张家大忙,你这条小命,我们一定会救过来的,放心养着吧。”

我拧着眉毛看闷油瓶,后者轻淡地接道,“不论那些,我也会救你,你会好好的。”

闷油瓶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我坐进怀里,张海客没眼看地退了出去,好心帮我们带上了房门。

 

突然,我才反应过来,闷油瓶始终握着我的手,而闷油瓶的指节已经被我捏的发白,指甲嵌入手背的皮肉里。我赶紧松手,却又被闷油瓶抓住,十指交叉地扣在一起。

我感到十分安心,轻轻把头靠在闷油瓶肩膀上,鼻尖正好顶着他的颈窝磨蹭,“我梦到你来救我了。”

虽然是铜铃的作用,但比以往的梦都好。

闷油瓶没有说话,手指拨开我湿漉漉的刘海,低头吻了下来,先是额头,又是鼻梁。我坐起身迎合,含住他微凉的唇瓣,细细啃舔。闷油瓶像是不满足于此,撬开我的牙关深入,一边轻拍我的后背,频率柔软缓慢,安抚我的背脊。

我抵着闷油瓶的额头分开,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重新吻上。雨村难得的晴天,阳光照在窗边的我们身上,细小的空气颗粒在光中绕着我们跳舞。

我还是感觉自己的肉体很虚,骨头很脆,赖在闷油瓶怀里不愿意起来,闷油瓶就沉默不语地抱着我,直到浓郁的药香蔓延进村屋。

“该喝药了。”闷油瓶在我头顶讲话,我不满地歪了一下头。

胖子和张海客帮忙把药煎好了,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扯皮,一瞬间,我仿佛以局外人的视角看着“自己”和胖子的日常,我笑了一下。

转头走进厨房,把砂锅盖掀起来,扑鼻就一股苦味,我当下就想脚底抹油溜了,奈何闷油瓶将一个碗怼给我,我只能硬着头皮倒出苦汁。

“这些都是大补的中药,回头你还得和我去见一下海外张家来的西医,点草一些病症,来个中西合璧。这个药,喝一碗就行,不宜多不易少。”张海客不知何时倚靠在门口,交代完就又回到院子,胖子给他点了支烟,他不能离我太近。

“干嘛?你想喂我啊?”我心虚地后退一步,闷油瓶几乎贴着我站,仿佛我不喝,闷油瓶抬手就能帮我把药送进嘴里。

“可以。”闷油瓶郑重其实地点点头。

我笑了,但还是没劳烦张大族长亲自动手,自己速战速决地一饮而尽。苦味从舌片辣到嗓子眼和胃里,我捏着鼻子伸出舌头哈气,闷油瓶立马端了一碗清水。我喝完还不满意地努嘴,闷油瓶看着我,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苦不苦?”我逗他。

闷油瓶摇摇头,像是怕我不信,又含住我的唇瓣啃吻吮吸。亲嘴的时候,我的脑袋瓜也没闲着,突然扶着闷油瓶的肩膀说道,“反正都是补药,还剩半锅多浪费啊,正好你也来一碗。”

在这里,闷油瓶已经不会再受伤了,保持锻炼的体质健康又强壮,但我却还是像以前一样乐衷于投喂他“好东西”吃。闷油瓶没有拒绝,接过来碗面不改色地喝下。

我没头没脑地笑起来,“很好,现在我们两个都是小苦人儿,一对苦命鸳鸯。”

那天下午,张海客留在家里吃饭,晚上也要留宿,明天再走,雨村的村屋没有多余的房间,他只能和胖子挤一张床。胖子好像还挺高兴,他和张海客聊的来。

一切如常,我甚至难得睡了个好觉,直到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我下意识去抓闷油瓶,手里却扑了空。坐起身,充盈的月光能让我看到床上确实只有我一人。

出什么事了?

 

我迅速套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闷油瓶赤裸上身刚刚拿起橡胶水管,有水盆扔在他脚边,身上麒麟纹身烧到在黑夜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哥?”我还没来及阻止,闷油瓶已经再次用凉水迎头灌下,浇遍全身。

张海客和胖子比我起的快,但站在一旁不敢上前,胖子还抱着闷油瓶的黑金古刀。

“天真!你快来看看吧,小哥好像喝醉了!”

我被胖子一句话砸懵,张海客立马反驳道,“不是喝醉,我刚检查了,你们窗台上的酒没少。”

“那你说怎么回事?大半夜又是耍刀,又是洗冷水澡的,难道是梦游?”胖子又想了想,“也不对,梦游不会和人对话吧?”

我立马走上前关了闷油瓶的水龙头,转头问胖子,“他说什么了?”

“我起夜就看到他在这里耍刀,我就问他怎么了,然后他反过来问我吴邪呢,我说在里面呢,让他回屋睡觉,他又摇摇头看着我不说话,给我看毛了,一看就不正常,我就把张海客给喊起来了,然后他就开始冲凉…”胖子陈述语速极快,还连带比划,可能是因为从没有遇到过闷油瓶不清醒这种情况。

闷油瓶夏天从来都是用冷水洗澡,但雨村夜间的温度比白天低许多,我摸了一把闷油瓶冰凉的皮肤,然后特别二逼地伸出两根手指到闷油瓶面前,问他,“小哥,这是几?”

闷油瓶依然不说话,安静地站着,头发上的水珠滴落成串,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胖子说的没错,确实有些后背发毛,我默默收回了手指,又用袖子帮闷油瓶擦身上的水珠,“算了,别在这站着了,进浴室冲个热的。”

我还没理出头绪,先拉起闷油瓶的手却被他挣开,不仅如此,闷油瓶还赌气般转过身,继续静默站着,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白天吃什么了?”张海客婆娑下巴。

我立马答道,“我们吃饭都是一起的,我们吃了什么,他就吃了什么。”

“小哥难道有背着我们吃独食的习惯?”胖子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他总是独自去巡山,“没准他在山上吃什么野味。”

“等等…”我脑子里灵光乍现,“我的补药分了他一碗。”

张海客瞪大了眼睛看向我,“难怪如此!中医治疗虚者补之,不是虚症病人不宜用补药,吴邪你有没有点常识?”

“补药而已…那用了会怎么样?”我心仿佛被狠狠揪起来,因为我第一反应是会不会伤脑子?他会不会又失忆?但又想起来闷油瓶还记得我的名字,旋即沉下了一点心。

张海客终于抓住了嘲讽我的机会,“大补药,你喝是温补,他可是麒麟血,他喝就会上头!”

“上头?那不还是喝醉了吗?睡一觉就好了,或者胖爷我起锅给他熬个醒酒汤?”胖子和人咋呼。

麒麟血特殊,张海客在这方面比他懂得多一些,我刚想开口继续问,闷油瓶却突然说话了。

“吴邪。”

闷油瓶喊我的名字,口齿清楚,落音有力,我赶忙重新跨步到他面前,屏住呼吸等待下文。结果三个人等半天,闷油瓶又不说话了,胖子刚叹了口气,闷油瓶就举起右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弹了我一个脑蹦。

“操…”我捂住自己的额头,一脸不可置信,还有胖子,两脸不可置信,张海客则是笑出了声。

闷油瓶没有用力,我也当然不会生气,只是觉得离谱,就好比,你以为你对象要和你亲亲,结果却弹了你一个脑瓜蹦,再者,弹脑蹦这种动作从闷油瓶身上做出来就够怪异了。

闷油瓶不再和我对视,眼神向下落在我的脖子上,情绪肉眼可见的变低落,下一刻就握住我的手腕,拉着往屋里走。

闷油瓶的手下了死力气,捏的我生疼,闷油瓶的步速也很快,甩上屋门的时候颇有怒气冲冲的架势。胖子和张海客没有跟上,好似我和闷油瓶的房间门口有结界,天黑的时候胖子和张海客绝不会进来。

这会儿我的心态反而放松下来,四舍五入不就是醉鬼吗?我有的是办法应付,不过,这个醉鬼可是闷油瓶,闷油瓶很少喝酒,醉这个字简直和他不沾边,说不定这辈子只能遇到一次他这个状态,我甚至有些期待他的反应了。

 

我被拉着径直走进了浴室,闷油瓶二话不说打开淋浴,水就直接冲下来,把穿着衣服的我也淋成落汤鸡。

我拨了一下闷油瓶,他仍不放手,我假意抱怨,“你都把我弄湿了。”

“那脱掉。”他反应快到不像醉了,伸手脱我的衣服,“一起洗。”

我任由闷油瓶动作,但他显然已经分不清里外,把我的袖子往上撸,再去扯衣服下摆,根本脱不下来。我看着他一脸严肃,手下的力气越来越粗暴,我怕他把衣服撕坏,连忙自己脱下来。

闷油瓶还不满足于此,直接向下把我的裤子也扒了。我赤条条地站在他面前,后背被水流冲着,他上下扫视了一番我的肉体后,眼神飘向别处,突然后退了一步。

狭小的空间蒙上一层雾气,闷油瓶低垂的眼眸出现了迷茫的神色,接着我居然看到…闷油瓶流鼻血了…

“鼻血?”我的震惊大于疑问,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擦拭闷油瓶的人中,抹掉一层鲜红的血却又流下来两股,缓慢地流淌蜿蜒,顺着我的手腕滴落。

这补药的火气可真够大的,不仅让闷油瓶的纹身烧不灭,连鼻血都烧出来了。

我立马捏住闷油瓶的鼻翼,进行按压止血。而闷油瓶好像流鼻血的不是他自己一样,鼻子无法呼吸,他就张嘴,伸出的舌尖蹭了我的手指,不知道这种血腥味激动了他哪根神经,他突然把我压在冰冷的墙面上。

“你先别乱动!”我脱口而出,斥责他的突袭,“压一会儿鼻子,止血。”

闷油瓶听了后皱起眉头,直接掰开了我的手,自己胡乱抹了两下鼻血,然后不知怎么动了动鼻子,鼻血好像真的不流了。

“你这是什么神功?怎么不教教我?”

闷油瓶抬眼看我,“…和你不一样。”

我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闷油瓶确实和我不一样,因为他是看了我的裸体流鼻血的!

我突然没憋住笑,“不行,我必须录下来!”

我实在太想笑了,闷油瓶居然也有今天!我刚打算裸奔出去拿手机,但闷油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速度极快地用手臂挡在我脖子两边,手掌将墙面拍到闷响,我被震慑得僵住脚步。

紧接着,闷油瓶的吻就劈头盖脸地向我砸下来,他亲我的额头,亲我的眼睛,让我无法睁眼,他还咬我脸蛋上的肉,好似泄愤般的惩罚。浴头淋下的水落在闷油瓶的肩膀上,四处乱溅,尤其是溅到我的头顶,这下我更睁不开眼睛了,糊里糊涂被他乱啃,忘记反抗,然后嘴唇也被含住。

闷油瓶粗暴地舔开我的牙关,肉舌长驱直入地占满了我的嘴巴,他歪着头吻的很深,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眼睛却紧紧地闭着。
我从没有觉得闷油瓶的情绪像此刻这么激烈,我难以呼吸,顶回闷油瓶的舌头,他仍强硬地冲进来,甚至轻轻握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抱住我逐渐收紧。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要和闷油瓶融在一起,热水流遍我俩紧紧贴合的肌肤,他的右腿挤进我的双腿之间抵在墙面,我们唇齿交缠的口水声盖过头顶的水流声。我一点也不抗拒,干脆也闭上眼睛,狠狠地抱回去,企图略占上风地亲吻,这下牙齿互相磕碰,更像是要打起来。
“唔…”闷油瓶咬到了我的舌头,一瞬间刺痛让我的生理性泪水溢满眼眶。
闷油瓶顿住了动作,分开时,我的口水还黏在他的脸上,拉扯成丝,又被水流溅断。我才发现闷油瓶的表情又生动起来,像每次我们做爱那样,被情欲占据,眼睛迷离地半阖着,眼神却比平常多了不一样的东西。
“小哥,你怎么了?”我把闷油瓶的头发向后撩去,露出他好看的额头,这样看他的眼神更加清明,我总觉得他有话要对我说。
闷油瓶深呼了一口气,没有理我,握住我脖子的手却突然搓起来。
他在搓我脖子上的那道疤。
闷油瓶搓的非常认真,用两只手一起搓,他的手劲儿很大,而且现在也不会收着,把我的脖子搓到满是红印,我还是忍不住拉开了他的手腕,笑话他道,“你帮我搓澡也不能逮着一个地方搓啊?”
他摇摇头,固执地捧着我的脖子两侧,低头咬我的喉结下面,撕咬那处与皮肉原本颜色不符的旧疤。闷油瓶用舌头狠狠地舔舐,牙齿厮磨,我怎么痛他怎么来。
但没关系,这点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更关心他这么做的目的。
“洗不掉。”他突然停下动作,声音低沉地说道。
“嗯?”我没太听清楚。
闷油瓶抬起头看我,在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间,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因为他的眼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我能清楚地认识到,他在悲伤,虽然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如果不是流动的水流声,我可能觉得空气都凝固了,我无法从闷油瓶脸上移开眼神,也感觉被他摧残过的脖子开始火辣辣地烧。
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吗?他平日里的冷静和沉默,是内敛了多少心绪?他是为我而伤心,还是为那十年而伤心?我的胸口也像被压上了巨石,我抚摸闷油瓶的脸侧,“你生气了?”
我更像是陈述的语气,总结了他今晚的一切动作。
闷油瓶点头,但他还是抿住嘴唇,缓慢地重复那句话,十分委屈,“洗不掉…弄不掉…”
“那不洗了。”我关了淋浴,拿浴巾帮闷油瓶擦干身体,一边擦,一边哄道,“没事的,会消失的。”
时间在将一切痕迹悄然抹去,我不在乎,但为什么,此时控制不住的难过也开始从我心底蔓延?
我记不清我是怎么和闷油瓶从浴室纠缠着滚到床上,他将我压在身下,掀开浴巾亲吻我的每一处伤疤,我也抚摸他身上的任何敏感之处,藏匿的情绪变成了无声的宣泄。

闷油瓶骑在我身上,我拍了他的屁股,“快点进来。”
别他妈再亲了,闷油瓶的手指早就探开了我的后穴,再这么搞我,真的快要泄洪,可我小腹也攒着一团无明业火,只想要闷油瓶的鸡巴把我填满。
闷油瓶起来,直接掰开我的双腿,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扶着自己的孽根,却连我的穴眼都对不准,真是醉得不清。闷油瓶的龟头胡乱顶我的腿根,蹭过湿润的穴口蘸满水汁,却滑到会阴和卵蛋上研磨,我听到他啧了一声,握着我大腿的手也力气加重。
“我来…”我吞咽了一下口水,手探下去,一边摸到自己的穴眼,手指伸进褶皱撑开,一边握住闷油瓶的鸡巴自己去找位置。我低头只能看到闷油瓶粗大的阴茎根部,还有自己颤抖的屁股,摸索中终于把闷油瓶的龟头送到了我的穴眼里,收缩的褶皱紧紧含住滚烫的物件,我缓缓舒了口气。
闷油瓶没有停顿地挺腰,将整根没入进来,大开大合地顶撞,抱着我的腿,跪在床上操我,几乎把我的屁股抬离床面。
“啊…别…太快了…嗯啊…”我的后穴被闷油瓶的烧火棍磨到不自觉分泌更多肠液,肉茎撑满甬道,以至于我在收紧时,敏感之处被轻易摩擦泛出酥麻的电流,再痉挛着收缩的穴眼又被闷油瓶的鸡巴劈开,操到水汁四溅,如此反复。
他像是泄愤一般,故意用小腹狠狠撞我的臀瓣,拍出清脆的啪啪声,怕是隔壁都能听见。
“啊!嗯啊啊…腰…嗯…”我伸手想将床边的窗户关上,闷油瓶却突然发力,往前跪了一步,我躺着往上滑了一点,仍抵不住闷油瓶几乎将我的对折,他跪直身体,倾斜的角度从上往下用鸡巴干我。
这么刺激的体位我的身体不大受得了,只能腿窝搭在闷油瓶肩膀上借力,但我被他捅得更深了,我第一次能看到我们的连接处,闷油瓶粗壮的鸡巴不停地钉进我的屁股里。那么粗的东西居然能塞进我的屁眼里,我看到我的穴口被撑得展平,闷油瓶抽出时太快,不知是外翻出一层穴口的肠肉,还是已经将我的穴口磨得红肿如女子的阴唇般。闷油瓶敦回去时也很猛,就算他开始给我扩张时没用润滑油,此时也将我的穴眼操出了白沫,液体流入我的耻毛,再向下看,我可怜的老二正甩出一些前列腺液,滴落在我的胸口。
视觉的冲击让我忘记了求饶,呻吟取代了一切话语,酥麻的涟漪不断从我的尾骨泛上脊椎,再伴着前列腺高潮蔓延全身。我后来始终闭着眼睛,双脚在闷油瓶的脖子后面勾到一起,因为持续猛烈的刺激让我的后穴高潮连连,没有用润滑,单凭闷油瓶的鸡巴就让我水流的一塌糊涂,头皮发麻,眼皮跳动着无法睁开,只能仰起脖子发出单音节的喘息。
闷油瓶让我翻身时,我的屁股和下体都是麻木的,看到他依旧蓄势待发的老二,我两眼一黑萌生了退意,但看到闷油瓶气喘吁吁的隐忍模样我也心疼。
他看起来真的气到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听话地撅好屁股后,他突然打了我的屁股,又用五指狠劲儿揉捏起来,我瞬间觉得臀瓣又麻又痛,发出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娇喘。
这声音不知道又怎么刺激到了闷油瓶,他抱紧我的时候,有些委屈的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可他下身的禽兽动作一点也没放缓,后入地操开我的穴眼进出,挤出叽咕叽咕的水声。
“吴邪,对不起。”他突然闷闷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我理解他燥火攻心的状态,醉汉都是这样,像个喜怒无常的小孩,闷油瓶现在就是,“嗯…没关系…很爽,嗯…”
“不行。”闷油瓶没由头地蹦出来一句,他摸着我奶子的手突然掐住我的乳头,“不可以没关系。”
“好好好,你别捏那里,啊…”我的身体已经被闷油瓶操熟,乳头那里根本经不起刺激,他还使坏地来回拨弄,用指头弹我的乳尖。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过激烈,喘息得面红耳赤,连阴茎也翘得更高,闷油瓶像是找到了惩罚我的办法,一边缓抽猛冲地操我,一边玩我的乳头和鸡巴,却不让我自己动。
“不准自己捏乳头。”闷油瓶咬住我的耳朵,任由我没被抚摸的那一边乳头可怜兮兮地挺立轻颤,被他把玩在指尖的乳头却已经被捏得变形,我的鸡巴也被他握住撸动。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在他怀里颤抖,灭顶的快感不受我自己控制就喷薄出来,闷油瓶也还没反应过来,我在射在了床单上。浑身痉挛后,是让人麻木不仁的余韵,但闷油瓶始终不停歇手里的动作,在我射精时,他甚至加快了操我穴眼的速度,我简直欲仙欲死,受不了叠加的快感。
“啊啊啊…不行了…不要再动,小哥嗯啊…求求你别摸了…”我半疲软下来的孽根在闷油瓶手里继续淌出些精液,乳头每被掐一下我就控制不住颤抖一下,眼眶也在发热,充盈的泪水在里面打转。
闷油瓶根本不听我的,他箍紧我的腰冲刺,把我酸软的身子快要撞散架,他射精时也从不报备,闷声就灌满了我的后穴,精液射进我后穴更深处的肉缝里,我的声音带上丢人的哭腔,可我实在控制不住抱着枕头抽搐。
我本以为这场酣畅淋漓的“药后乱性”已经结束,没想到闷油瓶抱紧我不许我动,还做出了更出格的事情。
“你…你干嘛…操!张起灵你…”我的嗓子沙哑,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源源不断地灌进我的身体。闷油瓶压在我的身上,终于泄出一声舒爽的呻吟,他把尿也射进了我的肚子里,直到小腹沉甸甸,溢出的液体从我的穴口嘀嗒流出,我的泪水也受不了刺激从眼角滑下来,哭湿了一片枕头。
闷油瓶一边亲我的脖子,一边餍足地抽出鸡巴。我的后穴闭合不住地喷出闷油瓶的尿液,反而像是我失禁了一样。
闷油瓶是泄火了,恢复平静地看着我,但是我生气了!
其实应该说是羞愤,我趴在床上实在没脸起来,咬着枕头不知道如何是好,闷油瓶却是掐准了这点,一边揉我的屁股让液体流出来,一边撸自己半疲软的孽根,“别哭,不然,我还想操你。”

