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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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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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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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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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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4

【梦帕】疼痛赞歌(老坑

Summary:

儿科医生吃人(?)事件发生

 

*Fork&Cake的梦帕 梦是叉子帕是糕
*断肢、自残等内容大量发生
*对bugster的身体构造都是瞎猜的

首先 这含有R18G R18G R18G内容(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接受不了的同志请一定不要看 而且写得很烂
其次 这是20年的时候写的东西 我坑了!!!!我坑了!!!我坑了!!!!但我觉得意思好像到了!!就这样吧!!!!!!!!(自暴自弃

Work Text:

【梦帕/g向】疼痛赞歌
*Fork&Cake的梦帕 梦是叉子帕是糕
*断肢、自残等内容大量发生
*对bugster的身体构造都是瞎猜的

 

“想吃吗?”
黑暗中帕拉德突然睁开了眼,丢给宿主一个突兀的问题。
沉浸在各方天人交战中死死盯着帕拉德的宝生永梦被他唐突的一句话吓得激灵,一时没搞清楚状况。Bugster确实不需要像人一样规律地休息来保持健康,但帕拉德偶尔也会出于亲近他和对人类行为的模仿而尝试睡眠。照理来讲这个点应该已经睡着了才对——
“其实我知道的,永梦,”按人类年龄来讲还是个小孩的帕拉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握住被窝里宝生永梦略有些凉的手,声音闷闷的,“你没有味觉,但你能从我这感受到点什么。”
“是这样没错……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宝生永梦有些心虚。如果帕拉德很早就知道这件事,那自己岂不是将心怀不轨这件事写在脸上。
“也没有很早啦,我上次救你的时才发现你没有味觉。“帕拉德浅浅地笑了,“不过你想吃我这件事是现在才确定的。”
他的Bugster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眼睛,这真诚的视线反而让他感觉有些刺痛。就在一分钟前他还在盯着帕拉德蓬松卷发下的侧颈并吞咽唾沫,循着帕拉德那近似于蓝莓巧克力蛋糕的甜味不自觉地靠近并不断压抑着冒上来的饥饿感,明明他睡前不久还吃过名义上的“夜宵”。

 

宝生永梦没有味觉。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自然,以至于他就要忘记有味觉是什么样的。一切的起点似乎是那场车祸,但又好像更早;食物的味道和进食的喜悦对他来说就像儿时路边店铺陈列的让他心生向往的玩具,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它鲜艳的颜色,但想不起来它具体的形象。
因为没有味觉,所以食物之于他来说只有流食半流食软食普食和为了维护生理机能的特殊饮食几类,仅存在口感和功能上的区分,没有其他人附着于食物上的种种心理之别。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味觉算不得坏事,这使得他在饮食方面既不挑食也不讲究,对食物没有任何提供能量之外的期望。他可以连续几天吃完全一样的食物,或者自如地吞咽某些本应具有刺激味道的食物。即便这样,他在医院的食堂里偶尔也会边吃边观察别桌的同僚,好像吃饭这件事能有效地缓解大家的压力;会在CR里吃各式甜点并总是不自觉流露出被撸顺了毛的猫一般神情的天才外科医生也让他感到有些好玩。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造成自己这特异体质的原因,但他怎么也没能想出一个结果。但宝生永梦对这样的现状也并没有什么不满,除了跟其他人在这方面永远没有共同话题外,生活上还是有那么点方便的。

