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Paris, France, 10 avril.
“你什么时候放春假?”弗朗西斯坐在沙发上,金丝眼镜挂在他的鼻梁上,面前的报纸被一束残阳照得透彻,映射出背面的文字,油墨味与各种杂乱的香气混合,环绕在客厅当中。
“下周,放两周。”远处的男人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子甜点,另一只手举着一杯咖啡。他轻放在弗朗西斯面前,转身又走了回去。弗朗西斯抻了抻报纸的两面,把它们对折搭在沙发扶手上。前倾身子用小勺舀出一块蛋糕,放在嘴中。
“左岸咖啡厅买的?”弗朗西斯发问,拿起旁边的白瓷杯抿了一口。他总是吃不惯那里的东西,糕点甜到发腻,苦涩的咖啡都无法与其中和。弗朗西斯总是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明明几年前还能在下午茶时吃上六块马卡龙,从不抱怨甜度。
“你问我什么时候放假干嘛,你要出去?”路德维希举着一杯咖啡,倚着门框问他。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然后低头抿上一口咖啡。在尝到一丝苦味后,皱了皱眉头,转身回去加了些糖。他不明白为什么弗朗西斯能尝下这么苦的东西。他的手抖动着,整瓶的糖都快要被他倒完。
“不,我只是在想。”弗朗西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悬挂在眼镜架上的链子在脸颊两侧晃了晃,仿佛金色的流苏。在端起那碟糕点后,他将后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沙发中,笑了笑。“咱们要不要去意大利?”
路德维希从厨房那里探出一个头,先是一脸惊讶,然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弗朗西斯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出“你又在异想天开了?”后,笑着眯起眼睛,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又咬上一口蛋糕,用修长的手指舀了一口奶油放进嘴里。路德维希把头伸了回去,他开始咒骂法国人的临时决定,他这次绝对又是没有经过思考的决策。上一次去尼斯,弗朗西斯说身为法国人自己对法兰西乃是了如指掌。过于相信法国人的结果就是,到了那里后,他们在火车站迷了路。兜兜转转几小时之后,天都黑了,他们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酒店。两人饿得不行,又跑了十几里地去吃饭,最后索性在周边又开了一间房。待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又乘车回去。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路德维希开口发问,又把头探出。他看见弗朗西斯一脸惊讶,然后便看见对方从沙发上站起来的身影,望着他的背影走进房间,弯着腰在抽屉里寻找什么。物品被他翻得乱七八糟,发出琐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出来,光着脚跑到路德维希面前将一张计划表递到对方手上。
路德维希接过计划表,看着上面凌乱的字迹,以及弗朗西斯画的各种小人,他看见自己头像的周围布满爱心。路德维希从中抽丝剥茧,提取出些信息。他们要去三个地方,那不勒斯,罗马,威尼斯。酒店以及地点早有规划,在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或许是弗朗西斯最有脑子的一次计划。路德维希想着,将计划表用冰箱贴贴在了冰箱门上,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是可以的。”话音未落,他看见弗朗西斯比剪刀手的动作。“你能不能别总表现得像个孩子?你比我大七岁,我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年长者。”
弗朗西斯转过头看了看抱着胸的男孩,他突然想到些什么,把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令对方离自己更近些。手指摸上对方的下巴,用指尖摩擦对方下巴上的软肉。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将嘴贴在路德维希耳边,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呼喊他的名字。
“好的,路易。”
路德维希最受不了这个,一把推开对方之后红着脸走了出去。只留弗朗西斯站在原地大笑,眼角处流露出些泪水。他抹着泪水,大笑对方害羞时的可爱。他回想起这个男孩刚拎包入住的时候,那时他才22岁,如同一颗青涩的果实。金色的头发,额前还有些刘海,湛蓝色的眼睛与塞纳河波光粼粼的河水媲美。
那年自己29岁,迎来了自己的室友。
他们似乎是在路德维希25岁生日时确定的关系,那晚细雨绵绵,朦胧了月色与他们的关系。他们从一个吻开始变得逐渐缠绵起来,男孩坐在他的身上试图解开他的衣服,红着的脸让他看上去更加可爱,像成熟的番茄一般。弗朗西斯握着他的手起身又与他交换一个甜蜜的吻。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了两人的视线,以及弗朗西斯的面庞。窗外的细雨拍打玻璃,漆黑的一片与室内的灯火形成对比。橘子味的香气开始弥漫,同时卷入鼻中的还有馥郁的花香。
Napoli. Italia. 16 apr.
