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唐柔订了一份寿司套餐，从B站收藏夹里翻出下饭视频。她调好芥末酱油，心怀期待地往手机屏幕上一点——
打开了苏沐橙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不好啦！包子说要砍人啦！”后附一条视频。
唐柔夹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嚼，这才打开视频。
拍摄地点大约位于KTV，光线晦暗不清，唐柔凭借多年的熟悉，辨认出跳动在中心的那个模糊的身形是包荣兴。BGM炸裂异常，包子一脚踏在椅凳上，抓着麦克风高唱：“元！カ！レ！殺！ス！（杀死前男友）”
唐·交往过一个直叫青梅竹马包荣兴炸毛无数的前男友·柔细细嚼碎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才给苏沐橙发过去消息：“你们出去玩啦。”
“是哇，还喝了点酒。然后他进了KTV就一直唱这首歌。”
“嗯，大概从高中开始吧，他就很喜欢这首歌。”唐柔想了想，似乎是高二她和男友分手的前后，记不太清了。
她夹起第二个寿司。嚼嚼嚼嚼。
苏沐橙捂住心口，把手机朝上一抛：“我不行了。”
站在她身后的乔一帆赶忙接住手机：“柔姐说什么了？”
“你自己看吧。”苏沐橙像是不愿触碰似的遥遥一指，仿佛那不是她的手机。
在颠簸中手机早已锁屏，叶修接过来，输入密码，看见聊天记录的瞬间狠狠无语了一把。
陈果凑过来：“我看看。”
“小唐这……她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陈果也无语了。
“棉花吧。”方锐说。
包子一首歌反复唱了3年多，早已烂熟于心，情绪饱满地投入到歌词中：“僕にDT捨てさせてよ……”
魏琛憋笑憋得表情扭曲：“这tm才是真心话吧。”
陈果面无表情：“切歌。”
下一首是《メランコリツク（忧郁的心情）》。
包子握着话筒应和着bgm继续唱：“全然つかめないきみのこと（被无法掌握的你） 全然しらないうちに（在完全不知道的时候） 心奪われるなんてこと（给夺走了心这种事） あるはずないでしよ（怎么可能发生呢）。”
“谁给他点的这歌。”方锐扶额。
陈果：“切。”
下一首：《届かない恋》。
“……”
“这个歌单过分了啊，太缺德！”魏琛都看不过去了。
唐柔嚼嚼寿司，喝了口红茶，看着小视频，正自得其乐的时候，陈果发了微信过来：“包子醉了，你待会过来接他一下。”
她倒没有思考自己的身板对于照顾188cm的包子是否有帮助，干脆地回道：“行。”
吼了半小时中日英苦恋歌单的包子酒其实已醒了大半，但一听说唐柔要来，立刻倒在沙发上装睡。
“万一能被小唐搀着呢。”他美美地想。
兴欣动漫社团的诸位纷纷摆手摇头。
待到唐柔风风火火赶来，望见沙发上横躺得很有讲究的包荣兴，不由得关切道：“喝这么多啊？”
“小唐你扶得动吗，要不要我搭把手？”方锐问。
“不用不用，我打车来的。”唐柔指向门口，“司机非常好心地说要帮忙呢！”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包间门大敞着，一位身高目测两米以上，肌肉虬结的壮汉朝他们和善一笑。
“……”
魏琛到底忍不住，“噗嗤”了一声，换来陈果的愤怒的瞪视和踩脚。
所谓惨笑出声。
02
包子其实尝试过告白。早在初中，他还算是个有抱负的中二少年，在两人仰望夜空之际，缥缈地感叹：“月色真美啊。”
唐柔狐疑地望着天空，彼时尚未接触相关文学作品的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包子会对着空无一物的阴霾天际发出这样的感慨。她细细琢磨了一下，想起今早的新闻：“对哦，今天有月食！”