然而让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只需要投入一枚小石子。
宝生永梦第一次跟帕拉德近距离接触是在帕拉德将黑色卡带塞给他的时候。在帕拉德碰到他的手的时候,他确信自己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这对他来说是不小的冲击,而他也难以分辨这冲击的实体。这是什么?如果自己儿时仅剩的那一点点记忆没出问题的话,这应该能被归类为让人愉快的那类——可能是“甜”味吧。自己居然能再次接收到来自外界的味道上的冲击,这件事足以冲毁他过去十几年建造起的味觉思维和心理障壁。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恢复了味觉。回去之后他满怀期待地往嘴里丢了一颗糖,却扫兴地发现还是一如既往,能感觉到的仅有硬质糖球表面的凹凸不平。糖融化完变成一滩富含碳水化合物的液体被他吞下,他泄气地把糖纸丢进了垃圾桶。一旦离开那个叫帕拉德的Bugster,他就又变得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帕拉德和他的味觉有关系。随着他们接触次数的增多,这个认知就像楔子一样牢牢钉进了他的脑海里。没有人说得清怎么回事,他也没敢把这件事透露给CR的其他成员,即使是最为信任的Poppy也没有(因为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如果不曾知道这样的甜味,他也不会去追寻它。在战斗的时候,帕拉德的拳头曾毫不留情地将他掀翻。他先是感受到那种让人愉快的食物气味,随即连身上血的铁锈味、身边泥土的潮湿气息都一并感知到了。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一系列冲击,它们就尽数消散了。他懊恼地捶地,之所以会像野兽一般寻求着来自外界的未知的刺激,大概来源于人类对自己没有的东西的永远强烈的好奇心。

也许没有味觉只是游戏病带来的副作用。宝生永梦想。偶尔他也会回味帕拉德的味道,脑海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告诉他,那是裹着可可粉的入口即化的松露巧克力、是粘稠透着粉紫色并带着果肉碎粒的蓝莓酱,确实香甜、让他喜爱、让他本能地感到饥饿。他明明对食物的味道没有什么印象,也许是儿时对精美可爱的甜食的向往还刻残留在他记忆的某处。 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敲自己的脑袋,带着怀念的心情去回忆敌人怎么看也太诡异了点。

在“杀死”帕拉德的一瞬,他终于明白了。他每一次攻击都能感觉到帕拉德的生命正在逐渐流失,而那股诱人的气息也愈发浓厚,简直淹没了他。他的攻击方式逐渐残暴,好像被气味所指引着,每一拳都指向对方的弱点。Poppy和檀黎斗焦急的呼喊声被空气搅乱,落在他耳里已经变成了意义不明的音节。给予帕拉德死亡的恐怖感是必要的,但他也说不清在战斗的过程中究竟还剩几分清醒,剩下的又是不是出于一种想要把人拖下水和自己一同感受死亡痛苦的恶质心理,还有本能对帕拉德香甜气息的掠夺。

他与帕拉德和解后,由于心理上建立连接的关系,他更能频繁地感受到帕拉德的味道。帕拉德时常陪伴在他身边,那种蓝莓巧克力蛋糕一样的甜味还是浅浅淡淡的却又无法散去,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的味觉缺陷和这方面的大片空白。嘲讽的是,身为Bugster的帕拉德明明不需要进食也能存活,却拥有健全的感知系统,并且因为模拟人类的关系,在对自身感受的认识上能与人类达到类似的水平甚至更为精确;而他,宝生永梦,却是一个缺失了味觉的人类。帕拉德总是表现得对外界充满兴趣的同时宝生永梦对他也很有兴趣。从医生的角度来说,Bugster是一种新的生物,它们的构造几乎是完全未知的。即便这样帕拉德对他来说也是Bugster中最为特别的那个,为什么只有帕拉德才能让他感受到食物的香气,为什么只有帕拉德才能让他充满食欲?诸如此类的问题他一直藏在心底,也不清楚帕拉德对于他这种状态到底有没有认识。从结果来看,这个Bugster比他想象得要聪明许多。

 