 

《过疼》
自从我第一次跟着三叔倒斗以来,已经过去十几年的光景,虽说每次下斗的结果都是有惊无险,但不得不承认冒险总会给人带来威胁生命的伤痛。当年在七星鲁王宫中我误食麒麟竭,这给我的体质带来了许多改变,使我能对斗里的蛇鬼毒虫多少有些抑制作用,有它的保护,这也是我后来敢吸取蛇毒重要的原因之一。
寻找蛇矿,萃取蛇毒,解读费洛蒙,这是闷油瓶离开我的十年间我经常做的事情。黑毛蛇可以传递信息,我需要获得庞大的信息,超越汪家人的信息量,以此来寻找闷油瓶的关键线索,预判对手行动,制定环环相扣的计划。但得到的越多,就越无法停下,不计后果地读取费洛蒙最终也让我的身体超负载。
“你必须停下。”这是最终计划开始前,黑瞎子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但他知道我不可能听得进去。那时没有人能劝得了我,而直到现在,我和胖子将闷油瓶接回来,我才算是停下。
我的身体被蛇毒破坏,只要停下作死的行为休养就会慢慢地恢复,但这个过程却是非常痛苦的。按照张海客介绍来的张家医师的话来说,这是一种戒断反应。
戒断反应让睡眠再次变成令我烦恼的事情,张海客将六角铜铃交给了闷油瓶,闷油瓶用它来帮助我入睡,使我得到了很大缓解。但梦境是我无法控制的,有时一夜无梦酣睡至天亮,而有时我会在层层梦境中越坠越深。我在其中挣扎,努力地清醒过来,从床上猛然坐起。眼前一片黑暗,我却有种身回废弃核电站的错觉,在恐慌中用手去触碰鼻子,然而没有摸到温热的鼻血。
已经结束了,原来我已经好多了。
我慢慢地回神,在夜色中剧烈地喘息,喘息到胸口传来剧痛。闷油瓶睡觉一向警觉,或许我在梦中挣扎的时候就已经把他吵醒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握住了我的手腕,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抓我的手,直到我的胸口不仅是心悸,还传来皮肤的刺痛。
我无意识中在疯狂挠抓自己的心口,将睡衣抓成一团褶皱,死死地卡在指缝里。我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胸腔一直在痛,只是我习惯了忍受罢了,因为疼痛,才会急喘。这就是蛇毒留下的瘾性,我强行忽略的感觉。
“疼么?”闷油瓶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将睡衣的布料从我手指间抽出来,换成自己的手指与我十指相扣,然后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不疼。”这是我下意识的回答,让闷油瓶知道并不能减轻我的痛苦,还会让他徒增担忧。
闷油瓶没再说什么,只是陪我安静地坐着。等待我的一身冷汗落下,我拍拍他的手臂,认真地抱歉道,“又打扰你睡觉了……要不然,你还是回你的房间睡吧?”
“别动。”闷油瓶打断我的尾音,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他掀开我的衣角,把温热的手掌覆在我的胸膛上。
闷油瓶的手掌很热,大概是天气闷热而我们又没有开空调的缘故。不论什么病痛热敷好似都是神奇的效果,皮肤传来的触感让我觉得短暂舒适。他突然动起来,掌心横向贴着我的胸口逆时针揉着,力气正好且行动缓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对闷油瓶有绝对的信任和崇拜,导致我觉得在他的手法下自己真的得到了缓解,但我本不顺畅的呼吸还是被他揉得更加断断续续。
为了获得更多氧气,我努力粗重地深呼吸着,听起来反而被揉得更加难受。闷油瓶迟疑地顿了一下,轻声对我道,“放松,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慢点。”
我想像他说的那样做,可是我做不到,因为闷油瓶换了手法,他用双手贴在我的前胸两边,一起揉来揉去,我感觉自己的思想不对劲起来,向着奇怪的方向跑偏。我更加合不上嘴地大口呼吸着,却被他突然侧头吻住,强行将呼吸方法掰正回来。
闷油瓶卷我的舌头,我朝他的嘴里吐气,紧张使我不自觉咬紧闷油瓶的唇瓣,但我冷静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我轻捏闷油瓶手腕,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渐渐沉迷和他的接吻,同时控制不住地有些羞臊。闷油瓶肯定感受到了,我的胸口被他揉得硬起来,他仍继续到很久之后才停下。停下后我呼吸谨慎,似乎是好多了,但头脑变得和闷油瓶的手掌一样烫。
“好了?”他淡淡地问我,十分正经。
“不太好。”我实话实说。
“嗯?”他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嗯。”我肯定地点头,转身将他压倒在床上,难以自控道,“这里好了,别的地方不太好。”

虽然容易擦枪走火,但闷油瓶的这招确实很有效,所以用这个方法来帮助我不知不觉成了约定俗成的事。
有一次下午,我和闷油瓶到溪边钓鱼。阳光明媚,气息湿热,瀑布声悦耳,我在树下小憩,睡得越来越沉。我的眉头应该是紧蹙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因此闷油瓶把我从沉梦中唤醒。醒来时我生了一身热汗,闷油瓶正往我的脸上撩拨溪水,见我醒来,又用脖子上的毛巾帮我擦脸。
当时我就抓住了他的手,因为我又有了熟悉的感觉,胸口钝痛,难以呼吸的窒息感。然而我这次比较镇定,想着闷油瓶教我的呼吸方法稳定自己,但胸腔里的钝痛还是难以缓解。
有时我觉得这真像是凌迟,一刀刀割得我的鼻腔胸腔难以忍受,好像永远都不会好了,还不如再滴蛇毒以毒攻毒,痛到极致便麻木,好过小火慢炖的煎熬。但我不可能这么做的,就像我知道自己不会因此而死。
我求助的目光看向闷油瓶,他会意地收紧手臂将我揽得更贴近他一些,然后又手覆我的胸口帮忙揉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隔着衣服影响他的发挥,闷油瓶非要将双手伸进我的衣服里,但好在四下无人,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靠着闷油瓶,闷油瓶靠着树。光从树叶间隙照下斑驳落在我们身上,我低头看到闷油瓶双手将我揉得衣服都掀起来堆叠在胸口。我捏着衣角往下拉扯无果,就抬头看他,“小哥……”
我话还未说出口闷油瓶就堵上了我的嘴,尽管我看起来并没有难以控制呼吸。闷油瓶亲得很轻,带着些安慰的意味,少了强势的感觉,轻咬我的嘴唇,缓缓地分开一点距离,看不清我的脸的距离,问我,“还疼吗?”
“不疼。”这次我说的是实话,但我主动靠近,又和他唇瓣贴在一起,不想结束这个吻。我的胸口没那么疼了,闷油瓶仍继续,蹂躏变成了抚摸,手掌在我露出的肌肤上来回婆娑,我好似还被他的手指夹了一下。
正在我们肆无忌惮时,树后的草丛中突然传来簌簌声,我以为是胖子或是其他路人,惊吓得从闷油瓶怀里爬着逃窜出来。
惊魂未定地转头,才发现闷油瓶身边多了一只猫,是经常在附近出没的三花野猫,应该是闷油瓶钓鱼时总喂它,所以它看见闷油瓶就很亲近。现在它霸占了我原来的位置,在闷油瓶双腿之间卧下。
闷油瓶没有赶走它,而是越过它站起来,看看被我蹬翻的鱼竿,然后伸手要将我拉起来。我先将自己的衣服拉扯好,才握住他的手借力站立。
“回去吗?”闷油瓶问我,眼神多了一丝不明意味。
“好。”我拍拍自己的胸脯顺气,收起渔具,走之前不解气地点了点那只猫咪的脑袋,对它说,“都怪你,一条鱼都没钓到,今天没你的小鱼吃。”
那只猫在我的指点下居然享受地打了个哈欠,我笑了一下看向闷油瓶,他接收到我的目光后,做思考状认真道,“不怪它。”

之后的日子里这样的情况还出现过很多次,但频率在快速减少。出乎我的意料,在张家医师的治疗和闷油瓶的帮助下,我好的很快,才一月有余,我几乎不会有鼻腔胸腔疼痛的感觉了。
天气也渐渐凉爽,睡醒之后不会有热汗,因此醒来后我总喜欢坐着愣怔一会儿。闷油瓶看着我发呆的模样投来询问的眼神,我没反应过来,于是他接着问道,“又疼了?”
其实不疼,但我想了想,点头道,“疼。”
闷油瓶熟练地在我身后坐下,我也不客气地往后拱了拱,竟有些期待他拥抱我亲吻。闷油瓶双手揉我的胸前,而我几乎是主动地扭头吻他,也将衣服掀起来方便闷油瓶动作。我的呼吸变得粗重,倒像是真的胸痛一般,他担心地和我分开些距离查看,又被我追着吻过去。我不想他看清楚我的面红耳赤,知道我仅仅是因为激动而已。
我被治好了一种瘾,却患上了另一种瘾,而且都是对闷油瓶的瘾。甚至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我如果不被闷油瓶揉胸接吻就无法达到尽兴。
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我经常幻想胸口残留闷油瓶指尖的触觉。不能这样下去,我努力控制自己,在高强度的自我压制下,有那么一点效果,直到有一天,闷油瓶巡山回来带着伤。
闷油瓶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危险系数极高的动作,导致胸口被尖锐的树枝划伤,伤口不深但剌得很长,渗血的伤口里有木屑和泥土碎。
我问他,他说是意外,我便没再深究,只是让他一再保证会更加小心。然后,我用消了毒的尖锐镊子帮他清理伤口,浅显的伤痕自己止了血,看程度连破伤风都不用打。幸好不严重,用消毒水清洗一下应该就好了。
做完这一切后,这次换我问他,“疼么?”
闷油瓶受过许多严重的伤,他的身上的伤疤比我只多不少,只是他漫长的身体修复能力能将这些陈年伤疤掩饰到几乎看不见。这点小伤或许放在我身上都不会痛,所以他看着我沉默了良久。
“疼。”他淡然地开口,闭上眼睛。
我片刻惊讶后,看着闷油瓶微微仰起的脸,猛然顿悟。我捧起他的脸亲吻,或许我还应该帮他揉一揉胸口,但会把伤口揉出血的,还是算了。我正脑袋里出神地想着,却感觉胸前被闷油瓶的手掌攀附,接吻间隙的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到底谁有瘾?难说。

 

《我背你》
前几天胖子帮村里一户大娘修了屋顶,得到了村委会的嘉奖,得瑟了好几天。本以为这事就结束了,没想到今天热心的大娘给热心的胖胖送来了一篮筐大头菜。
大头菜,也就是北方人说的芥菜,是一种绿叶蔬菜。通常都是腌成酸菜,十分爽脆可口,就是酸菜鱼里的那种。
我小时候看家里老人做过,把大头菜清洗干净,洗净后把大头菜再穿在绳子上挂起来晾干,完全没水分很干燥后才可以腌制,不然会坏掉。
但记忆过于模糊,还是百度靠谱,想着我便查出了腌制步骤,动手做起来。如果做成了,又可以丰富喜来眠的菜谱!
雨村多参天大树,随便爬一个都是晾菜的好地方。我在我家后山选了一棵看起来好爬,而且站在院子里一抬头就能望到的,向阳的树。
那里离瀑布远,只要有阳光就足够干燥。趁着这几天是难得的烈阳晴天,我和胖子把串好的大头菜挂在了树枝上。
闷油瓶是我挂菜那天进的山,大头菜晾成干那天,他正好回来。
南方的暴雨来的又猛又急,入夜看不到月亮,我便感到不妙,得赶紧把我的大头菜收回来!
提了灯,我就独自跑上了后山,果然不出所料,我刚出院子就下起了小雨,当我跑到挂菜的树下时,雨势就像老天爷开闸泄洪一般爆倾。
我晾了好几天的菜啊!秉着能抢救一颗是一颗的心态,我找着落脚的地方往上爬。
狂风在走势奇特的山间乱吹,伴随着劈亮夜空的闪电,掀菜而起。本来树冠下没那么容易被雨淋透,可这风一吹就不得了了,不仅菜快飞了,我刚爬上这节树杈也摇摇晃晃。
我没办法着急爬过去取菜,而是先估计一下这枝有我大腿粗细的树杈,能不能抵挡住狂风,并承受我的重量。
正在我犹豫的片刻,雨中方向打来了灯语,不是从山下家里打来的,而是从山上下来的。
“小哥!”我第一反应先傻乎乎地喊了两声,才意识到雨声滂沱,随即打灯语回复他,“救急。”
我当初把菜穿成一串,一端系在这个树杈,另一端系在一旁的树杈中间,这意味着我得爬两次来解开它。
看着雨势我本来都打算弃菜回家了,好在闷油瓶及时出现,我瞬间觉得任务难度变轻松许多。
“来了。”闷油瓶的灯闪了闪。
我们之间用灯语沟通已经十分娴熟,我指挥他到我并排的树杈上,一起解开晾菜绳。
闷油瓶穿着戴帽子的卫衣,身上都是大雨滴砸出来的痕迹,而我只穿了件衬衫,反而看起来比他更像落汤鸡。
闷油瓶行动很快,我也把手电屁股咬进嘴里,艰难地在掀人头皮的大风中,伸手解开了绳子。
菜让闷油瓶收进怀里,他微微躬身挡着雨。
此时,雨势已经见小,急雨当真是急雨。但树干已经被方才的倾盆大雨淋透,脚一不踩好就要打滑。
“要不要帮忙?”闷油瓶像只灵活的猫,丝毫不受影响,已经快下到地面,向我打出灯语。
我想回复他,但实在没有余力,双臂抱着又湿又涩的树干,回头望了他一眼,便着急下去与他汇合。
我也是没想到,不知道是不是久违的邪门体质作祟,这么多年我爬高下地,居然也有脚滑的一回。
这可不是下地,也不是爬悬崖,身上没有安全绳,打滑的瞬间,我的手几乎抠进树皮,指甲发出咔嘣的响声。
在我心想完蛋了的时候,闷油瓶以一种快到诡异的姿势爬了上来,单手握住树杈,一只脚蹬树干借力,直接荡了过来,抓住了我的领口。
“抱住。”他简短地说完,我大感不妙。
“别扔我……”我这句话还没说我,他的手臂一荡,就把我扔上了比他略高一点点的树杈。
我当然还是听话地死死抱住了树干,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额头是冷汗还是雨水。
“吴邪,上来。”闷油瓶站在我前面的树杈上,背对着我,双腿微微弯曲,意思是要背我下去。
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被逗笑还是气笑,气是他又扔我,逗是因为他刚才情急之下为了方便动作,直接把那串菜挂在了脖子上,特别像奇奇怪怪的土著人。
为了“惩罚”他,我重重地跳到了他的背上,闷油瓶还是接的很稳当。
我像只树懒一样,双臂和双腿紧紧盘在闷油瓶的脖子和腰部,他也不用托我,我就像他的人形背包,不阻碍他手脚并用地爬下树。
“吴邪。”他喊我一声,意思是到了。但我突然想耍赖,抱得他更紧一些,没想到他也伸手托住了我的屁股。
“对不起。”
“嗯?”我已经对刚才他扔我不生气了,我也没真的生气,“嗯,你先放我下来。”
他像是选择性听不见,拖我的手又紧了紧,静立半晌,才估计好下山的路线启步,“我背你,一会儿就到。”
在外面,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这么想想,每次都是以我逗闷油瓶为开头,却以我不好意思为结尾。
我把碍事的菜串拿下来,挂在自己手臂上,下巴搭到闷油瓶的肩膀,脸颊正好贴着他的耳朵。
暴风雨已经随着乌云中心卷到山的那头去,就像猛地泼了一盆水洗干净山这边,再去洗另一边。现在的小雨滴滴答答,像针尖一样落在身上,密集但触感很小。
我的衬衣湿乎乎地黏在身上,闷油瓶的厚卫衣湿得不多,趴起来十分舒服,他就这么托着我,一步一步稳当地下山,没有颠簸的感觉。
月亮露了一个尖尖,山路就好像没有那么黑了,我看到闷油瓶每次抬起脚,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难道我又胖了?
我默默对比闷油瓶的身形,我一直觉得他很瘦,但是是“很壮的瘦”,肌肉占比很大,但此时此刻趴在他的背上,我居然觉得他的肩很宽厚,比我宽一点点。
在我的记忆里,总觉得闷油瓶很少背我,因为他总是把我提过来扔过去的,也可能是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醉倒在西湖边的吴山居,我脱力倒在墨脱的雪里,我挣扎在古潼京的白色沙漠,挽留涣散的意识前,我都梦到过闷油瓶,梦到他抹掉我脸上的泪水,梦到他摁住我流血的喉咙,梦到他把我从蛇柏手里抢过来,然后把我背起来,走过风雪和烈日,走回吴山居。
回忆再往前,我又想起潘子,我刚跟着下墓那会儿,每次被奇怪的东西弄晕,总是醒在潘子的背上。潘子的背很硬,也很颠,我每次都是被他颠醒的。他后背也好像长眼似的,我醒了眼还没睁开,他就喊起来小三爷醒了?但那会儿除了他,也没人会背着我。哦,不对,还有胖子,他也救过我的命,不过我也救过他的,我俩来来回回太多次,就不算了。
再往前飘,就是小时候了,三叔背过我。他每次带我出去玩,都很晚回家。小时候的星星很亮,他背着我,回家的路很远,他就不停地给我讲故事,每次还没到家我就睡着了。
我不知不觉,都讲出来了,越说越跑偏,这条下山回家的路平时也没这么长啊?
闷油瓶默默地听着,手紧了紧又把我往上背了点。
“你背过我。”闷油瓶反而怕我记忆不好似的提醒我,“在巴乃的湖底,在张家古楼。”
“对!我可是背了你十几小时,那么多次,你得还回来!”我不满地晃动小腿。
“好。”闷油瓶回答得很快,他微微偏过头来,脸颊蹭到我的嘴唇,“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不想背我?你怎么刚好完就反悔?”我感觉这转折也太快了。
“不是,是不会让你自己倒下了。”闷油瓶说的很坚定,眼底映着从乌云后现身的月亮,还隐藏着浓烈的愧疚。
我的脸烧起来,想说些什么回应他,但他轻轻地把我放下来,紧紧握住我的手,“到家了。”

 

