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3-21
Words:
11,254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65
Bookmarks:
9
Hits:
821

寻找利亚姆

Summary:

旧文补档
巡演途中利亚姆一走了之
(为什么凹三会吞字数啊喂

Work Text:

 

  

  

  

 

  等我找到诺尔的时候,他正坐在一个大的、黑色磨砂的箱子上调试吉他,下唇轻微向上勾,骨节因寒冷透出粉色,他抬起头,看到我,企图用一句话就将我打发走:“我不知道利亚姆去哪了。”

  我低声下气地吐苦水,一些与巡演工作人员之间的拉扯什么的,妄想能因此让他那颗硬石头般的良心生起几缕稀薄的同情。他当然没有。“跟巡演经理说吧,我受够那个家伙了。”他从箱子上起来,将吉他甩到青少年般窄小的后背上,走了。

 

 诺尔和利亚姆的关系很好。

 诺尔和利亚姆的关系一般。

 诺尔和利亚姆的关系很差。

 

  倘若你问那些和他们接触过的人关于这对兄弟的看法,十张嘴,九个回答。要我说,我感到困惑,不少人觉得他们的关系像个无解的难题,我倒觉得这是在某些刻意下,打造成的一个开放式的迷局,任何评价都能在他们的相处模式中找到对应的切面。

  我是在中年已过、身材走样的年纪才跟别人说起这段青年时的往事的。当我们谈到那个伟大的英摇乐队“绿洲”,而你两眼放光时,我就知道你想听什么了。实际上我从未真正地介入过这对兄弟的关系,看在你请我的这些浓烈酒精的份上,这个故事就当做酒时笑谈罢。

 

  我那时候二十岁出头,跟加拉格们一样有一头小旋风似的的蜷曲厚实的头发,模样则袭承了牧牛人的粗犷,从我的爱尔兰老家千里迢迢到伦敦谋求一份生计。四处碰壁无果后,我的母亲不得不打电话给佩吉堂姑妈,而佩吉打给了诺尔,那个大名鼎鼎的绿洲乐队吉他手。诺尔对我这个远亲并不在乎,甚至于有些厌恶,毕竟连他的亲哥也无法插手他的生活。

  我对于这个血缘单薄的堂表哥本来不作任何希望了,不过在两周后,诺尔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那时候诺尔也很年轻,说话时语调轻快,但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人。在曼切斯特土音的连环轰炸后,他不耐烦地问我:“你他妈总会买薯片吧?行啦,后天来上班,小子。”电话被迅速切断了。

   介于他们的光环,我十分崇拜我这两个堂表兄弟,并且对于未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认为我即将坐上一辆疯狂的云霄飞车,从此在高肾上激素的冲刺中生活。

   现实是,孩子,我告诉你,诺尔在当时急需一个助理式的帮手,一个比经纪人更体贴、顺从的角色,直接听命于他,而不是公司,用于跑腿和协调各方关系。  

   于是,我便担任起了这么一份复杂的“买薯片”的工作。

   我要做的包括但不限于检查行程和入住酒店的信息,保证永远有充足的茶水和膨化食品,在必要的时候为利亚姆留意附近主题火爆的酒吧,顺便将他的行踪准确无误地汇报给诺尔,以便诺尔能随时联系到利亚姆,或者是躲着他。

   诺尔一直都点专制皇帝的意思,很多工作人员更偏向与利亚姆交好,我猜。这并不代表诺尔无不迷人,他是个顶风趣的人 。他们有各自的社交圈子,我的意思是,我是利亚姆这一边的,虽然我在为诺尔工作。

   我对利亚姆这个社交蝴蝶简直又爱又恨,他天真又烂漫,好像什么烦恼也没有,并且你希望他永远没有烦恼下去。另一方面,我忍受不了他阴晴不定的孩子心性,在演出前喝得酩酊大醉,这叫什么事?我有一半的时间在替诺尔收拾利亚姆的烂摊子,我绝对我资格说这个。

   回到正题,利亚姆不见了,一点三十八分他和诺尔大吵了一架后便不见了踪影,而在今晚的七点整,我们正好有一场在公园里的演出,到现在为止没有彩排过。

   我心急如焚,出动了所有有利亚姆联系方式的人帮忙,电话显示他关机了。

  “他也许在‘飞焰’酒吧。”傻头提到。

  “附近的阿迪达斯店怎么说?他可能去看鞋了,他不是一直想要一双和诺尔一样的鞋子吗?”“不,没有,我去问过了。”

  “利亚姆肯定跟哪个妞在一起嗨着。”罗比在电话里打了个哈切:“我,我他妈当然没和他在一起,诺尔还恨着我呢。”

  几条街外的一个地方发生了车祸,我们几个人挤在一起对着电视屏幕研究了半天,排除了那个硬在血泊里的男人是利亚姆的可能性。

  “有谁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三点二十一分,哥们。”“哥们,你完了。”傻头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

  他说的对,如果找不到利亚姆我一定完了,巡演经纪人有急事赶回了他的利物浦老家,临走前将乐队事务暂时交给我打理(我当时一定喝醉了才见了鬼地答应他),这他妈可不是多买一包薯片的事情了!