“但……这要怎么实现啊?”一直藏着的事实被帕拉德点出,他有点解脱的轻松感,但随即纠结的痛苦又爬上了脑袋。他总不能真的像网上的变态碎尸罪犯那样,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而去把帕拉德切成一块一块的吧——即使帕拉德对他的诱惑真的很大,大到他一度对自己的自制力失去自信,因为他在非常疲惫且饥饿的时候真的有过把帕拉德的手指切掉吃了这样的想法,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并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怎么能对自己的同伴、自己的半身抱有这种想法呢?帕拉德也是一个独立的生命,没理由因为他的欲望就能够被他伤害。
“看来我猜得一点没错。”帕拉德安抚似的摸了摸永梦的头,如愿看到对方因为与自己近距离直接接触而愣住的眼神,大概是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给刺激到了。“其实看你纠结我也会难受的啊,永梦。你知道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开心,所以我想满足你的愿望。”
“帕拉德……?”
宝生永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帕拉德坐起身,从床边拿来一把美工刀。什么时候我床边有美工刀?不会是帕拉德特地拿来放在这里的吧……?那样的话帕拉德实在是贴心到了一种过分的地步,让他有些感激又头痛。但即使把美工刀递到我手上我也不会去伤害你的,我可是一个医生啊!
“我说……”宝生永梦刚开口,滑动美工刀塑料片的声音突兀响起。这声音将他的大脑瞬间炸得一片空白,迅速起身扳过帕拉德的肩膀,视野中却只有黑暗中一点滋滋作响的红蓝数据亮光在闪烁。

沉默。
一阵沸腾的巧克力香携裹着新鲜蓝莓的清甜气息占据了宝生永梦所有的感官,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香浓细滑的巧克力和奶油层。在一阵恍惚之后,姗姗来迟的理智终于让他反应过来帕拉德做了什么,强烈的愤怒和后悔席卷了他。
“……我没事的哦,永梦。我是Bugster,不会有什么感觉的。”感到宿主情绪的不稳定,帕拉德努力回想着记忆里永梦安慰幼小患者时的笑容和语气,尽量压抑自己声音中因疼痛而引起的颤抖。即使是身体构造不同于人类的Bugster,在失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时还是会有一个智慧生物该有的反应的,比如疼痛。
“你……”感官上的刺激和道德上的冲击让宝生永梦一时失语。帕拉德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明明知道了生命有多宝贵,却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而做出这种事……不论是作为一个医生,还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宝生永梦都不能接受。懊悔利剑一般直刺他的心脏,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该跟帕拉德承认自己想吃掉他这件事。
“Bugster跟人类不一样,人类丢失的部分没办法回来,但我们是数据体,如果想的话很容易就能改变部分身体状态,失去的部分也可以恢复。”帕拉德的语气自然得让宝生永梦感觉仿佛他刚刚做的事情不是自残,而是在电脑上随手将一个垃圾文档丢进了回收站。
关于改变身体状态的说法,帕拉德是掺了谎在里面的。Bugster的外部形象确实是很容易改变,但改变数据的形态和将数据与本体分离颇有区别——比如帕拉德需要借助刀具之类的外力才能将构造身体的内部数据分离至体外,而不是像Poppy瞬间换装那样只需要改变数据的样貌。
“不管你做这事是轻松还是困难,你都不应该……”宝生永梦脊背发凉,空气里残留的数据碎片跳动着,留下些细微的电子噪音。也许帕拉德对这样的事情还没有成熟的观点,不知道在人类的道德观里这属于很极端的行为。这个解释似乎能说通,他在脑内组织词句想要告诉帕拉德应该珍视自己的身体,紧接着他感受到帕拉德将一个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从头到脚。如果他的感知没出问题的话,那应该是帕拉德的……小拇指。很奇妙的,Bugster组织的断裂处并没有流血,也没有感受到有骨头一类硬物的存在,脱离了帕拉德的数据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团浓缩的、有形状的数据。此刻那些被理智压下去的食欲与饥饿感又卷土重来了,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都要猛烈。他简直有些眩晕,手里握着的是他搭档的小拇指,与它接触的每一部分皮肤都烫得像翻腾的岩浆,带着难以言状的情热和恐怖感扩散到他的四肢百骸。对面Bugster的眼神又是那么的真诚,与平时别无二致的黑色眼瞳因月光染上些微冷色亮光,里边浅浅地映着他的身影。即使在极度的不安与恐惧下,他也能感到帕拉德在鼓励他。鼓励他去获得他想要获得的。
心脏在急速地鼓动,简直要从胸腔中跃出。他不知道帕拉德是不是真的一点不疼,或者说取下身体的一部分是否跟他说得一样轻松。以往也没人真的去询问Bugster对于受伤的感受并与人类的感受来对比,说到底这也难以进行量化的比较。他也不知道帕拉德这份奇怪的奉献精神和行动力的来源是哪里,他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坐在那一动不动。
“不尝尝看吗,永梦?离开我太久的话,那些数据会消失的。”帕拉德把左手背到身后,免得让他的宿主陷入更深的道德矛盾。在宝生永梦听来,帕拉德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为了减少他的负罪感而挖下的陷阱,引诱着他乖乖往里跳。但他真的已经快要饿疯了,以往与帕拉德接触的点点滴滴都不适时地涌上脑海,他才意识到原来以前压抑下去的食欲不会消失,而是累积起来,在达到阈值的时候爆发。
再说了,帕拉德都这样努力去做了,想必他也不会怪罪自己……