《眼神》
不得不承认,长时间在一起的人会越来越像对方,默契会倍速增长,比如我们三个。
我们之间的交流方式也在随着默契程度演变,形成了没有任何逻辑编码全靠日常生活点滴累计的交流方式,比如敲敲话、灯语,甚至只需要眼神。
用胖子的话说,我们三个谁也瞒不了谁,脱了裤子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这种默契在下斗的时候,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敲敲话可以通过敲击墓壁,传播较远。有时候表示我发现了什么,会直接用一个单音节“pi”,反应迅速。
如果这些自创语种用在平常生活中就更有趣了,我可以用灯语和胖子隔着村头对骂。
但我和闷油瓶用的比较多的是眼神交流,我每次看他,他都会回应我。曾经有一次在墓里,我凭借一个对视,立马戳穿了伪装成闷油瓶的蜂人。因为每当我抛出一个眼神,闷油瓶都是会接住的,不论是疑问还是肯定,我都会立马看到答案。
但偶尔,眼神交流也会出现些小差错…
夏季过去后的雨村,昼夜温差还是挺大的。一场秋雨一场寒,开始加衣服的同时,我和胖子商议泡脚大事可以重新规划进日程了。
我从床板下拉出来了落灰的泡脚盆,打算拿到院子里冲洗,结果看到了霸占水管的闷油瓶。
看样子,他又去山里钻了一天,头发里插着草屑,沾了土的上衣被脱掉扔到一边。
我刚想开口问他干什么去了,弄得脏兮兮的,结果他哗啦就给自己头上泼了一瓢冷水,身上的麒麟瞬间淡下去几分。
“你疯了?”我脱口而出后扯过来他刚拿到手的毛巾,先把他滴水的头发拧干,生怕他冻着,胡乱地擦他肚子和后背。
闷油瓶总是这样,不论春夏秋冬,都用冷水清洗自己。我每次看见了就说他几句,身体好也不带这么糟蹋的,然而他动作太快,我每次都没来得及阻止。这次又让我逮到,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让我擦干,直到我把毛巾轻甩到他的腹肌上,才抬眼和他对视。
我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凶一点,再警告他一次,乖乖去厨房打热水洗澡。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肯定。所以我以为他看懂了,于是便眼神飘了一下,示意他去打热水,我给他拿洗头膏。就在这刹那,闷油瓶并没有挪步,而是歪头亲了我一下。
我愣在了原地,屋子里的灯光正好映在闷油瓶近在咫尺的脸上,他轻微勾起嘴角,眼神里满是理所应当。
“pi~”胖子的声音适时响起,我不自觉低下头,把面色藏匿于黑夜之中,拍了一下闷油瓶的肩膀,“你去用热水冲一下,然后把热水提到屋里泡脚。”
“嗯。”他轻轻嗯了一声。
当闷油瓶走远,我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老子居然被一个错误眼神给撩到了!我大力地刷洗脚盆,好像和着凉水也能安抚狂跳的心脏。
直到洗完了,才后知后觉,这次警告又被闷油瓶这老小子给糊弄过去了!
泡脚环节有种恍如隔世的舒适,因为夏天太热,我们一般是不泡脚的,要在这种秋风萧瑟的夜晚,重拾快乐。
我和胖子没出息地在椅子上瘫坐一团,闷油瓶则抱臂默默地看着窗外。
“小哥的洗澡水呢?”胖子懒乎乎地问道。
我也懒乎乎地回答,语调像煮沸后关火的茶水冒泡,“倒了。”
“什么?怎么倒了?你忘了我们的特色产品?我还要加到我们的特制驱蚊包里呢!”胖子突然拔高了音调,“那这洗脚水得留着啊!”
“你恶不恶心?”我笑出声来,“再说,夏天已经过去了,哪来的蚊子?”
胖子幡然醒悟,又瘫下去,瞎扯着玩,“哦,那卖不了游客就卖给道上的,在墓里防个蛇虫鼠蚁,指定火爆。”
“去你的吧。”我习惯性地拉小哥站队,“你先问问小哥答不答应。”
闷油瓶听了便睁开眼睛,侧头看向我,没有说话,只是注视。
奇怪的胜负欲上来了,胖子直起腰板说道,“我保证今天不去你们屋蹭空调,小哥指定答应!”
胖子屋里的空调坏了,但这几日雨下得大,山路危险,修空调的进不来便一直拖着。按理说,这天气微凉也用不着开空调,但胖子说自己肉多怕热,就来我们屋里打地铺,每夜开空调把我冻的够呛。
胖子又不愿意直接和我们换屋子,他说怕我俩闹地震的时候,把他的一屋子宝贝碰坏。
而且有胖子在,我和小哥也不敢…
“咳咳,这天气你还开空调?年纪大了,老寒腿,肩周炎都得防着点,你早该回自己屋子了!”我故作正经地反驳。
“嗯~”胖子给闷油瓶抛了个眼神,“我怎么看不出来凉快,我看某人火气挺大的~我空调坏的时候你不挺幸灾乐祸的吗天真?也不帮人家修修。”
“天要下雨又不是我想,要小哥修个明器什么的他肯定在行,但这现代科技他也没办法。”我说着扭头看向闷油瓶,却突然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起来。
我突然懵住了,我知道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出现的时机非常奇怪。
我抛出一个为什么的眼神,闷油瓶没有看到,而是径自泼了自己的洗脚水,又把胖子的“地铺”搬回了他的房间。
意思很明显了。
胖子露出一副儿大不由娘的表情,点点头后,也端着洗脚水溜了。
而闷油瓶单臂把我揽起,直接从洗脚盆里“拔”出来,放到了床上。
“怎么突然…”我抵了抵闷油瓶的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抑制不住地期待。
他的眼神非常浓烈,是这几天一直抑制在淡漠里的爆发。他离我很近,呼吸的热气会喷在我的脸颊上,“你说你想要。”
“啊?”没头没脑地一句给我干懵了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大脑已经不允许我细想。
直到后来,我还问过闷油瓶,他是怎么理解出我想要的。他回答我,“你和胖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鹦鹉学舌》
01
胖子回了一趟北京,打电话说带回来了一只小机灵鬼。我还担心他不会是把某个张家人给带回来“朝圣”了吧?后来想想张家人都不能用“小”来形容,我又觉得可能是黎簇或者苏万,他们任何一个人来都能热闹死我。但万万没想到,胖子带回来了一只鹦鹉。
我看看家里的狗,又望望外面来的野猫,想想我要建的鱼塘,再摸一下身边的“麒麟神兽”,最后目光落在鹦鹉上,“再这么下去,家里可以开动物园收门票了。”
“这小东西机灵,会学人说话,我在潘家园,一眼就相中了它。”胖子爱不释手地逗愣鹦鹉,“我还找人算了一卦,大师说放在我们农家乐里,招财进宝!”
“你那是让人组团忽悠了吧?”我幸灾乐祸,没想到有一天潘家园的大忽悠也会被别人忽悠,“再说,这鸟也不小啊,得有…三四十厘米长吧?”
不过鹦鹉的毛色很漂亮、匀称,整体呈绿色不太鲜艳,但也很美,养在院子里倒是一处景致。
“你懂什么?就是这么大的鸟才会学人话呢!”胖子边反驳,边给它又倒了些鸟食,“你想想,我们教它点儿俏皮话,客人一进门就能听见'欢迎光临~',再一看是只鹦鹉,多稀罕。来,小邪,再吃点!”
“小邪?”我的嘴角抽搐,“这不会是你给他起的名字吧?”
胖子乐呵呵地点头,“你叫大邪,它叫小邪,你俩就是喜来眠活招牌,人见人爱。来,跟我学,我叫小邪~”
但这鹦鹉愣头愣脑的,只知道磕食,并不理会胖子的独角戏,胖子不死心地多教了几遍,它反而有些嫌弃地往鸟笼角落里缩了缩。
我嘲笑胖子,“活招牌变木头招牌咯!”
他没面子地摆摆手,撇嘴道,“指定是水土不服,休息几天就好了,你等着吧,我一定能教出来。”
我拍拍胖子的肩膀,笑完他,我才想起来今天接到的悲催电话,登时也笑不出来了。
“你先别管小邪了,你管管大邪吧!”
“怎么了?”
“我二叔要来…”
“来来呗……他来干什么?”
二叔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基本上每次都不是什么好事,可能是想到这些,胖子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我看了一眼身旁默默站着的闷油瓶,手心生出汗来,“他要给我相亲…”
02
自从二叔重提给我相亲的事情之后,我连着哄了闷油瓶好几天,虽然我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因为不论我说什么,他都只是沉默着点头。
“我真的拒绝八百次了!”我向闷油瓶发誓,一边不可思议地揉揉眉心,“我也没想到二叔他居然要杀到雨村来。”
我和闷油瓶的事,我一直没向家里坦白,一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二是没有合适的时机,我和闷油瓶又过上了双宿双飞的神仙生活,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拖着。
现在突然想来,瞬间觉得有些委屈他了,至少也是个张家大族长,没名没分地跟着我跑到山沟沟里来,家里却还对我逼婚,怎么想都是我的不对。
闷油瓶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若有所思,看在我眼里只觉得他委屈巴巴,心疼得我不行。
我咬着牙,心一横,蹲到闷油瓶面前拍拍胸脯,“小哥,你放心,这次我就和二叔说清楚!”
“得了吧你,你对你二叔哪次不怂,一说搞对象就搪塞过去。”胖子还在说风凉话,但眉头紧皱,显然也没想到好对策。
我和二叔坦白,如果他接受也就罢了,如果他不接受那必定是棒打鸳鸯,以他的在九门的势力,我和闷油瓶准能被他玩个半死。
我是他亲侄子,他不会对我下手太狠,但闷油瓶就不一样了。虽说闷油瓶现在有了部分张家人的依靠,他自己能力也极其强悍,但若是搅起一阵腥风血雨,我俩往后的日子又不会好过。
闷油瓶抬眼看我,眼神读不出情绪,但是我离他这么近他居然不亲我!他果然生气了!
03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被窗帘挡在外面,屋里漆黑一片,但我也能明显看出来,闷油瓶是背对我躺着的。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悄然往他身边挪了挪,我的手指缠绕他后脑勺的发丝。我听到他的呼吸很平稳,应该是睡熟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抱住他。
胖子说我总是想太多,这种小事闷油瓶是不会生气的,他还扬言大不了二叔给我介绍一位他截胡一位,但我依然不放心。闷油瓶越淡然,我越觉得他背着我偷偷伤心。他要是伤心,我能更伤心。
我越想越清醒,跟自己较劲,把脸埋在闷油瓶后背上,手伸进他的衣摆,婆娑他的小腹。我深吸一口气,很用力才能闻到闷油瓶的味道,但我需要这样得到安全感。
我从后背环抱闷油瓶很紧,自己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手掌覆在他的胸前,安静地感受他有力的心跳。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却看到他的后脖颈上,从衣领下面延伸出来墨色的纹身。
还没反应过来,闷油瓶就翻身看着我的眼睛,漆黑的眼眸像定格在低像素照片中。
他的手伸过来被我握住,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把你吵醒了?”
“没。”他说完轻轻地把我带进怀里,“没睡。”
我枕在他的手臂上,被他轻拍后背,好像是哄我睡觉,但我的心脏跳的比打鼓还快,没脸没皮地问他,“没睡要不要做点别的?”
闷油瓶的手顿了一下,转而抚摸我的脸颊,我会意地扬起脸,被他含住嘴唇。 闷油瓶的舌头有些凉,灵活地撬开我的牙关,与我的舌尖纠缠在一起,猛烈地亲吻却细腻地吮吸。我被他亲的晕晕乎乎,像是汲取甘露,眯着眼睛伸舌回应,他却突然撤离,向下啃吻我的脖子。
“…等等,明天二叔来…”我突然摁住闷油瓶的肩膀,他缓缓地抬起头来,面色阴沉隐忍。
嘴比脑子快我当即就后悔了,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管不了那么多,干脆搂着闷油瓶的脖子,又把他的脸埋进我的颈窝,“吸!吸大个儿的!”
闷油瓶也不客气,我瞬间就感觉到脖子上的软肉隐隐作痛。
老话说得好,没有什么事是操一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操两顿!
我从未感觉夜那么长,颠簸中仰起脖子,看到窗帘上的剪影,那只鹦鹉的轮廓被月光放大…
04
转天看到二叔孤身一人前来,我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拉一车小姑娘过来,让我挨个“选妃”。
“说欢迎光临!”胖子还在训练他的鹦鹉,但它看到二叔进来,只是抖了抖羽毛。
二叔没有理会胖子,而是径直走进屋里,还命令我,“吴邪过来。”
我吞咽了一下口水,回头看闷油瓶,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打算和我一起进去,二叔的声音却从里面传来,“自己进来。”
我叹了口气,二叔总觉得我这些朋友只会陪着我浪迹天涯,必须找个婆娘栓住我,他想的太多了,只要闷油瓶在,我就走不动道了!
我走进屋里,就感觉到二叔盯着我的脖子看,他知道我有小麒麟血是不会被蚊子咬的,于是我赶紧仰着脸走路,心想如果他自己猜出来了,就不用我费口舌了。
但二叔很快垂下了眼看手机,“我给你发的照片,你选的怎么样了?看上哪个我带你去杭州见面。”
我心虚地藏好手机,因为二叔的狂轰乱炸,我早就把他设置了免打扰。我抠了抠手指,心想不能顺着二叔的旨意走,我得把话头挑起来。
突然看到屋内阴凉里,躺着两只猫抱在一起打闹,我的脚步边挪过去,边指着他们说道,“亲亲我我成何体统!还是两只公猫!上…上里屋传播后代去…”
我暗示的够明显了吧?我暗自得意,却忘记了自己话题转得如此生硬,抬眼一看二叔,果然他那边的低气压都快结冰了,我浑身打了个寒颤…
看出我的拒绝之意明显,二叔长篇大论地给我讲了一个小时。因为我经常不回他消息,他才来当面和我谈话,果然是准备充分,从头到尾不给我插嘴的机会。我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借口着上厕所赶紧出来透口气。
“怎么样?”胖子抓住我的手腕问道。
我摇摇头,“还没…还没找到机会。”
胖子啧了一声,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磨磨唧唧,要不我帮你喊一声得了!”
闷油瓶走上前来拉住我的手,安慰道,“不用勉强。”
他说完这句话,我再看闷油瓶,简直有种看到电视剧里正宫娘娘的既视感,就算家里要给我纳妾,他也温良贤淑端方大气地点头理解。我的无明业火涌上心头,不知怎么想的,拉着他的手腕一本正经问道,“私奔吗?”
胖子瞪大了眼睛,而闷油瓶只是看了看我,转身就骑上摩托车打着火,拍拍后座。
我攥了一下胖子的手,含泪说道,“帮我顶一下!”
在胖子还没反应过来的石化中,我已经坐上闷油瓶的后座扬长而去。
05
我当然不知道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所以以下情景都是胖子给我描述的:
见我迟迟不归,二叔坐不住从屋里走出来,却只看到胖子和他的傻鸟呆站在院子里。
他心里有了数,但他觉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问胖子,“小邪呢?”
胖子挠了挠脑袋,开玩笑指着鹦鹉,“它也叫小邪,要不您给他也配个种?”
二叔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胖子倒是被他的眼神威慑到,准备也带着鹦鹉开溜。但这哑巴鹦鹉好死不死,偏偏在这时候开口说话了,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叫小邪,我爱小哥!小哥我爱你,小哥我还要…我叫小邪…”
这鹦鹉后面学的污言秽语,胖子的厚脸皮都不好意思给我转述,听的我气血上涌,恨不得给他红烧了,好的不学净学趴墙角!更别说我二叔听到后的反应了。
胖子当时还在打哈哈,“这鸟真灵,嘿?都会编故事了。”
二叔可不吃他这一套,胖子都不敢看他的脸色,只听到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质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当时的我和闷油瓶毫不知情,“私奔”只是我给自己一个冷静的时间,躲一下二叔的炮火猛攻,总不能一直不回家。
傍晚我就回去了。还和闷油瓶商量好,手拉着手进家门,一起面对。
一推开院门,就看到二叔坐在那里脸比锅碳还黑,旁边站着胖子,好似说了太多话口渴地狂喝水,见我进来,胖子的动作猛然停顿。二叔视线下移,看到我俩牵着的手,脸瞬间更黑了。
“二叔,还没走呢?”我僵硬地扯起嘴角。
胖子挤眉弄眼地给我使眼色,我看不懂,他最后放弃似的给我一副“自求多福”的安详表情。

 

《闷油瓶的爱好》
很久之前,为了让闷油瓶开朗一些,我和胖子教过他许多娱乐活动,甚至是麻将,但他没有一样感兴趣的。
那时候是因为他心里装着事,现在,虽然不敢说他心里没藏着事了,但他那些乱糟糟的事确实被我解决的七七八八了。
难道是这些原因?我感觉闷油瓶最近终于有了可以称之为“爱好”的爱好——打扮东西。
刚来到雨村的时候,一直都是我在装修房屋、打扮院子、整理狗窝,闷油瓶和胖子打打下手。最近喜来眠忙起来之后,我的重心更偏向于算计经营,反而是闷油瓶,每次巡山回来,总会带些奇怪可爱的东西,把它们搭成我们家的小装饰。
院子里好几处插花盆栽和奇石地垫都出自闷油瓶的手笔,葡萄藤架子是我提了一嘴,他就给安排上了。每日他靠在窗边打盹的时间没有减少,却还会修修屋顶、通通管道。闷油瓶做事太快了,往往我还没注意到,他就已经做好了,以至于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他这个爱好。
我和胖子讲,胖子不相信地点点头,说是闷油瓶这么收拾院子,肯定自有深意,说不定在讲究风水,摆什么八卦阵。于是,我信了胖子的鬼话,我俩一起研究了好几天,直到发现小满哥的毛也被闷油瓶修剪成了干净利落的模样,胖子终于承认,闷油瓶就是闲得想做手工。
我说这是好事,小哥对生活有了参与感!
我当时因为发现了闷油瓶的小癖好乐的不行,完全不知道几天后,闷油瓶的爱好会反作用于我的身上…
我这农家乐,也不知道是给游客开的,还是给熟人开的,我看喜来眠应该改名,叫九门蹭吃蹭住农家乐基地。
他们一群爷们我就不一一点名了,通常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让我去村口接人,都不如我们秀秀,来了还知道给他哥带点东西。
女孩子的心比较细,总会带些我们平常用的上的,吃的玩的。我告诉她,村里什么都不缺,让她不用带东西,千里迢迢运过来也累。但她每次带走的咸菜、鸡蛋、手作点心、自制小盆栽,比她来时带的东西还多,我也就闭嘴不谈了。
秀秀这次走之前,还留下来一个大旅行包,里面是她闲置不穿的衣服。秀秀说,选了一些布料软和的,给家里的狗垫窝。
家里养了三条狗,小满哥、西藏獚,还有胖子从狗厂挑的大河马,平时来客人了,它们通常都待在狗窝里,十分乖巧。
闷油瓶行动力比较强,我又想起来他最近爱好这些,于是,我就叫来他和我一起挑选衣服,装饰狗窝。
女孩子的衣服品种真多,有的我甚至看不出来,一块奇形怪状的布是怎么穿到身上变成衣服的。不过旗袍我倒是认识,我拿起秀秀这件,应该是改良旗袍,看上去比较现代时髦,照着闷油瓶的身上比了比。然后,他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他的眼神格外阴森,吓得我收回作恶的手,继续闷头整理起来。
很快衣服就被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布料厚的冬天用,一部分布料薄的夏天用,还有一部分需要裁剪修改一番。但是闷油瓶突然从中递给我一件崭新的,连包装袋还没拆开的衣服,看样式是件裙子。
“不会是她放错了吧?”我看着这件格格不入的新衣服沉思。闷油瓶只是歪了歪头,而我果断地给秀秀打了个电话。
那边儿秀秀已经到达机场,我对她描述了一番衣服的样子,她很快就记起来,她说确实是放错的新衣服。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我扯着嗓子说,过两天去镇里给她寄回去,她却让我不用麻烦,一件衣服而已。
我在村里过惯了勤俭的生活,正想用老一辈的语气念叨一下这个小丫头,谁知她说着自己要上飞机,匆忙挂了电话。
我一边听着忙音,一边看着手里的裙子发愣。拆开包装袋后,抖开裙子,是一条收腰的吊带裙,我看了看裙子的腰围,又不自觉地瞄了一眼闷油瓶的腰围,眼神往上,撞上闷油瓶的凝视后,我不怕死地露出变态笑容…
另一边,胖子在厨房切了一个冰镇大西瓜,吆喝半天喊我俩出去吃,我愣是没听见,直到他推开我的屋门,把手里的一牙西瓜直接掉到了地上。
“罪过,罪过,施主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没看见!”胖子摇摇头,想转身关上门,又想起来地上的西瓜还没捡,一时慌乱地在门口徘徊,“我的祖师爷啊,你俩在这儿玩Cosplay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瞪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企图解释,但我的形象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那件吊带裙现在正穿在我身上,而且闷油瓶正在帮我拉后背的拉链,才拉到一半,画面略显色情又极其变态。
我真的不是女装大佬!也不是想和闷油瓶玩cosplay!看着胖子一副想歪的表情,我欲哭无泪,一切当然是因为我干不过闷油瓶,企图给他套上,却被他一个眼神瞪到服软,加上他最近膨胀的打扮欲,我才和小满哥一样“惨遭毒手”。
社死之下,我一定要拉一个垫背的。我指着闷油瓶,道,“都是他!他喜欢!”
“哦…”胖子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又转而上下打量闷油瓶,突然笑了起来,对闷油瓶勾勾手指,“瓶仔,过来。”
闷油瓶倒是毫不在意我的指控,听话地凑到胖子身边。胖子掏出手机,打开某宝那个橙色软件,点了几下,然后献宝一样划拉着屏幕展示给闷油瓶看,“小哥看我这收藏,喜欢哪套?”
我好奇地凑过去,看清胖子的收藏夹后,简直气血上涌,清一色的情趣内衣,臊得我直扒拉闷油瓶的手臂,“死胖子你干什么呢?小哥!”
我气得要去锁胖子的喉,却被闷油瓶揉住脑袋,他居然在十分认真地看胖子手机。胖子好笑地看着我,我怒瞪回去,闷油瓶却突然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怎么下单?”

