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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东邪西毒–Ashes of time

Summary:

佛典有雲:旗未動,風也未動,是人的心自己在動。
It's witten in the Buddhist Canon, "The flags are sill, no wind blow,I's the heart of man that's in turmoil."

Notes:

(写在前面的简体简介:全文1w+,灵感来源于王家卫电影《东邪西毒》,致敬经典电影以及金庸原著武侠经典。意识流武侠瓶邪,有很多参考引用,非线性叙事+王家卫风句式+张起灵/吴邪第一视角叙事+节气时间线划分,有很多沿用了电影设定,人物对照没有固定很混乱。算是人物独白式叙述,写一个关于他们的江湖,很混乱的文艺风。设定和剧情很意识流,主要是想写武侠而已,结果也写得不明不白时间太赶了。故事线自行梳理,看不懂是正常的。抱歉这几周没有更新连载是在写这篇,但写得不怎么样。在惊蛰发出,祝吴邪生日快乐。)可以脑补上酒pv的那套衣服,雪夜独酌和醉饮湖山。

Work Text:

佛典有雲:旗未動,風也未動,是人的心自己在動。

It's witten in the Buddhist Canon, "The flags are sill, no wind blow,I's the heart of man that's in turmoil."

 

「有一個人,不知道在這個世上活了多少年,近幾年這片幅員遼闊的土地收成不好,但他不是個靠天吃飯的人。

他是個劍客,不過用的是把刀。據說他有位故人,從東邊來。」

 

“我有個故人說,人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

我原是東北長白山人士,名字是張起靈,如今身在西南藏地,這裡是我母親的故土。

有一年我離開長白山去了西邊沙漠,後來往南走,又到了現在這地方,雪山和森林的交界處,一片草甸旁徒手蓋起的屋子。

 

驚蟄 Insects Awaken

 

初六日,驚蟄,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個故人來找我喝酒。他名字叫關根,別人也那麼叫他,就像那些人只叫我張起靈。其實他酒量不好,有一次喝醉了告訴我,他本名是吳邪。他從東邊來,那地方據說是水鄉,後來有人和我說,吳邪清秀的眉眼是被那裡的水養出來的。

“我明年不在這裡了。”那時是我在那片沙漠的最後一年,我和他說要離開。

“去哪裡?”

“西南邊,進藏。你認得我的記號,南迦巴瓦峰旁的林邊,你若不嫌遠,還可以來找我。”

“小哥,其實今天,就是驚蟄,是我生辰。”這便是他喝醉時我說的。

“生日吃麵。不是找我喝酒。你醉了。”

“你這悶油瓶居然一次性說了十三個字,你在趕我走?剛剛還讓我明年再去找你喝酒。我清醒著呢,還能給你數著數。”這也是我唯一一次从吳邪的口中聽到這個他取的外號。

悶油瓶。

其實在他面前我並沒有那麼吝嗇言語。

而這個喝酒的習慣已經很多年了,今年他也如約而至。

“不久之前,我找到我爺爺留給我的一壇酒,原本有兩壇的。他說這叫‘醉生夢死’。喝了之後,無論之前做過什麼事情都會忘記。”

“我爺爺當時和我說,每一个人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

“這壇酒我帶著,本來打算送給你的,小哥。看來我們要分開喝了。”

他叫我小哥,第一次見面便是這樣叫我。

這種東西我沒有興趣接受,所以那壇醉生夢死我始終沒有喝。

那時候吳邪開始不記得好多事,也慢慢變回了十三年前我剛認識他時的眼神。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忘了。”他答。

“為什麼一直盯著那條紅色手串?”

