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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最狂野的梦里也没有这样的体验。街边的路灯被速度拉成一条条霓虹线条,魂魄一般从夜色中抽离出来。他戴着哥哥的头盔,有些大,围巾飘舞在风中。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轻盈的橡皮,逐渐擦去白天的一切。
桃花和樱花深深浅浅的桃色粉色模糊成雾,他想起语文课上学到的词,艳俗。上下眼皮被风吹得睁不开,他想他要的就是这样艳俗的春天颜色。
电动摩托车驶过一座桥。哥哥为了冲上坡加快了速度。车子在向下飞驰的时候他似乎要飞了起来。哥哥对他说了句什么,他完全听不到,却快乐地回答。他从没有喝过酒,现在却体验到醉酒的感觉。就像上山,他觉得自己飞到了空中。俯瞰一切,地面是那么小,空气震耳欲聋地在耳边响起。他飞得好快乐。
背后的学校越来越远,他即将归家。
速度飞快,他们飘行在云端,哥哥是他唯一的依靠。
夜色温柔地淡薄下来,他将脸贴上哥哥的背。皮衣的味道被风冲进鼻孔里,他一阵眩晕,前额微小的震动传递到脖颈,他似乎瘫痪了。只有手臂抱紧了哥哥。
他闭上眼,视觉剥离之后一切其他的感官都被放大,他嗅到河水的味道,尝到烟,脸颊被花瓣擦伤,头发被梳理在风中。春天的风富有弹性,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哥哥的皮衣,心却被按了一下,狠狠地。
尤其苦,就像每一天的日子,就像音乐课上的纤夫曲。
歌声强迫他睁开眼,光线直冲眼底,为他接上新的视力。没有阴影的、完全的光明,让他疼痛异常。他拒绝了光线的赐予。
他依恋着哥哥的一切。他伸出小腿缠在哥哥的腿上,他知道这样是危险的。他在风中打了个嗝。
下午的体育课让他恶心,长跑之后腿在发抖,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脊背。
哥哥后脑的卷发在风中微弱飘摇,他将鼻子贴上去,嗅着哥哥的体味。再仰起头,风像一双有力的大手掐住他的咽喉。就像不抱住哥哥,他就要被风抢走。
夜色在他们的身后合上,仿佛八音盒一样永久将舞者关在自己的怀抱中。他不会唱歌,音乐课从来没有学会过什么,但此刻他想在哥哥的耳边唱歌,对他唱自己不再长大了,就这样,永远依附在哥哥的背上,像一条寄生的鱼,尾巴永久地和哥哥连在一起,鳍退化成一片无用的美丽的鳞。
粉红色的晚霞逐渐沉降,不多时就砸在他的背上。他喘不过气,用手紧紧抱住哥哥的腰。他的肺移到了哥哥身上,心已经跳出了胸口。
沥青的路面有些颠簸,他想象自己在有风浪的海面上。哥哥升起帆,他就爬上桅杆,瞭望远处的月亮。海潮越来越大,他在哥哥背上发现了新的蓝色。这感觉比许久之后双腿之间夹着哥哥的身体喘息时还要好。
风从他手上带走了温度。哥哥似乎心灵感应到了什么,拉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他在口袋里摸到几张纸币,想必是小额的钞票,哥哥留着方便使用。他从口袋的内胆中感觉到哥哥腰间的体温,是恒定的、不随他的意愿改变的温度。
他们在桥下短暂停下,哥哥停下来买晚餐,他痛恨这一刻。这个陌生的人、和他们兄弟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打断了他的音乐,切除了天籁般的连续性。他拒绝从车上下来,他转过脸,晚霞在一点一点褪去,暖调的红色被铁石心肠的蓝色取代,他催促哥哥快走。哥哥给他调整了一下头盔的系带。他用下巴感受他温热的手指。指纹在他的脸颊上划下永久的信号。
他们终于离开了。他重新将脸埋在哥哥温暖的、陈旧的、孜孜不倦生长的皮夹克的背部,夹紧了双腿。
电动车开得平稳,像驶上最平滑的水面,他们在明亮的、纯净的水面上滑行,一丝涟漪都没有。但他一头扎进路边的夜色,膝盖在盖住水涧的石板上蹭出一道血痕,鞋子静悄悄地滑入石板的缝隙,仿佛进入温柔的梦乡。
他跪倒的一刻吐了。肠胃都在痉挛,但他笑出泪水,起身对哥哥说我不痛。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