深夜,他们行走在那不勒斯的小巷中。弗朗西斯握着行李箱,胸前挂着昂贵的相机。路德维希时常怀疑为什么一个大学教授能有这么多钱,况且他常待在家里,自己在学校看见他的次数鲜少。上一次见到他,对方正坐在讲台上含着果糖,时不时绕到路德维希的身后,询问他是否需要学术指导。
“还有多久?”路德维希不耐烦地抬手看表,纵使是四月,意大利也已经有些炎热。晚风并不清爽,夹杂着热气吹乱他的头发。他将手指插入头发,来回揉了一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已经十一点二十了。”他紧跟一句。
“马上马上,这一带可不好走。”弗朗西斯安抚他的心情,低头继续观察着地图,却在一分钟之后突然想到什么而停下脚步,让路德维希险些撞到他。法国人转身牵起对方的手,在路德维希的疑惑与惊吓中,抓着他往前走。
“发生什么了?”路德维希问。
“没事,只是想这么做。”弗朗西斯回敬他一个微笑,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古老的居民区有着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质朴,巷子窄小,走上旁边两个台阶便能通向广场。夜晚的鸽子在上面觅食,弗朗西斯总想冲过去吓走他们,却被路德维希制止。一盏发着暗黄光芒的灯照在头顶,黑色的提手已经有些褪色,螺丝开始松动。他们继续前行着,弗朗西斯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后左顾右盼,寻找着他预定的民宿。路过一家咖啡厅,店铺早已熄灯,里面的椅子被扣在桌上,木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于它之前的是一间酒吧,灯火通明,蓝白色的灯照耀,与寂静的咖啡香气形成对比。
大约步行了十分钟,路德维希的手心开始冒汗,他犹豫着,最后还是主动脱开弗朗西斯的手,不出意外地得到对方眼神的示意。他摇了摇头,抿着嘴,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牵。弗朗西斯赌气,不再说什么,一个人提着箱子走得飞快。路德维希叹了口气,没去追上他,他知道弗朗西斯会回头。当然如此,他看见弗朗西斯总是忍不住地回头去看,每次都会停下几步然后又提高速度。
路德维希无奈,快跑两步之后追了上去,牵上弗朗西斯向后伸出的手,看见法国人不怀好意的笑容,笑得像只老狐狸。
“啊,我们到了。”弗朗西斯说着,脱开路德维希的手。后者盯着手心,一把抹在爱人的衣服上。
“那是我新买的衣服。”弗朗西斯说着,换来路德维希一句“你早晚会把它丢在衣柜里”的打发。
弗朗西斯提着行李走向民宿,那里的楼梯和巴黎一个样,狭窄且旋绕。有的时候,弗朗西斯都会被那里的圆圈绕晕,又或者是磕磕碰碰。
“给我吧。”路德维希站在他后面,接过弗朗西斯手中沉重的行李箱,将它抬上了楼。弗朗西斯笑着,跟在他的后面,时不时夸上两句,但多半有阴阳怪气的意味。
“路易真是越来越棒了,总归是心疼我了。”
路德维希听到后叹了口气,回头看看对方的嘴脸,不难免地皱了皱眉头。弗朗西斯掩着嘴笑,三两步踏上楼梯,发出踏踏的声音,
弗朗西斯找房东奶奶要了一房钥匙,打听了些周围的风景,要了间窗向南的房间,便和路德维希走了进去。他们将东西收整好,弗朗西斯边说自己要去泡个澡,进浴室前与吻在路德维希的眼角。
德国人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吻早已习惯,叹息依旧后掏出一本书籍,坐在床边听树枝上的蝉鸣。月桂树的香气传来,和弗朗西斯身上的香气一样。祖玛龙瓶身上挂着的一颗星,每当弗朗西斯去喷洒,气味如同时光机带他回到二十二岁,他们相遇的那一日,他们乘船在塞纳河上,又或是……
“路易,帮我拿下浴巾!”
