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我们的人生除了工作还剩什么?”亚瑟·柯克兰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手中还拿着签字笔,似乎是有些戏谑的问。弗朗西斯双手撑着桌沿,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对比正襟危坐的亚瑟显得无比放松肆意。他低头深思了几秒,接着扬起笑容,侧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亚瑟,答:“人生啊。”
01.
弗朗西斯最近发现他的英国恋人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他似乎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男友,改和工作谈恋爱。具体表现为他开始在煲电话粥时处理秘书打进来的电话,也停止了在会议上和弗朗西斯在桌子底下打百年战争(其实就是互相踩鞋子),甚至都不再周末忙里偷闲跨海峡与他的男朋友约会。而弗朗西斯对此非常不满。
“来猜猜我是谁?”弗朗西斯在又一次国际会议中的休息时间,悄然跑到正处理工作的亚瑟身后,捂住他的眼睛问。
“别闹了弗朗西斯。”亚瑟的声音中满是不耐烦,“我这篇报告今晚就要写完,快放开我。”
“Bingo!小亚瑟猜对啦!”弗朗西斯似乎完全没有理会亚瑟的抱怨,还将一朵玫瑰花凑到他的脸颊,“这是给你的奖励!”
“真的别闹了,我现在没空和你吵。”亚瑟将玫瑰推走,视线依然落在闪着光的屏幕上,“我又不像你一样可以天天罢工把工作丢给别人,等我忙完了再陪你。”
“不要。”弗朗西斯一把将亚瑟的屏幕关上,“你永远忙不完的!况且不列颠先生,英国一天没有你也不会漂走。来,看着哥哥的脸,你真的还想再看你的工作报告吗?”
“真的想。”亚瑟面无波澜地盯着他的眼睛,“或者应该说,更想了。”
“你是真的——真的——想吗?”弗朗西斯把really的尾音拉得无限长,伸手将亚瑟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翻身坐上了办公桌。他的手搭上了亚瑟的肩膀,漂亮的脸在亚瑟面前无限放大。举手投足之间,亚瑟甚至闻得到他若有若无的古龙。前调是欢快的柠檬,像在南法的阳光下漫步的弗朗西斯;基调是甜美的葡萄柚,像在巴黎的咖啡馆笑着与人攀谈的弗朗西斯;后调是温和的白麝香,像是现在,这一秒,在他面前正要吻他的弗朗西斯。
哦,该死的,弗朗西斯要吻他。
亚瑟闭上了眼睛,试图驱散脑内被无数与弗朗西斯有关的画面,却只是看起来更加期待亲吻的到来。他嗅到弗朗西斯身上的香水愈发浓郁,像打在他脸上的呼吸一般让人无法忽视。他甚至能感受到弗朗西斯的体温——
“喂,要开会啦!”
一道明亮的男声传来,吓得弗朗西斯一激灵,被亚瑟堪堪扶住才没从桌子上摔下来。
而声音的主人则将手揣在袖子里,悠闲地从墙后走出。他上下打量了几番正保持着一个有点滑稽的姿势的两人,开口:“哟,抱歉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已经被亚瑟扶着站在地上的弗朗西斯公式化地笑着,“下午好啊耀爷,您吃了吗?”
“诶呀,说了多少遍了,没事别叫我爷。”王耀摆手道:“咱也别在这唠嗑了,那阿尔弗雷德催着你们要开会呢。小年轻嘛,我理解。这也快到七夕了,你们温存温存也是应该的。但这工作不能耽误啊,你们说是吧?来,赶快,亲两下差不多了啊。”
“害,耀爷,瞧您这说得。”弗朗西斯理了理衣领,贴面礼似的在亚瑟两边脸颊各落下一吻。接着,他牵起亚瑟的袖口,边向会议室走边说着:“您看亚瑟像是会为了我耽误工作的样子吗?刚那都是一个月里他第一次拿正眼看我了。”
“哦哟是吗?”王耀转头看着亚瑟,“亚瑟啊,这了就是你不对了。咱意识体能有点真情实感的恋爱是多不容易的事啊?”
“我——”亚瑟张了张嘴,想辩解。像是他多么把自己的人民放在第一位,政府里的工作有多么重要,如果没有了他那群只想混到天荒地老的公务员大概什么事都干不成,可他一看到王耀的眼睛,就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听着王耀的劝告。
“你看,这七夕快到了对吧?它讲的是牛郎和织女被银河隔开,只能七月七在鹊桥上见面。你们这对,巧了,也被个海峡隔着,但诶,你看,几乎天天都能见。得珍惜啊——”
是啊,亚瑟想起来,在王耀漫长的时间中,他到底见过多少离别。曾今他笃信着会在大陆那一头仰望着同一轮明月的故人,在他下一次拜访时遍寻不见。多少见异思迁,多少王朝更迭、多少王国覆灭。盛极一时的罗马也只化作史书上遥远的一页。最后只剩有情人的传说恒古不变。梁祝会化蝶,罗密欧会亲吻朱丽叶,牛郎织女会在鹊桥相见。
The world will always welcome lovers
As time goes by
“哦哟,小香发消息跟我说阿尔又在那里骂我了。”王耀苦口婆心的劝告被打断,他脚下生风,边走向会议室边交代着:“我得赶紧过去,你们小年轻自己聊啊。”
亚瑟转头,对上了弗朗西斯熟悉的眉眼。
02.
