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 Why do I fall for somebody like you
When somebody like you won’t love me
No why do I care for somebody like you
When somebody like you would leave me"
Ⅰ
「姊姊,要和我交往嗎?」
這句話細膩如奶油般絲滑,像是穿透空氣一般,在帝努耳邊悄聲說道。是渽民真心的告白。
在慵懶地躺著的潤禮旁邊,僅僅一條冬日暖毯蓋著,帝努不禁想像他們兩個人共用的體溫。渽民合著雙手,眼睫毛深情地下垂,帝努聽得出來他的語氣嚴肅,並不是敷衍同學起鬨時的回答,而是出自內心的請求。
帝努沒有聽到潤禮的回答,或許不需要回答,事實已經鐵錚錚擺在眼前了。
喜歡或不喜歡一個人,只要看對方的眼睛就能知道。
帝努清楚記得那些時刻,因為考壞了不想回家,在蒲公英小山丘上一起打發時間,數落葉上被蟲蛀蝕掉的小洞,無聊又幼稚,渽民寧願和自己玩小女生的遊戲,也不和班上的其他男生去打球,帝努那時還以為渽民喜歡玩這種遊戲。
無聊又幼稚的自己,渽民追隨他的目光還是一樣窮追不捨,是帝努自己拒絕了那種眼神,因為承受不起,所以先發制人一般拋掉,那樣的話他就不再有資格奢求雙眼睛只看著自己。
想來也好,這只是提前印證了渽民和自己永遠不可能走到一起,就像他這輩子不可能把女性當作戀愛對象一樣。因為渽民對自己的眼神,永遠不可能越過喜歡以上的那條線。既純真又殘忍的天使,給予毀滅的救援者。 正巧,帝努已經下定決心,要成為可以在線的後面旁觀的人,看著自己最喜歡的人和別人談戀愛的樣子。
Ⅱ
聖誕節的長假沒有人在工作,雖然道英提出應該要在所有人休息的時候加緊腳步,才有舉辦讀書會的意義,不過還是在潤禮的領頭意見之下,全票通過讀書會暫停一周。
聖誕節的長假滿街都是情侶,就連帝努待的這種鄉下小鎮也不例外,最近小學生都有女朋友、男朋友了,連被稱作是稀有動物的道英哥,都說朋友那邊出了點事情必須回首爾一趟。
就算讀書會放假了,每個人都還是有可以做的事,帝努盡量不去想,聖誕假期的男女朋友會做些什麼事,準確來說,是渽民和潤禮姊會做些什麼事。
正如滿溢資本主義與粉紅泡泡的聖誕氣氛在街上蔓延,帝努把自己關在家裡,回歸宅男本色,沒有其他的什麼事好做,竟然當起了道英哥的翻版,回過神來已經傍晚了。
帝努的媽媽一邊震驚於自己的兒子怎麼在難得的聖誕假期埋頭苦讀,一邊感嘆兩個孩子果然是兄弟,就把帝努趕出家門了,沒有女朋友嗎?總有朋友吧?
