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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最喜欢品尝香烟的味道弥漫于屋顶。即使恐高症让他时不时地心跳加速,即使巴黎风吹得喧嚣发凉,他还是会选择坐在屋顶吸烟 喝红酒。
他也喜欢望着远处铁塔的耸立,晚霞在楼宇楼宇之间闪烁,如同酒吧街闪亮的光线彩球。可屋顶不只独属于他一人,总有不速之客会提着啤酒露出脑袋。这些人总会被弗朗西斯用温和的方式赶走,然后从烟盒里掐出一根烟,放在嘴边点亮那个不防风的打火机。他回想往事,学生时代敢与同伴在夜晚偷一只船,在塞纳河上喝得伶仃大醉。第二天一早被搜救队发现,集体送回了家。弗朗西斯开始感叹曾经的年少轻狂,那时更鲁莽,更青涩。如今年过三十,岁月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弗朗西斯所有热情,就像巴黎梅雨季连绵不断的雨水。
五月的某一个夜晚,弗朗西斯照就坐在屋檐,巴黎乌云密布,空气变得阴闷潮湿,一切都变得压抑。弗朗西斯不喜欢这样的天气,总让他感到天塌下来,所有的一切都背负在他身上。他小心翼翼地吸着烟,呼出的烟雾如同命运的画轴缓缓展开,他伸手去抓,消失在空气中。他已经三个月没有给报社交稿子了,邮件一封封塞进他的邮箱,警告的标志数不胜数。弗朗西斯感到烦躁不安,抓起旁边的红酒瓶就要打开瓶塞,小酌一杯便回去。风起,吹得他那一头亚麻色的卷发飞起,放在一旁的酒杯顺势滚落,顺着屋檐滚了下去,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他就那样看着事物掉落,先皱了皱眉头,手与嘴都在想要张开的一瞬间合拢。他在闭着嘴不说话,失望 懊恼与愤怒在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如同这鬼天气一般压抑自己的内心。他准备回去了,却看见又一名不速之客提着啤酒上来。那人他从未见过,梳着金色背头,经典的日耳曼长相,忧郁蓝的眼睛如同海洋深处。
“抱歉我打扰你了吗。”男人露出脑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忙开口。弗朗西斯看着他,恍惚间回答问题。“哦不,没有我正准备离开。”说着,他准备起身走向那个小阁楼。
男人看着他思考些什么,弗朗西斯也望着他深蓝的眼睛。那眼睛璀璨,比他看过的任何蓝宝石都值钱。或许该把他的眼睛扣下来卖钱,那玩意价值连城。弗朗西斯想着,被男人叫住。
“一起喝一杯吧。”男子说着,提着两瓶啤酒。
“呃 好的。”弗朗西斯应声答应,又缓缓地坐回去,盘起腿。
男人三两下爬了上来,坐到弗朗西斯旁边递给他一罐啤酒。弗朗西斯双手接过,说了一句谢谢。他不客气地拉开拉环,将揭下来的圆圈塞进裤兜。男人也拉开易拉罐,喝上了一口。弗朗西斯见状,朝他伸手,握着那瓶啤酒罐。男人不解,呆呆地看着他。
“干杯。”
男人点了点头,赶紧伸出罐子和弗朗西斯干杯,两人几乎在同时抿上边缘,喝下去后发出哈的声音。
“我叫路德维希 贝什米特。”男人介绍着自己的名字,看向弗朗西斯伸出一只空着的手。“你……”
“哦哦,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他们又在同时说出一句话,然后他们大笑起来。
“你是西德人或者奥地利人?”弗朗西斯开口,双手握着那罐冰啤酒。天气还是那么的压抑,但现在的,弗朗西斯已经感受不到了。如果用比喻的话,那么弗朗西斯的内心正如同没有战火纷飞的伊甸园,安居乐业的,无人打扰的一片宁静的土地。
“想必您猜出来了。是的,我是西柏林人。”路德维希又举起啤酒罐,似乎喝了很多口,弗朗西斯看着他吞咽时上下起伏的喉结。
他们谈论了许多。关于他们的出身,过去的历史,以及各自在家乡发生的趣事。弗朗西斯从未感到过如此这般的自由。仿佛置身于普罗旺斯的花海,风拂过脸庞,带起阵阵花香,让他沉迷在汪洋的紫色花海。
“虽然问这个问题很冒昧,但你有多少岁?”路德维希上下打量着对方,皱起眉头。“我认为与我差不多大的。也许年长二三岁。”
弗朗西斯笑着,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他将罐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说自己已经三十一了,只是看起来年轻。路德维希大惊,他计算着对方究竟比自己大多少,七岁,整整七岁。
“实在是……没有想到。”
“你呢?二十四?”