在那次会议之后,亚瑟已经有整整一个星期没听到弗朗西斯的消息了。
他不再发消息给他分享他生活中的无聊琐事(比如在下班路上看到一只鸽子在积水里洗澡,或者一朵长得像爱心的云);他也不在政府公文里和他吵架;甚至没偶尔寄来饼干并附文“别吃你的死扛了小心毒死自己”。而亚瑟对此并不在意。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英国意识体先生的秘书罗莎发现,她从前总是在工作时将手机静音的上司打开了手机提示音,并且每个小时都要翻两下;他还会把看起来完全正常的文件翻来覆去检查,最后却总是给出没有问题的答复;他还会质问有没有法国寄来的快递,甚至有些神经质地在总是受到否定答案时怀疑是秘书小姐偷吃了他的点心。当然,他总是会道歉,毕竟——他是绅士。
“柯克兰先生,”罗莎犹豫地开口,“您还好吗?”
“我?”她的上司又再查看他的手机,心不在焉地回答:“当然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没有笨蛋青蛙打扰我的工——”
屏幕上与弗朗西斯的聊天界面依然显示停留在一周前,空白的刺目。
“哦我的天呐,我在骗谁呢?”亚瑟懊恼地将手机拍在桌上,“不好,完全不好。”他捏了捏眉心,叹气道:“罗莎小姐,我想您大概对这个问题能给出比quora可靠的建议。”
“您请说,先生。”
“你觉得…海峡对面那个混蛋到底是真生气了还是普通地在等着我先去道歉?”
“这取决于您到底干了什么,先生。”
“如果我…”亚瑟试探着开口,“很长一段时间没理他…并拒绝了他与我一起共度一个浪漫节日的邀请呢?”
“嗯…这取决于您的理由,先生。如果您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想您的爱人会理解的。”
“那如果我说…我那天要开一个讨论公务员的办公软件页面要用什么颜色作为主色调的会议呢?”
哦天呐我的上司,罗莎苦笑着,想着他居然这样都能有男朋友,上帝一定爱惨了他。可她还是努力尽她作为秘书的职责,维持着微笑说:“额…这个嘛…额…这个会议虽然听上去很无聊,但是您想,平时办公的时候看到的颜色会严重影响到人们的效率,额…软件界面作为政府的代表颜色也很有象征意义,其实这的确是…非常重要,非常需要您作为国家灵魂代表参与的会议啊!”
“罗莎,别说了。你真该去写小说。太能扯了。”亚瑟扶额,摆手道:“我知道我惹他生气了。他听完就冷笑着说,哦好,那我建议你选绿色,因为这颜色不仅护眼,还非常像你和你该死的没意义的工作给我脑袋上染的颜色。接着往我的心口点了两下说,等你什么时候决定稍微在意一下我,我再考虑要不要接着和你谈恋爱。你看,我当时穿的就这件衣服。弗朗西斯不知说了几遍土气但我觉得那是他可怜的脑容量无法欣赏我复古的时尚——哦不对,重点是,我在那思考了半天他刚才是不是和我分手了,直到阿尔弗雷德那个家伙拿着可乐撞在我身上。我慌乱整理之间才发现他在我西装的口袋里塞了这样一张小纸,你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莎接过亚瑟递过来的纸条。它被粘上了几分可乐甜腻气味,却也遮不住上面若隐若现的鸢尾香。随意又华丽的花体字写下了几段意味不明的文字:
喜鹊以肉身搭建桥梁时
欧罗巴的星芒向东而行
它汇集之处有巨人耸立
出征与胜利面对的方向
会轻声传来爱神的低语
她思索了几秒,轻笑道:“虽然有些弯绕,但我想以您对法兰西先生的了解,一定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啊是啊,起码前两句我是完全看明白了的。”亚瑟手撑在桌子上,不大情愿地承认。
”那您还等什么?”罗莎走向门口,作势要离开却回头说道:
“巴黎在等你呢。”
03.