為人父母的觀察力還是很敏感的,媽媽似乎也發現了自己和渽民之間的關係產生了變化,因此沒有提起叫他去找渽民玩的這種話題。
新開的昧安百貨商場已經過了剛開幕人群蜂擁的時期,卻也因為聖誕節多了一些人潮,遇到同學或朋友的機率很大,但帝努的腳還是不由自主往這裡移動。
該死的勝負心?赴死意志?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驅使,帝努冒著自尊心掃地的風險也要往這裡來。說穿了其實就是很想見一面,帝努內心深處狠狠地承認,因為他現在位在線後的安全區,有女朋友的渽民和自己完全不是一類人,所以並沒有什麼好動搖的了。潤禮既不會把他當成情敵,渽民也不會察覺到他的心意。
帝努總算知道為什麼不良少年都喜歡聚集在遊戲廳了,因為這些噪音能夠使人忘記煩惱,雜亂的音階完全擠掉了思考空間。只不過帝努不能算是不良少年,頂多是因為情傷而消化不良的少年。
幾個熟悉面孔出現,是曾經和帝努搭過話的幾個女同學,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平時的形象不太一樣,她們好像注意到帝努了。
「你自己一個人?」
「嗯。」
兩個女生互看,似乎覺得抓住了什麼好機會。
「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
帝努沒有回答好或者不好,但身體跟上去就不代表拒絕的意思。
說是一起玩,不過是兩個女生一邊看著帝努射擊殭屍,一邊問他問題而已。
僵屍的可笑尖叫和軟軟的女孩子聲音混雜在一起,帝努機械式地回答她們的問題,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喜歡的女孩子類型?最後一題真難回答。
「只要不要長得像僵屍一樣就好了。」
女同學聽到這回答僵了一下,真是自討沒趣,帝努原來是這麼冷酷的人嗎。
「妳們怎麼今天特別多問題。」
是真的不知道才問的嗎?這樣的表情都寫在她們臉上了。
不,確實是假裝不知道才問的。帝努心想,女孩子一邊抓著他的手臂裝作不耐煩的樣子,其實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這些他都知道,而且非常清楚,何況,他還曾經希望能藉由這些女孩的注意去吸引渽民的注意。
但是現在渽民不在,而且潤禮也出現了,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不過是想見識一下,渽民喜歡的女孩子是什麼樣的生物。
帝努在心底鄙視這些女孩,同時又對她們羨慕得不得了,因為她們與生俱來就擁有和渽民在一起的門票。
根本不對,渽民喜歡的女孩子只有潤禮一個,帝努是第一次看到渽民對什麼女生感興趣,把氣出在同校的女孩身上實在不道德,帝努隨即對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羞愧。潤禮太優秀了,她能給渽民想要的一切,帝努發覺,那條他在心目中畫出的分隔線,說不定根本不是什麼異性戀、同性戀的區隔,而是未來和過去的區隔,帝努被自己留在了渽民的過去。
腦筋清楚的壞處就是事情的終始梳理得很快,帝努理解到自己沒有一絲可能性,但卻忍不住深究,因為心吧,這種不要也罷的情感不斷地動搖他的想法、不斷折磨他。自己煩惱有什麼用?明知道沒有用,還是不斷煩惱。
「因為平常完全沒有機會嘛。」女同學說。
「什麼?」
「因為帝努之前都和渽民在一起啊?所以根本沒有機會問啊。」
她們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自己在學校明明早就和渽民劃清界線了。
「妳們怎麼會這樣想?」
兩個女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一副這問題你怎麼問我們的樣子。
「呃…….就是你們之間的氣氛,感覺就是那樣的啊……」女學生互看了一眼,感覺還有其他事沒說的樣子。
帝努就算想要追問,也不知道怎麼問起,視野裡就出現了另外一個面孔。
來到商場裡沒有見到朝朝暮暮思念的少年,反倒撞見了真正的不良少年。
對方像是看見熟人一樣看見帝努,明明應該不認識,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帝努感覺到危險的氣息,對方穿著黑色羽絨外套,戴著單邊耳飾,嘴角明明沒在笑,卻有一絲冷冷的笑意。和硬要做出來的感覺不同,看來是很自然地來自某個團體的樣子,那是在某個地方有強大的歸屬感,才能散發出來的王者自信。他把自己打理得很好,原本和帝努在一起的兩個女孩子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那並不是看到戴著大金項鍊的地痞流氓嫌惡的眼神,而是受到有魅力的壞男人的誘惑的眼神。