他闭上双眼,在帕拉德的面前颤抖着把他梦寐以求的“美食”送进了嘴里。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首先是皮肤纹路带来的轻微摩擦感,随即Bugster和人类不同的地方就体现了出来:甚至不需要他去特地咀嚼,嘴里的东西就有了融化的趋势。既不像人类的手指那样由坚硬的骨骼支撑,也不像动物的肉块那样具有严丝合缝的肌肉细胞结构,需要牙齿去将其撕碎。他的舌头仔细地描摹自己搭档小拇指的形状,直到它缓慢地融化并流进他身体的更深处,伴随着帕拉德的馥郁的甜蜜气息已经溢满了他的感官。没有人会讨厌甜味,宝生永梦更是如此。他先前十几年的空白都在这一刻叫嚣着,叫嚣着想吃更多。如果一个盲人哪天突然恢复了视力,他还会想要回到先前的日子么?
宝生永梦突然有种挫败感。他意识到残缺就是残缺,他习惯了不代表残缺就能比健全更好。而他为了弥补这份残缺,吃掉了他的搭档、他的朋友的身体的一部分,而且还很享受。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有些反胃,但数据已经完完全全地被他吞下去了,他干呕了两声、什么也吐不出来。
宝生永梦觉得也许自己就快哭了,他的眼睛有些发酸。这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是愧疚、心痛,还是恶心、酸楚,亦或是满足和激动,他也说不清楚。他绝望地发现那让他魂牵梦绕的甜味逐渐变淡、最后消散得干干净净。新鲜莓果的气息和温柔的可可味离他远去,他又变得麻木了。
“没事的,永梦……没事的。永梦很勇敢。”
比他体型大一圈的Bugster紧紧地抱住了他,柔软的卷发贴着他的耳侧。帕拉德的拥抱让他本能地感到安心。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在安慰儿童患者时经常说的话。
宝生永梦哑然,原来此时自己才是那个无力的患者,而帕拉德扮演了医生的角色。

 

那次“进食”之后,宝生永梦和帕拉德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原本偶尔还会跟CR众人插科打诨、跟Poppy或者儿童患者一起玩游戏的帕拉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显著减少;而宝生永梦也表现得相较以往有些寡言,但他出诊的时候口袋里仍然揣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面对儿童患者也还是一样的温柔,甚至工作得比以往更卖力。永梦已经将近一星期没有按时下班或者跟帕拉德缩在医院的某个角落一起打游戏了。Poppy猜测他是不是跟帕拉德闹了点矛盾又不好意思跟大家说,便主动去询问他。一向坦诚的宝生医生对这个问题竟颇有些避而不谈的意思,他说他只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帕拉德,于是一直把他收在体内没放出来。
“怎么面对?帕拉德不是你的最佳搭档吗?你们现在也没有敌对的理由了吧?”Poppy歪着头发出了疑问。
“……”
宝生永梦沉默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Poppy对永梦的情绪感知不如帕拉德那么敏锐,她只能通过自己长时间与永梦相处的经验判断出:他大概是不高兴了。
于是这场心灵小讲堂Poppy无功而返。也许经过一段时间,他们俩就会像以前每次闹矛盾一样,最后自己和解了吧。她这么想着。

