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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高启强是如何成为京海市第一歌王的,这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是2000年的某一天晚上,京海建工集团董事长的车子偶然路过旧厂街,陈泰老爷子本来在车内闭目养神,忽然间,一阵独特的歌声飘入他的耳朵:听——海哭的声音~~~~~~
陈泰闻声一震,这歌声忽高忽低,时而抢拍,时而跑调,听得人心律不齐。他连忙摇下车窗仔细聆听,这神秘的歌声似乎来自不远处一栋旧房子的天台。轿车缓缓驶过,陈泰远远看见那上面有个人,正在忘情地歌唱:叹惜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
那晚月朗星稀,夜风微凉,陈泰听着这哀怨凄婉的歌声,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不禁莞尔。
几个月后,他的干女儿陈书婷,把一个名叫高启强的男人领到他面前。陈书婷在陈泰耳边悄悄说道:那就是高启强。我听过他唱歌,是您说的那个动静,不会错。
高启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戴着安全帽,眉眼间全是恭顺,跪下就喊干爹。陈泰看着他,又想起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天台上飘来的离奇歌声,那日纵情歌唱的人,今日终于得见。
此时此刻,陈泰突然想起白金瀚,想起徐江,他向来不喜欢徐江这种说唱风格的歌手,虽然他那首《京海这么多年》常年蝉联热门榜,但是陈泰还是喜欢老派的风格,唱歌嘛,感情重于技巧。
他上前把高启强扶起来,问陈书婷,徐江的事还有多久结案,陈书婷答还要半年。他沉思片刻,对高启强说道:
“半年后,我把白金瀚买下来送给你。”
白金瀚转手姓高之后,高启强为了报答泰叔的知遇之恩,勤勤恳恳,事必躬亲,把白金瀚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经常在总经理办公室待到深夜。
那时唐小虎作为高启强的左膀右臂,每天除了帮忙打点白金瀚的事务,还要抽空上商学院的课。这天,唐小虎为了备战第二天的考试,在白金瀚自己开了个房学到凌晨,咖啡喝得有点多,去上厕所的路上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的走廊,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那扇厚重的大门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唐小虎悄悄贴过去,透过金色的大门,他听到了高启强的歌声。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大门关闭了。
高启强的生意越做越大,高启盛也没闲着,他的小灵通连锁店也开的红红火火,最近更是有一款特别火的K歌软件上线,高启盛作为紧跟潮流的追风浪子,抢先把独家代理权拿下。
这天,他打开软件,突然收到一条私信推送:“附近可能认识的人:高先生。”
高启盛推了推眼镜,定睛一看,账号头像居然用的是他哥的照片,谁这么大胆?高启盛狠狠点进去,发现这人不仅是VIP用户,还唱了一百多首歌。
他随机点开一首,话筒里赫然传出了熟悉的声音: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高启盛被这哀怨凄婉的歌声打了个措手不及,认为这种艺术为时尚早。他关掉软件,在客厅来回踱步,现在的他不再是什么高家二老板商界贵公子,他只是一个不小心撞破自己哥哥惊天秘密的惶恐男孩。
深吸了几口气,高启盛又打开了那个高先生的个人页面,按照顺序听了七八首之后,竟觉得有些上头。他又喊来唐小虎,问他最近有没有在白金瀚听到奇怪的动静。
唐小虎闻言,冷汗都下来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似乎听见高总办公室里有人唱歌,但听不出来唱的什么,没有一句在调上。
高启盛听罢瘫坐在沙发上,这下可以确定了,这个账号的主人是高启强本人无疑,他留意了一下发布时间,基本都是在深夜或者凌晨,而且唱的大多是情歌。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腾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火速致电高启兰。
“小兰,家里有事,你得回来一趟。”
彼时高启兰正在医院实习,告了假匆匆赶回,见自家二哥脸色苍白,陀螺一样在屋里转,食指拇指不断挤按着睛明穴,高启兰想起小学的时候做眼保健操就是这样的,二哥怎么突然开始保护视力了?
