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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
文/兰溪雪
【一、白凤凰】
落脚的时候已经入夜，摩柯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又发着烧，蜷缩在被子里不停发抖。烧得迷迷糊糊，他也不知道龙牙什么时候出去了，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伴着微微的耳鸣，他坐起身喝了药，龙牙坐在床边，正在剥一个夏橘。
“怎么有橘子……”摩柯听到自己的嗓音都不太一样了。
“地方特产，每年七夕前后上市。”龙牙递了一瓣给他，“尝尝。”
“有点酸……”摩柯尝了一点之后吐吐舌头，“已经到七夕了吗？”
“对啊，明天就是七夕。”龙牙笑着点点头，“明天晚上还会放灯，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说到这里时白凤凰有点窘迫地低下头，“抱歉，又让你照顾我。”
而此刻已经擅自离岗好久了的龙神只是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说什么呢，早点睡啦。”
龙的体温略高于外界，或许是因为他们常年生活在有水的地方。摩柯摸摸自己的额头，感觉烧似乎退了一点，但又不确定，便伸手去摸龙牙的脸颊。龙神显然并不在意，抬手轻轻握住摩柯的手腕，“头还疼吗？”
摩柯有时觉得自己正在变得更像龙牙。他并不讨厌这种改变，只是偶尔觉得他们大概都在变得更像人类。许是他流露出了某种情绪，龙牙便坐得靠他更近了一点，一手揽住他的肩膀。
“我出门的时候在街上看到好多卖手工艺品的，明天也带你去看看。”龙牙说，“或者你想买些什么吗？”
“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看到什么都想要……”摩柯自然而然地靠上龙神的肩膀，“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呢，带那么多东西太不方便了。”
龙牙轻声笑了，“摩柯，你还真是个小鬼。”
“才不是。”
“你记得今天下午我们还吵架来着吗？然后你说我什么来着……突然就没声了。”
白凤凰有点害羞，想起现在脸颊上没有羽毛。“别对病人要求这么多嘛，我都不记得跟你吵什么了……”
“想不起来最好啦，挺无聊的。”龙神笑了，“快睡吧，时间不早了。”
最终摩柯还是躺下了，喝了药之后觉得困意更甚，盖上被子之后不再觉得忽冷忽热，半梦半醒间察觉到龙牙靠近，虽然已经有点辨不清方位，但还是伸手轻轻搭上他的脖颈。
“……干嘛，还不睡。”
“你们龙抵抗力应该都很强的吧？”
“反正我不怕发烧。”
白凤凰在睡着之前突然觉得没来由的难过，他不太确定龙牙能不能听到，轻声说：“对不起。”
【二、龙神】
今天是七夕，按道理应该是这座海滨小镇很热闹的一天，作为旅人，最期待也最不愿错过的当然也是今天——然而可惜的是，从凌晨开始下雨，到午后仍然没有停下的趋势。
予龙牙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这些年来见下雨见得太多了，如今不用自己管这档子破事，甚至觉得有点幸灾乐祸。只是晚上大概放不了灯了，有些微微的遗憾。
但也并非仅此而已。龙神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迟钝神仙，更何况对方是小白凤凰。他能察觉出摩柯情绪不佳，可又不知是什么原因，原本想着这小鬼对新鲜事物兴趣很浓厚，带他出去逛逛能分散下注意力，可是天公不作美，便只能作罢。
要不去找本地龙神求求情吧……龙牙碎碎念着，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地方公务员，但自己现在也算是擅离职守状态，还是别生事端。
至于摩柯，今早烧已经退了，只是还有些郁郁寡欢。龙与白凤凰也好，只是两个单纯的人类也罢，在一起久了便在一次次争吵中摸清对方的脾气秉性，他只觉得白凤凰这种生物大概骨子里就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刻薄和自傲，虽然总体是温顺的，但有时会让他产生突兀的陌生与不安定感。
……其实也不是，或许其他白凤凰不是这样，只是他徵羽摩柯天生任性又调皮而已。
龙神回到他们借住的民宿，收起伞走上窄窄的楼梯，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看到摩柯倚在窗边，还穿着单衣。
“摩柯。”
小鬼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开心地回过头，“你回来啦！”
龙牙原本有点微微的难过，看到摩柯的脸却又忍不住笑了，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还不舒服吗？”