他对Poppy说了谎。其实帕拉德每天都呆在他的住所,偶尔还会出门溜达两圈。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一个缺了一根手指的帕拉德展示给CR的各位看——帕拉德各种意义上都是一个强大的Bugster,能越过游戏领域给他物理上伤害的对象毋庸置疑是能引起CR众人的高度重视的。帕拉德说恢复的周期大概是一星期,那应该今天或者明天就能长好了吧。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烦躁。眼前医院下发的文件他根本就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跟帕拉德在一周前的那个晚上做的事情。有些事情是一旦做了就不能当作没发生过的,它会死死地嵌入记忆里,并且在他每一次为了摄入能量而进食的时候提醒他:你没有味觉,但有一样食物即使是你也能享用。他不禁回忆起帕拉德之于他的美味和他吞吃帕拉德的手指时的感觉,然后他又开始陷入痛苦:我吃了自己搭档的一部分身体,我已经没办法跟无罪的普通人相提并论了。
而且很悲哀地,他再也没法像看待一个与他平等的智慧生物一样看待帕拉德。在他眼里,帕拉德难免会与食物挂钩,经常一晃神他就本能地觊觎帕拉德的更多其他身体部分并想象其滋味。反应过来的时候罪恶感总是如同刀绞,但他又不想让帕拉德发现这点,只能把自己泡在医院的工作中,从而尽量减少与帕拉德的接触。于是现在每天晚上就是他累得半死回家,洗完澡刷完牙关灯倒头就睡一气呵成,也不管还在房间另一头打游戏或者看书的帕拉德。如果帕拉德守在门口等着他回来并准备给他一个拥抱,他就回以一个疲惫的笑容并告诉帕拉德不要靠得太近,他特地把晚饭吃得很饱才回来。
帕拉德了解他的宿主,知道他是因为罪恶感才不敢和自己像以往一样相处。他并不傻,偶尔他能看得出永梦的眼睛里分明地写着想要吃掉他。其实即使再过分一点,把他完全看做食物他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永梦因为失去味觉而经常连带着对外界刺激都有些迟钝,那部分空缺是怎样都无法完全填补的。他觉得永梦没有味觉大概率是因为他感染了永梦,而他作为初始的Bugster病毒是那么的顽劣而不可控制,跟后来变得有规律可循的新生Bugster有些不一样,以前的他没有办法很好地掌控自己的病毒。
所以也许他变成现在的体质——永梦的食物,也是合情合理的。他一直很羡慕医生们,可以给有困难的人类提供帮助。他也想像永梦救治那些患者一样治好永梦,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就只能采用别的办法来给永梦提供补偿了。
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恢复好上次的损伤了。帕拉德一边拨弄着左手上永梦硬是要给自己缠上的绷带,百无聊赖地想着。明明Bugster不会流血,构造也跟人类有根本性的不同,永梦还是用这种包扎人类的方法来给他包扎创口。这几天的恢复期着实漫长,永梦既不跟他玩游戏,也不跟他坦诚地讲自己的苦恼。看永梦上次的反应,明明就是觉得他很好吃的样子,却不愿意再多去满足自己的食欲了……其实永梦所渴望的远不止一根手指。人类就是有些地方很复杂啊。
即便这样,他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变。听着来自卫生间传来的淅淅沥沥水声,帕拉德整个仰倒在不大的双人床上,举起双臂盯着自己藏在有些过长袖子下的手,长长地吸了口气。有段时间不能跟永梦一起玩游戏的话果然还是有些可惜,但还是满足永梦的需求更为优先。

 

宝生永梦仔细地捏着帕拉德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帕拉德甚至觉得他要搬出放大镜一类来仔细观察。在确认他恢复得跟先前没有任何区别之后才把那堆仍旧白净的绷带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帕拉德乖乖地任他摆弄,眼神就没从永梦脸上离开过;随即他敏锐地捕捉到儿科医生嘴角的一抹笑意,这应该是这个星期永梦第一次对他露出表示高兴的真心笑容。帕拉德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了,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也许今天又能跟永梦一起玩游戏了!
“今天你要去医院露个面,帕拉德。”永梦在检查完他的状态后主动与他拉开了距离,大概是怕控制不住食欲再次被饥饿所支配。即使永梦不说他也能猜到为什么他要去医院。除了永梦,对自己了解最多的要数自己的Bugster同伴Poppy,而CR的大家观察力也是一等一的敏锐,他们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最近他和永梦的异样。如果让他们发现这件事情的话会增加永梦的压力,那是帕拉德所不愿意看到的。

