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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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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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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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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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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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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1

【知妙/海维】魂灵漫游

Summary:

艾尔海森某天睁开眼,看到一个灵魂状的前男友卡维飘在自己面前。
现代灵异pa。但没什么灵异要素反而带一点探案。破镜重圆。要相信我真的真的真的只写HE。
内含一丢丢赛提。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人死后会有灵魂留存于世间吧。”

 

清晨,带着浓重倦意的艾尔海森睁开眼,脑海中忽地想起卡维曾说过的这句话。

 

自己当时怎么回应的来着?“灵魂,即人类的意识,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脱离肉体而存在。拜托你少做这些没有现实意义的梦。”

 

然后果不其然被满腔浪漫细胞的卡维先生暴锤。

 

可现在,当他看到一个和自己前男友一模一样的透明灵体,正平行于自己漂浮在上空时,心里只剩下饱胀的酸涩。

 

那个自己魂牵梦绕的金发青年微微歪头,试探性地向他挥挥手:“……HI?”

 

——————

艾尔海森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然而眼前的这一幕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周前,作为卡维的紧急联系人,艾尔海森被告知对方在一起爆炸案中丧生。

 

这紧急联系人信息,还是两人在学生时代尚未分手时填的。两个举目无亲的人在当时以为自己找到了能令彼此灵魂圆满的另一半,可惜一次次性格和理念上的分歧让他们吵得天翻地覆,消耗到最后,终是得到一个分道扬镳的结局。但艾尔海森与卡维仿佛同时失忆了一样,谁也没有去更改过自己的紧急联系人信息,这也就导致艾尔海森成为了那个需要帮卡维处理后事的人。

 

接到警局打来的联系电话时,这位教令院现任书记官正在处理各个学院提上来的审批表。他手中的笔写到一半,猝然一滑,在纸上留下了长长的划痕。

 

他沉默良久。最后一口气请完了自己所有的年假,冷静地接手了一切事宜。

 

而此刻,哪怕面前的场景已经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观,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毕竟艾尔海森始终理智而清醒。只是他紧蹙许久的眉头终于舍得短暂地松开了一会儿,让他冷硬的眉眼透露出些许柔和。

 

可惜卡维记忆里的艾尔海森在睡醒时就是这幅冷淡模样,他自然没能看出对方的思绪早已转过了九百八十道弯。

 

灵体卡维还维持着单手举起的动作,只是眼里的光芒正一点点熄灭下去。见艾尔海森没有反应,他垂下眼眸做无所谓状,抿着的嘴唇却暴露了他的委屈。他扭过头不再看床上的男人,嘴里自言自语道:“……什么嘛,就连艾尔海森都看不见我……”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难过更多还是委屈更多。

 

然而艾尔海森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开口打断:“卡维。我听得见。”

 

“啊!”灵体卡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但他脸上的神情却立刻变得欣喜,黯淡下去的红色眼眸都重新焕发了神采。他立刻飘向艾尔海森,悬浮着与对方来了个脸对脸:“艾尔海森!你真的看得见我?”

 

艾尔海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昳丽脸庞,忍不住试图伸手碰触,却只看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那片虚影,摸了个空。他怔了怔,压下心底的情绪,沙哑着嗓音说:“嗯。我们也就分手了三年多吧?我本以为你撑死了只能把自己搞到破产,没想到还能折腾出个灵魂出窍来。真令我大开眼界啊大建筑师。”

 

卡维闻言,满心的欢喜被倒头浇了一桶冷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特么……我就不该指望你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来。看到我这明显非正常的状况,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

 

艾尔海森翻了个身,躲开卡维的灵体下了床。哪怕艾尔海森知道直接坐起身来也撞不着那个透明的存在,他依旧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按你以前的论调,我只是个知论派的榆木脑袋。你现在的情况我确实闻所未闻,你找提纳里也许都比我来得更专业对口。”

 

“你!”卡维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破地方自己找气受,心底那丝微妙的别扭、难过和恐慌却在这熟悉的对话氛围中不见了踪影,“你以为我想见你这个混账吗?要不是只有你能看得见我,我才不想来找你!”

 

……只有我能看见吗?艾尔海森握了握拳,又松开。他一度怀疑面前的卡维是自己近期超额运转而产生的幻象,但到现在为止,面前的大建筑师还和记忆中一样活灵活现,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那么有请我们的当事人先生好好讲讲,究竟是怎样的操作才能把自己弄到这幅境地的吧。”艾尔海森冷淡地开口,掩住了自己语调里些微的颤抖。

 

然而谈及关键之处,原本咋咋呼呼的卡维反而卡壳了:“额……其实,那个,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迷茫地抓了抓自己的金发,那红色的发卡不知为何掉了几个,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凌乱,“我就记得那天晚上,我想去自己设计的某个项目那儿看看。到了之后就在工地里四处查探,走着走着脑袋一疼,就没有后面的记忆了。大概……是被人敲闷棍了?”