“好。”
又或是周六夜晚,弗朗西斯温暖而炙热的双手。
Napoli. Italia. 17 apr.
早上八点半,路德维希被窗外的阳光叫醒。他睁开眼,刺眼而明媚的阳光照耀在他的面上,使他的蓝眼睛更加清晰与透彻。充沛的阳光,令他感到脉管里注满了阳光,而不是血液。如此强烈的,美好地感受生命与阳光。
“你醒了。”弗朗西斯开口,端着一杯意式浓缩,另一只手提着一袋可颂。阳光闪耀他的卷发,深褐色的衬衫被光射中,如同光箭一般,如同波涛一般穿过他的心脏。
“赶紧穿上衣服路易,咱们租辆车去波西塔塔。”弗朗西斯催促到。路德维希望着钉在墙上的计划表,上面并没有什么租车逃跑计划。
“你知道我闲不住,你不能总是墨守成规。”法国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瞥见对方脖子上的一抹红,他笑着,附身在路德维希耳边低语:“我会奖励你一些你想要的,快走吧。”
“弗朗西斯你真的是吵死了。”路德维希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又害怕对方真的摔倒赶忙搂了一把弗朗西斯的腰。
弗朗西斯眼中的丁香花随风摇摆,一片花瓣飘入莱茵河清澈流动的河水中。他们大笑起来,弗朗西斯口袋里的金丝眼镜掉落在地板上。
半小时后,他们走到了租车处,一个典型的意大利人走出来迎接他们。路德维希倚着墙站在外面,交涉的任务全部丢给弗朗西斯吧,他想着,毕竟对方也是一名成熟的大人。
太阳的光芒从楼宇间的缝隙中透过,春日里清爽的气息裹挟着风吹来,繁盛的玫瑰争芳斗艳,一年生的草本植物随风尽情摆动,直到在秋天走向枯萎。美丽的事物终有一天失会消香玉损,就像这短暂的春日,匆匆来临,又匆匆而去,如同狂风卷过的残蕊。
等弗朗西斯接过对方手中的钥匙,按下了开锁键,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拉开车门坐进车中。法国人调试了一下镜子,伸手帮路德维希扣好安全带,随后双手握上方向盘,就算是墨镜也压抑不住他眼角的笑意。
车在高速上行驶着,路德维希不断地望向窗外。碧蓝色的天空,旁边转瞬即逝的桑塔纳轿车,车中缓缓播放的音乐。即使是阳光明媚的上午,歌手的嗓音也描绘出夜晚的雨中巴黎。路德维希想着,回忆起他与弗朗西斯在雨夜打开唱片机,黑胶唱片散落在身旁,红酒杯握在对方的手中,他们躺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听雨拍打阳台的回声。
People may be watching I don't mind ‘cause
Anywhere with you feels right
Anywhere with you feels like
Paris in the rain, Paris in the rain
“巴黎下雨了吗。”路德维希无厘头地开口。
“不,我不知道。”弗朗西斯回应对方,短暂地转头瞟了一眼对方,眼神又赶忙回到前方。“如果你说歌词的话是的。”
路德维希不语,只是望着他,按下了车窗键。玻璃缓缓落下,风吹动路德维希的头发,险些将他的墨镜吹走。“不,我是在说你。”路德维希用德语小声嘀咕了一句。风过于喧嚣,导致弗朗西斯没能听清路德维希的话语。他摇摇头,合上了窗,点击了车载CD的“下一首”。
Positano. Italia. 17 apr.