宝生永梦和帕拉德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医院的道路上。春天的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清清浅浅的花香。淡金色笼罩了披着白袍的儿科医生,衬得他的影子愈发冰冷。帕拉德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不论是花香还是擦身而过的各种各样的人与事物,它们都有各自独特的气味。他跟永梦因为心灵相通,很多时候可以达到高度的互相理解,但在这点上不行。永梦理解不了他和万物的气味世界,唯一能触摸到的气味就只有他本身。他甚至没立场去从健全感官的角度怜悯永梦,因为永梦这份空白大概是他所带来的。

……所以假如有一天永梦决定要把他完全吃掉,他大概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吧。虽然教会他生命的重要性的人是永梦,对方应该不至于做到让他有生命危险的程度。

简短地编了几句理由之后,无视Poppy“果然还是觉得怪怪的……”的感叹,儿科医生急忙逃回了他的工作岗位。帕拉德经过永梦的同意后钻进了一间病房,跟里边长时间无聊又热爱游戏的小孩子们很快玩到了一块。在临近下班的时间,帕拉德突然提出要提前回去,正手忙脚乱地应付撒脾气小孩子的儿科医生并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今天最后来的那个小男孩实在是太能闹了。宝生永梦扶着额头,夹着部分患者的病历,有些脱力地走回家。他疑惑地看到自家公寓的门并没有关紧,想想可能是帕拉德知道他要回来提前打开的,正好连找钥匙的时间都省了。在他将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甜糯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他手写痕迹的纸质病历羽毛般窸窸窣窣飘落到地上,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味道的来源。
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宝生永梦穿着运动鞋就直接闯进了厨房。那散发出诱人甜点气息的罪魁祸首此刻就背对着他站在砧板前。
他喘着粗气扶着厨房的门,几乎是嘶吼出声:“帕拉德!!!你——”
那即使是在灯光下都显得晃眼的红蓝相错的数据碎片毫不留情地宣示着它们的存在感,帕拉德那今天刚被他仔细确认完好的左手上竟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被切落的部分整齐地列在平日用来盛饭的白瓷碗里,就像真正等待端上饭桌的食物一样。帕拉德左手创口处的形体显得有些飘忽不定,连带着整个左手都爬上了闪烁的数据纹路。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被面前的景象刺痛了。

帕拉德转过身用右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永梦,没必要瞒着我,我看得出来……”他望着永梦,将对方焦急的模样上上下下地打量个遍之后有些无奈地笑了:“其实你一直很想吃吧,进来之后就一直在盯着我的手看哦。”语毕他还特地举起自己失去了整整三根手指的左手晃了晃,果然如他所想,永梦的眼神一直牢牢地钉在那部分创口上,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永梦真是个值得怜爱的孩子啊。这样的想法突兀冒上帕拉德的脑海。
“不……帕拉德,不是这样的……”
他的宿主用力摇头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但全身叫嚣着的饥饿感让他的话语显得愈发无力。
帕拉德说的是正确的。自从上次尝过帕拉德的味道后,其他没有味道的食物就更不能让他提起丝毫兴趣。

“真的不是这样么?如果永梦真的可以拒绝的话,上次就不会吃掉它了。”