“是的您说的没错。”
路德维希缓缓起身,他的酒罐里什么都没有了。他把它压成一团,连带着拉坏一起带走。
他向弗朗西斯伸出了手。
好巧不巧的,乌云密布的天空终于卸下了些雨水,一滴正好滴在弗朗西斯的额头。他抬起头,望着天空掉下的雨,起身拉住对方手,他们一同走下楼去。
弗朗西斯从裤兜里掏出家门钥匙,看见路德维希走向家对面的门。他询问对方是否是新搬来的,路德维希点点头,拧开门之后和他说了声晚安。弗朗西斯点点头,伴随着一声咔,路德维希关上了门,弗朗西斯开了自家的房门。他不曾注意不远处的蓝色眼睛注视着他。
弗朗西斯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那只白色长毛猫盘在床上,用尾巴扫他的脸。弗朗西斯觉得痒,把他推到一边。他回忆着刚见过面的路德维希,那种璀璨的蓝,深邃的眼睛,他们接触的那一下。路德维希的光环让他盲目,雨水拍打着玻璃,飘窗的帘被风吹地起舞。弗朗西斯起身打开唱片机,爵士乐从其中缓缓播放出,随着窗外清晰的雨滴声,他在卧室翩翩起舞。
路德维希坐在窗边抚摸他的狗,那只杜宾犬舔舐他的手,他无心顾暇。想象着那个胡子男人的脸,弗朗西斯的笑容以及对方接触他的瞬间。
巴黎的五月很美,欧洲木绣球被逐渐变重的雨水斩断。铃兰的花朵中窝藏着不愿下落的雨水,普罗旺斯的薰衣草香顺着风吹拂到巴黎六区。春天的消逝换来夏日的爱恋,他们都将一夜无眠。
2
清晨的阳光,光斑映在弗朗西斯的身上,房间的白色窗帘,单薄如纸。窗户微张,他甚至能感受到轻风拂过。一阵急促的开门声把他吵醒,他缓缓摘掉眼睛上的眼罩,胡乱地寻找着眼镜的去向。紧接着,一个翻身,他从床上摔了下去。半个身子在床下,上半身躺在床上。
“抱歉,来晚了。”弗朗西斯打开门,宽大的衬衫挂在身上,身下是四角内裤,衬衫的边角垂到大腿根部。弗朗西斯的头发乱得很,像是云雀刚制成的鸟窝。他的猫咪如同贵妇般踏着猫步走来,那种高傲的气质与他的主人如出一辙。
路德维希看到这样的对方,开始愣神,在空气凝结了三秒钟之后,路德维希害羞地捂住了脸,宽大的手掌几乎覆盖了整张脸。弗朗西斯看着他,抱着胸倚着墙,看着对方满脸通红。
“那个,波诺弗瓦先生,请先自重。”
弗朗西斯却不觉得什么,似乎每次男人们见到他他都如此这般,从未有像路德维希这样的。他的心思很坏,他决定挑逗对方。
“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弗朗西斯伸手解开上衣的第一颗扣子,紧接着摸上下一颗,在边缘打转。“或许你想看衣服下的东西?”