他们开进波西塔塔,一座座小巧的白色房子,从海边顺着悬崖而上,层层叠叠一路延伸到山腰。或者可以说这些房屋从山腰,如瀑布一样倾泻入地中海的怀抱之中。
车在一处路口缓缓停下。路德维希侧过脸看见弗朗西斯注视着他,意大利南方的阳光柔和着法国人的轮廓,金发闪着光。路德维希回应了一个微笑,顺手点了车载CD的播放键,温柔的女声伴随着贝斯以及吉他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句歌词都在诉说着爱意,遍满原野与星空。
Burn up with the water,
The floods are on the plains,
The planets in a rose,
Who knows what they contain?
路德维希注意到弗朗西斯眼里流露出的深情,这让他有点招架不住。实际上,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他无法表达出自己心中的爱意与烈火。两人之间的距离的缩短是因为弗朗西斯,主动示爱的也是弗朗西斯。路德维希明白,所谓爱情,就是炭火一般。如果让它任意,则会把自己的心烧焦。而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驾驭弗朗西斯这团烈火。他过于炙热,触摸一次,便会引火烧身,从此无法遗忘。他始终认为,弗朗西斯是一枝开败在莱茵河畔的鸢尾花,而自己则是他身旁的一朵野菊。
And my brain is like an orchestra,
Playing on, insane,
Will you love me
like you loved me in the January rain?
Mom and Dad and violins,
Somber country silence,
The needle stopped the kicking.
路德维希撇开头,不知如何是好。情感这种东西太奇妙了,一旦戳开一个小小的缺口,就如同岩浆爆发般喷涌。例如罗马的庞贝,被岩浆吞噬,留下火山灰与无数人的残骸。于是他伸手打算切歌,这被旁边的弗朗西斯注意到,抬头捏住了手腕。
弗朗西斯起身凑近路德维希的脸,他听见弗朗西斯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Will you love me like you loved me and I'll never ask for more,
What did you tell me Ludwig,
When you were there so sweet and very,
Full of field and stars,
You carried all of time.
路德维希只觉得脸红,推开弗朗西斯的脸。他从未在夜色沉沉的树林里听见一个歌者在歌唱苦闷和爱情。又或是清晨的时刻田野里万籁俱静,芦管的声音单谓而又凄清。像他的梦一样飘渺,像一个影子样的消失。像曾经清晰地映在湖面上那些白色村落的倒影,也像古代战争中隆隆的炮声将他们的名字通通淹没掉。
Oh and, heavens, when you looked at me,
Your eyes were like machinery,
Your hands were making artifacts in the corner of my mind,
Monastery monochrome,
Boom balloon machine and oh,
Diamond rings and gutter bones,
Marching up the mountain,
With our aching planning.
他们沉默地听完了整首歌曲的高潮。路德维希望着远处的柠檬树、橄榄树、棕榈树点缀在房前屋后,或者是座座小屋点缀在草木之间。
中午,他们把车停在台阶下,一步步踏着石阶走向Ristorante Bruno。在店员的引领下选择了一个座位,一转头,便是错落的房屋与远处的海洋。他们望着树木房屋彼此掩映,加之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门口、在阳台绽放芳华,丛丛簇簇,灿烂地有些肆无忌惮。镇中没有街道,只有一级一级的石头台阶蜿蜒曲折,在房屋、花朵、树木中穿行。仿佛迷宫一般,不知道自己会走到何处。不时传来一两声小狗的叫唤,或者高低不一的合唱的鸟鸣,却也不走到它们到底躲在哪里。
他们点了意大利人最爱的aperol spritz以及一份披萨配上意面,午餐被简单地打发。吃完后意犹未尽,又要了两杯鸡尾酒,坐在座位上畅谈,开着一些关于鲨鱼的玩笑。这些缓慢的时光,再次让他们站在时间的另一面。他们行走在时钟上,窥视着彼此的时间。
“走吧,回那不勒斯。”弗朗西斯扶着桌子起身,饮下最后一口鸡尾酒。
“你别告诉我来波西塔塔只是为了……”路德维希疑惑地开口,露出鄙夷的表情。弗朗西斯的眼角露出笑意,他不说话,只是牵上路德维希的手,带着他一路向下。
Napoli. Italia. 17 apr.