“因為眼熟。”

和往年不同,這次話更多的人成了我。

其實我也忘了我和吳邪是怎麼認識的了,那段記憶像被透光的布匹蒙上過,模糊地很。

或許是我活了太久,有些事情有時過了多年又會記起來。如果是關於多年以前,我腦海裡有一段不屬於我的故事。

那個人也姓吳,喜歡養狗,我不知道他和吳邪是什麼關係。

 

……

 

那是個若干年前,湘西發生的故事。

我不知道這個故事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記憶裡。

 

“我不喜歡狗。”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你助我做家主,日後定是要招贅你。”

“喜好這種東西說不準的,你和我之間也說不準的。”

“那說不準你哪天就喜歡我了呢?什麼都說不準,還要來幫我搶那個位子?”

“這不是一回事,那是我應了你的,我許諾過的沒有說不準這回事。”

“也是,你喜歡的只有你的狗。”

說話的兩人在故事發生的時候,都還是很輕的年紀,酒量都不錯,他們總是愛喝綠豆燒和女兒紅。都佩劍,那女人更慣用的是對雙刀。

“你家裡要弄比武招親?我可沒見過幾個男人能打得過你。”

“那廢話,我霍家的女兒都是隨隨便便就能娶的?男人在我家從來只有入贅,難道還要招來入不了眼的貨色?”

“我就是那個入不了眼的貨色,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不來也得來,你若是食言讓我日後座不上三娘的位子,你真以為我那些姊姊妹妹能放得過你?”

「那女人身段修長,身手好得驚人,吳老狗知道,自己靠跑是跑不掉的。」

「沒有人知道吳老狗有沒有深究過自己對霍仙姑的感情,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江湖上總傳,說霍仙姑是他最愛的女人。」

但是他們並沒有走在一起。那男人去了東邊。女人追了過去,那男人娶妻後,她又再回了湘西,沒人知道他們之間後來發生了什麼,聽說他們到死都沒再見過面。

“我帶走了你最喜歡的夠,因為我要你永遠記得我。”那是霍仙姑一封沒寄出去的信,在燭臺上燒了一半便滅了,吳老狗把它留了下來。像是一段沒能講完就收尾的故事,人們的記憶裡還有它完整時的樣子,但它的後文隨著灰燼不了了之。

後來我一個朋友又見過霍仙姑,他們似乎聊了很多。他是個半盲的人,一個落魄、講話輕佻的劍客,眼睛見不得光。

“你應該有些事不想再提,或是有些人你不想再見,有的人曾經對不住你,或者你想過,想殺了他們。”

“啞巴張說他有個朋友他武功非常好,你給他點錢,他能幫你殺了那個人,他說的是你吧。”

他和霍仙姑原話是這麼說的,雖然我和他算不了真正意義上的朋友,結識不過是因為錢,沒有聯繫的必要。我第一次見他是在沙漠,那裡總會有被黃沙掩了一半的尸骨,有的生前手裡還握著匕首。

他顯然不懂霍仙姑,也不知道那個故事,最後只是託他給吳老狗帶了兩壇酒。 那或許就是醉生夢死, 但吳老狗他後來沒有忘掉這些,看來是沒有喝。

「據說吳老狗和霍仙姑的相遇是在一年立春,黃曆上寫著:東風解凍。」

那個盲眼的劍客總是在眼睛上蒙一塊黑布。

“你的眼睛有事嗎?”

“我眼睛從小就不好,大夫說我三十歲就會看不見東西。”

“那你今年貴庚?”

“呵呵,你說我?我和普通人算法不太一樣,我現在都一百三十歲了,看不見東西又怎樣。”他笑得很輕浮。

“那你還來幹什麼。”

“每年春天家鄉的桃花都會看得很燦爛,我想在我失明之前再回去看一次,可惜身上沒錢了,聽說你之前專門幫人解決麻煩,有沒有興趣幫我?”