「你好。」
簡單地打著招呼,不知道為什麼,對方語尾上揚的方式讓他想到渽民,帝努注意到他的耳飾是黑色寶石頭雕成貝殼的圖樣,是從來沒有見過,很特別的樣式。
「你好……」回應招呼的是其中一個女孩子,稍後她的反應卻像是說溜嘴那樣羞怯,因為對方很明顯是在和帝努說話。
「妳們好。」對方笑了一下,笑起來的樣子不像是人類,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那種惡魔少年的感覺。
「你誰啊。」帝努毫不客氣地說,為什麼裝作一幅認識很久的樣子。
「我聽渽民說過不少你的事。」
帝努的心情相當複雜,渽民是什麼時候認識存在感這麼強烈的人?他們一起玩嗎?很親嗎?怎麼會和對方提起自己的事?他們都說了些什麼?雖然困惑,但不得不說,因為聽到渽民的名字,帝努的警戒心降了許多。
「不要有壓力,我和渽民是朋友。」
渽民的朋友,聽在帝努耳朵裡又有一絲酸楚,自己真是難搞的人,無謂的忌妒心又揚了起來。那又怎樣?帝努裝作不在乎似地和對方交換了姓名,雖然對方早就知道他的名字。
「我姓車,叫我由赫就可以了,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叫我車由。還有雖然我比你大,但是不要用敬語,我討厭那樣。因為我和帝努是想要從朋友開始的。」
雖然是不明所以的交友宣言,帝努還是坦率地點了頭,就算對方那麼說,自己稍微應付一下也是可以的。
帝努吸了一口冰咖啡,「那個…車由,是什麼學校的?」
車由挑了挑眉,他的眉毛很黑,連眉型都很漂亮,他又輕笑了一下。
「笑什麼?」
「沒想到帝努只是看起來很怕生而已。」雖然剛才是自己說可以,但車由沒想到帝努這麼快就會用死黨的方式稱呼他。
「我讀的是一梅高中。」一梅高中?帝努從來沒有聽過這所學校。
「我是從首爾來的。坦白跟你說,因為闖禍所以休學了,我從去年開始住在嬸嬸家。」
帝努沒有追問車由闖了什麼禍,對方也不像是想要他問才故意說出來的樣子,只是很平淡地讓這件事過去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們當朋友還不到半小時,帝努這麼快就在趕我走了?」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開玩笑的。」
帝努略顯尷尬,只好又啜了幾口咖啡來掩飾。
「帝努假日沒事吧?要不要跟我一起玩?我在這裡沒有朋友。」
這個人在說什麼?帝努雖然覺得很奇怪,不是都已經搬來一年了嗎?而且他剛剛還說自己和渽民是朋友。
「我不確定我有沒有空。」
「那給我你的聯絡方式吧。」
「我沒有聯絡方式。」
雖然是這樣說,隔天帝努就看到車由滿臉笑容的樣子,站在家門口等他。
幸好車由和渽民一點都不像,所以當他被拉著玩了一整天的時候,完全沒有一個瞬間想起渽民。
「為什麼是爬山?」帝努氣喘吁吁地問,他以為車由會帶他到夜店之類那種場所去,看起來和他本人的氣氛比較搭,再怎麼說,都不會是爬山。
「怎麼了,你以為我會帶你嗑藥嗎?」
「……」
車由被自己的話逗得開心大笑,帝努想了想也覺得很好笑,距離自己上一次開懷大笑似乎已經過了非常久。
「只是覺得你好像需要一點新鮮空氣。」車由說。山頂的空氣確實非常清爽,尤其在冬天的時候,冷冽得讓大腦都清醒了,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帝努藏在圍巾底下的鼻子有點發紅,車由穿著半套登山配備,遞給他一塊暖暖包,為什麼不良少年身上戴著這種媽媽才會帶的東西?雖然只是簡單的山林小徑,車由還把自己的手杖借給帝努。
帝努拿過暖暖包,在應該要說謝謝的情況說了對不起,他被自己嚇了一跳,所幸車由並沒有說什麼。
「我其實是還不差的朋友。」車由說。其實我並沒有你想得那樣壞,帝努明白車由話裡的意思。
Ⅲ
聖誕假期結束,一切事物都像鏍絲釘一樣回歸原位,像齒輪一樣重新開始運作。昧安的聖誕氣氛完全消失了。讀書會因為道英哥的事情還沒處理完,所以剩下潤禮姊一個人帶。
因為道英哥不在,變得所有學生都要在同一個班上課,帝努不確定自己還要不要參加。
「這是幫潤禮姊拿的。」
從渽民的口中聽到潤禮的名字並不如想像中刺耳,但當渽民的拇指擦過他的手背的時候,他仍舊感到灼熱。
喜歡一個人的反應是無法騙人的,就像渽民願意在下課之後還折回來幫潤禮姊拿資料一樣。
他們的關係進展到哪一步了?牽過手了吧?接過吻了?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渽民私底下是怎麼叫潤禮姊的?