 

《烟与炮》
年关将近,晚饭过后,我和胖子清点了一下年货,感觉已经囤得差不多了,除了小花他们,就算吴家的一些伙计来拜年也够吃的。
“不,还少一样东西。”胖子对我说道,“你没发现吗?”
我对上他的眼神,简单思索了一下,立马就明了,“炮。”
虽然守岁我们不一定能通宵,但零点的炮还是要放的,鞭炮和烟花都要买一些。这些东西在村口的小卖部就能买到,我们三个说走就走,四舍五入也算饭后消食了。
村口小卖部的屋子很小,老板把许多烟花直接堆放在门口。闷油瓶干脆没进去,站在一边等我们提货。
“新年快乐。”老板大哥是我们的老熟人,看见我和胖子进来就笑着打招呼,还给我们一人递了一支烟。
“新年快乐。”我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拒绝老板的好意,接过烟塞进了口袋里,而胖子紧接着又买了一整条烟。因为我的原因,胖子也很少抽烟了,但他总是备点,说是家里来客的话能拿出来招待。
我单刀直入地让老板给我推荐一些烟花新品,老板还没开口,胖子就打断我们,指了几个最大盒的烟花,让老板开三轮车给我们运回去。
“要买就买大的,贵的!”
“我看你是钱包肥了,财不外露懂不懂?”
我拍了拍胖子的肚子,虽然总感觉他对炮仗的执念很深,但我还是同意他的想法,毕竟这点钱和喜来眠的流水比也就九牛一毛,过年还是氛围感最重要。
正说着话,我突然感觉有东西蹭我的裤腿,低头一看,是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女孩。我认得她,她是村口那户大娘的小孙女,都叫她小妹。小妹挺怕生的,连见我都不说话,却不知怎的对胖子亲热的很。这会儿从我腿边挤过去,直奔胖子,还甜甜地喊着“胖叔叔”。
“诶~”胖子喜笑颜开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指着橱窗里的玩具炮,对她说,“喜欢玩炮吗?想要什么随便拿,胖叔给你买!”
小妹已经穿上了新衣服,听了胖子的话有些扭捏,怕是家里交代过,在外面不能拿别人东西,小时候我爸就总这么交代我。胖子也不懂这些玩具炮,左看右看想给小妹挑几样,我也好奇地凑上前去。老板突然拿出来一盒长条形的炮递到我们面前,推荐道,“小孩儿都爱玩这个,小女孩玩不吓人。”
“仙女棒……”胖子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听这名字就适合我们小妹,喜欢吗小仙女?”胖子哄着递给她,小妹害羞地点了点头,胖子立马掏钱让老板多拿两盒。
买完仙女棒,这才想起来我们的鞭炮还没买。我的想法是买一挂鞭炮,意思意思得了,可胖子执意要买十挂一千响的,连放就是一万响,能在我们院子里绕上半圈。
“你是想搞个3D环绕音效?那怎么不干脆买几十挂把院子绕完得了。”
胖子将计就计玩的很溜,“好主意,老板,那就二十响,凑个整。”
最后,我和胖子挑了满满一车,拜托老板拉回村屋。闷油瓶看到我和胖子出现,默默地走了过来。而小妹就在小卖部外面徘徊,还没离开,看到闷油瓶靠近我们,她也试探地走了过来。我看着她,闷油瓶看着我,然后她居然扯了扯闷油瓶的袖子,送给他一只仙女棒。
“嘿,小没良心的,胖叔我给你买的炮,你拿去送帅哥?”胖子点上一支烟,招招手将跑开的小妹喊回来,用烟头给她点炮,“来,我们俩玩,不带那两个小哥哥!”
“你丫占谁便宜呢!”
我回头看闷油瓶,突然感到好笑,他甚至都没有低头看小妹一眼,手里就握着那根仙女棒。闷油瓶就是这样的人,对与他目的无关的事情漠不关心,他原本是准备搬炮仗的,可炮被老板运走了,所以闷油瓶不需要为了腾手而把仙女棒扔掉。当然,也不排除闷油瓶的人情味越来越浓,不舍得伤害小孩子的心,才没有扔掉。
不论如何,我推搡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紧跟着我踏上回家的路,路灯将我们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宽的,两个高的,还有一个小的。
胖子突然跳下水泥路,走进田里,从兜里掏出来一排二踢脚绑在树上。我恍然大悟,知道他为什么对炮仗如此执着了,尤其是这二踢脚,原来他丫拿炮当雷管玩回忆青春呢!
“天真!快带小妹找掩体!胖爷我要开炸了!”
我拉着小妹躲到闷油瓶身后,露出一个脑袋冲他喊道,“你把引线掐短点,三秒爆更刺激!”
“得嘞!走你!”胖子点了引线,三秒掐得正好,第一响之前我捂住了小妹的耳朵,第二响在空中炸了一排我才放开。
“啧,这二踢脚和雷管动静也差太多了。”
“废话,要威力一样,下次我挂一排二踢脚在你的大肥腰上,还省钱呢。”我边说边跨前一步,跃跃欲试,掏出口袋里的烟,打算点燃用来引炮。我对闷油瓶从不设防,可我的汗毛会本能地竖起来,反应之间,手里的烟瞬间被闷油瓶的双指夹住。闷油瓶用快出残影的动作抢夺了我的烟,我心里一慌,刚打算解释,闷油瓶竟然把那支烟叼进了嘴里。
我知道他是会抽的,但是他几乎不抽,我没想到他居然示意我给他点烟。我站在田埂边,闷油瓶站在水泥路上,比我略高一点,他轻轻地歪头贴近我。我向胖子要了打火机,鬼使神差地就给他点上,一只手挡着山风,火光照亮闷油瓶的侧脸。
“你……”我想问点什么,他突然将仙女棒放到我手里,夹着烟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骤然明亮,他趁着这点温度帮我点燃了仙女棒。
我楞楞地看着手里的小烟花似照明弹般绽放,眼前的其他都被黑暗淹没,唯独小妹也将仙女棒挥成波浪线,绕着我和闷油瓶转了一圈。闷油瓶在光线环绕中捻灭烟卷,顺着风吹的方向吐出烟雾,一点二手烟的味道都没让我闻到。我轻轻笑了一声,闷大爷的戒烟把控真是越来越严格了,我挑衅地用小烟花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也没躲。
“你也是小仙女?”胖子欠揍地凑过来。
我眯起眼睛瞪胖子,“再给我两根,老子给你上香。”

 

《又一年》
今年过年,爸妈来得最早,说是在家清闲无事,老妈又想我想得紧,就早几日到达雨村,还能在附近游玩一番。可恰巧遇上村里修路,雨村唯一一条通往山外的路无法让汽车通行。行李可以邮寄,那人只能骑着摩托去接了。
家里只有一辆摩托,我想着总不能让两位老人挤一个后座,那不得一路上颠散架了?便和闷油瓶一合计,借了村口小卖部老板的摩托车。闷油瓶自觉和胖子去接人,我对他的积极性有些意外,想了想又帮他给车座加上软垫,才目送他们远去。
傍晚,邮递员送来行李,老妈便拎出来准备好的年货送给邻居。不知她们说了什么,只听得隔壁大妈喜笑颜开,多半还是拿了礼物的原因。我就猜她拿人东西就要多管闲事,她果然对我妈说道,“你们家小吴和小张啊,两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就是都不找对象,我可没少给他们介绍,您也劝劝,孩子不能眼光太高不是?找一个顾家体贴的懂事女孩就行了,你也该抱孙子了。”
老妈听了频频点头,又回头看我,于是我故意和闷油瓶贴紧一些,肩挨着肩喂鸡。闷油瓶的肩膀被撞了一下,转头看向我,我对他一笑,又给他抓了一把饲料,让他继续干活。
农村的年味来得又早又浓,我已经习惯了背景音是炮竹声。夜深后,我在喜来眠竹林后的宅子里给二老收拾出一个房间,然后自己和胖子、闷油瓶准备回村屋休息。老爸在洗澡,老妈突然叫住我,“小邪……你先留下来,妈妈和你说说话。”
我顺势坐下,没想到闷油瓶也跟着坐下了。老妈看了看闷油瓶,好似有些疑惑,又看了看我。我突然竟有点心虚,又顺着她的目光看闷油瓶。六目相对,暗流涌动,闷油瓶突然开口,“我等他。”
我想了想,侧过身将闷油瓶身子挡住一半,点头说,“妈,小哥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你说,聊完我坐他摩托车回去。”
听罢此言,老妈似乎也没什么想说的了,只是唠了些家常,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对她说,我过得很好,你来了不也看见了嘛。不知道是闷油瓶在一旁不动如山的威压,还是老妈本来就没打算和我聊什么深入的,很快她就放我和闷油瓶回去。

几天之后就到大年三十,喜来眠从早上就开始热闹,先是接了一通小花的电话,不知怎的传出来的是黑瞎子的声音。
“喂?喂?喂?怎么不说话?是哑巴吗?”从座机里的声音带着笑意,“哑巴来接我们!小花的车进不了村。”
“……”
“喂?滴——”
闷油瓶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起身出门晨练。刚起床的我差点笑出声来。笑归笑,我还是将电话回拨过去,这回换了小花接电话。
“吴邪,来接人。”
“你们不是认路吗?县城有租摩托车的。”
“两亿四。”
不愧是小花,真是会拿捏我的把柄,我倒吸一口气,一边问他接一趟能抵多少利息,一边朝着楼上喊道,“……胖子起床!来活儿了!”
小花带着秀秀和捡来的黑瞎子,人数不少,最后我们还是租了县城里的摩托车。
小花和秀秀以前都是在北京过年,这两年才常来雨村,黑瞎子不详,他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是他第一次来雨村,他们三个加上胖子,这屋里竟有一半的北京人。闷油瓶也算北方人,北方人喜欢吃饺子,我觉得年夜饭应该包些饺子。
不用我说,这一屋子的北京人下午就忙碌起来,我有些好奇地凑上去,“经过我一番观察,胖子包的最快,秀秀包的最好看!”
胖子看我跃跃欲试的模样,调侃道,“那你选最快的当你师傅?还是选最好的当你师傅?”
我看了看坐在窗户边的闷油瓶,然后撸起袖子,下定决心让他吃上我亲手包的饺子,就问,“秀秀,教哥怎么包。”
“好!你看,饺子皮我们都擀好了,这几样都是饺子馅。你挖一勺馅,放这里,然后这样捏……”秀秀的手指纤细,动作清楚,看得我自信异常。只是在选饺子馅上我犯了难,又不好意思问闷油瓶喜欢吃哪种,干脆把所有馅包了一遍。
正包着,被小花敲了一下手,“怎么把腌的鸡肉包饺子里呢?这是晚饭的菜品!”
我尴尬地缩回手,只想着闷油瓶喜欢吃鸡,没多想就打算包进去。秀秀笑了一下,把和的饺子馅往我面前推推,提醒道,“在这儿呢哥。”
饺子包得差不多后,胖子去熬炖大肉,手边放着一碗远山净儿,抿一口酒,看一看火候,秀秀帮忙打下手,洗菜摘菜切菜。
还有雨村过年的传统项目,张起灵杀鸡。其实闷油瓶已经“表演”过一遍了,但我估计了一下腌的鸡肉不太够吃,就让他又杀了一只。我来清洗、去内脏,内脏用来炒鸡杂,然后整鸡被胖子拿去做成烧鸡。
小花也是厨房的一把好手,只是不知道人去哪了。我炒好鸡杂,刚端出厨房就看到小花从外面回来。原来是洁癖的他终于受不了我们家的包浆餐桌,出门买了块桌布,然后穿戴好他自带的围裙,自觉加入年夜饭准备队伍。
倒是黑瞎子早晨接了个电话,然后一天都不见踪影,却在饭点准时出现。
晚上先下了一波饺子尝尝鲜。老妈听闻我学会了包饺子,拉着南方人老爹一起,难得尝了尝。
“这饺子长得都一样,圆滚滚,漂漂亮亮的,怎么看出来哪个是小邪包的呀?”
“所有开膛皮肚的都是吴邪包的。”黑瞎子用筷子指了指闷油瓶的碗,“那不都在哑巴碗里吗?”
我瞪了瞎子一眼,示意他不用多嘴,但实在无法反驳,自己明明就是像秀秀那么包的,怎么饺子进锅里就烂了呢?
“不仅是手法,还有力度,还要感受饺子皮的软硬程度,总之孰能生巧。我尝一个。”解雨臣慢条斯理地咀嚼罢,将筷子伸进公盆里,夹中一只丑陋的饺子,饺子却突然被另一双筷子刺穿。
以前也没见闷油瓶这么护食,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丝毫不让。我刚想解围,瞎子笑呵呵地挑出一个太阳花形状的饺子夹给解雨臣,缓解了尴尬的氛围,“解总,吃我包的。”
“小哥你也别吃了,吃点好的。”我叹口气,端起公盆,准备挑出自己的饺子,喂给贪吃的西藏獚。
“没事儿,少吃点饺子,咱们还有其他年夜菜呢。”胖子拉拢我一起带着大家围着饭桌坐下。
打开电视,春晚当作背景音,一切温暖了不少,满桌子都是特色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但要热络一个饭局,还得靠酒。
带着点讨好和愧疚,我给二老满上喜来眠珍藏远山净儿,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二叔没来,老爸也不爱说话,我总觉得我得说点什么。
“咳……爸,妈……”我绽放出笑脸,缓缓端起酒杯,刚站起来,就感觉身边嗖的一阵风。闷油瓶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一言不发地就向我爸妈敬酒。
“爸,妈,这一年你们辛苦了,原谅我这一年没有常回去,明年一定。还有胖子,小花,秀秀,师父,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我说罢抬起酒杯,闷油瓶陪我一口闷下。
爸妈对视一眼,脸上竟笑意和善。
“你们家辈分够乱的。”黑瞎子在我耳边调侃,我给他推了一杯酒堵上他的嘴。
“开吃咯!”胖子一开口,伴随着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开场词,这顿年夜饭才算是舒坦地开吃。

饭后少不了娱乐活动,家里只有一副麻将牌,一群老手连番上阵,胖子来了一把杠上开花,要不是该放零点的鞭炮他还想耍赖不下场。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将胖子计划环绕院子的鞭炮一溜溜全挂在了树上,零点一到,炸得似满树开花。但这不是让胖子最气的,他气自己也算一回没见过世面,这村里的鞭炮十万响都是入门级别,他买这点儿根本不够看。
“我要挂在那块篱笆墙,炸飞隔壁大妈家老母鸡,让她翻白眼嘲讽我们响数少!”胖子嚷嚷着要再去买几挂鞭炮,我想偷溜出去抽根烟,便主动请缨单独去买,谁知闷油瓶也跟了过来,导致我的新年计划泡汤。
村里的年味很浓,路两旁都是彩色的花灯,晃得人都看不清天上的星星。鞭炮声震天响伴着狗吠,我说出来的话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我在前面放慢脚步走着,闷油瓶在后面跟着,想必早就把我的心思看得七七八八,我们直到走到村里的祠堂附近才安静些许。
昏暗的光线使间隔一步的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浓重的硝烟味道让人张嘴就想咳嗽,我和闷油瓶站定,在朦胧的氛围中看着对方。
我嘴里没味儿,有些悻悻然地砸吧嘴,闷油瓶拉住我的手,缓缓地向我靠近。轻轻的吻让我甘之如饴,纠缠良久,两个鼻尖剪影的间隙,一颗烟花在漫天炸开。

大年初二,拜年的好日子,雨村迎来了不速之客。
张海客带着乌泱泱几十个高挑的张家人出现在吴邪家门口,虽然他说是来给族长拜年的,实际上应该是张家在进行什么行动的过程中路过雨村。他们的装备车还停在村外,由他们队伍里的人轮流看守。
我真是服了张家人拉帮结派的气势,一夜之间,让我们是隐居在此避祸的黑帮极恶人员的传闻有再起之势。
但我转念一想,又换上奸商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饭。”我勾搭上张海客的肩膀,“饺子管够。”
张海客将信将疑,毕竟刚才我还因为他们空手来的,差点把他们赶出去。直到一盆看不出形状的食物摆在他面前,他更加坚信我想毒死他们。
“你管这东西叫饺子?”
“皮是皮,馅是馅,怎么不叫饺子?”
“你家饺子皮和馅分开吃啊?”
“对啊。”我点头,秉持着不能浪费食物的传统美德,诓他道,“这可是你们族长做的。”
吴邪戳了戳张起灵,又看向张海客他们,“你们不会连族长的面子都不给吧?”
张海客将吐槽的话憋回去,再次将信将疑,“这真是族长做的?”
闷油瓶迅速扫我一眼,我偷偷冲他挤眼他似乎没看到,但他淡淡开口,“尝尝。”
张起灵说罢,一排小张齐刷刷地坐下。
于是,新年伊始,雨村出现如下奇景。
几十个小张排排坐在院子里,一人抱着一盆饺子。胖子擀面杖敲盆底,我清清嗓子一声令下,“新年新气象,希望大家吃得开心玩得开心。我宣布,张家第一届吃饺子大赛现在开始!”

 

《听雨》
今天的雨势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已经连续下了几天,这样的天气是没人愿意出门的,我干脆直接闭门歇业。
习惯了安逸的环境,像我和胖子这种闲不下来的人,有一天,竟也能无所事事地坐着听雨。
三把椅子并排摆在门前,从屋檐淌下的雨帘在我的一步之外。雨好像切断了一切,包括空气的流通,明明空气清新,却格外闷热潮湿。我手里的芭蕉扇有规律地摇晃,扇起的丁点儿风大多吹到了闷油瓶身上。
院子被雨洗刷清晰,而远处的山峦蒙上雨雾青烟,眼神放空后,似真似幻。雨村像画一般的景色并没有让我审美疲劳,反而这连年不断的雨能让人听出一丝禅意。
西藏獚从我的手臂缝隙里钻出来,跳入我的怀里。小满哥把自己圈成一个圆卧在胖子脚边,胖子拿手里的栗子逗它,它只是抬眼象征性地回应一下。我噗嗤笑出声,竟觉得它的反应和闷油瓶出奇的像。
我转头看闷油瓶,却看到他的脚边,那只野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正餍足地舔毛。我伸出脚蹭了蹭闷油瓶的脚踝,划地盘似的向那只猫挑衅,那猫依旧不躲,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和谐地融入画面。
我愤愤地深吸一口气,山的味道灌入胸腔,我觉得十分浓郁,让我歇业已久的鼻子难得通透。
山的味道,其实就是土的味道。人们常形容土的味道是难闻的,或者死人的味道,因为我们是干这一行的。我觉得有人的土地才是臭的,那是腐烂的味道,但没人的土地是香的。俗气点说,土吸收日月精华最为充盈,它接纳落花,也淌过甘冽的地下水,一下雨,便把它的香味充斥到空气中。我很喜欢闻。
我这里说的,死人的味道,当然不是当年盘马老爹说的那种,我怀疑他是觉得当时的我好吓唬。他胡扯,我们闷油瓶是香的!我也很喜欢闻。
我仰躺靠在椅背上,有种梦回吴山居的日子,没有客人,闲散自得,恍惚间十几年间的一切像一场梦。雨声嘀嗒密集,我不自觉用指尖临摹手臂上的十七道疤,回忆和雨声一样紧凑地喷薄进脑海里,甚至细节清晰却一闪而过,而我的内心丝毫不起波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任何事情都已经接受了,虽然我那十几年绚丽得比大部分人一生都精彩,也惨迫得令人唏嘘,但我把过去和现在一样视为珍宝。
芭蕉扇在我的手里晃动幅度越来越小,趋于平静…
我看向闷油瓶,突然瞪大了眼睛。那只猫什么时候生了四只猫崽?一只趴在闷油瓶头顶,一只趴在闷油瓶肩头,还有两只卧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的闷油瓶简直变成了猫咪雕塑。我笑得捂住肚子,一边拿出手机拍照。
笑着笑着,我醒了,但我觉得我应该是被胖子的鼾声吵醒的。我居然打盹睡着了,醒的时候靠在闷油瓶的肩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椅子挪得离我很近,我抬头看他,鼻尖蹭到他的脖子。他果然还是像尊亘古不变的雕像,不过他的身上没有猫崽,只有我。
“回屋里睡。”他的声音像绵雨一般柔和,他帮我揉了揉脖子,我后颈的胀痛得到一丝缓解。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拍了胖子好几下,这家伙才大梦初醒,惊得浑身肥肉颤抖,“天真!小哥!”
“怎么了?”我问他。看样子是梦到我们了。
“我梦到大战尸鳖,一股子水味儿,胖爷我雄风威武…”
胖子又开始添油加醋,瞎编故事,我懒得听他遥想当年,掏出手机,把水墨画般的雨景定格。我当初玩摄影的功底还在,发到朋友圈很快获得了许多点赞。
我得意地抱着手机,转身走向屋里,闷油瓶跟在我的身后,看来是打算搂着我睡再睡个回笼觉。

 

《冷山花火》

刚得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对于整件事情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地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因为我不知道他之前的漫长岁月到底走过多少地方。

没有过多犹豫,他出现过的地方我都要去看一看。很快,我坐上了去哈尔滨的飞机,简易带一些摄影设备,其他大部分行李都是保暖用的。那里比长白山还要冷。

到达哈尔滨已经是傍晚,我没有停留,转乘火车,这样第二天一早我就能到达漠河。可今晚我有些精神抖擞,到车厢连接处点了根烟,看着寒霜覆盖的车窗外雪被夜染成黑色。虽然广阔的雪原空无一人,但我总觉得黑暗中凝聚着一双眼睛。你们也跟来了吗?答案无疑是肯定的,他们无孔不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比他们快一点点,早一分钟得到更多信息,就能让我的计划前景更加明晰。

火烧到烟头被我丢进厕所里,我回到座位上打了个盹。硬座不太舒服,只睡了一会儿,更多时间,我在看王盟收集来的资料。消息是黑瞎子得来告诉我的,只是一句话,甚至有用的信息除了地名只有一个关键词:驯鹿。闷油瓶曾出现在漠河有驯鹿的地方。

这已经够了,甚至上网就能查到,鄂温克族是中国唯一饲养驯鹿的民族,就在漠河,这条信息竟如此的清晰明了。鄂温克族驯鹿部落距离北极村半个小时的车程,冬天的厚雪地路滑,如果我自己开车很容易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一名熟练的司机,这是我下火车之后的首要任务。

到达漠河站已经天光大亮,我很久没直视过日光照在大片的白雪上,晃得我的眼生疼,一脚踩出去,雪没过鞋顶。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一个卖烟的店里,买一包烟顺便跟老板打听了哪里可以租车,老板好笑地看着我指了指外面说,火车站门口还租不到车?