于是两人返回房间，看了一晚上的月食直播。
隔了一年，从日剧中得到灵感的包荣兴决定在黑板上写下“最最重要的人，就在你的左手边第一列后数第三桌”这种冗长又意义不明的句子进行表白。为了不重蹈剧情里的覆辙，特地选在了天黑晚自习的学生们都离了教室后翻墙潜入学校。结果落地时进错了院子，被狗撵着追出一条街。
上了高中，他终于悟出朴素表白的好处，决定不再追求奇异的浪漫感，选择最简单的王道句式——“我喜欢你”进行告白。只是对镜练习的时候选错了场所，搞得一整个年级的男生看见他都面色怪异地绕道而走。不过这不重要，他自信满满地在公寓楼顶布置好了烟花，打电话准备叫对方上天台——
收到了唐柔当日交往男朋友的喜报。
魏琛和方锐听完他的陈述，一个捧腹仰天大笑，一个趴伏在桌面上，捶桌捶得惊天动地。
另一边，陈果和苏沐橙向唐柔打听起她的渣男前任。
“……也还好啦。我们高一开始交往，高二分班后就不怎么见面了，后来撞见他劈腿，我就和他分手了。”唐柔将口中的食物嚼完咽下，才缓缓地说。
眼看着她一筷子又要夹起第二颗饺子，苏沐橙连忙先一步抢走她的目标，鼓着嘴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后来他也没纠缠过我。”唐柔放下筷子，遗憾地说，“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件事，他好像一直挺倒霉的，时不时就摔得一身伤。”
“那天晚上我越想越气，晚自习回家路上看见他，就摸黑在巷子里绊了他一下。”包子说。
“所以你其实不是因为他渣了唐柔打人的？”方锐发觉不对。
“原本我就看他不爽嘛，那家伙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魏琛“啧”了一下，犀利地指出：“丑陋的嫉妒。”
陈果问：“话说，你跟包子这么多年，就没对他动心过吗？”
唐柔嘴里嚼着东西，暂时不能回答，不过眉头蹙起，以面部表情传达她的疑惑。
“有没有想起他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刻？”苏沐橙问。
“唔……跑800米的时候？”
“……那能一样吗。”陈果无语。
“不都是一过性心动过速嘛？”唐柔说。
陈果无言落败。苏沐橙往书包里掏了掏，递出纸笔：“笔给你，你来做名词解释。”
唐柔倒也不是不明白她们的意思，只是她的心思八成分配在学习上，二成留给了社团活动和日常，着实没空琢磨这些。
更何况她和包荣兴自小一起长大，他对于她是再日常不过的存在，心跳平平稳稳，轻易不出岔子。
03
大约是小学三年级，班主任在唐柔小同学的评语栏里写下“领悟力欠佳”，她一直深以为然。此后活得拼命刻苦，大约潜意识中想要弥补这一缺点。
但也有一次，她希望可能彻底消去“领悟力”这样的属性。
她曾有一首非常喜欢，常年存在手机里反复听着的歌，某天突然察觉歌名《甜甜圈洞》指的是人失去所爱，心口仿佛豁开大洞的模样。
她手指抚上左胸口，茫然地落了满脸泪水。
04
听见确认曲目的那一刻，唐柔转笔的手顿了顿。
“这首歌……不太合适吧。”
“只留取无人声伴奏版本，节奏感很强，适合我们社团的户外展示。”安文逸解释道。
“《dirty work》呢？”唐柔提议。
方锐摆手表示接受不能：“我一听见这个就想跳35亿。”
“算了吧，谁要看你脱衣服。”魏琛嫌弃说。
唐柔举手：“我觉得挺好玩的。”
“别闹。”叶修训斥她，“多辣眼睛。”
陈果深以为然，在BGM一栏重重写下：《甜甜圈洞》。
校庆日的社团展示活动，兴欣动漫社团推出的是户外cosplay展示，包子一听自己分配到的角色是露出度最高的流氓，惆怅得当场掀T恤：“哇我好久没锻炼了。”
看着他的腹肌，在场男士愤怒了。