帝努隨意應了一聲,但是接過資料的渽民,遲遲不把手抽回去。
自己也沒必要把手僵在那裡,帝努抽開的時候,渽民卻伸手捉住他的手腕。
非常溫暖,這是在沒開暖氣的倉庫裡帝努的第一個想法,非常溫暖,但是渽民的臉冷冰冰的。
「你最近……沒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渽民垂著眼睛問,像是一隻委屈的兔子,讓帝努想起了他和潤禮提出交往的那個晚上。
不知為何,對於這樣沒頭沒尾的詢問方式,帝努自然地想到了車由,因為車由說過他和渽民是朋友,所以應該是指這件事,不過既然如此,那渽民應該也知道才對。
「沒什麼……特別的。」帝努認為自己沒必要特意說出來,他們是什麼關係?既然是普通朋友,沒必要一一報備這種事吧。
「是嘛。」渽民說,意外輕易地放開手。
帝努因為那輕易離開的溫度,忍不住想要講點什麼,所以還是把車由的名字說出來了。車由說你們是朋友。
「那傢伙那樣說?」渽民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帝努啊,你……」他掙扎了許久,看樣子是有口難言,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帝努不清楚他是對哪個部分有反應,是因為他也認識車由?還是他叫車由的方式呢。
帝努一方面很意外,雖然是早就知道的事實,看到渽民真的認識車由讓他感到相當神奇。因為他們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而且幾乎沒有任何看起來共通的點。渽民雖然態度曖昧,也沒有否認他們是朋友這事。
「帝努啊,」渽民又用那種親密的口吻叫他,「車由赫不是什麼好人。」
「抱歉。」帝努說,「他可能沒你想得那麼壞。」
這或許是帝努第一次袒護渽民以外的人。還是在本人面前。
Ⅴ
車由翻過帝努的教材,原來你們現在上到這裡,他說。
車由是高三途中休學的,帝努發現他頭腦好像很好的樣子,解題很快,對不是本科的社會科目也很熟悉。
所以他才會現在站在小黑板前面講題。
是車由自己說要幫忙的,金色草叢也缺人手,增加教導職位的人也再好不過,所以他很自然地站在潤禮姊旁邊輔助教學。
說在這裡沒有什麼朋友一定是騙人的,車由的性格和潤禮一樣很快就能和其他人結成朋友,明明是第一次教學,也上手得很快。
「帝努呀,這題用這個方法解會比較快。」
車由捲起袖子,站在帝努旁邊,一手撐在他的左肩旁邊,一手拿著鉛筆在帝努的卷紙上速寫,像是塗鴉一般,把問題乾淨俐落地解開了。
帝努緊張得不敢抬頭,車由好歹也是個男生,如果一下靠得太近他也是會慌亂的,帝努是第一次對渽民以外的人產生這種感覺。
「那這題也可以這樣解嗎?」帝努趕緊翻到下一頁。
「哥,你不能幫我看這題嗎?」
渽民坐在對面,笑瞇瞇地踹了一下車由的小腿。
「你踹一個你叫哥的人?還有,你什麼時候叫我哥了?」
「不小心的。」
「那題剛才明明用黑板講過了。」
潤禮從小大到都被說是聰明的孩子不是沒有原因的。成績好、性格也好,眼力也尤其好。
從聖誕夜的那個晚上她就覺得不對勁了。不,說實話,從一開始答應和渽民交往就是自己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聖誕節應該要是和情人或家人一起過的節日,潤禮知道渽民和爸爸關係不好,所以剛交往的第一周沒有約自己出來,真的很奇怪。明明交往以前他們總是在一起。