火车站门口的出租车十有九黑,但在这种小县城他们无疑是最神通的存在之一。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与其中一位交谈,他热情地告诉我去驯鹿部落没问题,接过我的行李就放到后备箱去。路旁有一个小摊,我买了份包子和一瓶从保温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才上车。

“您贵姓?”我抽出一根烟递给他。

“姓张!客气。”老张笑得憨厚,典型的北方汉子,接过烟叼进嘴里就侧身摸打火机,他还没摸到我就递给了他,他又憨笑了几声。姓张……我立刻瞄向他的手指,没有异样,但我留了个心眼,毕竟张家人都是影帝。

老张很健谈,还以为我是来旅游的,扬言漠河周边的所有景点,若是他带我去一律半价,这侃大山的语调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不过,驯鹿部落听起来确实像什么网红景点,我就顺着老张的话说下去,拿出关根的身份,说自己是去那里摄影,别的地方不去,只想去驯鹿部落。

“怪不得你的行李那么沉,摄影设备啊,贵重物品,我大手大脚的会多注意,您别介意啊。”

我摇摇头,注意力有所转移,看着老张的指节习惯性敲击着方向盘,眉头跳了一下。老张紧接着和我讲起鄂温克族,不过都是些旅游事项,哪的饭好吃啊,哪头鹿顶人啊,我用手抹掉车窗上的水雾,默不作声地听着。北纬五十三度的漠河,温度估摸有零下三四十度,呼出的气体瞬间成冰,刚出站的时候我睫毛都挂上了霜,这车里倒是暖和许多。

车窗外没有飘雪,太阳光泼一般地洒下来,没有温度只有光亮,目光所及之处都覆盖着不会化的雪,可这里比墨脱有人气。包子就着热矿泉水下肚,一路高度亢奋的情绪得到短暂的舒缓,很快我就在老张的自言自语中入睡。这一觉睡得特别短,但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最近我的睡眠特别碎片化。我甚至梦到了闷油瓶,他只是安静地呆在我的身边,靠,梦里话也那么少!我坐直身体稍微舒展了一下,老张说目的地就快到了,虽然我觉得这一趟不会这么顺利,但我梦到了闷油瓶,好梦会不会预示着好结果?

 

“鄂温克”,是鄂温克族的民族自称,意思是“住在大山林中的人们”,他们居住在北部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里。老张特意开车从大兴安岭的边沿穿过,为了让我领略一下北国风光。公路被白桦林沿线包裹,密密麻麻的灰白色树干闪烁而过,寒冷的天气让大部分叶子掉落殆尽,时而风起将残叶吹得翻卷,叶子反面反射银白色的光。白桦林一眼望不到尽头,白桦树有些像北方的白杨,挺直、直冲云霄,我望着林子深处,看久了总觉得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我进去。我甩了甩头,自动将其归结为开山掘墓后遗症。

我来到驯鹿部落的时候天色还早,不耽误老张继续拉活,我留了他的电话,有需要随时喊他来接我,便让他离开了。我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我装作游客好奇地打量着家家户户的驯鹿,然后找了一家农家乐。但这里并没有“农”,只有“牧”,或许应该称作牧家乐。

他们的房屋帐篷和蒙古包极其相似,男主人帮我归置行李,女主人邀请我落座在皮垫上,随即端上奶茶。鄂温克族应该是以肉类为主食,女主人煮好肉,拿出猎刀切一小块肉投入火堆中,然后才给我吃。肉吃起来像是狍子肉,我还喝了他们自酿的果酒,辣度正好够暖身子。

吃饱喝足后,我翻出手机里仅有的两张闷油瓶照片,询问女主人是否见过他,女主人摇头。我本就不抱希望,想了想又问她这里是否有蛇。蛇是很难在这种极端寒冷的地方活动的,果然女主人又摇摇头。这并不足以让我灰心,我拿上相机在村子里逛起来,一边拍风景,一边和人打听。

闷油瓶来这里可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也可能是他去长白山之前不久刚刚来过,但部落就这么大,总之问些年龄大的人总没错。但很快,我居然从一个被我的相机吸引的小孩子嘴里问出来了进展。小孩是当地人,穿着厚厚的民族服装,好奇地看我给他展示相机里的照片。照片向前翻到了一张我拍的黑毛蛇,我就逗他,问他有没有见过蛇,他居然点了点头,指着照片说,“我见过它,我爷爷有一只。”

不得不说,我的第六感是十分准的,其实我认为这种直觉是潜在的细节发现推动的,虽然我的脑子没有明确地发掘出来因果,但直觉已经帮我总结推理出方向。我顺利地找到了黑毛蛇的踪迹,当我迫切地想要和小孩的爷爷见一面时,他却说他爷爷进林子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的爷爷是一名大兴安岭的护林员。

 

最近一段时间,我在满世界追踪黑毛蛇,并从蛇毒中提取信息。因为这种蛇能保存信息的时间极长,往往是深埋地下,一般确定了挖掘的难易程度,我才会选择召集自家人手或者原地夹喇嘛。不知道这次的情况如何,如果是在地上,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我在村子里等待了几天,每日去一些游客多的地方,拍了许多驯鹿,但再没有打听到更多关于蛇的消息。我也去拜访过小孩的父母,他们没有见过闷油瓶,对于老人养的蛇,他们也知道的不多,因为那条蛇是被老人养在林子里的。

我住的牧家乐有两间帐篷,主人将一间小的作为客房给我住,我在窗户和门的边沿粘上头发,这样我就知道是否有人进来过。门帘上粘的发丝经常歪掉,是因为男主人每天会来给我送食物,他还会留下字条。而今天却是窗户沿上的发丝错动,我心生警觉,或许是男主人进来过打扫卫生,但不论如何不能放松警惕。

我贴着帐篷放轻脚步行走,掏出在腰里捂太久的手枪,暂定在门外短暂计划了一下。我肯定是打不过他们的,是跑,还是闯?我确定我还不想找死,但我的包里有许多笔记以及和蛇毒取用有关的工具,他娘的,不能便宜那帮孙子!

我咬咬牙,回忆着黑瞎子教我的格斗技巧,猫下腰掀开门帘,冲进去就贴墙蹲下。一般人在惊吓中抬手攻击,都会射向另一个人的身体中上部,这是我立马蹲下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如果他紧接着第二击,我就可以立马滚开躲避。虽然动作很狼狈,但好在没人看到。屋里没有人,圆形的帐篷空间一眼望去也不可能藏人。

我迅速盘点了一下我的物品,没有被翻动或者打扫的痕迹,也没有缺失什么,但我确信他们来过了。我坐在床边点上一支烟,烟头和炉火同时亮了一下火星。我领先的一点点速度优势将被追平,又或许我来到这里也是他们的安排。但我已经不会再恐惧,在接触到谜团中心真正的真相之后,我已经恐惧够了,绝望的情绪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最没用的。我必须做些什么,再快一点地得到更多的信息,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起来,莫名的愤然让我深吸一口烟,猛地站起身走出帐篷。

运气眷顾了我一次,我再次去拜访小孩家,给我开门的就是那位老人。他显然刚回家不久,风霜在他脸上留下数不清的皱纹,但他的步履稳健强劲,看上去十分精神,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明且警觉。我说明我的来意,他把我让进帐篷里,分给我一杯热奶茶。

一些说话技巧在这位朴实又精明的老人身上不会起作用,倒不如开门见山,皮垫还没暖热,我就提出希望老人给我见一见那条蛇。

“你怎么知道?”他缓缓放下茶缸,普通话说的不太流利。

我赶紧翻出闷油瓶的照片递给他,“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他?他是我的朋友。”

老人只看了一眼就点头,“认识,蛇是他给我的。”

喜悦在我的心头怒放,我就知道这种蛇出现的地方,闷油瓶准来过!我接着问道,“他为什么留给你一条蛇?他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有。”老人回答的很快,难掩情绪的波动,“他救过我的命,让我替他保存这条蛇。他说,或许会有人来取……”

 

让一位老人家不作休息就重新启程带我进林子很不厚道,但我实在没有时间了,我愿意用重金换老人带我去取那条蛇,但他却不要。他说闷油瓶救过他的命,把蛇交给我,他才算是报恩了。

我们过了午休时间就出发,林子的深处树很密,车进不去,我们必须徒步,所以我带的装备很轻便,水、手电、一点压缩饼干、大白狗腿和一包工具,拖累身体的反而是这一身厚重的保暖服装。林子里的雪时深时浅,一脚下去心里没个准数,我不如老人有经验,反而要他偶尔放慢脚步等我。

或许他看出了我的急切,于是始终闷声领路,一直走到天色渐黑,我们中间只停下来休息几次。最后一次停下的时候,他说我们已经快到达休息站了,蛇就在休息站那片区域。

我依靠着一棵白桦树坐下,拉下面巾喝了一口水,冷冽的气息已经冰透我的气管,这下食管也被凉水浸了。我忍不住打了一下摆,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更多动作,这里是森林,我不可能打火。不过我的这个动作,让老人十分警觉,他可是这里的护林员。

我呵呵干笑两声,摆手示意自己没带打火机,嘴里的烟卷翘了翘,说道,“习惯了。”

老人这才把目光移走,看着远处的黑暗,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八七年,这里起了一场大火,死了好多好多人……不能抽烟……绝对不能抽烟……”

老人的喃喃不像是说给我听,但我在查漠河资料的时候,看见过这场大火的新闻,黑夜的氛围让我忍不住为此心生凄凉,但此事与我此行无关,我打开手电,起了继续前行的念头。

此时,夜已经完全笼罩大地,我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满天星河璀璨,野风吹晃树枝,看不清是叶闪还是星闪。星下就是雪,远处起伏的山连成一片,让我忍不住想起长白山。手电的光刺破森林,尾光被幽深吞噬,我甚至有一种错觉,这里就是长白山,闷油瓶会从光中走来,但我知道,只是我太想了而已。

愣神的瞬间,前方窜出一个模糊的东西,我猛地颤抖,反应过来前手里已经拔出大白狗腿。

“是一只雪兔。”老人镇定地安慰道,看了一眼我拔出的刀,但他自己也已经端起来猎枪。一路过来,我们遇到过不少活动在这里的动物,比如驯鹿、獐、雪兔、狍子等,老人的猎枪不仅用来防偷猎者,也用来遇到野猪或棕熊时自保。

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紧接着一声嚎叫在前路响起,老人立马摁着我的后背蹲下,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站立的人形。但那人形有二米多高,我真他妈乌鸦嘴,想什么来什么,那玩意指定是个棕熊。

我们轻轻挪到树后,观察它的行动。老人的猎枪就没放下,沉声说道,“熊瞎子。别引起它的注意,等他走就好了。”

我点点头,不知道熊瞎子和黑瞎子有没有关系,知道我跟他熟会不会放我一马。但那头棕熊好像没有走的意思,东张西望地像是在寻找什么。我想起从那个位置跑走的雪兔,问老人它是不是在打猎。

“不是,它看的不是地上,应该是……”老人突然哑火,我警觉地抬头,发现熊瞎子正在盯着我看,或者说是盯着我的头顶看。

“完蛋……”我浑身发毛,撇了老人一眼,我俩同时转身,一瞬间,我眼前的天地几乎被棕色的毛覆盖。

“跑!”我一把将老人拽起,两边的熊瞎子一起进攻而来,在我身后的那只险些挠到我的屁股,只是勾一下我的腰包。逃跑是我的基础技能,老人本打算开枪的,被我扯走,枪就打偏了,不知道剐蹭到了那只熊还是打空了,总之多少牵制住一些,让那两头熊不太敢追近。

我多少有些愧疚,让一个老人陪我冒险,但他显然没有我慌张,身经百战似地冲我说,“小伙子,跟着我来!”

我们不顾一切地往前跑,不知何时甩掉了熊瞎子,亦或是它们放过了我们,老人先体力不支地慢下来我们继续前进,又快步走了半个多小时我就看到了保护站。其实就是木头搭起来的小房子,供守林员歇脚。老人带我绕到木头房子的侧面,有片地势略高的小山坡,我们跌坐在原地,喘息着休息。

 

我尽量控制我的呼吸平稳,但奔逃还是让我眼前有些眩晕,星空旋转的速度加快,加之冷空气吸进嗓子,咳出些腥味。但我居然觉得轻松,因为我这次仅仅是被两只熊追了一下而已。

按道理,熊一直被说视力不好,所以叫瞎子。老人看样子对躲避它们胸有成竹,才丝毫不畏惧夜幕降临后依然带着我挺入森林腹地。谁承想我的“好运气”给他开眼了。

老人的身体再好,也比我这个年轻人恢复得慢一些,话语夹在喘气之间。他的口音浓重,说得快一点以至于我理解了半刻。他是说,“就在这上面。”

“蛇就在这上面,我带你去看。”老人又补充说道,那时我已经仰着头,目光沿着山坡往上眺望许久了。我在等他恢复行动力。

他先拍了拍手套向上攀爬,我紧跟其后,快要到达顶峰平稳的地方,老人突然蹲下来,在我以为他要停下休息时,一只手快准狠地插进了雪堆里,挖出来一捧雪,赫然出现人头大小的一个洞。我赶紧凑近去,看到那个洞口里竟被冰封住。

“蛇在这里面。”我几乎肯定的语气,因为这种蛇的生命力极强,冬眠时间也可以极长,只是我没想到它藏在这半山坡中,仅仅被一层薄雪覆盖。

“嗯,那小哥冻在这里的。”老人从腰包里拿出两个小凿子,递给我一个,“这冰不好敲,我去拿热水。”

老人进木头房子里拿来保温杯装的热水,他才刚出林子不到一天就被我叫回来,连保温壶里的水都还未凉。这期间,我试图透过洞口的冰望向里面,除了一团黑影,没有细节收获。

热水浇在冰面上,坚硬的冰壳有了脆弱点,找准一敲冰块就龟裂。这种承重规律的游戏,我应该很熟悉,只不过我熟悉的材料是建筑木材石材。我学着老人的动作,帮忙凿掉一层冰,已经隐隐能看到黑色的条状物盘踞在冰里。

洞并不深,闷油瓶应该藏的很匆忙。老头教我浇水,沿着边缘敲,很快凿出了冻住蛇的整块冰,我捧在怀里,看着半透明冰块里熟悉的凶物定格,不敢相信一切进行的这么顺利。

我捧着它久久难以动弹,说不上激动,因为我已进过数个蛇矿,但我依然会被如潮水般的时空错乱感冲击。或许几十年前或许几年前,闷油瓶也曾踩着大兴安岭的雪,同一轮明月将银装素裹的一切映得发亮,他剥开银沙般的积雪,找到这个洞穴,将他想要传递的信息存留下来,又背着风霜和没有希望的期盼独自远去。

他很少会刻意留下什么讯息,亦或是他想,却难以真正在人世间留下什么。每当我抓住一些的瞬间,我就觉得离他千百倍的近,又万分的疏远。我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从一块碎片中,撕扯出闷油瓶的过往经历,有时甚至会忘了自己的目的,甘之如饴。

我的思绪全扑在这块陈冰上,老人将我和蛇带进木头房子里,我没心思观察环境,只记得将工具包翻了个底朝天,连刀柄都握在手里了,我才抬头看着老人问道,“我可以杀了它吗?”

老人已经在生炉火,他看着我的眼睛浑浊却带着笑意,“它本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的目光移向冰块,又像是在透过冰块回忆那些往事,不过他知道还不是说这些的时机。他对我说,“这蛇凶得很,能咬死人的,你要小心。”

他说的时候语速迟疑,有着明显的恐惧,我非常理解但丝毫不担心,“化冰之后,它没那么容易缓过来,手起刀落很快的事。”

化冰、趁着蛇未从冰冻中苏醒迅速地提取蛇毒、刀切七寸一招毙命,已经熟悉得不行的流程就不再赘述,直到我把装着蛇毒的小瓶塞进胸口,才短暂地卸下这几天的疲惫和紧张。

我接过老人的茶缸,和他一起围坐在炉火旁,僵硬的肢体早已回温,甚至我出了一背的热汗,才反应过来棉衣的最里层潮湿难受。我掏出一支烟递给他,他摇了摇头说不会吸,我微微颔首,只得将手里烟卷伸向炉子,跳蹿出来的火舌点燃烟头。

“我那位朋友和您是怎么相识的?”我不是现在才想起来问,而是现在才有心情问。我在和时间赛跑,办完事后,我更有脑力来琢磨到手的信息。

老人看起来早就想说了,回忆往昔是老人的专长,往往给年轻人讲一些离奇往事才会让他们喋喋不休。但故事是老套的,有一天,他照例在林子里巡逻,遇到了黑毛蛇的攻击,被闷油瓶给救了。这样的场景,想必闷油瓶经历的没有上千也有上百,光他救我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

但吸引我的是,这里为什么会有黑毛蛇?老人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八七年的那场大火,烧塌了山,烧塌了楼,烧出来很多东西。听说山烧出的窟窿里,有一个蛇矿,不过被上面派来的专家围住了,谁也不让靠近。我在这里守林几十年,以前确实是没有蛇的,自从大火之后,总有蛇窜出来,我猜想就是那蛇矿里的蛇跑出来了。但天寒地冻,蛇是要冬眠的,火灭了,蛇也就渐渐不见了。那小哥救我的那一年之前,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蛇了,所以毫无防备地差点被它跳起来咬到脖子……”

 

摄取蛇毒的时候我过于专注,又听了老人诉说当年的故事,回过神来时天边几乎蒙蒙亮了。这里天亮的早,我此刻的疲惫上涌,不适合立即注射蛇毒,我和老人都需要休息。

我捂着胸口口袋里的蛇毒,在老人支起来的折叠床上躺下,虽然思绪纷乱,睡意还是帮我强压整理信息的欲望。倒头就睡到了中午,吃了些压缩饼干后,老人询问我的意见,要不要立刻启程回去?返程一般较快,如果现在就走,天刚黑下来时,我们就可以走到林子边缘我们停车的那里。我不喜欢无意义地浪费时间,早点回去,我心里还惦记着让伙计们去找找那个蛇矿。

归途与来时无异,不再赘述,逐渐,四周的树木走势,连我都看着有些眼熟,我们应该是已经走到外围了。

夜幕降临,白桦树的身姿化为黑影,它也有一二株、三五株长成枝桠分叉、树冠圆阔的大树的,展示出白桦树的另一种风姿。黑影根根竖立又相互交连,叶子并不茂密但也随风摇曳,就像摆动手臂的人影,只不过个头比人高些壮些。想到此,我有种奇怪的想法闪过脑海,还没来及细想,老人就在我前面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我问他。

他回头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不对,这路不对!”

