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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勒庞从警官学院毕业的时候其实没人看好他的事业。也许这是因为他太年轻和英俊了,每当上级和同事看见他还没有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以及那双天真和无辜的蓝眼睛,他们会说,即使穿上制服,西蒙比起警察看上去更像一个好莱坞明星。但他的确是个正直和善良的年轻人,不但工作细心尽责,而且待人十分谦虚和善,他不太喜欢人们叫他勒庞警官,而他们又不好意思直接叫他西蒙,于是一来二去他就成为西蒙警官了。但总之他的表现逐渐打消了同僚的顾虑,他们发现西蒙的年轻和英俊也是有许多好处的,并且他的亲和力在与受害者谈话,尤其是安抚受惊的老人、儿童和年轻女士方面尤为有效。尽管这样,在这个安静的小镇上,西蒙警官日常处理的都是一些小事,比如抓小偷、调节邻里纠纷、制止一些火气旺盛的青少年冲动打架,以及护送瘫坐在路边的醉鬼回家,没有大案子,他也就没有什么晋升的机会。西蒙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比起自己的职务和地位,他更希望小镇的治安能一直维持下去。
然而镇上还是发生了命案,这是很多年来的头一桩。一个五岁的女孩夜里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死去了,父母早上发现的时候,她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凉。尸检的结果是她死于失血过多,女孩的脖子上有两个奇怪的伤口,不是利器割或者刺伤,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但蛇和蜘蛛之类的生物并不会让人流失这么多血,而且不管是床单还是地板上都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
是吸血鬼!围观的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喊道,他们回来了,上帝呀!我的曾祖母就是被吸血鬼杀死的,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我以为他们早就销声匿迹了。
人群议论纷纷。西蒙小时候也读过一些精怪故事,但作为一名警察,他显然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事情上。然而案情的调查始终一筹莫展,直到一位快要退休的老警察提议,也许他们不应该完全否认超自然现象的存在,他自己的家族世代都生活在这个小镇上,此地也确实一度流传着吸血鬼袭击人的传说,传说中他们上一次出现,就像那个围观的老人说的,是在一百多年前,当时死者脖子上也有类似的伤口。
西蒙不是本地人,毕竟这个狂野的猜测只能算是病急乱投医,他和他的同事们也没有在工作时间花费精力去调查它。他用自己的空闲时间去镇上的图书馆找了一些历史记录来读,又访问了一些老人,从他们口中拼凑出所谓的“吸血鬼“的形象和习性。
在调查的过程中,同事们逐渐把目光锁定在一个名叫约翰泰勒的年轻人身上。约翰也不是本地人,大约三年前搬来镇上,差不多也就是西蒙从警官学校毕业,来这里工作的时候。他确实看上去有点奇怪。约翰个子很高,长了一张女孩们一看就会心跳加速的好看的脸,可是他太瘦了,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邻居曾经暗中猜测他或许有些鸦片之类的爱好,但在这个小镇上也并没有毒贩。他很年轻,但是一个人住在镇子边缘的老房子里,极少和其他人来往,也从不参加其他年轻人的社交活动,他看上去对酒馆、剧院、舞会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没人知道他对什么东西有兴趣。他没有朋友和家人,离群索居,没有工作,极少购买任何东西,没人知道他靠什么活着。
甚至他的档案都只有薄薄一页纸,西蒙看着约翰的证件照片。二十六岁。即使在模糊的黑白照片上,约翰看上去也相当英俊,然而他微眯着眼睛看向镜头,神情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他的嘴角有点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而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约翰并不符合大多数有关吸血鬼的传说,或者说刻板印象,当然他很俊美、瘦削而且苍白,但他并不只有在夜间才出门,他的房子虽然位置比较偏僻,但并不阴森,不是什么中世纪风格的古宅,也没有紧邻墓地或者精神病院之类的。约翰泰勒是一个太普通的名字组合,不像什么诺斯费拉图或者德古拉伯爵。他本人看上去也不阴暗,只是有些忧郁和内向,偶尔在街上遇到其他人,他总是把眼睛藏在长长的刘海后面不看他们,只略微地点一点头。但对这个大多数人都从小在这里长大,相互知根知底的小镇来说,这个外地人即便不是什么吸血鬼,看起来也足够形迹可疑。平时极少有人留意他,但当警员们对这桩命案毫无头绪的时候,他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西蒙决定由他去拜访约翰。有个素日就和他不太对付的警员轻浮地说,看来勒庞警官准备立大功啰。西蒙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但他也有些怀疑这么做的理由,他不怎么相信吸血鬼的传说,也并没有真的把约翰当作嫌疑人,也许他只是对约翰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好奇心,从第一次看到他的档案照片,他就觉得很熟悉,好像他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当然这没什么,毕竟他们都在镇上生活了三年,一次都没有碰到才不正常呢。但西蒙知道那不可能是擦肩而过带来的熟悉感。约翰,约翰,只是默念这个名字,或者想到他照片上疲惫的没有笑意的眼睛都会让他微微心痛,这究竟是为什么?
在去拜访约翰的前一晚,西蒙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和约翰互相搀扶着在一片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跋涉,两个人都又累又饿,而且还很脏。西蒙,我真的走不动了,约翰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眼睛里泛着水光,带鼻音的哭腔听起来像一只小猫。他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发现他在发热。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继续找路。西蒙把约翰扶到一棵树下,把两人背包里仅剩的最后一点干粮和水都交给了他。西蒙,约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着,滚烫的泪落在他手背上。西蒙,你一定要回来。西蒙说好,我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