路德维希红着脸,他把手移开,弗朗西斯就凑过去。德国人一低头便能看见对方的锁骨,以及若隐若现的褐色圆点。他不说话,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帮他重新系好扣子后说了句等你,然后大力地和上门,只留弗朗西斯一人站在家中怅惘。
可怜的孩子。弗朗西斯想着,脱下睡衣之后翻出长久以往不穿的高定品牌,曾经的辉煌让他足够有财富买下这些,只不过,是女装。
再推开门时路德维希已经站在外面开始用脚打圈,鞋尖被磨得有些泛灰。脸已经没有那么通红,恢复了平日的白皙。弗朗西斯依旧倚着墙,他站在路德维希的身边。后者开口问他是否愿意去他实习的地方,他点点头,手指试图缠上对方的。似乎是路德维希察觉到了,迅速地走下楼梯,叫弗朗西斯跟上。
法国在原地愣了愣,拉扯了下针织披肩后追上德国人的脚步。他从未如此吃力地跟上一个人,一直望着他的身影。
弗朗西斯跟着路德维希穿过一条条街道,楼宇之间的云彩飘飘洒洒地挂着,弗朗西斯总会突然停下来望向天空。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巴黎这所城对他来说已经无趣。或许他只想和路德维希多呆一会儿。
路德维希回头,见弗朗西斯消失在人群当中。他又赶忙回去寻找他,避开人群的拥挤,他在逆流中寻找到了望天的弗朗西斯。
“你在干什么。”
“呃啊,哦,抱歉。”
“快走吧。”
路德维希抓住弗朗西斯的手,把它紧实地握住。发烫的手心温暖弗朗西斯微凉的手背,同时发烫的还有弗朗西斯的脸。那种滚烫炙热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到全身,直击大脑。像是初春时,弗朗西斯手中握着的一颗柠檬,让他从感到安心与躁动。
“热的话把披肩给我吧。”
“不,不没有,走吧。”
他们一路牵着手,从巴黎六区,走向了塞纳河畔。街道上的鲜花盛开,铃兰抛去昨夜的雨水开得玲珑。法兰西玫瑰变得娇艳,仿佛那一抹粉都变得更加艳丽。
“我们需要乘船。”
路德维希开口向弗朗西斯解释道。他指了指河边上拴住的那一只船。弗朗西斯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船与他年少时偷来的简直一模一样。被太阳闪耀着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漂浮着一艘小船。那是的弗朗西斯就和同伴们跳上船,掀起一旁的水朝对方泼洒。记忆涌上心头,紫罗兰再次绽放在弗朗西斯的心头。他回忆着过往,松开路德维希的手。
“好的,当然可以。”
他们乘上了船只,一开始漂浮的船晃晃悠悠,让弗朗西斯不敢下脚。他扶着路德维希的肩膀,颤颤巍巍地好歹是坐了上去。他长出一口气,坐在路德维希的对面。男孩开始划船,顺着塞纳河的方向一路向西。顺流推着他们前进,路德维希也就不再划桨了,他把它们收拾好,乖巧地看着弗朗西斯的眼神。
弗朗西斯在冥想着什么,他回想起那时朋友们的欢笑。红酒撒在他们的衣服上,染红了白色的衬衫。如同一颗被切开的石榴。他们弹着吉他,街上的玫瑰传来香气,山茶花也跟着过来凑些热闹。他们用跑调的歌声高歌玫瑰人生,小舌音的颤动让他们大笑起来,歌颂青春与自己的满腔热血。就这样,他们在船上胡闹,最终在黎明深夜闭眼睡去。恍惚间他感到自己仿佛到了英吉利海峡,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一旁的搜救队将他们捞起,集体送回了家。那时的鲁莽与青涩是夏日永恒不变的青桔。
“那真是件幸福的事。”路德维希评价道,眼角溢出些愉快的泪水。他指着一旁的楼房,挨着河道的是一扇窗和木门。弗朗西斯问他这就是目的地吗,路德维希点点头,把船停在一旁,敲开了木门。