“哥,又什么事儿啊把我叫回来?”
高启盛不转了,他停下来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道:“咱哥谈恋爱了。”
高启兰瞪大了眼睛,从她记事起,“谈恋爱”三个字就和自家大哥不沾边。高启强为了把弟弟妹妹带大,13岁开始又当爹又当妈,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现在三十多的人了还是单身,按道理讲应该没有人这个年纪还能情窦初开的吧?
想到这,高启兰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可能的二哥,你听谁瞎说了。”
高启盛打开K歌软件,给高启兰播放了起来。
几首歌听完,高启兰热泪盈眶:“咱哥真的恋爱了啊。”
陈书婷接到高启兰电话的时候正带着白晓晨在商场溜冰,听高启兰在电话里顾左右而言他地讲了一大堆,她勉强听出个大概:想问问高启强是不是有情况。
作为高启强生意上的好伙伴,生活中的好闺蜜兼私人形象顾问,陈书婷几乎可以确定:有情况,而且是大情况。
“你哥呢,确实最近有点不太对劲。”陈书婷把玩着连衣裙的腰带,思忖着应该怎么挑明这事儿,“托我帮他买了挺多套衣服的,我说你买这么多,一天一套不重样地穿,都够穿一个月了。”
“那,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买这么多衣服?”高启兰忐忑地问。
“那倒没有。”陈书婷答道,“不过他啊,最近老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我看八成是有喜欢的人了。”
高启兰急切地追问知不知道喜欢的是哪家姑娘,陈书婷沉默片刻,说道:“喜欢的恐怕不是姑娘。”
高启兰挂了电话,大脑一片空白,她空白地离开家,空白地开车去白金瀚,空白地找到高启盛,全然不顾屋子里站了七八个人,急急地告诉他:大哥出柜了。
房间里的人都跟被开水烫了一下似的,集体抖了三抖,唐小虎见状赶紧挥手赶人,自己也想溜,被高启盛一把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小虎,我哥这两年待你不薄。”高启盛的语气冷的像冻鱼,“是你回报他的时候了,三天之内给我查清楚对方是谁。”
唐小虎也不敢拒绝,苦着脸离开,高启盛在背后嘱咐他这事不要声张。
然而,要说有什么东西比光传播的速度还快的话,那就是谣言。
三天之后,“白金瀚老总包养男模,夜夜笙歌”的故事已经传开了,甚至零零星星传到了公安局,一时间,白金瀚夜总会又成了重点调查对象,而接了这个倒霉差事的又是倒霉二人组:安欣和李响。
安欣是真不喜欢来这个白金瀚,之前徐江把这里搞的乌烟瘴气,他每次来都PTSD。高启强接手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白金瀚金碧辉煌的大门。
此时高启强正在顶层的办公室里摔东西,已经摔了三个烟灰缸,七八个啤酒瓶,一个铝合金饭盒。高启盛高启兰唐小虎等人站在角落,生怕这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等发泄的差不多了,高启强招呼唐小虎:“小虎,你来。”
唐小虎顶着标志性的苦瓜脸,没精打采地凑上去:“强哥,有什么吩咐?”
“小虎,我这两年待你不薄。”高启强的语气也冷的像冻鱼,“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三天之内,给我查清楚这谣言是怎么来的。”
唐小虎的苦瓜脸更苦了,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唐小龙出狱,一边点头哈腰答应下来。
这时,外面的小弟来报,说公安局的人来了,还是那个叫安欣的。
听到“安欣”两个字,高启强表演了一个瞬间变脸,从怒发冲冠一秒切换到笑弯了眼睛。他对着白金瀚反光的大理石墙面整理了一下领巾,抹平了几丝乱发,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高启兰看着自家大哥,脑海中浮现出陈书婷的话:“最近老在意自己的形象了”“买了挺多套衣服”“喜欢的恐怕不是姑娘”。
这些零散的句子像一块块拼图,在高启兰脑海里飞舞,最终逐渐汇聚成一张完整的图案,竟是安欣的脸!她猛地抓住高启盛的胳膊,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高启盛点了点头说:“是安欣。”
安欣和李响站在白金瀚一楼大厅等了一会,终于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阵风一样从楼梯上下来,愣把这段路走出了电影节红毯的架势。高启强隔着老远就招呼:安欣!安警官!