晚饭过后,路德维希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聆听屋中的黑胶唱片。弗朗西斯躺在他的身边翻阅报纸,路德维希瞟了一眼,全是意大利语,令他一头雾水。
“你还能看懂意大利文。”路德维希开口问。
“不,看不懂,我在猜这是什么意思。”
令人失望的大人。路德维希想着。
“咱们出去转转吧,去个酒吧什么的。”
弗朗西斯从来都是个行动派,五分钟后他们便携手出现在那不勒斯的巷子中。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那不勒斯南方的街道别具特色,街旁的河流清澈见底,缓慢地流淌,在夜晚中如熟睡的婴儿一般。弗朗西斯注视着水地流动,如同一条柔软的水蓝色丝绸,飘扬在街边。路德维希拍了拍他的肩,指向远处正在跳舞的人们。那里,白色的房屋嵌在道路两边,破旧的钟楼上响起了沉闷的钟声。意大利人一起跳着Tarantella,人们的脸上洋溢着仿佛没有明天的狂喜。弗朗西斯回过神来,拉着路德维希便参与到其中。
“不,我不会跳舞,弗朗西斯。”路德维希试图拒绝,但弗朗西斯不会允许,他拽着路德维希的双手,教对方如何附上自己的手与腰。
期间,路德维希踩了弗朗西斯三次,但后者没有追究,牵着他的手旋转一圈又一圈。
突然间,弹吉他的人停下了,人们的热舞并没有结束,他们唱起民间的小调。弗朗西斯走到桌旁,缓缓拉开椅子后坐在上去。路德维希直接坐到了编织的桌子上,向老板要了瓶酒。法国人盯着对方的忧郁蓝调,眼睛的清澈与碧蓝都如同那不勒斯的海。如若说将海据为己有呢?或许会受到波塞冬的惩罚吧,他的怒火卷起万丈海浪,吞噬掉这座美丽的城。弗朗西斯想着,握住了路德维希的手,盯着对方中指上的戒指,亲吻他的指关节与手腕。路德维希看着爱人亲吻自己的模样,一言不发。等着老板将啤酒送上桌,他抽开了自己的手。但还没等路德维希打开那罐啤酒,弗朗西斯便摸上他的后颈亲吻他的嘴唇,在嘴边留下蜻蜓点水的吻。
“走吧路易,让我们跳起欢快而高昂的两步舞曲,如同在午夜的巴黎。”弗朗西斯说着,背着手走向起舞的人们。“让我们舞动直至生命的终点。”
弗朗西斯走了,消失在人群中,只因路德维希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与脸庞。回头望着他的只有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裙,看不清脸的小女孩,捧着一把矢车菊。
Napoli. Italia. 20apr.