十五有雨,土黄用时,宜沐浴,忌出行,冲龙煞北。那是我最後一次見這個人,就是那時候,我讓這個瞎子去找了霍仙姑,我不知道霍家後來給他安排了什麼事,或者真的只是帶了兩壇酒,據說後來他在霍仙姑的孫女和一個姓解的商賈手下做事,解家很富有,他現在應是不會沒有盤纏去看故鄉的桃花了。

「他每天晚上都點一盞油燈,但他在光底下是看不清東西的。」

“那個每年驚蟄來找你喝酒的人,現在是我徒弟,他似乎很在意你,但不願意表現出來。”

他去找霍仙姑前我得知,吳邪後來的武功是跟著他學的。

 

……

我有印象的吳邪第一次來找我,他帶了把刀,但那一定不是我上一次見他。我記得他的臉,也記得吳邪這個名字,我想開口喊他,但他先說了話。

“小哥,又見面了,我是關根,你沒忘了我吧?”

當時我想,他是關根,那我腦海裡的那個名字又屬於誰?

這在後來我才得到了答案。

“之前弄丟了你的刀,這是我託小花让人弄來的,你那把黑金古刀,我會盡力找回。”

“太貴重了,不必。”

“……你救過我那麼多次,我卻弄丟了你的刀,這是應該的。”

“多謝。”

“這東西是真重,廢了我好大功夫,和你原來那把差不多分量,也就你能使得了重量這麼有違人道的武器。”吳邪平日用的是軟劍和一把較輕的彎刀。

吳邪給的刀此後就這麼跟了我十年,現在也仍在身邊。

 

我想我一定忘了很重要的事,胖子所說的,十年前的那些事,比如我不記得那個紅豆手串是從何而來,於是我去了東邊 ,臨安,也就是杭州。

立夏,我照著吳邪層和我說的路,在西湖邊上找到了他。杭州確是個養人的地方,不像長白山那樣寒冷,不像沙漠那般乾旱,也不似藏地那般人跡罕至。

那些荒無人煙的地方會走出我這樣的人,而西湖的水養出的是芙蓉花一樣的吳邪。

斷橋,垂柳,還沒開的荷花,還有他的鋪子。

吳山居。

“客官,來喝茶還是看貨,還是別的買賣?”

說話的是另一個看鋪子的人,我有些眼熟,他的聲音把吳邪引了出來。

“你這刀可是個尖貨啊,小哥你哪裡弄來的?”吳邪伸出手探向我背後,刀柄從刀袋裡露出來一節。

他把我給忘了。

包括他為我做的,包括十年前他給的刀,一併忘了。

世間好物不堅牢。

“怎麼不說話,真夠悶的。”

但是總有些地方他沒有變。

“我叫吳邪,在這裡做些小本生意,小哥你要是有空可以來喝茶,你的刀我有些眼熟,想出手可以找我。”

他不是關根了,他又做回了他自己。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臉上帶著笑。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從我的眼裡讀出些什麼。

“我們老闆只是暫時回來,他再過幾月要出去雲遊的,你再來就見不到了。”那店裡的夥計說。

回去路上我遇到一個胖子,他看我從吳邪的鋪子裡出來,神色很複雜。

“你是,小哥兒?”他講話帶著官話的調子。

“你認得我。”

“天真把我忘了。”天真,或許是在說吳邪,關於這個胖子,他似乎對我很熟悉,我的記憶裡沒有這個人,但他看起來並不會害我。

“抱歉,你是?”

“我是王胖子啊!你不會也什麼都忘了吧。”

“我記得吳邪。”

我和那胖子去了家酒館,他要了碗面,坐下來和我說話。

“你還是叫我胖子就成,我和你該有十年沒見了吧,天真說他每年都會去找你,結果今年這一趟回來,就把我給忘了。”

“他把我也忘了。”

“十年前的事,看來你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吳邪。”

“……你印象里,你第一次見吳邪是什麼時候。”

“十年前,驚蟄,他帶著這把刀來找我。”我把刀拿下來,“他那時說他叫關根。”

“他還和你說了什麼嗎?”