“你怎么说话的。”魏琛教育他，“你这样对得起老叶的小肚子吗？”
“是啊，还有老魏的肥胖纹。”叶修平静反击。
方锐搭上他的肩膀：“开封菜全家桶了解一下。”
但包子既没有了解开封菜，也没有了解肥胖纹，而是趁机向露出度第二的唐柔递出邀请：“我们明天一起跑步吧。”
唐柔手机塞进臂包，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出了门。
等在宿舍楼底下的包子看见她，极力地挥挥手，待她近了些，看清她戴着耳机的样子，又迅速瘪了下来。
“我们走吧。”唐柔扯掉一边耳机对他说。
“哦。”包子重又高兴起来。
唐柔一半心思在听力上，对包子的搭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心二用，脚下难免慢了些，为了配合上她的脚步包子跑跑停停，非常不节能地扭出一个S形。唐柔见状，赶忙加快速度。
到底体力跟不上，数十秒后，唐柔感到有些吃力，见包子仍是别别扭扭的跑法，于是说：“你不用配合我，跑快点我会跟上你的。”
包子撇撇嘴：“不要，我要跟在你身边。”
嗯？
电流般的感觉乍现在她耳际，唐柔摘了耳机仔细感知了会，找到了根源。
一过性心动过速。
05
临时抱佛脚的锻炼并没有起到太大效果，校庆当日唐柔扮着战斗法师的样子，暗暗决定以后宵夜要戒掉了。
只好全程采用收腹大法，表演的间歇唐柔盯着包子的腹肌瞎想着依靠收腹锻炼出这种视觉效果的可能性。
察觉到视线的大型犬敏锐地探看过来，唐柔电击般迅速别开视线。
心跳骤然加快了几下……这种情况或许叫做心悸？
唐柔胡思乱想道。
校庆结束后唐柔在社团活动室里换装完毕，准备取走私物时却犯了难。
她和包子的手机是同样的款式、同样的手机套，连一时兴起贴上的骚粉色钢化膜都是一模一样的。并非刻意，只是他们同住一个小区，又常年腻在一起，一方家长说“上大学了也该给你换个手机了吧”，另一方也这样想到了。于是买了两台同样的手机。钢化膜和手机壳都是在学校里一前一后换上的，能碰巧成套除了默契绝佳，地理因素也必须算一份。
锁屏壁纸是随着每季新番播出一换的，他们在这方面的品味也重合得厉害。
不幸的是她没有设置指纹解锁，又毙掉了一个鉴别点。那么剩下的——
数字密码该是不一样的吧？唐柔想着，随手抓了一个，解锁成功。
［兴欣］
包子入侵：包子，明天三四节有课，别忘了。
包子入侵：……咦？
寒烟柔：好的小唐
寒烟柔：？？？
海无量：你们这又是什么play
逐烟霞：？？你们又在玩什么，话说头像能换一下吗，我老分不清你们两个
包子入侵：哦没什么……我好像错拿了包子的手机
包子入侵：明天换回来吧。
寒烟柔：！！！！
迎风布阵：！！快快小唐！查他备忘录！
海无量：看他B站收藏夹！
小手冰凉：……
昧光：应该全是游戏实况吧
寒烟柔：啊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写！！！
逐烟霞：……你还很遗憾是吧
唐柔觉得，窥探他人隐私不好。所以她关了手机继续看书，到点刷牙洗脸准备睡觉，包子的隐私就携着震耳欲聋的闹铃声撞到她眼皮底下。
22：00的闹钟，备注是“和小唐说晚安”。
隔天早晨的闹钟是“早起，和小唐晨跑”。
唐柔握着手机犹豫了下，还是点开了包子的闹钟。
星期二早上无课，他设置了10点半左右的闹钟：“叫小唐吃饭”。
星期五下午的闹钟：“选修，和小唐吃晚饭”。
更多的是让她摸不着头脑的备注。比如明显是晨起时刻闹铃的“小唐来电”。
去找本人确认一下吧。
唐柔下了决心，收起手机，把刘海束起，准备洗脸。
心脏嘭咚作响，像是从未被撕裂豁开一样鲜活。
室友从她背后路过，随意地瞥了眼镜子，赞叹道：“哦，这腮红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