“退烧之后就好多了。”摩柯笑笑，“你出去都看到了什么？”
“下雨了，街上什么都没有。”龙牙遗憾地摇摇头，“本来想今天出去逛逛的。”
白凤凰听了这话后收敛了笑容，有点黯然，“……要是我不是白凤凰就好啦。”
“又说这种幼稚的话了……左右是珍惜物种，别这样。”
“不是，我只是想着，普通的五彩的凤凰经过时会天降祥瑞。”摩柯说，“那样就不会下雨了。”
龙神觉得刚刚好起来的心情立刻笼罩上一层阴霾，“摩柯……”
白凤凰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依然笑着，伸手拍拍龙牙的面颊，“别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嘛，我很好的。”
“……什么呀。”
“只是最近偶尔会产生‘我是百鸟之王’的感觉……”
在这一刻说出这种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笑，反而有几分尴尬的意味，龙牙皱皱眉头，忍不住回头看看窗子，“你是说那种招招手就有一大群鸟飞过来……”
“不至于吧？”摩柯也看看窗外，“凤凰原本就是百鸟之王。只不过我大概……差点意思。”
“行吧，百鸟之王，”龙神点点头，“虽然下着雨……你要不要出去逛逛？”
“好啊。”
“那你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
一定有哪里不对了。刚刚不小心被雨淋湿的衣袖还没干，龙牙就又取了伞准备下楼了。他低头整理裤角，身后摩柯突然唤了一声：“龙牙。”
龙神回头，“怎么了？”
“抱歉，我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他笑着，“可能是天生的毛病……”
“自己脾气臭，就别说什么‘天生的’啦。”
“哦！我就知道！你果然在背后说我坏话！”摩柯翻身下床去换衣服，龙牙推开了门。
“那一会儿见。”他握着伞柄最后一次回头。
“好。”白凤凰轻轻摆摆手。
而龙神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在楼下等了很久，仍然没有听到摩柯下楼时的脚步声。化人形之后他的感官都没那么灵敏了，已经听不见楼上的声音，因此当他把伞丢在楼下飞奔上楼时只看到整理得好似从没有人躺过的床铺和大开的窗子，窗台被雨水打湿，他走近时有雨水拂面。
龙毕竟是一种强大的生物，即便化了人形也一样。龙牙数年来从未尝过疾病之苦，却在这一刻感到胸闷心悸、头痛欲裂，恍惚间看到了那座已经空无一人的龙神府，曾经他也见过大开的窗子，只是那时的窗外没有雨，只有一串延伸向湖边的血迹。
【三、白凤凰】
白凤凰是不应该诞生的生物。飞过天际时不会有祥瑞降临，雪白的羽毛是病态的象征，他们的生命也大多短暂，很难像普通的凤凰一样活过漫长的岁月。
摩柯觉得睫毛上滴下来的雨水流进眼睛里了，便揉了揉眼睛。
他感觉很不好，在这一刻很想重新化为那只雪白的鸟儿，可以飞上云端，穿越雨幕，在高处看看这里的海岸线。
但是不行。并不是因为白凤凰的躯体在此刻甚至比人类更脆弱，而是因为他害怕自己见到龙牙的时候没法说话。想到龙牙，他的心就沉下来，胃也痛得要命。他很愧疚，因为知道龙牙此刻一定正发疯似的找自己，可是却只能一言不发地离开。
不能说。不能说。
滨海小镇原本就不大，摩柯冒着雨穿过小镇，很快也到了小镇外的树林。雨已经下了大半天，脚下的路泥泞不堪，他一边闪躲过棕绿的树枝，一边辨认方向，裤腿已经沾满了泥，膝盖以下几乎冻得没有知觉，但还是一步都不敢停。
他在泥泞中前行了不知多久，树木终于稀疏起来。慢慢地，前方便有了略微空旷的土地，很快便出现了溪流。水流很湍急，白凤凰毕竟是鸟儿，看到溪流时本能地抗拒，站在溪边的细砂地上，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把鞋子脱了，裤角挽起来，但最终什么措施也没做，只是抹掉了脸上的水，便抬脚踏进了冰凉的溪水。
这可能是徵羽摩柯一生中绝无仅有的经历。他在溪水中只能勉强站立，迈步都很艰难，而越往里走溪水便越深，简直是雪上加霜。当他终于行至溪流中央的时候突然腿一软，跌坐在砂地上，要不是及时支起身体找到重心，他此刻恐怕已经顺流而下，不死也要弄出一身伤口。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着力点，下半身几乎没有知觉，便只靠着腰部使劲，摸着砂地上的石头一点点后退，往岸边挪。冰冷的溪水几乎没过他的肩膀，时不时就呛一口水，还有雨水落在头顶，白凤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偶尔闪过一丝念头——说不定真交代在这儿了。
他只能依靠着那点求生欲望努力把自己拉出小溪。不知道多久后摩柯觉得自己的肩膀已经露出水面了，思绪被拉回来一些，便轻轻地舒了口气。
——随即便被一股外力强行拉出了小溪。