“……”
帕拉德直接说破了他痛苦的根源。宝生永梦再次陷入了强烈的自我厌恶中。如果他真的能坚定地拒绝,而不是以帕拉德的主动和有些煽动性的行为作为自己的借口、轻易地放下自己的原则的话,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发生了。是的,是他自己打破了作为医生的所谓“不伤害他人”的原则。
“为什么不坦诚一点呢,永梦?这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坏处吧。”
“但我不能……我没有伤害你的权利……”儿科医生的声音是颤抖的,语言在此时显得无比苍白。有些支离破碎的肮脏暗色记忆爬上了他的大脑,那是他努力想要抛弃的、无法堂而皇之展示给他人的部分。
“永梦,那是身为‘医生’的你。”帕拉德逼近永梦,对方本能想要后退却被墙壁挡住后路。他举起尚完好的右手,掌心摩挲着宿主的脸颊,声音轻柔,话语内容的效果却不亚于将宝生永梦的心脏一刀刀剖开,“抛弃‘医生’的身份和正义感,看看你自己所想要的吧。”
不是那个对谁都很温柔的儿科医生,而是宝生永梦本身。帕拉德最了解不过了,即使是对方从心底里痛恨、想要抛却的东西,也是构成宝生永梦这个人类的一部分,如同灵魂依附于肉体一样,缺了任何一方都不能说是完整的。但这部分的宝生永梦从来都无人问津,他只是试图告诉永梦,他想要尝试去接受自己的半身,哪怕是他的残缺或者可恨的地方。

宝生永梦抬头正好对上帕拉德无比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看来他要藏也藏不住了,这个Bugster总是能精确地触碰到他内心的最深处,该说不愧是自己的半身么。檀黎斗先生所说的水晶并不是完全纯粹、透亮的,它里面隐藏的杂质让它变得脆且易碎。但让他疑惑的是,他的“进食”行为怎么看都是只对帕拉德有伤害的,帕拉德即使关心他也没必要对自伤表现得如此主动。