前来应门的是银白色头发的人,红色的瞳孔如同被刺穿的樱桃。男人看见路德维希欣喜若狂,赶忙叫他把船系上速速进屋。路德维希摆摆手,说自己带了朋友,今天便不进去了,下午一定准时来这里工作。男人似乎有些失落,又问起要点什么。
弗朗西斯要了一杯石榴diabolo以及一块拿破仑,路德维希说他要一样的。他们坐在船上等待,不经意地聊起些故事。路德维希又从弗朗西斯的嘴里了解到更多,譬如他是巴黎政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却意外走向作家的道路。再者说,他小时候最讨厌的人是雨果,自己却也走向了雨果的道路。路德维希笑了笑,说自己本不爱金融,也对钱没有兴趣,却因为父母执意要将他送来,这才在法国读六年半的学。
“今年是最后一年了。”
他们接过饮品,路德维希把它们放在一旁,与男子挥手告别,便划着船向另一个方向驶去。随着船只逐渐稳定,他收起了桨叶。
弗朗西斯的拿破仑已经被他消灭了一半,奶油挂在他的嘴角。路德维希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弗朗西斯用手腕蹭着残余,最后如同猫咪一样舔了舔手背,卷走上面的奶油。路德维希只感叹对方像只猫,如同他们家的那只白色长毛猫。可能也会因为来回的撸动毛发,而舒心地趴在胸口,在脖颈处摇着头,蹭着脑袋。
「去你妈的,你在想什么路德维希」
他们漂到了某一处,抬头望见端庄的巴黎圣母院。尖塔屹立在其中,周围繁花开遍,胜似一张壮丽的画作。
“你有没有想过巴黎圣母院有天也会消失。”弗朗西斯开口问道,抿上了一口Diabolo。“就像自己的青春一样。”
“不,不会。”路德维希吃下最后一口拿破仑,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至少它还存在过,不是吗?”
弗朗西斯眯起眼睛笑起来,流露出笑容与美好。路德维希看着他,夏日的阳光明媚,逆光照耀了他,如同天使吹着号角将他送到这片土地。伊甸园失去了守护神,却也让路德维希的心间得到一颗炙热的紫宝石。
3
弗朗西斯最讨厌梅雨季节,湿哒哒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阴雨绵绵令他变得忧郁。夏日的忧伤每年如此,令他有大把时间质疑生活。路德维希大约两周没来找他,但他们也一起度过五月天,六月缓缓拉开了序幕。他思考着,是否自己真的坠入爱河,但他总觉得不应该的。
那孩子值得更好的。弗朗西斯这么想着,却又克制不住地想象到对方深邃的蓝眼睛以及那头金发。思绪发散着,又飘到屋顶,他从椅子上坐起来,握着咖啡杯走到窗边,雨似乎已经停了许久,街上的人们提着雨伞。弗朗西斯见状叹了口气,又走回桌边放下杯子,抄起旁边的一包烟塞进兜里。桌上的钢笔还沾着墨,手稿相比于之前,多出了十几页。法文被弗朗西斯写得清秀,字里行间透露着爱意。
法国人再次去到屋顶,他已经许久未曾来到这片独属于他的乐园。但显然,已经有人拜访这里了,直直的坐着,盘着腿喝啤酒。
“路德维希?”弗朗西斯象征性地开口。
那人转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睛证实主人的身份。他的眼睛似乎又变深邃了不少,似乎全世界的海洋都集中在他的眼中。弗朗西斯走过去,坐到他的旁边。从兜里掏出烟盒,再掐出一根烟,把烟盒递给了路德维希。
“你抽烟吗。”
“不,我没有那种习惯。”
“那真是太可惜了。”弗朗西斯从烟盒里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火,在吐出第一口烟后开口。“现在可是个抽烟的好时机。”他又把手摆到嘴前,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细长的烟,唇瓣湿润,略微有些沾湿了尾部。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弗朗西斯看向路德维希,朝他吐了口烟。后者咳嗽了两声之后用在空中摆动两下,驱散着烟雾。他喝上一口啤酒,说自己最近在写毕业论文,完全没有一丝头绪。弗朗西斯宽慰他,说自己的小说也总是如此,断断续续,没有关联性。仿佛一场黄粱一梦,随着作者的思绪在梦境中飘絮起舞。