 

艾尔海森扶额:“所以,你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卡维稍稍瑟缩了一下,显得有些心虚:“我,我要是知道,早就亲自上门去揍人了好不好?!”

 

“果然指望不上你。你自己说说,只要是和你本人相关的事情,你能记得住什么?”艾尔海森无言以对。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从中拉出一块巨大的白板,摆到卡维面前:“我姑且当做你受了刺激记忆紊乱。你自己看着回忆回忆线索。我去洗漱。”

 

说罢,艾尔海森把卡维一个人留在偌大的客厅里,自己走向了洗手间。

 

他需要一些冷水让自己醒醒神。

 

清晨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棱打在那满是照片和分析的白板上,微微反射着刺目的光。

 

卡维看得有些怔愣。白板上是一半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像蜘蛛网一样的人际关系图,另一半是那起连环爆炸案的相关信息,以及自己熟悉的、属于艾尔海森的分析字句。

 

卡维看着案件梗概和媒体报道,苦笑:原来自己已经是个连灰都不剩了的死人了吗?

 

那桩距今已有两个月,却依旧没有告破的连环爆炸案卡维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受害者之一。

 

第一起爆炸发生在一处施工工地,那里是一座尚未落成的公益图书馆。好在那时已是深夜,建筑雏形虽然被炸得七零八碎,但没有人员伤亡。当时大多数人都觉得这只是一起意外,可警方却在现场检测出了人造炸药的残留,认定这是一起人为的爆炸案。

 

只是因为缺少线索,调查陷入了瓶颈。然而在就人们渐渐要忘记这起案件之时,一个月前,发生了第二起爆炸。

 

依旧是在夜间,依旧是尚未完工的施工场所,依旧是相同成分的人造炸药。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次的爆炸威力更加骇人,并且出现了死者——那处工程施工建设方面的总负责人。

 

于是案件的性质立刻不一样了起来。教令院作为最高执政机构,立刻派遣风纪官成立了专案组,卡维和艾尔海森学生时代的好友赛诺也在小组之中。但过去了这么久,案件却始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而卡维是在第四起爆炸中丧生的。

 

他并不是那起爆炸唯一的受害者。和之前的爆炸一样,爆炸地施工项目的总负责人也同样被害。虽然随着科技的发展,爆炸物的威力已经可以做到毁尸灭迹,这使得调查组并没能在爆炸中找到受害者的尸骸。但通过附近的监控可以看到,当晚只有卡维和那位总负责人进入了工地,并在爆炸后失去了踪影。由此,调查组认定两人已经在爆炸中死亡。

 

卡维消化着白板上的信息,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睡了长长的一觉。哪想得到闭眼睁眼,就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呆呆地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在眼前迷茫地张开又握紧,试图分辨自己是否身处于梦境。

 

他对自己的死亡毫无实感。哪怕在此刻,读着各大新闻首页以花式震惊的标题惋惜着自己这个天才设计师的英年早逝,卡维也只感到荒唐。

 

他的工作台上还有下周要交的工图,几场早就约好了的聚会没能赴约,更别提自己追求的理想还未能实现,脑子里还有那么多奇思妙想来不及落于纸上……

 

卡维感到一阵恍惚。他醒来时就站在那片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之上,雨水透过自己透明的身体落到泥土之中,了无痕迹。当时的卡维惊慌又惶恐,在发现所有路人都看不见自己时更甚。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的第一反应竟是想去找自己的前男友艾尔海森。虽然自己有很多朋友,遇到这种离奇事情走投无路之际,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可以依靠的人竟还是那个不讨喜的艾尔海森。

 

哪怕他也看不到自己,至少……自己可以单方面地再看一看他,权当是弥补一下当初的不欢而散。

 

所以卡维总忍不住四下张望。

 

这处房产是两人上学时为方便探讨他们的合作课题而租下的。卡维还记得彼时的自己兴冲冲地抓着艾尔海森的一起去大巴扎商场里挑家具,煞有其事地在买了一个巨大的书桌之后又带了个小一些的工作台。美其名曰担心自己敲敲打打会影响到文弱的知论派学者看书,可最终还不是天天蹭到那张大书桌上画图,绘图工具摆得到处都是,让那一本本珍贵的实体书籍只能屈尊堆叠成高高的一摞。

 

他们把最大的那个房间用做了书房,剩下两个小房间做了卧室。艾尔海森看着精致又娇气的妙论派学长,好心地将阳光更好的那间让给了对方。客厅的布置也和卡维离开时没什么区别,甚至连茶几中央摆放着的茶杯都还是情侣款的两只。

 