“他說先前弄丟了我的黑金古刀。”

“……這樣,你要不去趟巴乃吧,那有個我認識的姑娘,他們家……說不定能幫到你。”“小二!借用下紙筆!”他朝裡喊了一句,那店小二便拿來了,給我寫下了一個地址,字跡有些潦草。

我又和胖子說了幾句,後來他和我一同去了巴乃。

這是個非常濕熱的地方,到處都是林子和灌木,胖子說,若是吳邪到了這裡,那些蛇蟲就會自動找上門來了。巴乃寨子裡那戶人家是家獵戶,生活還算富足,一個父親,和一個女兒,那父親四五十歲的模樣,名字叫做阿貴。我不知道從前在巴乃發生過什麼。

他身上總有一絲神傷。

胖子對那父親很尊敬,阿貴見過他和我之後總是會歎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認得我。

“是十多年前那個小哥吧?”他這麼問胖子。

……

“他從前認識我?”

“你這記性,光拿來記著吳邪了?十年前,我們可是和天真一塊兒來的。”“阿貴叔,我們這張小哥記性不大好,您多擔待,莫怪啊。”

後來我和阿貴聊過。

“您認得我。”

“看來你記性是不大好,這裡和從前,變了很多的。”

“這裡從前是什麼樣?”

“我原是有兩個女兒的。”他頓了頓,“我那大女兒,原是要和那王老闆成親的。後來,後來就這樣了。”

“抱歉。”

彩雲易散琉璃脆。

“你讓王老闆和你說個故事吧。”

我沒有回答他,但那天胖子確實和我說了個故事。

“十年前她就在我懷裡合的眼。”

「年輕的生命停在了劫匪的刀下,都還溫熱的血流到那胖子手上,潤紅的面頰慢慢泛白,瑤族的姑娘嘴唇總是漂亮的淺紅色,此時也褪了下去。」

“後來我殺了那些人。”胖子說的時候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刀鞘上面的花紋像是出自這寨子裡的手藝。“這玩意當年的顏色可鮮艷了,就像這寨里人結婚用的衣料。”

或許是那姑娘送的。

摯愛的離去總是讓人痛苦的,所以在那發生之前,人們總是不敢去想象,發生之後不敢去直面,不敢去回憶。

“人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

……

後來阿貴帶我去見了個人,叫陳文錦,一個也從遠方來的女劍客,這些年的山匪多是她帶人解決的。胖子說,她是吳邪三叔的故人。

“我和你說個故事吧。”這是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有關你,還有那個你在想的人。”

我沒有說話,她斟了碗酒,和我娓娓道來。

“我能問問,你有在找什麼東西嗎?”

“一把刀。”

“黑金古刀嗎?其實吳邪在去年便已經尋到了,聽說他每年驚蟄都會帶東西去見你,既然不在你手上,就只有他知道了。”

“他把我忘了。”

陳文錦似乎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只是一陣沉默,然後和我說了個故事。大抵是說十年前和吳邪來的時候,遇到了山賊,寨子裡的人出錢,讓我解決了這件事。

“南洋那邊,有人在找你。”在我和胖子離開巴乃前,陳文錦給我留了這句話。

不出兩日,我在回藏途中遇到了那個尋我的人,他的臉和吳邪一模一樣,但我一眼就能分別。他大概也姓張,我的記憶很零散,但在這樣的碎片裡,我能讀取到,在張家,會武功的人,都得會易容。

他身旁還跟了個戴斗笠的女人,衣服上還沾著血,负手而立,抱著佩劍,他說這是自己的妹妹。

他們的確都姓張。

“在你找到答案前,我們不會要你走跟我們走。”他只和我說了這句話。

我想起吳邪有一年和我說,他在博隅白瑪崗的時候碰見過我的親戚,有一對兄妹原本長得很像,而後來那個哥哥卻捨棄了自己的樣子,他們從南洋來。

回藏後我遇到一個遊醫,她從北邊來,來採藏藥。我母親生前是個藏醫,這個姓梁的醫生讓我給她指了路。

“你聽說過藏海花嗎?”耳邊響起了一句話,卻是吳邪的聲音。

……

兩日後,她採藥回來後找我道謝。

她帶來了一種藍色的花朵,它對我來說並不陌生。

“這是藏海花,你應該知道。我從前見過你,還有另一個人,我想你忘了很多事,它或許能幫到你。”