喜鹊以肉身搭建桥梁时
欧罗巴的星芒向东而行
随着窗外的乡间景色彻底成为黑暗,亚瑟来到了海峡的底端,向谓的光之城奔去。哦是的,柯克兰先生已经提前结束了他必要的会议,正赶着这个日子的最后几个小时去与他的爱人相聚,甚至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换下。
他徒劳地重复拨打弗朗西斯的号码,回应却永远都是“对方已关机”。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亚瑟跟他玩他的猜谜。
它汇集之处有巨人耸立
就算在情人节的晚上,巴黎的火车站依然充斥着行色匆匆的人群。载亚瑟去市里的司机是个健谈的,他也不管亚瑟穿着一身多么商务的西装或者他指路犄角旮旯的小巷多么熟悉,只是不管不顾地跟他科普巴黎著名景点的知识。
“您看的,我们现在前面的那就是戴高乐广场了。咱们法国著名的戴高乐将军命名的,您认识他吧?您是英国人不是吗?”
“认识。”
“对嘛!这周围的街道啊,都放射形地围着它,汇集在这里,所以呢这广场又叫明星广场。”
“哇您真是十分了解啊。”亚瑟捧读道。
出征与胜利面对的方向
“嘿那可不是吗!诶诶然后你再看啊,在那广场中间的那个看起来像个大门的建筑啊,就是凯旋门,跟刚才那道理一样,又叫星门。是拿破仑将军为了庆祝自己的功德建立的。上边呢,有四个浮雕:出征、胜利、和平、跟抵抗。你现在咱这条路上看到的是和平和抵抗,一会您要是转到香榭丽舍大街那边,就能看到出征和胜利。”
会轻声传来爱神的低语
亚瑟漫步在香榭丽舍大街上,看着百年不变的昏黄路灯,灯火通明的奢侈品店。阖家出行的旅人与打情骂俏的小情侣不断从他身边穿过,但独身一人的亚瑟却并不觉得寂寞,因为他已经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正伴随着吉他的拨弹,从远处传来。
Slow down you crazy child
慢下来吧你这个疯孩子
Take the phone off the hook
拔掉电话线
And disappear for a while
消失一会
You can afford to lose a day or two
失去这点时间没什么所谓
When will you realize
你要到何时才能意识到
Paris waits for you
巴黎在等你
04.
“喂,醒醒。”亚瑟看着趴在咖啡馆露台的金色脑袋, 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以为会看到他亲爱的恋人保持他一贯的浪漫情调,坐在露台上弹着吉他唱着歌,在看到他的时候抬头微笑,为他送来一枝带着露水的玫瑰。而现实却是,所谓“爱神的低语”从收音机中传来,弗朗西斯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他摇了摇弗朗西斯的肩膀,没反应。
拽了一把他宝贵的金发,弗朗西斯换了个姿势。
“喂喂,可是你叫我来过七夕的啊?”亚瑟无奈地说:“在这里睡觉算什么?快点起来,别感冒了。”
“唔…”弗朗西斯终于微微睁开了他眼睛,不甚清明地盯着亚瑟的脸端详了许久,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他带着点鼻音嘟囔道:“你是亚瑟…亚瑟…小亚瑟来找我过七夕了?”
“是呀。”亚瑟像哄小孩子一样说:“所以赶快起来啊胡子混蛋,你的浪漫夜晚大计划是什么?”
“嗯…我要带亚瑟去吃…吃好吃的,特别好吃的那种丰盛法餐,他平时在自己家完全吃不到的那种!”
“不错,他确实会喜欢,虽然他还是更喜欢你的厨艺。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坐我自己的小艇在塞纳河上开,一起去那种船上的酒吧,在彩色的瓶瓶罐罐和喧闹声中接吻。”
“嗯哼,听起来不错。”亚瑟弯腰,愉快地说:“那接下来呢?我猜你肯定不止这点浪漫细胞?”
“当然!”弗朗西斯还是迷迷糊糊的,却像是对英国佬对他的质疑有下意识反应,“我还要带他去看烟花,在巴黎的小巷散步,最后…最后我们要在卢森堡公园的草坪上边喝红酒边doi”
“哈哈,最后一条我可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你。”亚瑟干笑着说。
“他当然会!”弗朗西斯一把拍开亚瑟扶着他的手臂,“别看他那副绅士的模样,他可是个原不良!他肯定都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了,把我摁在草地上,把红酒倒在我的锁骨上…”
糟糕,亚瑟感受到自己脸颊上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他的大脑开始出现画面——昏暗的公园中只有几屡银白的月光,夏日的余温和微凉的晚风,还沾着露水的草坪,红酒的醇香,弗朗西斯通红的脸蛋和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眼眸——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将一旁晃晃悠悠站着的弗朗西斯拉进怀里,嗅着他身上与这座城市一般浪漫的反转巴黎,轻声道:“既然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要不考虑跳过前面的内容,直接去卢森堡公园?你说呢?我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