白凤凰几乎麻痹的神经在这一刻恢复了敏感，他想大喊、想挣扎、想逃跑，但身体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有人抱着他，紧紧搂着他的腰，发丝粘到他的脖颈，肩膀轻轻颤抖，呼吸时快时慢。
徵羽摩柯突然想哭，他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龙……龙牙。”
龙牙许久没有说话。
“龙牙……”
混杂着雨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久之后听到龙牙的声音。
“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
“怎么都不告诉我……怎么都不告诉我。”
龙神毕竟是龙神。即便在此刻，语气还是一样平静。
【四、龙神】
溪边没有干燥的地方，龙牙眼看着摩柯的膝盖往下淌血，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先用绑头发的带子帮他止血。
在雨中的溪边细砂地帮别人处理伤口，龙神还是第一次体验。
雨并不见小。他把摩柯的腿固定好，背对他蹲下身。
“来。”龙神也不再管满是泥泞的裤腿和鞋子。“你指路。”
白凤凰真的是一种脾气非常古怪的生物，他这么想。原本还觉得愤怒，可是当他看到摩柯的时候觉得所有情绪都荡然无存。
白凤凰体重很轻，趴在他背上时乖乖地搂着他的脖颈，也不乱动，腿应该还是钻心地疼，但是一声不出。
蹚过小溪花了他点工夫，但还算轻松。问摩柯接下来该往那边走，小白凤凰指指东南方向，说我们往海边去。
其实渡过小溪就离海边不远了，只不过又要经过一片树林，路相当难走。一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直到树木再次稀疏起来，摩柯突然说：“我自己走吧。”
龙神自认已经很了解白凤凰，却仍不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么。
离开树林便是一段通往海边的下坡路，摩柯腿脚不便，走到路面开始下斜的时候便停住了脚步。
龙牙跟在后面，起初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海边堆积如山的、让人无处下脚的、雪白的、灰黑的……
即便是龙神，在明白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之后也短暂地失神——
——几乎铺满了整片沙滩的，全部是鸟类的尸体。
龙牙在这个瞬间突然有一点明白为什么摩柯不告而别，却又从心底生出新的疑惑，思绪杂乱得找不到头。却看着摩柯迈步走下坡地，一瘸一拐地在大片的尸体中寻找落脚点，慢慢地蹲下，拾起一只燕子的尸体，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
龙神静静地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年站在数不尽的死去的鸟儿中间，低着头抚摸一只早已死去的燕子，不管身后戚风惨雨，他只是静静地站立。只有在一刻龙神才真切地意识到凤凰就是凤凰，即便因为上天的玩笑而周身雪白，凤凰仍然是百鸟之王。
他站在天地之间，注视子民生生灭灭。
天地都失去了颜色，白凤凰眼角那一抹红是唯一的色彩。
许久之后龙牙终于迈开步子艰难地寻找落脚点，走到摩柯身边，“……这些都是鸟的尸体吗？”
“嗯。”摩柯轻轻点头，“最初只有一两只鸟死在这里，渐渐地，附近的鸟儿感知到自己的死亡，便来到这里。”
“可是……”龙牙斟酌着字句，“这些尸体丝毫没有腐烂的迹象。”
摩柯没有说话，伸手拨开黏在面颊上的发丝。“这边。”
龙牙狐疑地跟着他一瘸一拐的脚步，艰难地穿过了大片鸟儿的尸体，突然间发现脚下的空地宽了起来。
再一抬头，眼前微微下陷的沙地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只鸟儿。
它静静地躺着，几乎全身雪白的羽毛之中，头顶翘起的却是红色的凤翎，那点红一直延伸到修长的脖颈，散开的尾羽末端点缀着如红宝石一般的一抹。
在这一刻龙神终于彻底明白了。
摩柯没有再靠近了，站在不远处安静地注视着这只已经死去的美丽鸟儿。
“我感觉到他了。”
白凤凰悲伤地望着那具尸体。
“所以我这几天才一直不对劲……身体也好精神也罢……都是因为他。”摩柯说，“凤凰原本不该死在这里……他们感知到自己的死亡时会隐入山林，传说凤凰没有尸体，他们会化作云烟。可是白凤凰不是……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感知死亡。”
龙神没有再犹豫，走上前去把摩柯揽入怀里。他知道在这样的雨天拥抱感觉不太好，但至少想让小白凤凰觉得暖和一点。
小白凤凰轻轻扯着他的衣角，低声说：“我不认识他，他一定是一只出逃的白凤凰，就和我一样。可是他死在了路上……”
龙牙只能无言地抱紧他。他注意到那只已经死去的白凤凰的脖颈正呈现着一种奇异的扭曲姿势，那或许就是他的死因。