   我又去求诺尔了,我总有一种诺尔能掌控住利亚姆全部的错觉,即便他可能真得不知道利亚姆在哪里。天气是突然冷下来的,诺尔没有带足够的衣服,他问乐队成员借外套,对方直接抛给他一件崭新的黑色皮夹克。现在是2023年对吧?你肯定对诺尔的黑色皮衣有印象,现在的诺尔抛弃了派克,转而对皮夹克投怀送抱,在舞台上臭脸的皮夹克自恋狂,对吧?你肯定有印象。

   但那是九十年代,诺尔还没完全陷入到皮夹克狂热中。加拉格兄弟的品味一直都很糟糕,他们就喜欢一些“土潮”时尚,九十年代的利亚姆乐忠于把派克穿成裙子,诺尔,除了派克,就是一些休闲款,譬如牛仔外套,是的,牛仔外套,跟他那张如同轻微磨损的脸简直绝配,有一种淳朴的性感,我绝不承认那是爱尔兰气质。

   “操,这真他妈gay。”诺尔骂了一声,还是穿上了:“真他妈,你知道我的意思,那种阴险的同性恋的气质,你他妈知道我的意思吧?”

“我出去买一件,我晚上绝不穿这个演出。”诺尔注意到我的存在了,他心情不悦,阴险的气质更加明显了:“听着,小子,我他妈不知道利亚姆在哪,也他妈不在乎他在哪里。”

   “如果他不想要这个乐队,我们他妈就解散好了。”

   我没想过诺尔会说那么重的话,那个乐队成员也没想到,他和我面面相觑,显得有些无辜。

 

   如果是你,你会回答什么呢?

 

   不,诺尔,利亚姆的声音是我们乐队的灵魂。好极了,诺尔肯定会狠狠地嘲讽你,邀请你共赏绿洲每一首歌上标注的词曲者,然后让你滚蛋。

   如果你顺着诺尔的话说,是的诺尔,你对极了,利亚姆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傻逼。注意他的神态,他在当时绝对不说一句反驳你的话,但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收到辞退通知,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是受害者了。

   我们这些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卷进加拉格家的风波中,就像现在,我只是想完成我的工作而已,所以我闭口不言,保持微笑,随便尊贵的加拉格先生说什么。

  “我现在要去一家俱乐部,可能有一份工作合同要签,不会谈很久,你跟我一起去。”尊贵的加拉格先生发号施令了。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别他妈找利亚姆了,你又找不到他。”说完,诺尔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语气就像是他把利亚姆藏起来了一样。

 

 

  “你对,呃,你对那些关于你的评价有什么看法?”

  “我并不是像你们想象的那样,知道不,我并不是一直都他妈得像头好斗的公牛,知道不?我有时候会有一些极端的负面想法,诺尔那家伙比我要乐观。”

 

  我现在把这段采访调出来给你听,不知道你是否从中感觉到了什么,或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待利亚姆的?

 

  从一个身体局部开始,彩色、颤抖的颗粒中自然地碰在一起的手,指尖近乎交融,由颗粒聚集成型的利亚姆,诺尔从后面抱着他,两个人默契地表演双簧,大笑着裂开的嘴巴。【画面音:(模糊不清)(模糊不清)(笑声)】

【画面跳转】

  利亚姆在电梯里好奇地回过头,刘海逼近眼睛,不停放大,聚焦的纯净蓝眸,小狗的眼睛,直至占满整个画面。

【定格,屏幕沙沙作响】

 

 

 

  我和诺尔与剩余乐队成员走进了那个俱乐部,一个由黄铜色调壁围成的世界,到处放满了那种硕大、碧绿的盆栽植物。

  诺尔走在我们前面,那件黑色皮夹紧实地包裹出他的身体轮廓,给予了他给子头头的风范(幸好他没带墨镜,不然他要怎么解释他不是gay?),过道宽阔,但诺尔的背影给我一种越走越窄的错觉,仿佛我们的生命力正在被这个空间慢慢地吸纳封锁进去,成为脉流在三维之外的不可闻的钟表滴答声。现在是四点整,流利地游过各式各样的人,忽略不同的声音,只注意自己走路的节奏,大步踏前,压平地面,龙舌兰和烟草的气味从我们这堆人身上散发出来。

  这他妈是九十年代,绿洲有什么做不到的?