因為自己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性格,所以她主動找了渽民,去哪裡吃個晚餐也行。
渽民在她眼中一直是很華麗的孩子,但實際上卻很脆弱,近看會發現一身都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敏感點,黑髮的渽民潤禮看過照片,那時候的模樣或許還比現在更單純,現在則是一副掛著虛假的微笑、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們偶然經過遊戲廳,被渽民同校的孩子叫住,可能是想親眼看看所謂的女朋友吧,潤禮知道她的存在似乎很受到關注。
談話的過程知道了她們剛才還見過帝努,一說到這件事,渽民就又像刺蝟一樣豎起了倒刺,啊,果然,那種特殊的敏感點,是只有在談到道英的弟弟的時候才會毫無保留被揭露出來的。
「我不是說了他學習很忙,不要打擾他嗎?帝努不是做這種事的孩子。」
潤禮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渽民從來不是會對女生說這種攻擊性強的話的人,而且帝努自己也能夠決定自己想要做什麼事啊。
「他跟一個戴單邊耳環的人走了。」
渽民的臉色變了,明顯變得相當難看,他似乎知道那是誰。隨後的晚餐,渽民一直心不在焉,潤禮失去了興致,所以先回家了。分開之前,渽民和她說了抱歉,潤禮覺得這種細心的地方讓她特別心疼。
渽民確實非常細心,比其他同齡的孩子都要細心,雖然看上去或許是帝努更細心一點,但渽民其實才是默默在一旁觀察周圍的事物,再決定自己的行為模式的人,對於不同的人際關係,他都有一套面貌。果然和原生家庭有關係吧,潤禮不清楚渽民是怎麼長大的,但她可以看出來,帝努是更無憂無慮的那個。說白一點,就是更幸福、更受到保護的那個。
渽民明明是顯眼的孩子,存在感卻最淡薄,好像一塊薄霧,風一吹來就會散掉,什麼情感、什麼顏色,通通沒有的人。只有在談起帝努,才會有一點光彩的人。
「我們以前關係比較好。」渽民說。
並不只是一般的友情,潤禮想。 渽民或許是對帝努產生了保護欲,卻是比單純的保護更加深層的情感,才會在和帝努的關係已經瀕臨破滅之際,還露出想要殺了車由赫的眼神,就像是狼的母親想要殺掉獵人那樣。
讀書會結束後,車由騎著一輛黑色Yamaha XSR出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皮衣,他扔給帝努一頂安全帽。
「你這台雙載很危險。」渽民說。他拿過帝努手上的安全帽,還給車由。
車由也不是接受挑釁不還擊的人,「我們會慢慢騎。」
他甚至把帝努拉往自己一些。
「我們要去哪?」帝努問。
「我們要去哪?」車由笑了笑,「當然是去我家……」
「你說什麼?」渽民對著車由喊,「你……」
「我幹嘛要去你家?我可以自己走回家。」帝努說。
「我送你。」渽民說,「我是說,我跟你一起走。」
「那我也一起。」車由說,他把安全帽脫下來。
「喂。」渽民擋在帝努的面前,他的手臂抵住車由的身體,看起來很用力的樣子,兩個人一點也僵持不下。