"那我们可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空气再次凝结,沉默成了他们最好的交流方式。似乎上天对这场尴尬的气氛于心不忍,于是天空再次掉起了雨点,如同他们初见的美好。路德维希率先起身,和弗朗西斯道了再见。男人拉住他的衣角,叫他坐下说些话。路德维希没拒绝,乖乖坐回原位。他现在有些恍惚,太多的酒精麻痹了他的脑子,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雏菊田,唯一开败的矢车菊躺在旁边,交织着的还有香根鸢尾。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看见弗朗西斯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地向他的头靠近,贴上他的唇瓣。
舌头撬开嘴唇,深入到口腔,舔舐着上颚。牙齿也被照顾到,这让路德维西感觉一阵瘙痒,弗朗西斯舌尖上的薄荷味也让他感到清凉与燥热。同样的,弗朗西斯也能感受到路德维希舌头上的酒精,辣辣的,很难闻。弗朗西斯结束了这个吻,酒精与香烟意外的中和在一起,成为另一种值得纪念的美好。雨水拍打在他们的身上,一滴滴落在路德维希的人头。但是说真的,路德维希没怎么体验到初吻,对他来说这个吻糟透了。可对方是他的暗恋之人,或成唯一能安慰他的。
弗朗西斯指间的香烟即将燃烧殆尽,但他的另一只手在搭在路德维希的肩膀上,靠在路德维希的头上,真如那次船旅中路德维希所想象的那样,如同猫一般的蜷缩在脖颈处。
"听着路德维希,我实在掩藏地太久了,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我想要你靠近我,或者躺在我的身边,将我一视同仁。我不想当你的朋友,我只想亲吻你的唇,吻到你无法呼吸。"弗朗西斯把头往路德维希的颈窝那里靠,滚烫的气息拍打着路德维希的脖子以及他的心尖。仿佛他们又走过了那遍夏,那个值得永记的五月天,伴随着相互隐瞒的爱意,却又如同从心口散发出的光,无论弗朗西斯用什么挡住或是捂住,总有些许的光芒从其中射出。朦胧的关系如同日落时分被蒙上雨雾的景,如同那日阴雨绵绵的巴黎。
"我想要看着你入眠,或是握紧你的手,注视你的双眼。"
"我知道的,弗朗西斯,我也是的,弗朗西斯。'
路德维希在弗朗西斯的耳边呼唤他的名字。白色噪音在耳边徘徊,雨声变得聒噪。他们的爱顺着罗格河沿路变的凶猛,只剩得水鸟般的奔跑翩跹。
"或许我可以做你的……男友之类的。'
'当然,弗朗西斯,我深爱着你。'
他们模模糊糊地确认了关系,在雨声逐渐变得聒噪的白夜中,在弗朗西斯指间被浇灭的香烟中,在他们二人不知所措地亲吻与脸红中。如同窗外那朵唯一的法兰西玫瑰,他们二人小心翼翼地呵护这朵即将凋零的玫红。雨水拍打在即将枯萎的红玫瑰上。顺着脉络,流进花的中心。
于是,他们在六月的第七个雨天,伴随着湿透的白衬衫,坠入了爱河。
在八月残夏,悄无声息的夜中,模糊不清的梦。弗朗西斯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书籍,他向报社交了稿,对面十分满意,迅速出版。摆放在巴黎各个古香古色的书店中。
4
路德维希要离开了,回到西德,那里还有他的家人与朋友。弗朗西斯和他在离开前于屋中起舞,路德维希的舞步很烂,三番五次地踩在弗朗西斯的脚上。他没有介意,伴随着爵士乐的缓慢播放,他们在残夏闷热的天气中拥抱。他们的舞蹈像是藏在灵魂中的语言,每一个动作都是一个字,舞曲的结束让书写着的诗落下款。