  一个背头油亮的男人从对面直径过来,将我们冲成两拨,品牌各异的鞋子,咯吱几声聚拢又纷乱散开,诺尔往旁边一躲,继续走去,停在了一个女人面前。

  他们可能认识,女人用戴着蓝色珠宝的手撬开打火机给诺尔点烟。跃动的火焰从鼻前收走,诺尔一只手撑在金属板墙面上,捻着烟的手随意摆动着,与那个女人攀谈起来,身后紧挨着一盆绿阴阴的龙雪兰。

  我们只好在一旁等着,我将后背扑向铜合金墙壁,冰冷坚硬的,没有想象中那种贪婪的柔软,它不会让你从三维陷进它的好胃口,但我的生命力确确实实从我的身体里溜走了,我流着汗,在热的空调气和致命的香水味中,盯着对面铃兰样式的水晶壁灯,想象着它掉下来,砸在诺尔的头上碎成细小的冰雹,冷光四射。

  他们正聊着,忽然和气融融地对笑起来,笑声跟暖气一样热,那个琥珀一般的女人将明丽的金发向后爽脆地一甩,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乎对诺尔有点意思。 金属板迟钝地反出光,黄粱美梦般,我困顿其中,有些旋环之意,我想这大概就是名利的滋味,诺尔施舍给我尝的一点边角料。

 

  在这里,我想问你一个所有绿洲乐迷都津津乐道的问题,谁才是乐队的灵魂人物?是谁成就了绿洲?

  我先不说我的观点,让我们谈谈利亚姆的事吧。

 

  你看到了什么,一个站在草坪上的小小的男孩对吗?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发呆,被他的蘑菇头哥哥一把拎起来拍照。利亚姆,一个幸运透顶的家伙,只需要做自己就足够让所有人喜欢,据说是被一榔头砸出了音乐天赋,简直就像是上帝敲了敲他的脑门,然后慈祥地说:孩子,你的人生饭票到手了。

  或者你更倾向于看见这个,被一大群莺燕环绕,刹白的记者闪光灯,一堆一堆向前推进的声浪,手臂的森林,波动的人头平面,而他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在烟雾一般的红黄灯光下,大大地张开双臂,接受嘶吼和一切噪音,灵魂接近汽化。

   利亚姆总是跟喧嚣有关,诺尔有时候不太忍受得了这个,他的意思是,他他妈需要一个安静甚至私密的环境完成创作,在脑汁绞尽的时候趴在控制台上睡一觉,而不是对着利亚姆和他的狐朋狗友发火,直到愤怒燃烧尽每一个怯生的灵感,倒在椅背上,叫利亚姆滚出去。

  这些都是你知道的事情我猜,其实我也未必知道更多,我只是担当了裁缝一般的角色。

    “他还想我怎么做,操。”有一次诺尔这么向我说道,或许我和他重合的祖先溯源给了他自己人的感觉,他偶尔也会在我面前抱怨几句:“我都把歌给他唱了,还花了二十万英镑买一条他妈的约翰列侬戴过的项链,他还想让我怎么做,他的朋友凭什么觉得我亏待他?操。”

   “你觉得我对他还不好吗?”加拉格先生再一次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刀锋,一边面露微笑地给他泡茶:“伙计,兄弟难做。”

   诺尔阴沉沉的,反复喃喃那句话“我对他他妈还不够好吗?”

   最后他抬起头来,眼神定定的,通过我质问另外一个人:“我要怎么给连我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好吧,我知道我该走了,我搪塞了几句,打开衣帽间的门出去,结果在门口撞上了凝虑重重的利亚姆,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有点慌张,蓝眼睛四处乱晃:“我哥怎么样了?”

   我一开始想提议的是让他进去跟他哥说几句好话,但开口后我改变注意了:“你,进去,一句话都别说,你哥说什么也不要回应,给他一个拥抱,仅此而已,直到诺尔心软了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利亚姆消化着我提供的方案,挠了挠头,踌躇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溜了进去。

   我不知道利亚姆有没有按我说的去做,他们对于一件事通常有着不同解决方法,就像面对洪水一些人决定筑坝,一些人想要疏通,表面上两个人都在努力解决问题,实际上在做无用功,甚至是在破坏。

   这会让诺尔,兄弟中更绝情的那一个,在这个漫长的拆了又筑,筑了又拆,奔溃了再和好,和好了又崩溃的拉锯战中,逐渐看清他们之间的不可协调的部分。

  然后他就放弃了。

  任洪水淹没了他们一起创造的绿洲帝国。

 

 

【女记者】“那么ELASTICA的justin呢,你要追她吗?”

【街头晃动的镜头,利亚姆醉意湿溶,吸了一口烟,无所谓的】“不,她会来追我。”

【男记者】“你有多喜欢她?你打算怎么追到她?”