这里没有手机信号,按照老人之前对我的说法,几十年的护林员堪比活的GPS,瞭望塔、管护站位置及经纬度坐标全准确无误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他靠着记树木的样子记路,GPS指错路都没他指错路的道理。我已感觉到丝丝异常,他此刻才笃定,想必我们早就落入圈套了。

“怎么不对了?”

“这树会动!它早就开始跟着我们跑了!”

老人的声音带着惊恐,恐怕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是,谁他妈见过树长腿乱跑啊?

我抽出大白狗腿问他,“哪棵树?”

他毫不犹豫地指出一个方向,那是三株较矮粗的白桦树拥在一起生长,就属于我注意到的分叉繁多的那种。

我示意他把猎枪掏出来,跟在我后面保持距离,我猫着腰靠近那棵树走去。我不相信树会跑,必是活物作祟,如今这种小把戏已经唬不了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靠近那棵树十几米左右,依然看不清楚它的模样,但我有种强烈的被视线锁定的刺感。我心里有了底气,却看到树干上突然被月光折射出两颗发光点。等等!那分明是一双眼睛!此刻我已距离它几米,怕下手误伤什么保护动物,我犹豫的片刻,它化作黑影猛地向我扑过来。我向后跳开,几乎打了个滚勉强躲开,它的掌风呼啸而过,锐利的指甲亮出,口水差点甩到我的脸上。

“靠!又是熊!”这玩意儿是盯上我了啊!熊瞎子四肢张开,瞬间就盖住了我眼前的月光,它的眼神诡异,竟似蛇般瞳仁竖成一条线,十分暴戾,和昨日所见比起来,昨天它更像是逗我玩一样,现在是招招都想弄死我。

它紧接着一掌砸向我的腿间,我猛地张开腿,一边蹬地往后爬,还不忘照顾老人,“老先生!你先跑!”

“跑……跑不了了……”老人的声音颤抖。

我虽来不及回头,但也胆寒,手已经伸入腰间准备掏枪,面前的熊瞎子却突然像被点穴了一般,定身在原地,四肢张开,獠牙显露,却一动不动。我和它大眼瞪小眼几秒,才敢回头,只撇了一眼,我的视线就再也没有挪开。

我们被包围了。很多“树”不知何时围过来,几乎成一个包围圆,它们都张开双臂,眼睛里凶光流转,如发光的琉球闪烁,定格的动作却像在举行什么宗教仪式。

“怎么这么多熊?熊是群居动物吗?”我当然知道不是,如此反常必有妖,顾不了那么多了,两个人是打不过二十头熊的,我向老人喊道,“趁现在,开枪啊!”

开口的同时,所有熊如丧尸般暴动,四肢并用地冲过来,可老人却把猎枪扔了,嘴里喃喃,“不能打,是他们回来了,不能打。”

他也魔障了?他不打,我只能暴露自己了,枪是我托关系运过来的,一直不敢明用,此刻为了保命,直接从后腰抽出,先对准最近一只攻击,却没有打中。

“操!”四面八方飞扑过来的黑熊,让我觉得下一秒我就会变成孙悟空,被压在五熊山下。我又开出一枪,这熊居然会躲,只打中了臂膀。本想着够它吃一壶,没成想它跟没有痛感一样,不要命地来咬我。但我没被它咬断脖子,因为另一只熊一巴掌将老子呼上了天,不仅人滚出去十几米,连包里的装备都天女散花了。

妈的,这感觉跟被车撞了一样!我顾不得疼,为了小命腾的一下爬起来,同时举枪,面前却没了攻击目标,只有刺眼的光亮。

 

不知哪头熊,踩亮了我背包里掉出来的冷火棒,我带来的冷火棒不多,是高密度内芯,体积小,但燃烧起来持续时间较长且分外明亮,瞬间将我周围两米之内的地面照亮如白宣。众熊退散,不敢上前,好像十分畏光。难道真是僵尸熊?

我捡起冷光棒挥动两下,我身边的四五头熊都往后缩了缩,我冷笑一声,便大着胆子把老人揪过来。那老头精得很,大部分熊都被我的枪声吸引,他只需灵活躲避,且紧跟着我的动作离我不远。

“快捡这个冷光棒!”我先叫他把地上散落的冷光棒拾起来,幸好丢得不远,收集起来也有十几根,我们分别放在上衣和裤子口袋里,方便拿到的地方。

我将他护住,一边举着冷光棒,一边后退。可我们后退几步,那些僵尸熊就前进几步,始终蜷缩在冷光棒照不到的阴影里。一根冷光棒十分钟左右就开始黯淡,我让老人又掰了一根接上,此时我们已经后退了不少路程,僵尸熊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操,还甩不掉了。”我心知它们要将我们围困致死,抬头看了看天,问老人,“你现在知道我们在哪吗?我们离撤出来林子还有多远?”

他面色难看,“反正这些光棒棒坚持不到我们跑出去。”

可恶,那我们岂不是早就被围了,然后一直在原地打转。

我想了想又问道,“你说他们回来了,是谁们回来了?”

“是被大火烧死的人们,他们的灵魂永困于熄灭的火海,他们附身到这些熊瞎子身上,想要借助肉身离开这里。”这恐怕是老人之前的想法,因为他现在说起这些有些迟疑。他眉头紧蹙,脸上的褶皱更加明显,突然往我手心里塞了个东西,“这是刚才从熊瞎子身上掉下来的。”
我连忙摊开掌心一看,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注射剂,可以作为弹药被专门的注射枪射出来的那种。借着亮光,我看到注射剂瓶身有一些德文,我看不懂,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信息。但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情,这些熊被人为控制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种搜寻战术。大兴安岭之大,汪家人不能确定我的位置,于是将见过的黑熊都注射类似兴奋剂的药物,只要被控制的动物足够多,它们遇到活人就会将其围困,发出熊嚎,方便汪家人定位坐标。而此刻,我们确实被围住了,尽管有冷光棒对它们起压制作用,但不是解决之计。
汪家人想要什么?我猜是蛇毒。据我了解,我四处寻找蛇矿的行动已经被他们知晓,道上有他们的人潜伏,他们早已和我平行行动,甚至逐渐开始干预和阻碍我的行动。我不知道他们关于这方面的了解已经有多深,如果已经到了知道费洛蒙的地步,那我连自身都难保。
冷冽的光将我眼睛刺痛,我攥紧冷光棒的指节颤抖,黑熊在我的耳边发出警告的声音。难道真的要把蛇毒拱手让人吗?我的脑海里闪过闷油瓶的身影,几乎瞬间我就做出了疯狂的决定。
“爬树!向上爬!”我揪起老人的领子,依旧选了一棵粗矮分叉多的白桦树,攀爬方便。
老人着急地推开我,“熊瞎子会上树!”
“我知道。”我啧了一声,将身上的冷光棒全部掏出来给他,一边冷静地交代道,“我说的话您听清楚。这些冷光棒加起来能够坚持一百分钟左右,我们在树上,可以等它们爬上来再掰开冷光棒把它们驱逐下去,等下一轮它们再爬上来,再掰,能多拖延几秒钟是几秒钟,我需要时间,就算一共拖不了几分钟,树上视野好也方便你观察逃跑路线。看星象!星象不会错!我要在这里注射蛇毒,还剩三根冷光棒的时候,如果我还没醒,你就把我抽醒,抽不醒,你就自己跑,不要管我。”
我倒不担心汪家人提前来到,老人是局外人,因为汪家人是不会轻易现身暴露自己的,他们会等老人走后再动手,甚至我希望他们早点来,如果我没有按时苏醒,被汪家人抓走或弄死,总比被熊瞎子撕碎了强。
“三根冷光棒应该够你脱困了,你全部带走,趁熊瞎子攻击落单的我。”如果我按时醒了,或者老人把我弄醒,我也已经获得蛇毒里的信息,于汪家人就没用了,到时处境不会比此时更艰难。
这是没有把握的孤注一掷,在绝境之中,我从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只是能推理出更多的可能性,选择利益最大化的那条路。或许以后再看,我会觉得我的决定是疯狂的,可此刻我内心对死亡毫无畏惧。
和老人在树杈子上坐稳,我就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蛇毒和小型注射器,我需要将它扎进鼻腔的软壁里换来一阵眩晕和黑暗,我毫不犹豫地做了。

起初的视野是一道暖黄的光线,渐渐地向上下延展开,跳动的篝火跃入眼帘,背景是漆黑一片的冷山。闷油瓶的身影在清晰前就被我捕捉,他坐在篝火旁,静静地没有说话。
我的视线想流连在他的侧脸,可惜我现在是黑毛蛇的视角,它将目光偏向篝火另一边,我看到了一只麋鹿。那这里应该仍是鄂温克族部落,远山的树林就是大兴安岭,我这么想。
闷油瓶突然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节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再次看向他,橙色的光晕在他侧脸攀爬,而他漆黑澄净的眼睛正与我对视。
我很想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闷,可我做不到,这里是幻境,我忍不住想起曾经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我先开启话题问东问西。
此刻,换他唱独角戏,“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他说罢,又陷入短暂的沉默,真是急死我了!谁会不会来?他到底想对谁说话?
“我马上要去到我的终点。”这话听着分外耳熟,闷油瓶说着拾起一根细柴火,焦黑的那一侧被火焰烧出噼啪声,他的胳膊轻颤,火光晃了晃像是惹眼的烟花,“去到终极前,我可能会先去见你一面。”
“吴邪。”
毫无预期,我的名字从闷油瓶嘴里说出来的瞬间,就像有一道闪电劈到了我的天灵盖,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让我浑身的血液飞速循环升温。这条讯息,居然是指名道姓留给我的……
幻境的画面不属于我真正的视野,可画面竟随着火苗窜起猛烈晃动了一下。这是闷油瓶去杭州和我告别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他可能是打听到了这里有蛇矿的消息,于是孤身一人前往北纬五十三度的冷山,在一条黑毛蛇身上留下给我的信息。
“漠河、极北、我,没有联系,本没有任何意义。可你来了。”闷油瓶顿了顿,“……你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他掩饰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随即正色道,“如果你真的来了,说明你已经深入到事件的核心。你果然选择踏进更深的迷雾,可我无法透露更多给你,你可以将这次旅途当作扰乱他们视线的插曲。”
我十分想笑,漠河没有关于谜题的线索,却不是白跑一趟。同样,我曾做过很多没有用的事,来试探汪家,扰乱视线。此刻听到闷油瓶的解释,我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很高兴。对,就是解释,是他进入青铜门前找到我时,说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的解释。闷油瓶已经预料到一些事情,可那时的我只傻乎乎地关心他是不是去自寻短见。
没有人能理解我内心排山倒海的喜悦,闷油瓶不是进了青铜门生死不顾一走了之,他在等我。他在大兴安岭的深处埋下陈冰,等待我的发掘,他也在长白山的无人区好言相劝,等待我落入他的圈套,他也要在青铜门后渡过十年,不论有什么不得不的理由,他在等我接他回家。
“小心。”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是冗长的静默。
闷油瓶突然站起身,向着远处走去,幻境中出现了幻境,漆黑的冷山着起大火,势不可挡的火舌从森林窜到部落,顷刻间,一切被大火吞没,大树被风连根拔起,高压线被扯断,房顶瓦片被卷入半空中。我想喊闷油瓶停下,他却径直向地狱般的花火中走去,我的耳边仅剩下狂风,好像山野在粗重地呼吸。
最后我的视线落入天空,晚星闪烁,让我脑海中浮现闷油瓶的眼睛,不过他的眼底闪烁着流转的篝火。

“天真!你他娘醒醒!”胖子的声音把我从眩晕中拽出来,我艰难地睁开眼,眼前却是“老张”的脸。
这倒没把我吓到,我坐上他那出租车后就发现了,人皮面具这种东西在我这里也算烂用了。反而是他吓得不轻,摇得我满口鼻血差点喷他一脸。
“醒了没?你他娘是不是疯了?你差点死这儿你知不知道?”胖子的吐沫星子吹得我睁不开眼,我的感觉恢复几分,才发现浑身已经冻得僵硬,人中差点被胖子掐烂般的痛,鼻血是唯一温热的东西,从我鼻腔里脱水般涌出来。
我想问他怎么才来接应,我还以为他这体格早混进了那群僵尸熊里,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在说什么了,“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不是路走的够长了,而是我知道他在等我,就足够支撑我的信念了。
“什么够了?我看你确实是够够得了!冰天雪地里你也敢吸蛇毒!要不是我来得早,你就变成冰棍给熊瞎子当零食了!”
胖子的话提醒了我,我撇了一眼身旁,没有老人的身影,我已经被放到树下,也没有僵尸熊的身影,来不及多问,胖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我推到他带来的麋鹿的背上。
林子里漆黑一片,已入深夜,我泄了力气趴在麋鹿背上,任其颠簸。胖子又给我披了一件外套,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保温壶,让我喝热水缓解僵寒。
更多的事情经过我打算回去以后再问他,这次行程有很多信息也需要我整理思考,我没时间感叹自己的大难不死。十年的时间还未走过一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时间摧毁,在情绪的极大起伏中,复杂计划的一角在我脑海里形成。
我扯动嘴角,没笑出声只呼出一口白雾,动动身体调整了一个更舒坦的位置。安静片刻的胖子突然拍了我一下,“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大家伙儿都在等你。”

 

《城池》
又到二道白河

这是最后一劝,如果我劝不了,也就不强求了。

我心里一遍遍这么告诫自己,追上闷油瓶往前走的脚步,行走在秋天的二道白河,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抵御冷风。

看着闷油瓶的背影,我的判断是,他本身就是为了死亡而去的,因为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食物包裹。他一路往前,身上就只有那个背包。以我们上次进山的经验,这样的装备进山之后不到三天就会饿死,更不要说回城了。

遇见一个契合度这么高的哨兵实在不容易,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虽然我经常拖闷油瓶的后腿,可在一次次危难中我们也磨炼得越来越默契,我不奢望和这么厉害的人物结为搭档,但至少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如果不算是朋友那他也不会来找我道别,既然如此,我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独自上雪线,那是找死。

但闷油瓶说这是他的选择,而我若是为了他选择上雪线,那也是找死。并且这是我主动选择的,闷油瓶从不救不想活的人,这次拿我的生命也无法威胁他,就算我跟着他然后冻死,他也是不会插手救我的。

我越走越觉得糟糕,闷油瓶说我不能跟着他,这下我更加火大,劝了一路的郁火窜上胸口,“我劝你你他妈听吗?那你劝我我也不听。你别多嘴了,我就要跟着。”

闷油瓶看了看我,真的不说话了。不仅如此,他一路沉默着找到了歇脚的宾馆,当我是空气,没有再理一分。

我心里赌气,就跟在他身后,直接进了同一个房间。放下行囊,知道他在假寐,我就在附近搜刮,换取了一些蹩脚的装备。我心里认定闷油瓶是因为精神错乱,作为一名向导,这一路不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给他梳理,将精神世界的思路掰回来!

回到宾馆时天色已晚,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吃食分给闷油瓶。我出来得匆忙,得知闷油瓶要进山后,在路上我见到一个商店就买些东西,往我的包裹里硬塞,只想着买些干货储备,没想到包里是各种各样的塑料袋子占据大部分空间。

我点上一支烟,最后还是喊上闷油瓶,一起到楼下吃些东西。

从闷油瓶去吴山居和我道别到现在,我对他的劝说逐渐从“你不要想不开”变成了“你让我给你精神疏导一下”。对于哨兵来说,精神梳理属于比较私密的事情,曾经每次帮闷油瓶做梳理前我都会询问他,要不是怕他把我踹到墙上,这次我准按住他强制梳理,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什么。

闷油瓶吃完饭就回去休息,全程就像自动关机一样。而我把收集来的装备整理了一下,弄完之后,我也休息,躺到床上我就打起了退堂鼓。我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闷油瓶看起来心意已决,但是我实在无法让他一个人进山。我没有任何理由劝他,因为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我只有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才有办法说服他回来。

突然,我又想起闷油瓶说的那句话:

“这一切完结了,我想了想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似乎现在能找到的,只有你了。”

他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只有我了,这意思不就是,只有我能帮他精神疏导了嘛!其实他在求救?他失魂症又犯了?不对,他要是失魂症犯了就不会记得我了。

我闭了闭眼睛,不论如何,此刻,我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欲望,我要和闷油瓶进行精神对接。

窗帘没有拉开,房间内也没有开灯,我看着天花板一片漆黑,心里在积攒勇气。静谧中连楼下的稀疏虫鸣都变得十分清楚,许久过后,我听到闷油瓶极轻的呼吸声,试探着展开自己的精神领域。

我的精神力试图进入闷油瓶的精神图景,可寻找半天都没有突破口。一不做二不休,我蹑手蹑脚地下床,来到闷油瓶床边。看着他的后背,我犹豫着要不要触碰他,身体接触能带来更高效率的疏导,但显然也能更高效率地让我被闷油瓶踹飞。

闷油瓶睡觉很轻,我想了想,还是就在床边不要再靠近了,我用自己的精神力一点点滋润他,希望他在睡梦中对自己的控制能放松一些。可还没等我有什么突破,突然就有一股力量抓着我的衣服领子,直接把我拎上了床。

我的心里陡然一惊,天旋地转后我就躺在了闷油瓶的被窝里,我仰面看着他,才发觉自己又大意了,方才他的精神一直没有波动,想必根本没睡着。

“不要再继续了。”闷油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夜幕中我只能看到他五官的轮廓,他的声音也不咸不淡,“不用再试图进入我的精神世界。”

“为什么?”我想也没想就问,语气像是医生在质问抗拒治疗的患者。

“因为这不是你能疏导的。”

闷油瓶一句话将我堵得哑口无言,合着嫌我菜呢?

我曾经不止一次帮闷油瓶做过精神疏导,一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而且是个黑户,不方便联系塔给他匹配向导,二是情况紧急,我好心帮他,尤其是他犯失魂症的时候,精神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狂躁。

从蛇沼回来后,我仔细分析研究过闷油瓶的精神紊乱和失魂症的关系。进入过他的精神图景后,我发现至少有好几十年甚至可能是上百年闷油瓶都没有经历过系统的精神梳理,而且每积攒一段时间,狂躁的精神力就会迸发,进而导致他失魂症发作。因为闷油瓶经过系统的训练,对自己的控制力极强,所以才会如此,要是一个普通哨兵,怕是早就陷入彻底癫狂永不清醒了。

这倒也正常,毕竟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伴侣,没有向导伴侣,就无法进行深入的精神梳理。就算是我,每次能帮他的也只有表面,治标不治本。

想到这里,我的心仿佛坠入冰窖,闷油瓶这种精神状态深入长白山,岂不是更没活路了,他这是奔着找死去的啊。虽然早就有这个结论,但我此时更加绝望,我意识到不仅要将闷油瓶劝回去,更重要的是要解决他的精神问题。

“不治就不治,那我给你检查一下总行了吧?”我梗着脖子问他。

“不必。”闷油瓶摇头。

我看着他怒气又冲上来,脑子一热,我伸长脖子,嘴唇贴上了闷油瓶的唇瓣,接触的瞬间精神力全然爆发,几乎是顷刻悉数涌进闷油瓶的身体里。

似乎是被我从未如此强劲爆发的精神力震慑,闷油瓶居然没有动作,我摸上了他的肩膀,感觉到他的肌肉僵硬紧绷。后来我再回想,意识到此时他可能是正在抵抗身体的本能反射,防止自己把我脖子给拧断。

但当时的我没时间多想,我冲进了闷油瓶的精神图景,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我看到了无尽的漆黑,似乎是在地下,在巨大的裂缝之中。这就是闷油瓶心中所想吗?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弹了出来,离开的前一秒,我的视线里有一只鸟类飞过,看起来十分眼熟。

我粗重地喘着气,就这一下真是耗费了我好些力气,闷油瓶和我分开一些距离,正抿唇看着我。

好在夜里比较黑,我也不是那么尴尬,唇贴唇我又没伸舌头,不就是两片肉碰了一下吗?只是此时实在安静,我的呼吸声就能盖过所有声音。

闷油瓶打破了氛围,突然说道,“我会把你丢出去。”

“丢……丢哪里去?”我看不清闷油瓶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不会开玩笑,不由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回他,“我可是也付了房费的!”