弗朗西斯在车站送别了路德维希。火车即将出发,路德维希提上自己的行李,戴好帽子,走上火车。
“我们还会见面吗?”弗朗西斯抓住他的衣角,低声问道。路德维希低头看着他,他的面庞依旧那么凹凸有致,鸢尾紫色的眼眸可能正被泪水清洗,模糊成一片。
“不敢保证。”路德维希如实回答,他不想说谎。如果立下不确定的誓言,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任。他不敢轻易断言,因为自己正要踏上未知的道路,有可能是在家乡的稳定工作,也有可能是到处奔波的商人,或者是应召入伍的军人。
弗朗西斯低下了头,松开了他的衣角。
“Au revoir, mon amour.”
路德维希没说什么,看了看腕表,又看了看面前自己心悦的法兰西美人。摘下帽子,挡住俩人的脸,与弗朗西斯吻别。
“Bitte warten Sie auf meine Rückkehr.”
弗朗西斯笑着告诉他,如果他还能重返法兰西与自己重逢,那么自己一定会在屋顶等待着他,最好别学会抽烟,他们只喝红酒便好。
路德维希反驳他,在一起的三个月对方可没少吸烟。他们吻中都环绕着弗朗西斯刺鼻的烟味,过凉的薄荷缠绕在舌尖,席卷口腔。
他们有说有笑,仿佛又回到那个五月天,那个令他们难以忘怀的初遇。他们又站在了时间最缓慢的一面,有足够的时间去挥霍,去嬉笑。
“如果我能在梅雨季节回来,那么我一定举着伞站在楼下,捧着你的新作。”
可时间不会因为美好的瞬间安下暂停键。
火车发动,路德维希坐进车内,脑袋探出窗外,看着弗朗西斯越来越小的身影,他告诉自己一定会再次重逢的,无论是何种方式。
距离路德维希的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年,弗朗西斯年过三十才明白过来,巴黎从不缺咖啡厅,只是缺少有趣的,和一个愿意陪你乘船而来的情人。他们从未联系过对方,可弗朗西斯每到梅雨季节便会坐在飘窗前盯着楼下人来人往。
今年也不例外。
雨季对于巴黎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没人会去控诉雨夜所带来的不便。弗朗西斯只是又坐在飘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动人的声响。他撇头看见花瓶中的矢车菊,又看到一旁即将枯萎的香根鸢尾。开败的花束与向阳生长的花朵形成鲜明对比,弗朗西斯的思绪也随之飘走。他想到了路德维希。他不知道路德维希现在究竟在何方,他们分开后再没见过,兴许对方回到了柏林,又或者去到了慕尼黑,他不知道。
弗朗西斯继续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巴黎六区总是生机勃勃,不同的人打着不同颜色的伞,如同一众等待炮弹轰炸的靶子。他在人群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色的伞面,金黄色的头发以及那双熟悉的眼睛。对方西装革履地朝楼上挥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格外闪耀。
弗朗西斯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小,他连忙起身伏在玻璃上想要看清对方的脸。
他认为那是路德维希。
法国人急忙离开飘窗,走时不小心打翻了那瓶即将死去的香根鸢尾。没时间在乎这个了,他抓起门口的大衣拖着一把伞冲了出去。随着楼梯的一层层旋转,他来到了一层,跑向楼外。
那个身影消失了,随着弗朗西斯最后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