【侧过去,不屑又自大地摇摇头】“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转,你懂我的意思,追得到就追得到,追不到就追不到,这种事情上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利亚姆将他空白得略显野蛮的眼睛转过来刺向镜头,定格,话题结束】

 

  

  我那时候每天都要做的一件工作就是赞美利亚姆,稳固这些阴晴不定的乐队成员的心情是极为重要的,特别是在巡演期间。他时常会游荡到你身边来,然后问,他看起来怎么样?很棒,我说,他晃晃脑袋,无不得意。

在进入绿洲的团队前,受到各地小报的影响,利亚姆在我心中的形象是那种随时随地喷火呲着大牙的好斗分子,当时我第一次见他,他搂着一个黑发翘嘴唇的姑娘走进来,鼻子边上残留着可疑的白色粉末,他没看我一眼就从旁边略过去了,我一声不吭,想着摇滚明星大概都是这样的混蛋,可仍然有些沮丧,忽然我感到后背被谁痛击一掌,我回过头,利亚姆在我后面,下巴侵略性地冲我抬起,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为什么不跟他打声招呼,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伸出那只胖胖的小手,说,我是他妈的利亚姆,你是谁?我没见过你,算了先别提这个了,你的发型真不赖,跟我握个手,然后收获美好的一天吧,呆逼。

   你看,利亚姆就算是个混蛋,也是个让人心花怒放的混蛋,那些让我们沮丧的事情通常打击不到他,如果说诺尔让整个团体感到稳定 ,那么利亚姆让我们感受到的是力量,虽然有时他又会因为我们所不知的神秘心事而心神不宁,但通常没有人会为此担忧,他是如此得自信而向上,你稍微逗一逗他,他就好了。

  说到这里,别插嘴,我知道你想问利亚姆出走的原因,我正要说到这,让我想想,这不算什么值得说的事情,利亚姆新买了一件绒毛领头的白色帕克,诺尔嘲讽它像刚从公鸡身上扒下来的,你没有看见那一刻利亚姆圆睁的眼眸黯淡下来的样子,过了一会他说,今晚他不上台了,他嗓子疼,诺尔追着问,怎么了,就因为这么一件衣服是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来看我们的演出?你他妈今晚不穿衣服都得给我站到麦克风前面去!我他妈说了是我嗓子痛!利亚姆争辩道,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无比自信的利亚姆,被许多人爱着的的利亚姆,恰恰被诺尔就这么轻易地击溃了,我在这时才明白他的自信并非坚不可摧。

  你他妈就是一个猥琐的自恋狂!诺尔刻薄地骂道,没有人敢上前干涉,全都装聋作哑地假意做自己的事情,我能感觉到利亚姆在这忽视又充满注视的环境下,不安的,暴怒的,眼睛泛红,最终夺门而去。

  很小的一件事情,也许出走的背后酝酿了很多我们不可得知的磕碰、摩擦,也许诺尔发火另有其因,只是假借此事发作。但至少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么简单。

  我想,在许多年后的2009,绿洲正式解散的晚上,有多少人真得认为绿洲结束了呢?他们或许会想,是了,他们又吵架了,这很正常,又他妈因为一件几乎可以忽略的小事,他们吵了将近二十年了,什么事情都能吵,更出格的事情也干过,难道他们今天就会彻底放过彼此吗?谁相信?粉丝不信,利亚姆不信,蹒跚前行的乐队不信,可能,诺尔也不信。

   你先别急着笑,我是在2000年的时候离开绿洲的,后来发生的很多我都不太了解,有一件事我还是笃定的,当两个人扎根在对方身上太久,分开是会疼的,你们总把诺尔想象得太冷酷,认为他一定走得毫不留情,脚下生风,事实是,绿洲解散后,有大半年的时间诺尔在为过去疗伤,接下的三四年,余痛最为激烈的那段时间,谁能保证他在说重组的时候不是真得想念利亚姆吗,即使那是情感习惯带给诺尔的错觉,即使那是非理智的。

   利亚姆走后,诺尔一个人在临时搭建的后台过道里默不作声地抽烟,用一副宽大扁平的墨镜封闭住自己,任工作人员假装忙碌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一根抽完了,丑丑地撇在地上。接下去就是开头发生的事情,我问诺尔利亚姆在哪儿。

 

 

   出走不是利亚姆一个人的权利,诺尔曾经也出走过。那是在美国巡演的时候,96年,巅峰的内布沃思后是急转直下的乐队关系,他们争吵不断,比这次还要糟糕千百倍,那些发生小故障的机器就算不足为患,期间闪现的火花也足够吓人了。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利亚姆却以买房子的理由执意推迟他的行程,我踌躇不安,一直在看诺尔的脸色,意外的是,诺尔什么也没说,既然皇帝头子不发言,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好插嘴的了。