她說完便離開了,那天晚上我把藏海花放在床頭,然後我做了一個夢。它像海一樣是蔚藍色,在那些斷片的記憶裡,我第一次見它,是在我母親走的時候。

那時我什麼都沒留住。

關於我的那個夢,或許又並不是夢。我的腦海裡多了一些過去的記憶,有關吳邪。

十二年前,正月初一,我像往常一樣到別人鋪子裡拿貨,只不過這次,是拿回我自己的東西。把那東西給我的人正是陳文錦的故人,吳邪的三叔,吳三省。那是我的黑金古刀,我拿了東西便離開了,我出去時,遇到了個從馬上下來,看著行色匆匆的年輕人。那是二十歲的吳邪,和後來那十年裡不一樣,他穿天青色的長衫,腰間佩劍,不是後來那把彎刀,明明是個劍客,卻有一身書卷氣。

我其實注意到他了,不過我沒有回頭看,我不想把他牽扯進我的事裡。

但我不知道,那時他是否回頭看了我。

我和他第二次見面的時間沒有隔太遠,二月,山東,我接了吳三省的活,到那裡幫人解決一幫馬賊,碰頭時遇到了跟來的吳邪。還有那個胖子,那時他不愛穿鞋,是吳邪替他買了一雙。

「穿鞋的和不穿鞋的刀客,價格是差很多的。」

吳邪會點武功,但並不是很好,反而是一身的書卷氣。他底子適習輕功,吳三省那時讓我帶帶他。

不過我解決了馬賊便離開了,或許是因為並不熟悉,那時吳邪和我說話時顯得很侷促。

但沒有過多久我們又再見了,我坐船去南海西沙,替人殺了那些外面的海盜,會是很大一筆錢。

吳邪差點死在海盜刀下,我把他救下來,我說,要麼回去,人不是懂一點功夫就能在江湖上走,要麼像你三叔說的,和我學武功。

他又回了杭州,數月後,年冬,我要帶著人去一趟長白山,到二道白河那天風是向南吹的,黃曆上寫著,失星當值,大利北方。

那時我才發覺,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過了。

吳邪也在隊伍裡,他不該來,但我有些驚喜。隊伍裡還有兩個比較顯眼的人,一個是我過去的僱主,陳皮阿四,一個是一位女劍客,阿寧,後來那十年裡,有年驚蟄吳邪和我說:“阿寧她弟弟為了給她報仇,把命搭上了,當年我還看她不順眼,倒也可惜。”

不過我並不在意這些。

去長白山的目的和往常不一樣,並不是要殺什麼人,而是去一個叫雲頂天宮的地方,去那後面,開一扇門。

我那時穿了陰兵的盔甲,走在隊列裡,往那道青銅門裡走去,那是我第一次轉頭,和吳邪說了再見。

重逢是在西北邊,又是解決一幫馬賊,吳邪的劍法精進了,但我還是不想他跟來。

立夏 Summer begins

在那片西北邊的沙漠裡有一片雨林,那個叫阿寧的人死在這裡,那些毒蛇和異邦的偷獵者,吳邪差點沒有逃開,那把黑金古刀也丟在了這裡。回去後,我讓吳邪跟著我練輕功。

後來就像陳文錦說的那個故事,我們,還有胖子,去了巴乃。我像那個叫盤馬的人所說的一樣,差點害死了吳邪。

我得讓他忘了我,或者讓我忘了他。

後來胖子和我們去了京城的新月酒樓,酒樓里進了賊,我們臨時接了鏢,解決了那些人,卻也砸壞了酒樓。吳邪的發小幫忙賠了錢,那些銀兩的數字十分誇張。

……

那個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我的身份和職業總把吳邪拖進他不該蹚的渾水,他本該只是個會點武功皮毛有著書卷氣的公子,後來卻因為我和那些人扯上關係,他似乎被我過去的仇家盯上,我得知此時是在後來一年驚蟄,他來找我的時候,脖子和胳膊上多了很多疤痕。他變了很多,沒有變的是,他會笑著喊我小哥。