他不说话,我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把我丢出去。”

“那你就和我保持距离。”他淡淡地道。

我看着他僵持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身体往一旁挪了挪,示意闷油瓶也躺下。我向他伸出一只手,“还是老规矩,我帮你疏导一下精神力外围总行了吧?”

黑暗中我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闷油瓶将手放在我的手掌上,我握住他,开始细水长流地疏导。

闷油瓶的手指冰凉,也有可能是我的手掌过于热烫。我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嘴唇上的触觉,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身上开始热起来,有些后悔地觉得我的行为非常糟糕。不知道闷油瓶怎么想,他看起来静默得快要睡着了。

这样对闷油瓶疏导虽然见效甚微,但好歹迈出了一步,他肯与我精神接触了,也算有所突破,给我个心里安慰。可半夜我完全睡不着,醒来后给老爹和小花各打了一个电话,把我的想法和小花说了。

老爹只说让我玩得开心点,我心说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小花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就道:“这件事情我本打算建议你不要跟下去,不过我觉得你可以暂且一试。毕竟如果什么都不做,你这辈子都不会安生的。但是我建议你进去的时候注意距离,现在是秋天,长白山还没有封山。你该知道跨过哪一条线再往里走就九死一生了,如果你在这条线之前都没有劝住他,你就回头吧。”

我道,“但是他根本不和我沟通,我如何去劝?”

“我相信,他既然来和你道别,你只要说,即使他不回答,也还是会把你的话听到耳朵里的。”小花说,“还有,要利用好你的向导能力,吴邪。”

第二天中午,我和闷油瓶一起出发,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丫一眼,我道,“放心,就陪你走最后一程。”他才转身出发。

之后的一切没有什么值得记述的,就算是记流水账也没有必要。

一晃就是三天,我们进入了雪线。

 

圣雪山1
夕阳照在雪山上,有种苍凉的美感,但美景对我毫无意义,我站在这里良久,是在看山的走势以及路线。
除此之外我还感应到了一些东西,那东西自从我恢复一些记忆起,便不停地吸引我,指引着我回到这个地方。看着这里的山和风雪,我似乎想起来更多,不由得愣怔一会儿。
我努力回忆着,我不止一次两次来到这里,这里是我的终点。
地下的那处对我的精神产生了影响,我回头看了一眼吴邪,他似乎没有任何感觉,那双眼睛不停地看着我转来转去,应该又在想什么劝词。
我们一前一后地前进,我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因为吴邪的声音让我知道他能保持在和我一起前进的程度。我们停止在傍晚,在雪地之中挖了一个雪窝,铺上防水布,燃起无烟炉过夜。
雪山深处对我的影响似乎在随着距离的靠近而逐渐变大,精神世界的躁动不安像是警告。夜幕低低地垂下,雪也变成暗色,我一边想着吴邪为什么还不拉我的手一边转过身,睁开眼的同时看到一只手伸到了我的脸前。我想都没想就伸手握住,源源不断的温和精神力立刻融进我的身体里。
吴邪在精神疏导时很专注,只有这时他才会安静下来。其实没什么大碍的,我看着吴邪闭上眼睛的面庞这么想着,身为一个天生的哨兵,我已经习惯了忍耐,习惯到几近忽略掉这种常伴我的痛苦。从小的训练教过我如何尽力控制自己的精神,也教过我如何减轻痛苦,但积久成疾,一次次的天授仿佛摧毁后再在废墟上重建,时至今日只剩下断壁残垣,又像是理不清的毛线团,将人越缠越紧,而我只能在线与线的缝隙中喘息。
这种习惯早已融进我的骨子里,仿佛伴着我生长而来,我也以为会永远伴着我而去。但吴邪出现了,他握着我的手,向导的力量竟如此和煦。无关哨向,有时,他待在我的身边就是一种力量,不论是我跌出陨玉的沼泽,迷雾重重的巴乃,还是换取我一线生机的古楼。他让我忍不住去靠近,忍不住去道别,和被天授而带来的吸引是完全不同的,这强烈的意愿完全出于我自己,但我还是不希望他跟来。这一趟有去无回,危及性命,我不会让他有事,只是他若跟来,我会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长舒一口气,我也缓缓地闭上眼睛,一夜过得极快,第二天我们带着行李再次出发,继续往山中走。
一路上吴邪一直在说话,无非是在讲一些这世间的美好,我听不完全他在说什么,但我希望他说下去,因为雪山深处对我的影响更甚,精神难以控制,狂躁一阵阵席卷震痛头脑,又被我强制压抑回去。
到了后来,路越来越难走,体力消耗越来越大,吴邪也只能缄默前行。几天后,终于进入没有任何裸露地表,全是积雪覆盖的雪山的雪冠地带。吴邪站在高处向身后眺望,一片苍茫,连我们的脚印都很快被再次覆盖。我想,他快要回去了。
第三天晚上,我们搭起了帐篷过夜,这里离我之前设定的要分开的线很近,大概一天的路程。这天晚上,我们找到了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生起了火。
透过篝火散发的光晕,我看着吴邪,暖光在他的侧脸跳动,他突然转过头,我看着他的全脸,看得更仔细了。从眉骨到嘴唇,看着那紧闭的双唇,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肌肉又一阵僵硬。
我对天授的到来已经有了感应,决定到此为止的同时,我希望将吴邪的样子记下来。我看了他很久,久到光影在他脸上的轮廓我都一同记下,才惶恐惊觉,我在害怕忘记。
“我身上出什么问题了,我身后有一个怪物吗?”吴邪似乎问了我几次,我听到了,但实在头疼欲裂,狂化的精神世界像是随时可以吞噬我。
是不是那扇门在催促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按照我的计划,我是能够支撑自己正好到达终点的。但我不能和吴邪再同行,我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超出控制的事,而他也必须该返程了。
“给我一支烟。”我想我的外表和神情应该看不出变化。
吴邪却有些惊讶,但他还是很快找出来一根烟给我,我伸手到篝火边点燃,放到嘴里吸了一口。我很少通过尼古丁这种东西来促使自己冷静,但此刻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说出这句话:
“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吴邪似乎一愣,“和你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微不可察地点头,早已料到他仍会这么答,“你继续跟着我的话,我明天会把你打晕。”
吴邪每次都会被我唬住,听了这话他不由得一下就不知所错,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干什么?你可不要乱来。”
我仍看着他,吐出的烟雾弥散在风中,有些看不真切,但我不会骗他,“你不会有事的。”
吴邪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脸色十分精彩,他一直如此生动,他道:“我不会让你把我打晕的。”
我淡淡地回答,声音里隐藏着精神紊乱带来的痛苦,“那你现在就可以逃跑,或者从现在开始,和我保持相当远的距离。”
吴邪想也没想就问:“要多远?”
我熟稔地道出计划,“只要你离我没超过一百米,我都能用石头打中你。我会把你背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醒来,你已经找不到我了。”
我想我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我并不相信吴邪说的到了那条线就会放弃的想法,我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不论是为了不得不做的事,还是为了吴邪。
他不放弃地说道,“你就不能再认真地考虑一下吗?现在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意义这种东西,有意义吗?”我本能地接到,甚至不用思考,不知道是不是狂化的精神让我对“意义”这个词感到些许在意,我的语气不是很好。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我缓和一下又说道,“意义这个词语,本身就没有意义。”
吴邪看着我又三分钟之久,再没有说什么,我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进了帐篷之中。
我坐在篝火旁吹了十几分钟冷风,烟火烧到指尖,我才回过神来将烟头丢进篝火里。一面是无尽的冰天雪地,一面是整理温暖的帐篷,我决心不再看吴邪一眼,以免被乱了心智,低头走进帐篷,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整理了一会儿,我还是郑重地对他说,“再见。”
“朋友一场,明天再走吧,我不会再跟着你了。”吴邪的声音几近哀求,我点点头,但打算出去守夜,他拉住我的手,同时一股精神力势如破竹地纠缠上来。
我应该挡掉他的,可对于此时的我来说,向导的力量无异于解药。我僵在原地,接受着突然起来的舒爽,感受杂乱的思绪被吴邪剥丝抽茧地安抚捋顺,无法挪动脚步,什么时候被吴邪拽着坐下都不知道。
我始终坚守着我的核心,我为自己的精神图景建立起坚固的城池围墙,没人进得来,正好我也出不去。我的精神世界庞杂可怕,这段日子,吴邪毫不间断地对我精神疏导,已经几乎要将城池外的精神紊乱清理干净,同时也消耗殆尽他的精力。此时,他像是想爆发最后一丝力气,疏导着疏导着,竟脑袋栽到我肩膀上睡着了。
听到他在我耳边的呼吸,我托起他的脑袋,又扶着他躺下。吴邪似乎不愿意沉睡,眉头紧蹙,呼吸声也是一阵轻一阵重。我紧握背包带子的手心出汗湿润,吴邪最后为我换来精神世界的短暂清明,可我内心却突然沉闷。
“吴邪。”我喊了他一声,没有反应,我想最后再看看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抱住了他。
我抱得很轻,特别怕弄醒了他,我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背,没有精神力的对接,只是身体的接触,我却也感到了放松和愉悦。
但我不能沉迷,片刻之后我放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我再次想起了二道白河的夜晚。我缓缓靠近,像那次一样贴上了他的唇瓣,触感柔软,我忍不住轻轻啃咬,因为我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渐渐蚕食,一点一点地发痛。
吴邪的睫毛闪动了一下,我赶紧和他分开距离,一手抓着行李就想离开,另一只还未撤回来的手被吴邪抓住小臂。
吴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的眼睛圆瞪,面颊红润,带着怒气又似乎是怨气,大声对我道,“不许走!”
我的手摸向他的脸颊,却被他警觉地反握住。他更生气了,“也不许捏晕我!”

 

圣雪山2

闷油瓶动了动喉结没有说话,我顺势用力将他拉近。我有事要确认。
我闭上眼睛,吻回闷油瓶的嘴巴,柔软的触感,略微的干涩,我轻轻舔舐,将他的唇瓣吮吸湿润。无意识地,我开始颤抖,吮吸变成牙齿磕碰。
就是这样的感觉,和二道白河的那一夜一样,和方才半梦半醒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温度。闷油瓶的皮肤微烫,那是他的结合热,我反应过来时闷油瓶已经抵开了我颤抖的牙齿,舌头钻进我的口腔加深了这个吻。
这闷油瓶不但会抽烟,也会接吻,他扣着我的后脑勺,舌尖灵活地挑逗纠缠,像是汲取又像是释放。他的呼吸逐渐粗重,我也一样,我抱住他,两个人越缠越紧,最后一齐倒下。闷油瓶压着我,一条腿的膝盖撑在我双腿之间,手肘撑在我的脑袋两侧,手指插进我的发缝里胡乱抚摸,吻动的唇瓣也逐渐狂躁。
闷油瓶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打乱我的呼吸,将我挣扎的呻吟咽进肚子里。他的脸颊愈发滚烫,紧紧贴合我的肌肤左右蹭动,一边变换角度一边深入我的嘴巴。
我的精神力和他不自觉就融接上,铺天盖地而来的狂躁似割面冷风,像是失去了帐篷的保暖作用,我和他在冰天雪地里接吻,但同时我的结合热又使我身体里有一团火,冰火交夹使我的挣扎更加夸张。
闷油瓶仿佛终于注意到我的异样,他放过我嘴巴的同时,我劫后余生般地大口喘息起来,险些窒息的肺部被空气重新充满。
“你……咳咳……”我想说话,发出声音却变成咳嗽。闷油瓶的眼神异常偏执,他拉开我的冲锋衣,一层层衣服被他剥离丢开,最后一层衬衫的扣子被他直接扯蹦掉。闷油瓶埋首靠近我的脖子,又往下亲吻我剧烈起伏的胸口,此时我看着他,心脏比胸口跳动得更加猛烈。
闷油瓶握着我的腰,又是亲吻又是啃咬我的身体,我一边平复喘息一边将他的狂躁精神力引渡过来。但是闷油瓶的力量过于强大,杂乱的精神力开闸般倾倒,很快我竟有些承受不住。
“小哥……停……停下……”我这么说着,闷油瓶却猛地把我抱紧,手指划过我的后腰,径直伸进我的裤子里揉捏我的臀瓣。闷油瓶的手劲极大,将我的腰带撑得吱吱作响,为了保下这条皮带我主动将它解开,这下闷油瓶直接扒了我的裤子,双手将我的屁股捏得生疼。
我喊着闷油瓶的名字,他依旧默不作声却一边抓我的屁股一边轻微地顶胯,下身硬挺挺的物件隔着布料摩擦我的大腿。我都已经被他剥光了,他倒穿得好整以暇,还将我大腿的皮肤戳得微痛。我掰过来他的脸,看着他除了脸颊微红神色依旧淡然与平常一样,但我知道他已经被狂躁的精神占据了上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没当过哨兵,我不清楚,我就算问他他肯定也不会作答。他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想把我生吞活剥了,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在这么顺着他做下去,我定是要“献身”了,劝人劝到这个份上也没谁了。我是不是该推开他?我推得动吗?我摆脱得了吗?他要是清醒过来会不会把我打晕丢出帐篷?一切的疑问在闷油瓶的手指夹进我的股沟里时灰飞烟灭,他抱着我坐起来,一边仰头够着去亲我的下巴,一边发丘指在我的后门摁捻,我的老二戳在闷油瓶的冲锋衣上,顶端流出丝丝液体。
我想和他做,不论他是不是清醒,只因为他是闷油瓶,若是这样能留下他,我想我是愿意的,而且这种欲望异常强烈。我低下头吻他又分开又吻回去,喘着气揪他的衣服领口,“脱了……脱掉……”
帐篷的空间狭小,多了我们乱丢的衣服显得更加拥挤,我和闷油瓶挤在一起,我趴在他的肩膀上咬他的肩头,因为他的发丘指过于粗鲁,对付我的臀眼像对付机关器械一样,捣戳扩张,猛烈果断。他不吃痛,纹身蔓延到我牙齿下的皮肤,手指早已将我的穴眼插出水声,于是我先败下阵来,腆着脸在他耳边小声说,“慢点……嗯啊……慢一点……”
闷油瓶将我的话听进去,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手上动作真的慢了下来,撑了撑我的穴口像是确认什么,然后抽出。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托起我的屁股又放了下去,刹那间我惊叫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屁眼感觉东西会比较失真,我觉得闷油瓶的龟头足足有鸡蛋那么大,不由分说就挤进了我的穴口,同时闷油瓶抱着我的腰,歪头咬住了我的乳尖,一边啃吸一边松手劲把我往下放。
“啊……慢一点……求你……唔啊啊……”我双腿分开骑在闷油瓶身上根本用不上力,重力使我将闷油瓶那根逆天的鸡巴一点点吞进臀眼里,又粗又胀撑得我难受,雏穴哪受得了,唯有求饶。可好似我越求饶,闷油瓶越来劲,他吸我的乳头将乳肉揪扯变形,然后啵的一声从嘴里滑出,与此同时彻底放开手,让我一下子将他的性器坐进去大半。
强烈的异物感让我发出呻吟,我严重怀疑他丫是装的,嘴巴像抹了胶水一样紧闭,鸡巴倒是一跳一跳的。
“你先别动……等一下……我,我适应一下……”我嗓子和我后面绞得一样紧。我按住闷油瓶的手臂,生怕他立马将我劈开,但不知道是不是结合热带来的附加作用,虽然闷油瓶很大,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我突然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慢慢将闷油瓶的最后一截孽根坐进去,还没等我长舒一口气,他就开始了,开始上上下下托着我的屁股吞吐鸡巴。
我后悔了,我顷刻间就后悔了,硕大的性器插进抽出,一下似要捣到我的胃里,一下又似要将我的菊花撑裂,穴壁的每一寸都无可遁形地被肉茎捻磨,无差别攻击下敏感点也无从躲藏,闷油瓶操我几下我就颤抖几下,从未有过的奇异快感攀爬进我的脑子,呻吟破口而出。
身体结合时,精神疏导是自然而然的,做爱能抵消哨兵的大半燥火,闷油瓶的凶猛程度和他的哨兵力成正比,他能徒手把粽子捏死,我看他也能把我操死。我的身体任他摆布,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摇晃,后穴逐渐湿润,连接处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没操多久,我感觉屁股都叫闷油瓶给撞麻了,他却不尽兴一般将我放倒,我掐他的后背,他捏我的腰窝,交媾的声音充斥在一方帐篷里。反正没人听得见,我的叫声放肆淫荡,勾着闷油瓶的脖子,双腿被他压着向两边大张。床铺被我蹬得一塌糊涂,被闷油瓶操出来的淫汁弄到了不知道是睡袋还是衣服上,防水布在最下层被折腾出哗啦啦的声响。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传进我的耳朵,听起来好像是一群奇怪的人在唱歌。那歌声悠悠扬扬的,人数似乎特别多,在此时这种淫靡的肉欲声中听到,十分奇怪,而且让我不由得后穴夹紧,连闷油瓶都被我的紧致弄出一声低沉短促的闷哼。
我逐渐才意识到,那是风的声音。
我的帐篷正在左右摇晃着,里面用来照明的风灯好像随时会掉下来,光线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闷油瓶已经将我翻过来,胸膛紧贴着我的背后入操我,这家伙的大腿和腹肌都极硬,当然,鸡巴更硬,顶撞得我身体往前摔去,险些把摇摇晃晃的帐篷都给搞塌。
“停下……不要了……啊……不行了……啊……”我受了惊吓背后泛起一层汗,再加上闷油瓶好似不会疲惫,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高潮了。我的阴茎也变得半疲软,却因为闷油瓶不停地操干,正在被榨干最后一点精水,滴滴答答地从我的龟头甩出来。不仅如此,我的精神力也被闷油瓶榨取干净,浑身上下唯一能分泌出的东西就是屁眼里被操出来的水了。
快感太强烈了,我要被闷油瓶操死了,有了想逃的欲望,身体往前挣扎,却被闷油瓶遏制住喉咙。他掐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我的小腹上婆娑,似乎在找我被他操出来的形状。
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滑过我的脸颊流下两行温热,我的耳朵也温热,是闷油瓶的呼吸。他咬我的耳朵,挣扎着清明,“吴邪,来找我。”
我擦掉眼泪,将闷油瓶的手指掰松,呜咽道,“我不在这儿吗……你乖乖和我回去……”
闷油瓶没再说话,也没有点头,他的手收紧,像要把我融进他的骨血里,而我们又好像要融进狂风呼啸的雪原夜晚里。