  就在利亚姆走远时,诺尔突然“嘿”了一声,“Ourkid,”他指了指他的手表,利亚姆回过头 ,捏着衣袖举了下拳头,意思是他不会错过演出的,然后重新走进流动的人群,走出了机场。

 

 

   生意事就像诺尔所说的那样很快便谈完了,现在我们在俱乐部的顶层酒吧里,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不过也无所谓了,现在是四点四十三分,我不再抱有什么希望,我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踌躇,想着怎么跟经纪人解释。

   酒吧还没有到该它生意火热的时候,处处透着冷清,诺尔在跟一位当地的音乐制作人谈话,手中那杯酒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你就应该自己一个人单干……这算什么,垃圾场?你会变得更好的……”我隐约听到音乐家带着那种烦人的热切劲说道,仿佛他和诺尔已经在短暂的五分钟内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

  诺尔抿了一口酒,两颊处陷出两条浅淡的法令纹。

 

   在美国的演出十分糟糕,每个人都磕得稀烂,企图通过猛力的演奏和不间断的脏话清醒头脑,可他们连脊梁骨都差点挺不直了,演出结束后,诺尔彻底崩溃,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糟糕,不只是这次演出。淡蓝色的烟雾久久地凝滞在空气中,酒精和呕吐物糟心的气味堵塞他的大脑,诺尔狠狠地朝地面骂出脏话,逃离了这个混乱而不可理喻的地方。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我们所有人都在尽力想找诺尔回来的时候,利亚姆一个人无精打采地窝在他的酒店房间里,小脑袋瓜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果利亚姆情绪不对劲,你能很明显地感觉到。

   将近八点的时候,有一堆粉丝在乐队入住的酒店楼下聚集,大喊诺尔或者利亚姆的名字,想要见上一面,门口的安保人员试图驱赶但显然毫无成效。

   过了一会,乐队的主唱啪嗒一下把窗户打开,在七楼高的一个小方口里探出身子,面无表情地朝外面俯瞰着,激起了粉丝越来越高的欢呼和尖叫声。

   我应该要反应过来,要是我早就反应过来就好了,当时利亚姆的眼神有些漠然,然后粉丝们看到一只拖鞋从上空抛了下来。

  他绝对没有想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想法,他把鞋子扔得很近,没有瞄准人群,后来我对着律师这样解释道,他只是想把他们赶走,他只是没有用对方法而已。

  那他也不应该扔电视机。

  他没扔电视机,我站起来,有些激动。抱歉,我落回自己座位上,尽量平和地说道,他当时的心情很糟糕……

  那逼崽子没有恶意,他就是有点控制不了情绪,诺尔把烟摁在烟灰缸里,可能…有点精神疾病?另一只手用食指在头侧转了几圈,然后转过头来问我,我们应该要把他送去医院里鉴定一下是不是?看在他的病情上,老天,让这件破事结束吧,我才他妈刚回来。

  律师看着我们,欲言又止,最后问了一句:

  ……所以,他把电视机举起来了是吗?

  是的,但是我拦住他了,我真高兴我还是早了一步,没有让他真扔下去,电视机最后掉在地板上,这一下抽走了他的魂,利亚姆沮丧到无以复加,嘴里念念有词,重复着他受够了受够了,他不属于这里,他想回英国。

  你知道我最后是怎样稳住他的吗?我说,你可以回去,但至少你要和你哥一起走。

  利亚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我想他们这一年真是太累了,乐队的火车以最快的速度不间歇地前行,时不时喷出刺激精神的白色蒸汽,车头疯狂地持续鸣叫着,直到震动整个大不列颠。他们在车厢里酗酒、吸毒、呕吐,已经到达极限了。

  我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份三明治和牛奶。利亚姆仰面躺在那张豪华的双人大床上,下面的床垫甚至有按摩功能,在静谧中嗡嗡作响。厚重的窗帘布被我扫开,光“唰”得照亮他半睁的眼睛,我打开音乐播放机,坐到床边上推了他几把,叫他跟着头哥出去转几圈。他慢腾腾地坐起来,扯开三明治的塑料包装,淅沥沥的,然后巴巴地咬了一口。低沉的蓝调循序渐进,我等着他吃完,然后收拾垃圾,利亚姆向我开口了。

 

 

  “你觉得那个贱人说要解散是真的吗?”他嗡嗡得像只小蚊子。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总是被抛弃,他是我哥,他应该带着我玩,不能老让我追着。”

 

  “别这样说,利亚姆,谁都有疲惫想甩摊子的时候。”

 

  “那他妈不一样,哥们,我总会回来,可是,那个家伙,那个……”

 

  “你们都对我很好,所有人都他妈得友善,为什么只有他不能对我更好一点?他到底想走到那里去? ”

 