十年前,初十日,立秋,晴,涼風至,宜出行,會友,忌新船下水。我去杭州,找吳邪道別,他問我到哪裡去,我說,我要回長白山。

又到二道白河,分別時吳邪給我留下一個手串,是相思豆做的。我告訴他,明年我要到西邊去,你每年可以見我一次。他那十年沒有在杭州,他也沒再和我學過輕功,後來和那個瞎子拜了師。十年裡他都在東海的桃花島,人們叫他東邪,有一年他和我說,如果有機會,十年後帶我去看看那裡的桃花。

十年後他喝了醉生夢死,他把我忘了。

但他笑著喊我小哥的樣子還是沒有變。

 

白露 Autumn turns

那時我到了西邊的沙漠去,後來每年驚蟄,他都會來找我喝酒。

我現在才想起,那吳老狗就是吳邪的爺爺,今年驚蟄,吳邪帶來的酒,是他留下的。

至於霍仙姑給吳老狗的酒為何有一壇不知所蹤,十年前,應是我喝了那“醉生夢死”。

「醉生夢死 Love Theme」

我不想害他和我扯上關係,我把那些事都忘了。

但我卻沒忘了那個名字。

從桃花島回來,我回藏待了一段時間,那些梁灣去采的藏海花,我把它晾乾,我想如果還能再見,我把它帶給吳邪。我想替他給這十年一個了結。

 

立春 Winter fades

我去了桃花島,那裡的花已經開了,吳邪住過的屋子還在這,他卻已經回了臨安。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

我又回到了南迦巴瓦峰腳下,我差點忘了,我是個靠幫人解決麻煩吃飯的人。刀尖舔血的日子過了百來年,我的腳很久沒有像這樣只是跟隨自己的心意走動。十多年前,吳邪或許也是這樣,跟著我的步子在跑,見過了染血的活法,被卷進了不屬於他的紛爭。

關於吳三省,還有他的故人陳文錦,似乎也有一段故事,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再見過,我也不關心那些事。

在江湖上,一個人被忘記是很容易的,往事總會被吹散在風裡,然後留下一點塵埃引著後來人去追溯,再把它們寫成故事,講給江湖上的人聽。就像當年有個傳聞,說有個劍客,有時會出現在山林裡,對著自己的影子練劍。

但我很少聽過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那些俠侶無一不是充滿了缺憾。

偶爾也會有與子偕老的故事,像張啟山和尹新月,傳聞說他們只是因為一個誤會相識,但最後攜手江湖相伴到老。

「你有的你不要,你要的得不到,能得到的不敢要。一旦糾結於此,活著就是蹉跎,時間不再是生命,來不及燃燒,就已是灰燼。」

我曾經從沒想過要和誰走在一起,我沒有過去和未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缺憾,缺憾之中不會再有別的缺憾,我這樣的人,和這個時間沒有聯繫也沒有交集,總是最先被遺忘在這個江湖,即使消失也沒有人能發現。

我本該是絕對的孤獨。

“沒有那麼誇張,如果你消失,至少我會發現。”

如果我沒有遇到他,如果沒有讓他和我扯上關係,我或許再過一百年也不會被改變想法。

人在這個世上,提著刀走在江湖,誰又能脫得了俗塵。我開始理解為什麼那些人會嚮往並肩而行的俠侶。我母親既然教會了我去“想”,也註定會遇到吳邪,他教會我“念”。

但我想,他忘了我是好的。不必記得我,往事被吹散在風裡。

我也開始對著自己的影子練刀。

立春過後,就是驚蟄。

又一年,以前每年驚蟄,都會有一個人來找我喝酒,我想他今年不會再來了。

不用回頭看我,時光會讓記憶都斑駁。

其實“醉生夢死”只不過是吳邪和我開的一個玩笑。

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的時候,你反而記得更加清楚。

“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夠再擁有的時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