“……我承认,我无法完全克制住自己。但你为什么如此主动地配合我?不管怎么说强行分离部分肢体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帕拉德闻言一愣,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嘛……因为我觉得永梦你的味觉缺失很有可能是因为感染了我……”他挠了挠自己的一头卷毛,似乎是在努力地组织措辞,“因为我想治好永梦,但我不仅不是医生,而且如果病因是我的话……即使是医生也治不好吧!”
“原来是这样……”确实如此,更早些时候永梦去拜访过一些比较有名的医生,但最后都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如果这并不是外伤或者基因变异所导致的,而是是由游戏病引起的变化的话,对游戏病没有概念的医生们自然无法探明真正的病因。
“所以你明白了吧?这件事对于我们来说倒也算不上是你从我这单方面地获利。”
帕拉德的意思是,这是一项还算公平的交易,而他宝生永梦不需要自觉地背负罪感。真的仅仅如此么?宝生永梦下意识地犹豫了,感染这件事其实可以说是偶然事件,帕拉德也没什么值得愧疚的才对……但那边帕拉德又开始催促他了:
“等了这么久,永梦肯定饿了吧。今天还没吃晚饭?上次那种对你来说大概只能算作餐前甜点,我猜。”
他向永梦投去询问的目光,随即注意到永梦盯着自己的左手,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回房间稍微等我一下吧!”
成功把永梦支开后,他开始自我催眠。
没关系的,他想,这是为了永梦,不能让永梦看见自己害怕的样子。手起刀落,整个左手连带着上面一小节手臂与身体分离的疼痛让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他立刻封锁了部分痛感感知,但最开始的剧痛和仿佛左手还存在的幻肢错觉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疼痛和恐怖感让他的大脑无比清明,其实对于他愿意主动让永梦吃的原因还有一小部分他没有说出来——他想让自己之于永梦来说不可或缺。永梦在他眼里永远是最特别、最重要的存在。可以说没有永梦就没有他,模拟成人类的关系就是至亲中的至亲,也许是生身父母。帕拉德是帕拉德,永梦是永梦,他们虽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但他不能没有永梦。然而对永梦来说呢?他也是无可替代的那个么,还是说他只是一个过期的愿望?如果没有他,永梦是不是也无需经历这些缺失,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呢?这样思考下去是没有答案的,他也不敢直接向永梦询问这些涉及到他存在的必要性的问题。
但现在他有答案了。帕拉德感到一丝愉快,那个强大的、总是能在战斗中完美地击败敌人的永梦、引领者大家的永梦,深深地依赖着作为“食物”的他。也许曾经对永梦来说,他是个冥顽不灵的患者,需要以压倒性的力量去打击;而现在永梦是他的患者。带着这样的想法,就连面前自己断肢的存在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不知道永梦看见这个自己将自己的手和指节摆在砧板上切碎的画面会不会被冲击得说不出话。对帕拉德来说这些只是单纯的数据,已经死掉的数据,但对于永梦来说居然是上等佳肴,这件事果然还是很难以理解。不过Bugster还是比人类方便多了,至少如果他是人类的话,想自断肢体着实是件困难的事。既有骨骼和肌肉组织的阻拦让切割变得困难,又有生物自带的反射系统来停止动作逃避疼痛,幸好他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感官。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失去自己一部分肢体的感觉有些恶心,即使过个一两周就能恢复得差不多。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宝生永梦再次看见了帕拉德。帕拉德只能使用右手压下门把手,再弯腰捡起先前放置于地板上的碗。他先是被那已经一周未品尝到的甜美味道勾起注意力,下一秒在瞥到帕拉德已经完全消失的左手后,他的思维一滞,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撕扯。帕拉德左手断面处是不稳定的数据,仍旧没有流血或者流出别的组织,仔细往里探寻的话好像还能看见些许闪烁着红蓝两色光芒的数据在流动。教科书上用来分别表示DNA的两链或者是动脉和静脉的红色和蓝色浮上他的脑海。也许帕拉德的结构某种程度上也跟人类相似——都是世界的造物。他们被无名的纽带联系在一起,无数的细小事件扭曲后才终于走到今天这个结局。他竟然厚颜无耻地跟帕拉德承认了自己的欲望,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混乱。
“我的事情搞定啦,去看会书。”帕拉德会意地把左手背到身后,给了永梦一个鼓励的笑容后走出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年轻的医生等待着金属锁扣声落下。房间内四下静寂,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相较平时更为急促的呼吸声。他揉着太阳穴,做足心理准备后鼓起勇气瞟了一眼那普普通通、时常被他用来盛饭的碗。
天啊……帕拉德这是还帮他切了?甚至还准备好了筷子……虽然面前数据残块的形象有些让人反胃,但他是真的饿了。不如说在面对帕拉德的时候就没有不饿的。听上去好过分啊,这不是只能把对方当做随时可以取用的储备粮了么。他的味觉到底能不能恢复还是个未知数,难道以后每次都要拜托帕拉德这样伤害自己么,一次两次他可以接受,如果是几十次几百次几千次呢?帕拉德饶是恢复力再好,也不应该一直这样被他索取下去的……

咽下无意识分泌的唾液,他垂着头盯着筷子尖。再纠结下去也没办法解决自己的饥饿感。宝生永梦心里一横,闭着眼睛夹起一块狠狠地送入口中。是了,这正是他念念不忘的纯正的蓝莓巧克力蛋糕味,并且似乎比上次的来得更浓郁。压抑了长达一周的饥饿感在此刻尽数炸开,他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从一开始的狼吞虎咽变成了细细品尝,感受它们还在容器中时飘进鼻腔的前味,到逐渐进入口腔、发热、融化,使他一度死去的感官复活,带领他去向不存在于人间的乐园。这种夺回失去之物的感觉让他不住地欣喜,仿佛一周以来的纠结都是在白费力气。自己竟然会这样去渴求一样食物……他的脑子里几乎只剩下了发自内心的愉快和感叹。本来的自己能被帕拉德接受,并且能够做到坦率地向帕拉德索取“食物”,真是太好了。

帕拉德的背紧紧地贴着门。房门的隔音不算太好,他屏息等待了几分钟后终于听到木质筷子和瓷质容器的碰撞声,紧跟着的是来自他的宿主的满足的绵长喟叹。他终于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右手,仿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如果永梦不接受他,那他的心意将会化为乌有。他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的小房间,开始从杂七杂八的书堆里寻找一些医用常识类书籍。即使没什么实际用处,他也想自己给自己的左手做个包扎。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