那不勒斯太阳西下,黄昏是美丽的,晚霞如同一片赤红的落叶坠到铺着黄尘的地上,斜阳之下的山冈变成了暗紫色,好像云海之中的礁石。古旧一点的庭院就有成群成阵像一片片墨点子似的老鸦在老态龙钟的榆钱树的树颠上来回盘旋,此呼彼和,噪个不休。阳光照进窗户,在地面上投下艳橘色的光。明静的天空、澈蓝的水面,那枝杪的枝叶,雾气迷蒙的碎影,还有那从清晨到日落的曦霞。一切的一切都令路德维希遗忘所有,仿佛眼前的景象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弗朗西斯端着两杯鸡尾酒走到阳台处,这里的风景能令他们看到绝美的日落。雨后的清爽气息,随着裙摆旋转时卷入鼻腔里馥郁的花香。他们随着旋律舞蹈歌唱,和着明朗的笑声。
这种如同身处童话般的梦境让路德维希一个人仔细回忆许久,每一个细节,嘴角翘起的弧度,手指彼此交缠再松开时的力度都那么美妙,也许那时他们两人最和谐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敏感,一点点美好的事物就可以让自己感动到划过泪水湿了枕巾。醒来后他用袖子磨蹭着眼角突然想,也许这么多年我还没有麻木,还渴望着那些纯粹的情感。
“你怎么了路易。”弗朗西斯关切地问,抹去他眼角泛出的泪水。
“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路德维希解释道,端起手中的鸡尾酒,饮下大半杯。
“你觉得这次的旅行怎么样?”弗朗西斯开口,将酒杯放在阳台上,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也算是合格的大人了吧。”他自嘲。
路德维希先是瞪大眼睛,盯着那枚戒指,他只觉得弗朗西斯的手很漂亮,以及那枚陪在无名指上的,独属于他的位置。他笑了,握着弗朗西斯的手腕亲吻对方的无名指,如同那夜弗朗西斯亲吻他的那样。
“波西塔诺是一个梦乡,你在时,他不很真切,你离开后,他变的栩栩如生。”被亲吻的法国人抽回手,吐露自己的心声。
“或许我们该留在这里不是吗?我说波西塔塔。”他看向身旁的恋人,手掌再次握上酒杯,随后一饮而尽。“我们应该逃离城市的喧嚣。不然……”
“不然?”
“不然过于喧嚣的孤独,令我始终无法听清你的心声。”弗朗西斯说着,风吹起他的鬓角的长发,也吹动路德维希正在燃烧的内心。心中的火苗如同雨后滋生的春笋徐徐上升,叫嚣着盖过理智。
“你会认为我是火焰吗?炙热的,不可触碰的。”
“那就试图驯服我,使用我。”
弗朗西斯撂下杯子,不断向路德维希靠近,直到后者的后背贴上墙壁。路德维希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坚定的丁香紫没有动摇,光在他的眼中停不住,摇摆着落在德国人的唇上。他吻了上去,亲吻路德维希的嘴唇,又将舌头伸出,舔舐对方的贝齿,撬开口腔,舌尖划过他的上颚。带到一吻终了,他们两人头靠着头,呼出的热气令春日更加躁动,他们呼吸着彼此,感受对方最炙热的爱。
弗朗西斯并没有止步于此,他开始去解路德维希的衬衫扣子,用牙齿咬上对方下巴上的软肉。他只觉得路德维希是自己的,他独有的野菊。
“弗朗西斯。”路德维希艰难地开口,急促地呼吸着,脸上泛起阵阵潮红。“我们在外面。”
“我爱你,路德维希,路易。”弗朗西斯拒绝聆听对方的建议与诉求,他几乎痴狂着。“我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爱,你会嫁给我吗,如果我现在与你求婚呢?求你了路易,我们留在这里吧,我只想和你……”
“够了弗朗西斯。”路德维希紧紧碰上弗朗西斯的后背,靠在他的颈窝处,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怕的布偶猫。“我会爱你,不用担心,不用。”
“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在这里。弗朗茨,如果我们回去,回到巴黎。我们也可以在卢浮宫起舞到黎明。”
他们最后交换了一个吻,在烟花盛开的背景板下,在橄榄树的盛开中,在他们喧嚣又寂静无声的爱意中。
后续:
弗朗西斯的突然抽风只不过是因为喝多了,看着第二天被自己蹂躏坏的小土豆深入沉思。
回到巴黎之后两人还是平常的过日子,只不过每日晚上的夜谈活动被舞蹈占领。泛着月光的黑胶唱片机以及月下翩翩起舞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