「……不然來我家看電影好了?我的房子就在附近,再騎車送你們兩個回去。車由你想的話也可以一起來。」潤禮說。
Ⅵ
潤禮姊真的是非常成熟的大人,也很大膽,要是道英哥知道一定會發脾氣。
場面很奇怪,三個人坐在潤禮租屋處的小客廳,茶几上姑且放了一袋剛才去便利商店順道買的零食,「我叫了外送,你們先隨便吃點吧。」潤禮打完電話,看著保持著微妙距離的三個男生,誰看了還以為他們是剛吵完架的閨密,如果真是那樣事情或許還簡單一點。
「看鬼片吧?怎麼樣?你們應該不怕吧?怕也沒得選,我家只有鬼片而已。」
潤禮從木箱子抽出錄影帶,是以前大學的朋友寄給她的。
四個人按照車由、渽民、帝努、潤禮的順序坐,史蒂芬金的作品開始在小螢幕裡播放。
並不單單只是有驚悚元素的電影,史蒂芬金的作品一直都是如此,人的情感從來都不可能只有一個面向,就算是相互矛盾的情感,也能同時存在。
就好像愛和恨、喜歡和討厭一般。
電影相當有趣,至少帝努是這樣想的,在陰暗的室內光下,冷調藍綠光照映在專心欣賞的渽民瞳孔裡,他好像能在那裡面看到電影。
電影結束的時候還不算太晚,車由提出玩遊戲的想法。
「當然是真心話大冒險啊,難得聚在一起不就是為了這種事嗎?何況我們現在是Double Date呢。」
沒人有心思理會車由的玩笑,但誰都沒有否決掉這個提議,也許大家心中都有好奇的事。
酒瓶轉到帝努面前,因為是第一位,所以由題議的人開始提問。
「好~我們帝努的第一個問題,」車由笑瞇瞇地對著他說道,因為直直盯著看,所以帝努也被他的視線帶著走。「帝努和我在一起開心嗎?」
「……省略了幾個字啊你。」帝努推開車由,但還是在對方的攻勢之下回答了「開心」,畢竟也不算是謊言。
「好,接下來換帝努轉。」
帝努旋了一下瓶子,他是第一次玩這種遊戲,之前只在電視上看到過,綠色的燒酒瓶口咕溜咕溜地轉回了車由的面前。
「你們兩個還真有默契。」潤禮隨口說了一句。
「我們帝努有什麼想問的?」大概是因為車由是那個把燒酒一口乾掉的人,所以說起話來變得相當飄忽。
「……車由是因為什麼來到這裡的?」之前說過是因為闖了禍所以休學,車由的表情雖然變得冷靜了一點,卻也沒有生氣,帝努以為他肯定會生氣的。
「因為我打了人。」車由緩緩地說,空氣彷彿凝結一秒,並不是因為他們在乎車由是不是暴力份子,而是他霎時給人一種難以接話的氣氛。「但是我也被打了!」車由轉了一個輕鬆的語氣,「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車由馬上轉了酒瓶,酒瓶指向渽民。
「你為什麼討厭我?」車由的語氣似笑非笑。
「我沒有討厭你。」
「騙誰啊。」
「…….」渽民乾掉他眼前的那杯可樂,並重新倒上一杯。因為在這裡只有潤禮和車由成年了,而且潤禮說什麼都不准他和帝努喝酒。
渽民轉的酒瓶來到帝努面前,他想也不想就問,「那帝努是為什麼討厭我。」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渽民的表情又像是兔子一樣委屈了,「我怎麼可能討厭你。」看到那樣的表情,帝努也無法有絲毫猶豫。
「你騙人。」
「是真的。」
「你騙人。」
「我說了沒有。」
氣氛又變得相當微妙,所以沒事為什麼要玩這種遊戲。
「明明就有啊,帝努,你都快哭了。」久遠的笑臉在腦海中浮現。