 

我叫吳邪,又或者說,我是關根。我是個劍客,也是個商人。

初六日,驚蟄,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離開桃花島去西邊找一個人喝酒。其實我知道爺爺那裡不知所蹤的那壇醉生夢死是去了哪裡,因為張起靈忘了那些事。

不過他沒有忘了我。

我知道他不想讓我參與那些江湖上沾手人名的那些事情,我對他背後背負的東西只是隱約有些概念。但從一開始我在三叔鋪子底下遇到他,我那時回了頭看了他,只這一眼讓我再也忘不掉。悶油瓶的臉是出塵脫俗的那般好看,就這張人間難得一見的臉上卻總是沾著別人的血。

我從前覺得他是個很奇怪的人,沒什麼表情,沒什麼話,也沒有什麼情緒,就像個沒有心的人。

“小哥你是沒有心嗎?我剛剛說的那麼有意思,你怎麼還是這幅表情。”

“為什麼要有心?”

“沒有心就變成怪物了,我把我的心分你一半,這樣你就能在我面前笑了,笑一點點也可以。”

江湖上沉默寡言的劍客其實不少,但多多少少都是偽君子,成天往勾欄裡跑。而悶油瓶光是氣場就是能把小姑娘小夥子嚇到,

我爺爺說,人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

他忘了我是好事,但他隨身帶著那串相思豆,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多想。

我原不是在桃花島生活的,我是個土生土長的杭州人。我給悶油瓶送了刀後,我才去了那裡。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有眼疾的劍客,他這人行事風格很輕挑,說話很欠,但我還是向他學了武功,但只有初一十五管他喊師父。我也換了種武器,一把白刃彎刀。他好像和悶油瓶從前認識,但關係並不怎麼樣,但後來他那個收入頗高的穩定差事,似乎是悶油瓶幫了他。我也後來才知道,黑瞎子會通過我一個發小到我另一個發小手底下做事,小花是京城有名腰纏萬貫的主,看來他以後不會再因為沒有盤纏回不去家鄉了。

我經常很佩服小花,八歲就做家主,從小和一群心思骯髒的老頭鬥智鬥勇,武功也很厲害,他會使棍,還有一種狀似蝴蝶的刀,他還會唱戲,輕功自然也了得,我所認識的人裡,輕功能比他厲害的,大概只有悶油瓶。小花在京城撐起整個解家,在道上沾手人命的時候,我還在學堂裡和先生打趣,再學一點皮毛功夫,自以為就能行走江湖。

秀秀也是,她從小和那些姐姐妹妹在奪權的勾心鬥角裡長大,後來奶奶走的時候,她也才二十多歲,從她小姑的手上搶回來的家主之位,前幾年差點坐不穩。據說幾十年前三娘走的時候,霍仙姑也是這樣從一群姊妹裡廝殺出來,那時站在她身邊的人裡,有我的爺爺。

 

杭州有時冬天也會下雪,不過並不像長白山那樣寒冷。十年前我快馬追著悶油瓶到二道白河,那時我才知道,這是他的故土。但這裡並不像他的歸宿,那裡於他而言,在我看來更像是枷鎖。但他說風雪太大,要我別追。

二道白河很冷,像是要用寒冷把這一切刻在骨髓裡,變成十年依舊清晰的痛,我騎馬去的路上是收割過後的高粱地,北風吹得很猛,大雪紛飛有種飄零破碎的美。

明明不是生離死別,他只是要去長白山做個了結,我不知道為何此後那十年裡每年我只能見他一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在北坡上的時候,不敢回頭看我。

“你不能跟著我。”

“如果我現在勸你回去,你會聽嗎?”