“即便是死后也不得安宁……因为他死了，附近的鸟儿便来陪他。”摩柯小声啜泣起来，“在他身边，死亡都是静止的。在死亡的白凤凰身侧，所有死去的鸟儿都会永远保持着死去时的样子。白凤凰是被死亡诅咒的鸟儿……”
他抬起头，眼里含着泪。
“我也是。”他说，“龙牙，我也是。你把我扔下吧。”
【五、白凤凰】
回到镇上天已经黑了，雨还没停。医生看到龙牙和摩柯的样子时吓得差点叫出来，哆哆嗦嗦地替摩柯检查伤腿时好像还以为自己撞鬼了，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也给摩柯包扎完毕之后，大约是看龙牙器宇不凡不似凡人，问了一句：“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龙牙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是他师兄。”
“那二位为什么来我们这地方啊？”
“闲着没事，不想念书就出来玩。”
摩柯坐在一边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那医生好像还是不太信，但是没再深究，只是说：“原本我们这里今天七夕，晚上要放灯的……诶，雨好像停了。”
龙牙惊讶地睁大眼睛，摩柯也忍不住往窗外看去。
下了一整天打乱了他们所有计划的雨，竟然在这时停了。
既然雨停了，路上那不知哪里来的行人也就多了起来。一时间热闹非凡，老老少少纷纷走上街头，相约去放灯。可这其中还是有逆着人潮的少数人，比如龙牙。
龙神嫌麻烦，又怕碰到摩柯的伤腿，便背起他往回走。摩柯乖乖地趴在他背上，眼睛却望着天空，雨后乌云散去，星星纷纷露出了脸。
走着走着他突然听到龙牙说了句话。
“失策了。”
白凤凰有点困惑，“怎么了？”
“我今天早晨还想着要不去找本地龙神求求情，让他今天别下雨，后来也没去。”龙牙说，“我应该去的，左右我是他的同族，不见得跟上头举报我。”
“龙牙……”白凤凰只能低声说，“就算那样，我该去还是要去。”
“想什么呢，”龙牙干脆地回答，“我是说今天要是不下雨，你过小溪时还能方便点。”
仅此一句，之后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许久之后白凤凰泄了气一般低下头，说：“我就不该生在世上。”
“可惜这不是你能决定的。”龙神说，“至少你逃了。”
“嗯。至少我逃了。”
“还想回去吗？”
“开什么玩笑！”白凤凰斩钉截铁地说，“我回去就是被抓去配种！让那些白鹤姑娘天鹅姑娘生上一堆和我一样该死的白凤凰！”
又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龙神又开口：“我想了一下，问题不大。”
“什么啊，什么什么就问题不大了。”
“你和我在一起，问题不大。”龙牙回答，“我肯定不会生孩子，也不会让你生孩子。”
“……这还用你说！”
“还有……”
“还有什么？”
“至少到时候我可以确保，”龙牙一字一顿地说，“世上没有白凤凰了。”
小白凤凰觉得大脑一边空白。甚至于过了好久他才明白过来龙牙刚刚在说什么。
“……你真的傻了。”他伏在龙牙背上低低地笑了。“你们龙怎么都这样啊……”
终于回到住处，龙牙把摩柯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刚下完雨天气有点凉，白凤凰觉得不舒服，便往龙牙那边凑凑，见龙牙没制止，又得寸进尺地靠得更近点，龙牙便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
天上繁星闪烁。摩柯过去常常想，龙牙独自在龙神府度过的漫长时光中，年轻的龙神肯定每晚都会无所事事地仰望星空，然后漫无边际地想些无聊的事情。
这并非毫无依据的猜想，因为龙神即便出门在外，每晚也一样会做这样的事。
看了一会儿星星，小白凤凰终于低下头，把头埋进怀里。
“是我自己非要和你一起……”他喃喃，“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的。”
龙牙沉默了很久，开口说：“摩柯，我救过你的命。”
“嗯。”
“我不是说因此你得怎么样……”龙牙说，“可是我不想你像那只白凤凰一样。”
小白凤凰微微抬起头，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远处有颗星星在向天空飞去，渐渐地意识到那不是星星。
“有人在……”他说，“放灯。”
第一盏灯飞向天空，随即便是第二盏、第三盏……
望着无数的灯由地面飞向天空、最终隐没在夜色中，他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我最近越来越像人类了……”白凤凰说，“喜怒无常的。”
“说什么傻话，”龙神冷静地回答。“你的喜怒无常是与生俱来的。”
“你讨厌。”
“我这是实话。”
他觉得眼眶有点温热，便轻轻擦擦。
“白凤凰寿命通常很短的，”他说，“我会死的。”
“我知道。”龙牙回答，“我会知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