「沒有就算了。」渽民說,他又後退一步。他現在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會纏著帝努回答問題了。
帝努轉的瓶口到了潤禮那裡,說實話帝努沒有什麼要問的,想問的倒是很多,不過都是有關渽民的事。
「潤禮姊交往過的人有幾個?」啊,真是心機女才會問的問題啊。
「現在是第三個。」潤禮相當直率地回答,應該要有點反應的渽民卻什麼都沒說。
酒瓶又轉到了帝努那裡。
「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說謊也可以,帝努思考了一下,但是如果在這裡也不能坦承公開自己的心,回去之後大概會更難受。
「有。」帝努說。
潤禮瞟了渽民一眼。什麼表情也沒有。所以才奇怪啊。
沒等大家的反應,帝努轉了酒瓶,深怕瓶口會朝向渽民,還好還是轉到了車由那。
接著轉到潤禮,車由大概是覺得沒趣了,竟然要潤禮親一下渽民,不然渽民親一下潤禮也可以。
潤禮馬上開了一瓶燒酒,喝下去之後臉也不紅,「我們別玩了吧。」她說。
潤禮接著走出家門,渽民馬上追了過去。
「車由赫,你給我待著。」渽民抓著外套說。
車由掏了一根菸,走到陽台,他轉身露出帝努沒看過,相當不耐煩的表情。
「抱歉,帝努,我喝了酒,沒辦法送你回去。」他換了個稍微柔和的語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帝努閉上眼睛,車由已經躺在自己的身後睡著了,聽起來像是潤禮的腳步聲從門外進來,坐在了自己旁邊,開始收拾桌上的殘渣。
接著門又開了,想來必定是渽民,他可以感受到堅硬的木質地板傳來喀吱喀吱的腳步聲,老舊房屋獨有的質感,冰冷又細微,像是踩在他的心上一樣。
他緊閉著眼睛,雖然一句話都沒有,他們好像還在激烈地爭吵。
動作一開始非常粗魯,聲音卻一下子又變小了。變化非常明顯。
或許是潤禮的背碰到他的膝蓋,衣服的摩擦聲確確實實在他面前響起,腦海中想像的畫面隨之而來,他可以聞到潤禮的香氣。
渽民撫摸她頭髮的樣子彷彿在眼前上映,將多餘的髮絲塞到耳後,鼻尖似要觸碰到臉上的汗毛,擦過鼻尖,嘴唇劃過另一邊的臉頰,紅暈明顯,肩窩和髮尾的香味特別濃。
如果撫摸後頸處的髮尾斷面,就算只是想像,帝努也能知道那就是渽民的後腦勺。
黑暗使一切更加鮮明,飽滿的耳垂,尖小像兔子一樣的鼻尖,下巴的線條像是跳舞一樣在半空中磨蹭,即使是閉上眼睛,乖巧收起的睫毛也令他心跳不已。跳到疼痛、痛到窒息,帝努還是在空氣中尋找渽民的氣味。
接吻的聲音比方才要更大膽,帝努沒有自信忍住不睜開眼睛,他繼續假裝睡著,想要轉過身體面向另一邊,他的手指卻被人勾住。
就像閉著眼睛都能看見渽民親吻誰的樣子,僅僅只是指尖的觸碰,帝努也知道那是渽民的手。
灼熱的一點幾乎都要讓他渾身顫抖,他的耳根發熱,更加急切地想要別開身體,那手指卻更加鍥而不捨地摩擦他的骨節。
食指勾住、中指磨蹭、漸漸地五根手指都伸了過來,和帝努交纏在一起。
帝努緊閉的雙眼瞬間就睜開了。
渽民的臉就在他面前,視線分明地交匯在一起。
窗戶佈上水霧的季節,渽民的氣息帶著外頭的寒氣,絲絲侵入他。
和帝努想像的一樣,渽民親吻誰的眼神,就好像是那樣東西是專屬他的眼神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