李响皱眉:合着我不存在是吧。他一闪身挡在安欣斜前方,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高启强,我们两个是来调查的,你配合下!”
高启强依旧笑脸相迎,眼神越过李响,直盯着后面的人。
“当然当然,你们想我怎么配合?”
安欣露出头来:“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啊,说你们这里涉黄。”
“哎呀,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高启强像蛇一样走位,三两步绕过李响,站到安欣身前,“我接手之后,只做正经生意了。”
“诶?可是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安欣正低头翻看笔记,一抬头,高启强硕大的笑脸呈现在眼前,他噎住了,缓缓后退半步,嘴角却上扬了15度。
李响实在看不下去,替安欣把后半句说了:“说你们这聚众淫乱,你包养男模,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高启强瞬间沉了脸,阴暗地看向李响:“李警官,今天你们到这里,随便查,我一定配合。”随即又一脸灿烂地看向安欣,“安欣,我没有配合吗?”
安欣积极点头回应:“配合了。”
“配合什么了就配合了!”李响寻思这高启强的脸怕不是个晴雨表吧,一分钟变三回,“把你们这的人都叫来,我们要挨个问话。”
高启盛和高启兰兄妹俩站在二楼,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这令他们更加笃定自己的推测:自家大哥的心仪对象正是安欣安警官!
这一切突然就说得通了:为什么高启强一见到安欣就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耀武扬威,为什么这谣言传到公安局他会这么生气,为什么总放着白金瀚的五星大厨不用,非要跑出去跟安欣吃猪脚面。
都是因为爱情啊。
应付完公安局的调查,当天晚上,高启强把弟弟妹妹叫到跟前:“阿盛,小兰,你们过来。”
高家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乖乖走上前。
高启强打开手机上的k歌软件,指着屏幕上的两个账号,平静地问:“这是不是你们两个?”
高启盛一看,一个是“冻鱼战神”,一个是“骨科神医”。
高启兰怯怯点头,高启盛倒是不怕,他直截了当地问:“哥,你最近怎么突然喜欢上了唱歌?”
高启强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们了,其实你哥我打小就喜欢唱歌,但是从爸爸妈妈走了之后,就没再唱过了。”
高启兰吸了吸鼻子,眼看就要掉泪,高启盛揽过妹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后来啊,我遇到了一个人。”高启强的眼神看向虚空,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大年夜,“一看到他我就想唱歌,有一天晚上,我就爬上了咱们老房子的天台……”
“那之后,你们不在家的时候,我一想他,就去天台唱歌。”
“再后来有了那款软件,我就下载了一个,慢慢地就唱了很多。”
高启强讲得很慢,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高启盛和高启兰依偎在一起,安静地听着。
高启强的讲述就像他的歌声一样,感情充沛,催人泪下,最后他告诉弟弟妹妹,下个月就是安欣的生日了,自己打算在那天给安欣办个生日聚会,亲自演唱金曲一百首。
京海市公安局。
白金瀚涉黄一事,最终证明是纯粹的无稽之谈,这间夜总会早已今非昔比,做的全是正经营生,也难怪高启强面对调查如此坦荡,他确实是没什么可隐瞒的。
只不过,安欣还是敏锐地从调查记录中,看到了一个疑点:在受访的人员中,除了唐小虎,都表示自己在值夜班的时候,听到过奇怪的声音。有人形容是像某种动物的哀鸣,有人说像受潮的录音带,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在顶楼的走廊附近听见的。
安欣把其中几份记录拿给李响看,李响琢磨了一下:“不会真的是这个高启强,在……在屋里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安欣缓缓摇头:“不会的,老高不是那种人。”
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频频发出怪声,安欣心里也犯嘀咕,而且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究竟是什么,还得现场听听才知道。
下定决心之后,当天晚上,安欣拉上李响,又以零食收买了张彪,三人摸着黑,打扮成社会闲散人员模样,混入了白金瀚。
三人开了个小包间,安欣在门口探头探脑,李响在拍照取证,张彪在吃套餐送的果盘。过了一会,安欣做了个手势,三人蹑手蹑脚离开了包间,直奔顶楼。
然而,顶楼毕竟是总经理办公室,一般的客人是不能随意出入的,李响跟张彪一人一边引开了站岗的两拨人,安欣独自朝着办公室的方向摸索了过去。
根据传闻,那种怪声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但安欣还是决定相信运气,结果一拐弯,差点撞上咖啡喝多了出来上厕所的唐小虎。
两人面面相觑,唐小虎半天才憋出一句:“安警官?”