 

  “我那时候在戒毒,我已经受够了那些日夜颠倒的派对生活,还有那些出现在派对上狂喝你的酒但你根本不认识的人,你他妈是谁?操。我陷入了,呃,很糟糕的睡眠状态,当我戒毒,把自己关在他妈的公寓里的时候,我经常恐慌发作,睡不着,或者在半夜醒来。”

  “我打给利亚姆,利亚姆说,什么,恐慌症?你个弱鸡。”

 

 

  诺尔终于坐不住了,那个音乐人没有眼见力地说起了利亚姆的坏话。

  他们咣当一下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面对着面声声交叠着争吵,诺尔指着他,用粗粝的土音讲出来的冷酷话攻击性更强了,最后他将杯子里的长岛冰茶一饮而尽,摆着一副臭脸向我们走来。

  诺尔没有要跟我们交谈的意思,自顾自地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粗短的手指快速地翻了翻,点出一个号码,按着输入进手机里。

脸微微侧了过去,不对着我们: “喂,你他妈……操,你那边真他妈吵,你他妈看见利亚姆了没?”

 

   利亚姆离开机场的时候,诺尔拍了拍我的手肘,让我陪他一起去。

  他一个人不行。我想也是 ,就跟着他一块去了。我开车带着他在各种中介所和空房子里转悠。

  利亚姆实在是很难搞定,他喜欢宽阔的房子,不想住太偏僻的地方,如果他觉得房间里的气氛不适合他,他也会拒绝的。

  “我想搬回去。”他靠在车子后座位的椅背上闭着眼睛说道。

  “可你刚刚卖掉。”我试图从镜子里瞥他的脸。

  “不,是我之前的房子。”

  “什么?”

  “离诺尔很近的那座。”

  “可是,”我不住得看他:“诺尔已经不住在那了。”

  他笑了:“你说得对,得把那个贱人绑回去。”

  “那个家伙变了,你不觉得吗?”我一直把这句当做某种征兆。

  “抱歉,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以前我们一起对付媒体,给那些坏家伙们脸色瞧,可现在,他妈的,你知不知道他居然跟太阳报的工作人员吃饭?去他妈的,他这个孬种,。”

  “老子是真正的摇滚明星,他不是了,他跟那些玩流行迪斯科的才是一伙的,你懂我意思吗?”

  利亚姆说话总是有种不顾一切的感觉,热烈的情感和白亮亮的刀子一同袒露,像用火烤沸的伏特加,听得让人心惊。

  不知道一年后诺尔受邀唐宁街,许多年后诺尔和太阳报的前编辑成为圈中好友时,利亚姆心中是什么想法。

  语毕,利亚姆像是睡着了一般沉默了许久,他下巴上蓄了点胡子,河水般的阳光一层一层漫过他那张线条凌厉的脸,翘起的棕发像大块的纸屑,我放松下来,他又开口:“绿洲解散了我就跟你回爱尔兰剃羊毛。”

  我惊吓过度,方向盘差点打滑。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利亚姆,如果你还记得那个问题的话,我对他的认识并不全面,我总觉得这对兄弟一直在隐瞒着什么,他当然是很好的人,如果他可以的话,他会拥抱每一个人,甚至不落下你,你会想,这种人活该就被爱。但有时,他喝得烂醉,眼睛发直,愤怒在其中雷雷作响,他扶着你支撑身体的重心,几乎把你肩膀捏碎了,他不停歇地逼问,诺尔呢?他妈的,我问你诺尔在哪?

   一种称之为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升上去,把我粘在地板上。

  纯粹有时候也是件很恐怖的事,纯粹的爱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吞噬你,如果是纯粹的恨呢,一个纯粹的人打算对你施加暴力,他会懂得适可而止吗?

  他会的,当他清醒过来,渡入到另一个纯粹又漫无目的的状态,他甚至会忘记之前的感觉。

可你无法判断,当他说“如果绿洲死了,摇滚乐也就死了,我俩也一起死。”的那一刻是不是真得动了杀心,诺尔就是这样的,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震惊得瞳孔都近乎冻结,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利亚姆只是又醉了而已,他拂开他。

  我不认为利亚姆会杀了谁,他是个好人,如果能不踩一只蚂蚁他绝对不会踩,问题是他的情感过于强烈,我猜这时常会吓到诺尔。

利亚姆比诺尔更加狂暴吗?不,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孩子。诺尔…(笑)你怎么会认为诺尔是个平和的人呢?