雪盲

这一夜我累了醒,醒了累,朦胧中我依稀记得我突破了闷油瓶的城池,他放任我打破核心,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我看到了那扇青铜门,通感到他强烈的夙愿,不由控制地心寒了半截,但我实在太累了,精神力耗尽,无法知道更多。
在我最后一次醒来时,闷油瓶不见了。我艰难起身,发现衣服完好地穿在身上,走出去,四周起了大风,狂风卷着雪屑,正往山谷里灌来。闷油瓶并不在四周,他的行李也不见了。他妈的,他居然走了。
他居然走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伴随着深深绝望涌上我的心头。我现在是不是该大骂闷油瓶是个渣哨兵?
但我没时间做会儿怨妇,看了看天,心想要糟糕了。这天气,如果再犹豫下去,肯定要倒大霉,长白山的第一场大雪,今天肯定就要来了。
如果再往山中走,基本是九死一生。我想到闷油瓶昨晚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心中感慨万千,知道一切已经成为定局了。
他娘的挨千刀的闷油瓶,临死之前还骗老子一炮。
风越来越大,帐篷几乎要被刮得飞起来。我看了看时间,往回走个三天,就能有补给的地方。而我走得越早,被暴风雪追上的机会就越小,于是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一切。等我把一切都装好,就看到四周雪坡上的积雪被刮得一丝一丝地在半空中飘舞,一切似乎随时会崩溃。
我是带着些怨恨的。哨向的身体结合是终身烙印,更是精神上的融为一体,强制分开只会让往后的日子生不如死。我是向导倒还好,大不了终身不娶,而失去伴侣的哨兵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精神崩溃,生不如死地死去。
闷油瓶宁愿身体和精神双重死亡,也不愿意和我回去。我往回走,一边浑身酸痛,一边心口也迟钝地疼起来,这时我才发现自己仍是懵的。
说不定他办完事还会回来找我?但我旋即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走的时候连补给都没拿。我几近放弃,但侥幸心理让我觉得闷油瓶还是有生还的机会,毕竟他那么强大不是普通哨兵。甚至是我回到旅游区之后,如果我告诉他们这山中有一个人失踪了,他们也许还会强遣人进山搜索,人多说不定还可以把闷油瓶绑出来。但是现在这个天气情况,我怕就算是派一个团、一个师的哨兵进去搜索,闷油瓶都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他没有什么亲人,没有什么牵挂,而我,刚他妈洞房花烛夜就死了丈夫。还有比我更惨的人吗?我图什么呢?
中国有一句老话:吃了秤砣铁了心。闷油瓶决定了的事情,是没人能改变的。我每迈一步,屁股都是痛的,但我没办法,极端天气带来的生命危险冲淡了失恋的想法,只能强压心中的各种悲伤愤怒和难以言喻的情感,强迫自己继续往回走去。
风越来越大,我才走了几步,忽然,前面的雪坡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地滑下来,我的路开始越来越难走。
走出了几百米,我绕过一个山口,就发现糟糕了。前面的山体全部塌了下来,我看到一片之前没有见过的雪包。
我往上爬了几米,一看就晕了,这些雪包把之前我来时的路线全部搞乱了,我一下分不清楚我应该走哪条路回去。
我点上烟,抽了几口,琢磨该怎么办。毕竟这里离旅游区还是比较近的,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有办法出去的,只怕我万一走错了方向,那就麻烦了。而且我对闷油瓶的愤怒现在才逐渐清晰,想到我很有可能会死在他前头,那是相当郁闷。此时,我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心中的种种复杂情绪。
抽完烟,我继续往上爬,忽然我发现头顶上流下来很多拳头大小的雪球。
雪球大小不一,显然是自然形成的。我抬头看去,看到上面的积雪滑坡得相当厉害,不停地有一片一片的雪坡断裂,直往下滑。我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到了山顶的时候,我一下就找到了继续往前的路线。
我心中安定了下来。我从山顶顺势而下,到了山的另一边,那边是一个阳面。我抬头一看,正看到太阳从山后升起,对面的坡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我觉得浑身涌起一股暧意,接着,我忽然发现,四周变成了粉红色,变得非常地模糊。
我愣了愣,心说这是怎么回事。随即我就意识到了,这是雪盲症。我立即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我知道我自己绝对不能再使用眼睛了。再使用一下,眼前立即就会全黑,什么都看不见。
雪盲症的恢复时间是一天到三天,如果我自这里得了这个,不仅会比闷油瓶死得早,而且会比他死得惨。
先是失身,后是丢命,我图什么啊?
正想着,忽然我觉得屁股底下一松,我坐着的整块雪坡滑了下去。
在雪坡上往下滑是完全不可能停住的,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一路打转下滑,双手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四周乱抓。此时已经不可能闭眼了,我几次把手深深地擦进雪里,想依靠阻力使自己停下来,可是每次插入都只是使得更大的雪块滑坡。
我惊叫着一路滚下山坡,那下面,我知道是一个非常陡峭的悬崖,往下落差最起码有三十米,就算下面有积雪,我也绝对不会安然无恙。
在以前我可能心说死就死吧,但是现在我觉得没法接受。我惊恐地到处乱抓,但是瞬间,我就滑出了悬崖,凌空摔下去。
在我翻滚着滑出悬崖往下落了六七米的时候,我发现四周的一切全部变成了慢动作,跟着我飞出来的雪块我全部都能看到。各种奇怪的轨迹。
接着我就仰面摔进了雪地里。
从三十米高的地方摔进一块棉花一样的雪里,想想就是一件特别过瘾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摔进雪里有多深,但是我知道,在雪地上面看到的,一定是一个人体形状的坑,姿态肯定特别诡异。
这里的雪特别松软,摔下来之后,无数的碎雪从边缘滚下来,扑面就砸在我的脸上,我头蒙得要死,但是万幸的是,我没有感觉我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但凡雪里有一两块石头,我肯定不会有现在这种感觉。
这时我心里就更难受了,要是我能召唤出精神体,绝对不会是这么个狼狈情景。
我自己拨开脸上的雪,努力地往上爬去,把头探出了坑外,刚想骂脏话,忽然就感觉到上头似乎有个什么影子。我抬头一眼就看到,刚才在悬崖上被我带动的那片雪坡,全部从悬崖上滑了下来。
那个影子就是那片雪坡。看那阵仗,我估计有一吨重的雪会直接拍在我的脸上,直接把我重新拍回坑里。
碎雪犹如沙子一样,瞬间就把我身边所有的地方堵住了,包括我的鼻子和嘴巴。
我努力挣扎,发现上头盖的碎雪特别厚,就像封土一样把我埋得严严实实的。无论我怎么扒拉,都没法找到可以出去的位置。
我已无法继续闭气了,我开始呼吸,但是一吸就是一口一鼻子的冰渣。在雪中和水中有两个很大的不同,雪不是实的,中间会有无数的小空间,里面都是有空气的。我扭动头部,压缩出一个小空间来,立即呼吸了几口,虽然不那么憋得慌了,但还是觉得胸口极其地闷,而且头晕。
我真的快要绝望了。

*私设,在哨兵或向导能力非常强,等级非常高时,才可以召唤出精神体。吴邪此时还召唤不出来,在沙海时期会召唤出来,应该是和小满哥一样品种的狗狗。

雪豹
前进,前进,前进,我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意愿,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拼命地挣扎抵抗一番,脑海里就会涌出一大堆的记忆碎片,还没等我停下来仔细回忆,这些记忆又会退去,宛如潮水,潮涨潮退,狂化重新占领一切。
我应该是有什么不能忘记的,一张模糊的脸,所以我才会将自己挣扎得头痛欲裂,连行进速度都慢了许多。
我环顾四周,一片雪白,但我能辨认出自己还没有走过多远距离。再望向天,我压下头痛警觉起来,原来不仅是我自己的问题,天气悄然恶劣,我一直凭借身体的本能前进,这才反应过来。
我在原地站下调整自己,用家族的办法,缓解精神力的控制,脑子里再次清晰。突然,吴邪的名字和脸一起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与此同时,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甩了一下脑袋,立刻就意识到这不是我的臆想,因为身后的一处山体正在雪崩。在我往那个方向跑的同时,我将精神体召唤了出来。
雪豹自我的身体里跃出,精神体似乎没有重量,踩着雪几下就跃到停止流动的雪崩处。几乎是立刻,我和它同时发现平静雪面上有一处微微凹陷的坑洼,它猛地刨起来,而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吴邪看起来埋得极深,我看了一眼高度,直接从山顶跳下。
极速下坠之后,我听到自己手腕骨折的声音,果断换另一只手向雪里掏去。我抓住了吴邪,然后将他整个人拉出雪坑。他大口喘着气,雪豹熟练地叼住他的后领,用力把他从雪里拔出来,顺势甩到了背上。
吴邪惊呼一声,摸了摸雪豹的皮毛,眯起眼睛又看见我,险些跳起来,问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看着他发红的脸颊,不知道是不是憋气憋的,又不自觉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悬崖,估算我身体的受伤程度,一边回答他,“我听到你的求救声了。”
雪地传音非常好,吴邪是在上风口,我能听到他的呼声。吴邪从雪豹身上下来,拍拍它的背,又眯着眼睛看四周,当看到头顶大概三十米高的悬崖时脸色骤变。
“你跟我来。”我打断他的思考,此处不宜久留,“这是一个死谷,还会有更多的雪坍塌下来,先到山谷的中心去。”我指了指四周,示意他,这个地方四周全是三十多米高的悬崖。
吴邪听了我的话四处张望,我刚想转身领路,他就被雪豹绊倒而摔过来,我本能地伸手接了一把,但又深又松软的雪地不方便动作,我重心不稳被吴邪扑倒,他的嘴磕到了我的嘴巴上,血腥味顿时蔓延。
我正打算将吴邪扶起来,他却突然抱紧了我,舌头突破我的牙关钻进来,混着血和唾液与我纠缠亲吻。冰凉的雪融化进我的发丝里,刺激头皮,我和吴邪互相吮吸的舌头成为天地间唯一热烫的地方,唇齿的水声愈发响亮,除此之外,我们的呼吸逐渐狂乱,还有吴邪嘴唇吃痛的呻吟声。
我做不到推开他,甚至脸颊紧贴他,努力地打开一个缺口,大段的记忆重新回到我的脑海中。我先想起来的,是和吴邪翻云覆雨的片段,记忆很新鲜,就在昨晚,甚至今早他还躺在我的怀抱中。回忆使我不自觉染上笑意,同时巨大的痛苦也淹没我。
是吴邪先挣扎着从我身上起来,压到了我的手腕,痛楚使我本能地捏住伤口,然后恢复面无表情地看着吴邪骑在我身上。他的眼角和嘴唇都红红的,啐了一口血,始终都没有使用精神力。
“怎么了?你受伤了?”吴邪应该是有其他话要问的,却敏锐地注意到了我的手腕。
我找着借口,“没事,来之前就有的伤,没好透。”
吴邪好像松了一口气,这才站起来,伸手想帮我背包,我随手挡了一下,断掉的手腕以特别奇怪的角度弯曲着的,被他一把抓住。
吴邪眉头紧蹙,“你的手……怎么?似乎是断了?”
我说,“见你之前就断了,恢复了一点,刚才跳下来的时候,甩得太厉害。”
吴邪呆了半晌,突然就笑了起来,但很明显是苦笑。他不再言语,找了一个雪坡,掰开两根冰凌作为固定器把我的手腕固定住。在这里风不是特别大,但是上面不时有雪球被吹下来,砸在我们头上,有点疼,如果有稍微大一点或者包含着冰块的雪球很可能会把我们砸伤。同时天气也越来越坏,我得快点让他离开,但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吴邪帮我弄完之后,就说道,“不管你要去干什么,你首先肯定是要到达一个地方,但是以你现在的状况,你可能会死在半路上,我觉得你最好是先回去养伤。我们不如往回走。”
我摇摇头,随口说道,“这是小事。”
我话音未落,吴邪就主动出击,疑问的话语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你忘记了?”
他是说昨晚的事,他在试探我,他说的没错只是不知道我又想起来了。上天一边对我天授,让我忘却一切地奔赴青铜门,一边又巧妙地推波助澜使我恢复记忆,如此矛盾,将我反复折磨。如果可以,我当然想带着吴邪现在就一起下山回去,但不论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整个事件的终极,我都不得不走一趟,即使现在将面临的痛苦更甚——分别——与精神伴侣的分别。我一定会回到吴邪身边,只是不是现在,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让吴邪远离这一切。但他真的还能远离吗?
我复杂地看着他,默默道,“你走吧。”我应该表现的很冷酷无情,仿佛之前抱着他亲吻的人不是我一样。
吴邪重重叹了口气,但很快提起精神,他对我说,“你是为了救我而断的手,如果因为这个而导致你最后的计划失败,我于心不忍,所以我必须跟你去。”
我强硬道,“那我会把你打晕,然后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刚说罢,雪豹就俯首蹭了蹭吴邪的腿,紧接着尾巴也攀上吴邪的手臂,作为我的精神体,反而帮吴邪撑起腰来。我瞪他,无济于事,叹口气将精神体收回体内。
吴邪的手抚摸上虚空,他笑了一下,仿佛真的有了底气,“也行,随便你怎么样,如果你真的把我打晕了,我也没有什么可说,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走到最后,我是不会拒绝的。我要陪你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你不用纠结。”
我的心念有所动摇,各种线索和推论在我的脑子里飞速串联闪过,沉默了片刻,我决定继续前进。在走到这个山谷中心的时候,我最后一次给吴邪选择的机会,“第一场暴风雪会再三天内来临,如果我们不能到达之前的温泉,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而从这里往回走,你很快就能回到你们的世界中去。”
我必须告诉他,如果他要陪我走下去,事情也不是他想的那么容易的。但是吴邪不再理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我又有点紧张。
“那我也会去。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吴邪低着头自顾自地说,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行囊,然后示意我可以继续出发了。
我看着他,想把装备分过来一些,但伸出去的手又收回。还是算了,希望他路上随时都能反悔。
说到底,不仅上天是矛盾的,我也是矛盾的。我一边想将吴邪推出局外,一边却又次次私心纵容他再靠近我一些。不是他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他。如果我再对自己狠一点,更理智一点,我就不应该去向吴邪道别。
现在看来再想让他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或许从我们命运交织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由不得我了。以我对吴邪的了解,他的执着坚定,将会给他带来非常难渡过的十年。母庸质疑,我给吴邪带来的是巨大的伤害,但总比推论中吴邪将会得到的那种悲惨下场更好,幸好我来这里完成最后一步之前,布置好了所有可能性,希望那些措施能对未来的吴邪有所帮助。
他还是可以选择退出,选择恨我,选择抛弃一切谜团和阴谋,但私心的,我希望他不要忘记我。

故地

我们继续前进,在这个雪谷中寻找出路,最后发现一个被雪掩埋隐藏起来的可以攀爬的地方。我用登山镐子把雪刮掉,打算一点一点地在岩石上寻找落脚点,然后往上爬,闷油瓶却将精神体再次召唤出来。
他骑到雪豹身上,倒是威风,还算有良心地对我伸出了手。我看他一眼,握住他的手被拉扯到雪豹的背上。我坐在闷油瓶的前面,准确的说是怀里,张开腿时屁股猛地一痛,险些弹起来磕到闷油瓶的下巴,还好他躲过去了,但不自觉搂住我的腰怕我掉下去。
我脸色不自然地摆好姿势,我们继续前行,但路没那么难走了,雪豹跳得很轻盈,攀爬距离可能不超过二十公里时,我们在周围发现了融雪的痕迹。闷油瓶用耳朵听着,一点一点地摸着,终于找到了那条被雪掩埋的缝隙。
天黑之后,气温降得比想象的低很多,我们进了缝隙之中,来到了当时我们休息的那个温泉,在里面生火取暖,烧了一些汤水。
虽然已经从闷油瓶的精神图景里窥得一二,但走到这里,我已经十分确实他要去什么地方了。他要去青铜门那里,那个我完全不想再去一次的地方。
但是,显然闷油瓶的目的地就在那里。从这个缝隙一路往里,很快就会到达那个地方,不需要再绕过整个云顶天宫了。
当晚我就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闷油瓶,来到了那个青铜门前,但奇怪的是,我的肚子被闷油瓶搞大了,他还头也不回地进了青铜门,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门口,我一回头,无数的人面鸟看向我,我挺着肚子疯狂逃窜,把我惊醒了。这梦挺没逻辑的,毕竟男人不会怀孕,但我醒了之后很想和闷油瓶打一架。
我坐起身转头,看到闷油瓶没有睡觉,而是在整理自己所有的东西。
我没好气地问他干什么,他道,“我在看哪些东西是你可以使用的,我都留给你,你回去的路上可能会用得着。”
他这么一说,我的气就全消了,而且有些吃惊,“那你呢?”
“在这里,就算我是一个初生的婴儿都没有关系,我已经离我的目的地很近了。”他道,”你不需要再进去,里面太危险了。”
我惊讶的看到,闷油瓶竟然从他的包裹里,拿出了两只鬼玉玺,他掂量了一下,将其中一只交给了我。
“既然你到了这里,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他道,“你带着这只鬼玉玺回去,我只需要一只就够了。”
“这另一只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霍老太太给我的。”闷油瓶道,”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
“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我直奔主题,我已经没兴趣知道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只关心闷油瓶现在的处境。
闷油瓶道,“开门。”
我接过鬼玉玺,他就道,“你带着这个东西,来到青铜门前,门就会打开。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我……”闷油瓶突然顿了顿,换了另一种说辞,“如果你还想来……你可以带着这个东西,打开那道青铜门。你可能还会在里面看到我。”
“那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地方?”我问闷油瓶,“你为什么非要进去?”
其实我已经相信闷油瓶有所苦衷,如果不是非得进去不可,他不会将我们二人都陷入险境。我想帮他,我迫切地想知道,我还有什么能做的能帮到他,于是我认真地听着。
“我无法告诉你那是一个什么地方。”闷油瓶道,“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约定。在很多年之前,我带这一个秘密找到了当年你们所谓的老九门。在张家的祖训中,一直以留存为最大的目标。张家的整个发展过程,都是希望在任何的乱世中,张家可以留存下来,从而保留住张家古楼的群葬。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只有族长才能知道一个巨大的秘密。张家从最开始就获得了这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运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我们只知道有这个秘密本身。秘密有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这个节点现在已经到来了。在张家最后留存的希望破灭之后,我找到了当时的老九门,希望借助老九门的力量帮助张家,共同承担这项义务,使得这个秘密不要被发现,但是老九门中没有一个人履行诺言。”
“我要守护这个秘密的核心,就在这扇青铜门后面。守护这个秘密需要时间,我会进入青铜门之后十年,等待下一个接替者。”
“为什么说他们没有人履行诺言呢?”
“因为之前的近一百年时间里,所有守护这个秘密的人,都是张家的人,张家的力量由此被削弱。在我们之前的诺言里,老九门中的人必须轮流去守护这个秘密。”
“他们没有一个人去?”
闷油瓶点头,“我已经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以后所有的日子,都必须由我来守护。不过,既然你来了这里,我还是和你说,十年之后,若果你还记得我,你可以打开这个青铜巨门来接替我。”
“等等。”我简单消化了一下,我总觉得闷油瓶这一大段话不全是真相,有些细节他可能在诓我,但我此时无心分析就问道,“你是说,老九门是要轮流的。你们张家已经轮了好几辈子?”
闷油瓶点头,我就问他,“那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按照承诺,老九门到现在,应该是轮到谁?”
“你。”闷油瓶看着我说道。
我?我愣了一下,“你是说,原来应该是我进到这个青铜门后面去待上十年时间?”
闷油瓶点头,我刚想说你说清楚,闷油瓶忽然伸手,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总是不想说下去的时候就搞晕我,我赶紧抬手挡了一下。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突然摊开手,露出手里的容器。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的我自己的向导素,一直藏在身上。
闷油瓶愣了一下,我直接将向导素塞进他的手里,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十年吗?那这管向导素可能不够用,你省着点用。实在不行我能来给你送吗?吃的,穿的,用的你缺什么你跟我说,我免费给你当快递小哥……”
我抓住闷油瓶的手语无伦次,手里的向导素都快捏碎了,我接受不了分别,因为我感知到时间已经到了,结合后的精神力异常不安,我的哨兵,我的精神伴侣马上就要和我分开。
闷油瓶反握住我的手,打断了我的假设,“吴邪,这扇门下一次开只会在十年后。”
我喉头哽住,抬头看着他,闷油瓶也看着我,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我眼前一黑,他捏晕了我。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闷油瓶,我醒来之后在雪豹的背上躺着,它驮着我前行送我离开,闷油瓶却不见了,除了他留给我的鬼玺,他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我从雪豹身上跳下来,疯了一般地回去找他,雪豹也没有拦我,任由我往缝隙的深处挤,但我发现那里竟然没有任何道路。之前我们出来的道路,竟然是封闭的。我想起当时闷油瓶在里面爬行的时候,在我面前消失而来一下,难道当时他启动了什么,才有了我们后来的道路?
我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天,抱着闷油瓶的精神体,用尽一切办法感知他的精神力,但最终只有他留下来的一丝气息罢了。我将脸埋在雪豹柔软的皮毛里,它总是用湿润的舌头舔我的脸颊,像是安慰,直到暴风雪慢慢平息下来了,雪豹也凭空消失,我才彻底绝望。
一路无话。
最后我回到了杭州。我行走在西湖边上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我回想之前经历的一切,想到了每一个人的结局,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想到闷油瓶,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回到了自己的铺子,恍如回到了当年,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我原来以为我做完这一切之后,还能剩下一些什么,没有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剩下来。
但是,我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停,我的精神力在凝聚,因闷油瓶离开而空缺的那部分逐渐凝聚出精神体的轮廓。我突然有了更多支撑,我知道自己还必须走下去,因为还有一个十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