我不知道他那時去長白山確認了什麼。

他那時和我說,不能再陪我在江湖上走了,他要到西邊去,我給他留了個紅色手串,他沒有拒絕,他和我說,每年可以去找他一次。

玲瓏骰子安紅豆。

其實我想帶他回家。

於是每年驚蟄,我都去找他喝酒。

那十年裡我總是做夢,夢見那些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我夢見年少的我和年少的他,在年少的時候相遇。現實裡的他什麼都忘了,但他記得我的名字,也記得我的眼睛。

今年我帶了一壇酒,是我爺爺留給我的,原本有兩壇,有一壇已經不見了。

它的名字叫做“醉生夢死”,據說喝完之後,可以忘掉很多事。

我把這番話說給了悶油瓶聽,他只是沉默,最後只有我一個人喝得爛醉。

……

我開始不記得好多事,最後也忘了這個自己千里迢迢來找的人是誰。第二天早上我便離開了。

我回了杭州,我還記得我的家人還有那間鋪子,我的吳山居。王盟看我回來很驚喜,他說我已經好多年不回來了。我說我要去雲遊,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王盟問我還會不會回來,我說會,我還記得這裡。

立夏,西湖的荷花還沒有開,但斷橋旁的垂柳在艷陽天底下好看得很。傳說許仙和白娘子就是在這地方遇到,江湖上的愛情故事總是傳奇又跌宕。法海的確不懂愛,希望雷峰塔有一天能成為純粹的觀賞性建築物。

我在吳山居的時候,有一天來了個長得很好看的客人,但他這人好奇怪,既不是來喝茶,也也不是來看貨,不過他背的拿把刀是個好東西,我都不一定拿得動。這人和那刀一樣,都讓我覺得很眼熟。他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走路也沒有聲音,可能是輕功很好,活像個悶油瓶。

夏至 Summer rises

像完成給自己畫的餅一樣,我去雲遊了,到了好多地方,秦嶺,四姑娘山,福州。這些地方的美食很有特色,景色也好看,有森林,有雪山,有海。福州的茉莉花在夏天開得很漂亮,素雅的白色,香氣很好聞,還可以泡茶用。我想起似乎有人和我說,讓我來年到西南邊去找他,那邊是高原,十分累人。我總覺得我曾去那裡,但我想不起是什麼時候了,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忘了好多事,那些去過的地方發生過的一切,都已經是空白的。

「你聽說過藏海花嗎?」

十五日,晴,有風,地官降下,定人間善惡,有血光,忌遠行,宜誦經解災。一個眼睛蒙著黑布的劍客來找我,他自稱是我師父,給了我一把很重的刀,和那之前那小哥背後背的有點相似。

“啞巴張的東西,你派人要找的,去年就找到了,我怕你忘了你自己藏哪兒了。”

我不知道他所說的啞巴張是誰,但我帶離開了。回去路上我沒有遇到賊人,我腦海裡會閃回一些我沒有印象的畫面,似乎很多年前,我在回臨安的路上,和一個人一起,殺了很多人。

這個瞎子的身法和我有點像,他或許沒有騙我。那刀也重得離譜,但只要賣出去,這輩子也不必擔心溫飽了。

再回到杭州後,王盟說,上次來的那個小哥,留了點東西給我。一種藍色的花,半條相思豆手串,還有一封信。

那手串我看著很眼熟,它讓我想起沙漠海子旁的空鳥籠,但沙漠在我腦海裡已經變得模糊了。至於為什麼只有半條,我不得而知。

“你聽說過藏海花嗎?”一個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好像是我自己的聲音。

我拆開了那封信,他在信上寫,加上藏海花,這是還給我的半顆心。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說要把心還給我,不過那晚我做了一個夢。

“帶我回家。”

我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那樣的夢了。

「醉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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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 Insects Awaken

 

春雷乍響,南迦巴瓦峰腳下的雪早已化開了。

我聽見有馬蹄聲從東邊來。

 

“我哪有那麼容易忘掉,張起靈,你三柱清香也打發不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