  他只是(我将酒杯推给酒保),善于控制罢了。

  一个曾经自卑又自负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脱离暴力的影响。

  关键在于,谁会按下那个开关,将他体内的野兽释放出来。

 

  “那天晚上回来他一直很沉默,心不在焉,我试着劝他宽慰一些,但压根没什么用,看得出来诺尔真得很自责。直到第二天中午,诺尔坐在车上,我听到他失神地喃喃道,我居然打伤了我的亲弟弟,我真是个混蛋。”

  “不过没多久,他们就和好了。”【梅格笑了】

 

  我希望我刚才所讲述的一切没有吓到你,希望加拉格兄弟在你眼里没有变成那种偏执的精神病的形象(虚假地跟诺尔和利亚姆致歉),别担心,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就像诺尔所说的那样,他们可能会打劫个相片店什么的,但不会真得出现在晚八点的社会新闻上。

  我要驳倒所有的媒体,即使他们会过来捂我的嘴,我也要说, 即使偶尔会把对方打个骨折什么的,他们仍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弟。他们是兄弟,怎么能不爱对方呢,如果他们不爱对方,怎么能做这么久的兄弟呢?

   我常常听到他们互相表达恨意,我恨你,我恨你,诺尔能说千万句这样的话,但他绝对说不出一句我不爱你了。利亚姆说过类似的,程度最深的也不过是——“我觉得我哥不喜欢我。”

 

   “他觉得我不喜欢他。”诺尔蹲在高高的舞台上,看着我抱着一大捆胶管电线走过来,某种犹豫迫使我停了下来,然后是更深的犹豫凝滞住了我。

  诺尔又戴上了那副宽大的墨镜,没有目的地望向远处,像个瞎子。他比前几年胖了点,肚子隐藏在宽大的衣服下,稳固的下颌线渐渐隐去,浑出一点和蔼的圆,看上去不那么固执了。

  等他老了,皮肉松了,消弭了,骨头显出来,又瘦下去,另是一番顽固而刻薄的感觉。

  “你知道他在哪吗?”我问。

  “啊?”他吃惊了一下,不过似乎是故意的:”我他妈怎么知道,他可能去找他以前的朋友了。“

  “他会回来吗?“

  “当然。”

  “你真是个混蛋。”我发自肺腑地骂道,无视掉他走了,感到十分痛快,在余光中,我看到诺尔淡淡地笑了一下。

   还没到晚上,他就已经有些喝醉了。

 

 

   零几年的时候我还和诺尔见过一面呢,我是在看球的时候碰上他的,我以为这位摇滚大师会装作不认识我什么的,可他微笑地跟我问候了,我们聊了我们的孩子,安纳斯跟他的女友萨拉相处融洽,并且到了精灵古怪的年纪了。后来我问起了绿洲的近况,我敏锐的察觉到诺尔的语气不太轻松,尽管他说很好,一切都还好,除了他们渐渐过气了以外。

   诺尔的头发隐约露出干枯的迹象,这可真奇怪,我总觉得他还很年轻,而不是一个在冷风中瑟缩,看上去殚精竭虑的老猫头鹰式的男人。而利亚姆则瘦得吓人,浑身上下笼罩着暴躁而忧郁的气息,我在电视机上看过他们的现场,不由得担心起这位主唱的身体状况来。

   “利亚姆呢?”我问他,他微微抬起下巴挠了挠,像是随便一说:“我最近不怎么跟他见面。”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僵到了如何的地步,连巡演都不用一辆车,演完就各自走人。

我结结巴巴地试图找点话头回来:“我听了你们最近的新歌,还是那么得经典,现在的摇滚乐都不比当时了......”

   “ 嗯,”他轻佻地应了一下:“很无趣是不是?”

  “ 他的嗓子坏了。”诺尔突然这么说道。

  一时间我也咂摸不出来其他话。

  他又重复一遍:“他嗓子坏了。”

 

 

【沉默、巨大的蓝屏】

 

AS A RESULT OF AN ALTERCATION WITHIN THE BAND

 

【白色的,充满警示的字】

 

THE OASIS GIG IS CANLLED

 

【人们慢慢地散出场外,到处都是流露出不可思议,浮来浮去的眼睛,不少人流泪了。】

 

   2009年8月28号,在这个我纠结着晚上吃土豆浓汤还是玉米浓汤的日子里,绿洲乐队走向了尽头,我至今仍旧怀念。

 

 

   让我们再一次回顾一下那个问题,到底谁才是绿洲的灵魂?或者是诺尔,或者是利亚姆,总之各执一词,也有人说两个人都是,这个回答很好,他们之间无可比较。如果是我,我会回答,绿洲的灵魂只有一个,而诺尔和利亚姆共同组成了这个灵魂,任何一半的缺失,这个灵魂都不会完整了。

   有些人嘲笑泡泡眼的失败,认为乐队离开了诺尔果然就不行了,可他们没有想过,假设离开的是利亚姆,即使是诺尔也不会得到更好的结果。

 (可是绿洲解散后,他们的单飞事业都很好啊。)