“嘘!”安欣把人拽到角落,低声问他,“听说你们这里到了晚上总有奇怪的声音,你真的没有听到过吗?”
唐小虎苦着脸说:“真的没有啊!”
话音刚落,寂静的走廊上就响起了一个声音,哀婉悠长,像叹息,又像火车汽笛,果然是从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传出来的。
安欣立时紧张了起来:“现在听到了吗?”
唐小虎苦着脸点头:“听到了。”
安欣示意他不要动,手下意识地摸上腰间的枪,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唐小虎在身后喊他:“安警官,用不着枪,不咬人。”
距离那扇大门越来越近,安欣放慢了脚步,那个声音仍在继续,带动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敲击着每一个听者的鼓膜。安欣握住金色的门把手,屋子里传出的震动更明显了,他鼓起勇气,用力推开了门。
后来,在那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当李响和张彪赶到的时候,办公室里的音乐声已经停了,他们在门口正碰上接到唐小虎电话后匆忙赶到的高启盛等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总得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启盛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由于室内布局的关系,他只能看到高启强那张红木办公桌的一角,随着大门被打开,有人蹭地一下从桌子边沿跳了下来,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安欣。
而桌子后面,高启强尴尬又局促地站着,一缕卷发耷在额前,安欣则一言不发,带着心虚的表情小步挪到桌子后面,背过身去整了整衣服。
高启强对着面前的吃瓜群众结结巴巴地问:“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李响一个箭步冲到前面:“安欣,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我刚跟老高叙旧来着,是吧老高?”安欣眼神躲躲闪闪,手底下一会玩玩镇纸,一会端起茶杯看看,一会研究起天花板。
高启强听了赶紧附和:“对对,我和安警官就是叙旧,没干别的。”说完对着高启盛飞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张罗着带大家去吃夜宵,他请客,一群人这才退出去。
安欣最后一个出来,还不忘回头对着屋内的高启强摆摆手,后者旁若无人地回了个飞吻。
张彪见状嘴巴拗成O型:“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响队,我那天说什么来着……”
“你少说两句!”李响急忙推了张彪一把,架住他就往电梯走。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言,安欣要下车的时候,张彪终于忍不住问:“安欣,那怪动静到底是什么?”
安欣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什么怪动静,是老高在唱歌咯。”
自此之后,谣言转了风向,逐渐迭代成“青年企业家歌唱天赋过人,称全靠感情”,而高启强更是一跃成为京海市传奇歌王,其在K歌软件上的关注者达50多万。
接受媒体采访时,记者问:“高先生,请问如何才能唱出像您一样深情的歌声,有什么秘诀可以分享吗?”
高先生答道:“没有什么秘诀,只要唱歌的时候心里想着你爱的人,自然而然就可以唱出来了。”
说完,高先生钻进轿车,绝尘而去,只为世人留下一段歌王的传奇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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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后面还有一个安欣视角,揭秘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没有车】,但是放在一起太长了,所以后面写完会当作单独的一篇来发。
另外我知道小灵通那时候不可能有K歌软件,但是没办法,无视这个bug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