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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珉奎经营的小店在铁路轨道旁,独栋,两层。火车一天两趟,进岛的在早晨七点零七分,离岛的在傍晚七点零七分,金珉奎的时间因此被校得很准,生活规律三点一线,周而复始。
他总是开着窗睡觉。风铃声泠泠,与不远的鸣笛声一同将他唤醒,再催他闭店休息。他的家政跑腿屋是岛上口碑最好的,底楼营业,二楼起居。金珉奎对谁都彬彬有礼,大小委托一视同仁,空闲时沿海岸线散步,并不走很远。常去电影院,偶尔去博物馆,更偶尔去酒吧,有熟人,但不交朋友。
在同一位置停留久了就会有熟人,更何况是这样小的一座岛。岛从东南往西北延伸,离本土不算远,东南角的铁路是唯一的进出口,两年前金珉奎坐火车来这里,一具崭新的身体里飘着原主舍弃的部分灵魂。
这是当下最前沿的技术,一点DNA外加一分灵魂,就能造出外表绝无二致的分身。身体比人类坚实不说,还能有一定程度的感情基础,进行一定程度的思考,具体内容由驱动它们的那部分灵魂决定。换句话说,它们承载了原主选取的部分记忆,以达成原主尚不能做到、或不愿去做的事为生命的主题。
金珉奎得到的指令很简单。记忆库显示,为了追求更完美的艺人活动,原主割掉了对名为「徐明浩」的某人的恨意。徐明浩的名字刻在金珉奎脑部的线路里,比这个陌生的世界更早出现在他眼前。还有一行字,就在名字下方:“请尽所能予以此人伤害。”
原主的意志不可违抗,金珉奎做了很多准备以待时机成熟。岛上的电视台转播徐明浩出演的综艺和舞台,金珉奎每期都看。他注意到徐明浩是很自爱的浪漫主义,那亵渎他大概是个不错的选择;又发现徐明浩热衷于歌颂真善美,那就诓他,不要惋惜他,用巨量的恶和纯真的善裹挟着把他推进怀疑与虚无的深渊。
这些就是最优解吗?金珉奎觉得还不够。他于是去读了很多小说,看了很多电影,无一例外的刑侦题材,方便向凶手学手法,再同侦探寻破绽,好让一场报复完美无缺。
但徐明浩一次也没来过岛上,金珉奎的准备时间很快充裕过了头。看完几乎所有的经典闻名遐迩的侦探小说及电影之后,他不得不看些别的来打发时间,这天他读到一本绘本:
“小美人鱼弯下腰,在王子清秀的眉毛上亲了一下。王子搂着他漂亮的新娘,正在梦里喃喃地念她的名字,刀子在小美人鱼的手里发抖。”
金珉奎的手机在这时亮起来,是徐明浩的短信,内容简短:“明天我会过来岛上,呆一个礼拜。”手机是特殊处理过的,只有与小岛有关的讯息会转发来这里。金珉奎把徐明浩的号码存好,灰白的默认头像。没有必要设置新的,尽管他相册里有许多张徐明浩的照片。靠近是为了远离,示好是为了交恶,信是为了骗,爱是为了恨。这是他计划中对待徐明浩的态度。
第二天一早,他在火车站的便利店买早餐。严格地说他不需要进食,但为了身份不被发现,金珉奎尽可能表现的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柜台后的店员年纪和金珉奎相仿,性格温和开朗。金珉奎来店里三四趟后,店员已经拿他当半个朋友。“今天不止喝咖啡?”他边结账边打趣。
一瓶罐装咖啡,一瓶乌龙茶。金珉奎点点头,没有回话。
“有朋友要来?”店员又问。
金珉奎付了钱,两瓶饮料握在一只手里。“认识的人。”他答。至少了解到知道对方喜欢喝茶。
火车准时到站,金珉奎在站台见到徐明浩。他看起来和电视上差不多,左眼底和嘴角分别一颗小痣,很特别。他们握了握手,接着金珉奎把饮料递给他,徐明浩的手比他热,额头上却没见汗。时值初夏,大概是旅途让他劳累了。见到徐明浩几分钟后,金珉奎确定了他的复仇方案。侦探小说告诉他完美犯罪并不存在,物理上的伤害总会留有痕迹。那就从心理入手好了,而要让人伤心无非就是这一套:骗对方交付真心,然后在看见伪装成爱的东西时一脚踹碎或远远跑开,或者在小指上绑一根绳子,在他跳下深渊之前轻轻拉一拉,让他回头看一眼。
徐明浩要在岛上呆一周,金珉奎盘算着粗略的时间计划。建立联系需要一天,取得信任再要一天,然后爱他三天,一天比一天更甚,确保第六天时徐明浩已爱上他。接着在第七天凌晨,他要叫他心碎,看他惴惴不安、失魂落魄、摧心剖肝。傍晚他会将他送上回去的列车,让他永远别再来。
事实证明,你不能通过基于电视节目的浅薄想象来认识一个人,金珉奎的计划在徐明浩身上完全行不通。牵手、拥抱、接吻、做爱,这些事应当是循序渐进的,可徐明浩到这里的当晚他们就做了。
金珉奎带他回了家,上楼梯的时候手指意外相触。他顺势勾住徐明浩的手,没有遭到拒绝。也许关系比我了解的更好?金珉奎这样想,一步一步往下试探。徐明浩照单全收,看起来甚至乐在其中。他们在午后的微风里接吻。徐明浩的手指和他的头发一样顺柔。金珉奎捧着他的脸,鼻尖随吻时而相触,像羽毛轻擦过湖面。
他们吻了快几分钟才稍稍拉开距离。徐明浩眼睛里有未止的涟漪,不过表面上依旧平静。“好久不见,金珉奎。”他笑了一下,很真诚的那种。
尽管在金珉奎看起来,堪称激情浪潮前的绝佳点缀。
那些涟漪在当晚蔓延至徐明浩全身。金珉奎黑灰色系的单人床从未承受过这样的情动。徐明浩躺在他身下,浑身都发烫,金珉奎吻他,手腕至手背到指尖,徐明浩回报他,从左脸颊下巴一直亲到喉结。“还接吻吗?”金珉奎没有回,手指滑进股缝,徐明浩变一眼温柔粘稠的泉水,眼神跟乳尖都涨溢起来。爱欲泛滥的先兆,原来肌肤相贴是这样一种感觉,金珉奎很清楚,接下来的几小时他将被徐明浩淹没,最好提前屏住呼吸。他有完备的生理机能,肾上腺素飙升时心跳便加速,汗腺工作,呼吸急促。一切都是潮的,汗水、唾液,液体碰触的地方变得湿滑,肌肉得用上十分力气,缠住的人才不会溜走。徐明浩双腿朝上绞紧金珉奎的腰,对方埋首在他颈侧,手指插在他发间缠绵悱恻。
这个夜晚对金珉奎来说是新奇的。书上写的,电影里演的,同亲身体会相较都比纸还单薄。
徐明浩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睡眠对金珉奎来说并非必要,徐明浩貌似也睡得不安稳,他们在夜里意外地对视了几次,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仰面躺着十指紧扣,潮热的汗水顺着指缝粘在两人紧紧相依的掌心。新鲜的激情褪去,他开始感到迷茫,计划全乱了。这场名为攻略徐明浩的前情游戏,他还没开始打就已经通关了。接下来的几天要做什么,金珉奎盯着天花板,难道就这样先谈着恋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