  是的,那是因为他们结束了,各自成了一个独立的灵魂,并且越来越完整。区别在于利亚姆还是想要更多,诺尔觉得没必要了。

 

 

  利亚姆回来了!我们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进来,几乎呆住了,一窝蜂地上前热情地问候。他混乱地朝我们点了下头,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

诺尔肯定知道他回来了,但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撇着脸跟乐队的鼓手说话,利亚姆直勾勾的盯着他,用他那双色彩浓郁的大眼睛,一边大步走过去。

  诺尔还是不想回头,他的下唇固执地往上勾着,目光里夹杂着一些厌恶的神色,诺尔在那一刻肯定在心里骂了很多,但他肯定没料到,利亚姆忽然使力地扑向他,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你为什么不理我一下?”

  这一下明显让诺尔措手不及 ,他艰涩地将两瓣唇扯开: “……是你他妈的先关机的,你他妈……你他妈去哪了,他妈的。”

  利亚姆放开他,诺尔转过头,两双相似的眼睛终于对视在了一起,利亚姆很认真地注视着他,脱口而出的话像冰一样从诺尔的脑海中滑过去:“没有我是什么感觉?”

  诺尔愣了一愣,随即粗黑的眉毛扭成一团,似乎没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虽然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他的语调防卫性得变高,吞吞吐吐地反问他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变得更小了:“我本来想去,你知道的,只要我们一起,我们说我们可以跟从前一样……”

  “知道了。”诺尔飞快地止住他的话,态度奇怪地变冷了。

  我至始至终都不知道那天利亚姆去哪了。

 

 

  七点钟, 演出准时开始了,歌曲的前奏缓慢地推进,随后吉他强烈的声音爆发出来,通过音响洪流一般泄向底下的观众,利亚姆唱得跟以前一样卖力,诺尔因为平时就是一副欠揍的嘴脸,所以也没什么人发现他的不对,就是这样,唱歌,演奏,各干各的,偶尔为音乐共情的时候,回头对视一眼。

  当所有曲目都演奏完毕后,属于整个乐队的狂欢才刚刚开始,即使接近深秋,外边还有热裤露肚脐的女孩们等着他们,酒吧里穿着发光内衣的性感舞者也早早扭动了起来,街道上铺满了五光十色的灯光,像突然钻出来的幽灵,你出去的时候能被吓一跳。

  我当然不属于那里,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这只是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但这并不会改变我的生活,这是他们,那些光芒四射的摇滚明星的人生,不是我的。

  我留在演出的地方,认真地负责了一些善后的事情,等我有些问题想要询问诺尔的时候,却发现他不见了,连带着利亚姆一起,见鬼,这对逼兄弟真是整死我了,我又苦哈哈地开始打电话 ,结果谁都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不过,我盯着电话屏幕,叹了口气,认命般把它塞进我的口袋里。即使这对兄弟到明天也没有出现,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诺尔总想要逃离,而利亚姆总想回到过去,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谁都到不了哪里去。

 

 

 

 【镜头里是法国的一家格调清新的咖啡馆,诺尔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指拨开百叶窗看了眼外头,装腔作势地吸了一口烟,这时候他转过头。】

 【轻快模糊的声音】 “还没弄好吗?”

  “不。”

  “这真奇怪,我的意思是,它显示正在拍摄中,可我这里看不到一点画面。”

【摄影师调整了一下机器,画面忽然像是撕裂了一般闪烁了一下,等它恢复过来的时候,利亚姆出现在了镜头当中,他穿着一件深蓝色条纹衬衣,迈着他独特的舞步,搞怪地向后退去。】

  “你们肯定去过日本了吧。”【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和善地问道。】

【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当然,我们去过日本,亚洲,地球,整个宇宙,我他妈是摇滚巨星懂吧?征服一切哥们!”

   “你们不在乎舆论对吗”

  “什么意思,等会要问这个吗?”

  “我想应该不会。”

 【利亚姆退到他哥那里,,一把把他个子矮小的哥哥搂住,用力地摇了摇,像要抖出点什么东西来,在这么多人面前,诺尔明显有些不情愿被他摆弄】“我们啥都不在乎,他们都是狗屎,这是1994年,绿洲是他妈最棒的乐队,我们喝最贵的酒,我哥——”【他几乎是戳人一般指着他,摄像机在此刻又被摆弄过了,镜头不断地放大,放大】“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家伙,跟约翰列侬一样棒!”

 【诺尔固执的嘴角此刻浮现出一个隐秘模糊的笑,他将头侧过来了一点,面向我们。视频在这一刻卡顿住了,我们所能看到的是胡乱跳动的彩色颗粒,和亲密地拢在一块的两张脸,年轻,眉毛杂乱,为自己而感到骄傲。他们或许也知道,一个关于绿洲的时代,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