这让卡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仿佛自己和艾尔海森还处于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

 

老实说,卡维来这里寻找艾尔海森,其实带着些碰运气的想法。他以为那天自己带着不多的行李摔门而出之后,艾尔海森早就从这里退租了。毕竟一个人住一间三居室着实有些奢侈,哪怕家底殷实如艾尔海森,这行径着实也有些无法理解了。

 

可眼前的一切又是那么的熟悉——装潢,摆设,甚至窗边自己非要养着的那盆帕蒂莎兰都依旧开得娇艳。卡维忽然意识到艾尔海森仍然住在那间光线一般的卧室里,而自己那间卧室的门似乎被锁了起来,看不见里面的模样。

 

卡维下意识想去摸钥匙,直到手指穿过自己的裤兜,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个透明灵体的事实。但这也提醒了他——灵体还要什么钥匙?艾尔海森个混蛋玩意儿休想再把自己关在门外!

 

卡维正想飘去自己曾经的卧室里一探究竟,却正好撞上了从洗手间里出来的艾尔海森。

 

对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却依旧显得清冷而淡漠。艾尔海森用那双摄人的眼眸盯着卡维:“你打算去哪儿?”

 

语气里透露着艾尔海森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仿佛他才是那只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吓到的惊弓之鸟。

 

“额,就,随便看看。”

 

“看完白板上的内容了?你有什么可以补充的线索吗?”

 

卡维更加心虚,总不能说自己半程时间里都在走神吧?

 

他顾左右而言他:“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搞来的?我的照片也就算了,我的客户同事朋友……真亏你能找得这么全。还有这些案件信息,该不会是赛诺给你的吧?他那么遵纪守法的人也有违规透露内部消息的一天?”

 

艾尔海森一看卡维这样子就知道对方没有好好思索过什么线索和打算。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开口道:“这些事情以后再和你解释。卡维,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去那处工地?有什么东西需要你大半夜地跑去现场亲自看?”

 

卡维闻言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记忆确实受到了情绪影响。在经历了惊悚成分过高的一天,又无措地飘过大半个城市之后,他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思索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

 

许久之后,卡维抬头看向艾尔海森,红玛瑙般的眼眸里满是认真:“艾尔海森,你相信我吗?”

 

艾尔海森一脸多此一问的看傻子表情:“好了我懂了。卡维你是不是又插手了什么超出自己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

 

——————

艾尔海森真不愧是世上最了解卡维的人。

 

卡维飘到白板面前,指了指其中一个叫科尔尼的咨询公司:“这家公司就是项目委托人。他们有意捐赠一所孤儿院,委托我做建筑设计。我非常欣赏此类福利项目,本来还想免收设计费的,没找到他们的董事非常大方,不仅付了我一笔高昂的酬劳,还让我不要吝惜选材,可以自由发挥。”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艾尔海森却皱起了眉: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也知道,对于设计师而言,遇到这么好说话的甲方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我画的第一版设计图没有考虑任何成本预算的事情,全部从孩子们健康成长的角度出发选用材料。我本以为会被委托人打回来重改,但他们竟然没有任何异议的接受了。”

 

说到这里,卡维一手叉腰,另一手轻抚自己的下巴,显然也是发觉到事情不对:“这太不对劲了。我不是怀疑世上会不会有如此好心的人,也不是对自己的设计没有自信。我只是觉得奇怪,现在的咨询公司有这么挣钱吗?”

 

“所以我找了些认识的朋友,帮我查了查科尔尼咨询公司的背景。这才发现他背后的大股东是博尼财团。对,就是那个以矿业起家,但市井里总有传闻他们发家背景并不干净的博尼财团。”

 

艾尔海森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卡维的行动逻辑:“所以你就想亲自去施工现场看一看,他们究竟有没有按你的设计图建设?”

 

“对。可是施工方一直用各种理由阻拦我。按理来说,设计是需要和工程队保持沟通的,否则怎么保证最后落成的建筑和最初设计保持一致?可我除了在开工仪式上去了一趟,之后再也没能被允许进入过那里。”

 

“那么你那天晚上究竟发现了什么?”

 

卡维回忆到:“其实我还没来得及做仔细的探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工程队所使用的建材,绝对不是我设计时选用的那些。相比之下要廉价得多,质量也非常一般。结合博尼财团的传言,我有理由怀疑——这个公益项目只是个幌子,实际目的在于利用它进行洗钱。”

 

卡维带来的线索,终于补上了艾尔海森调查里缺失的一环。

 

艾尔海森不眠不休的这一周里,已经把卡维的人际关系和爆炸案的始末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四起爆炸案的受害者虽然隶属于不同的公司,但他们背后全部都有博尼财团的影子。起初艾尔海森不理解卡维一个只画了张设计图的人为什么会牵扯其中,现在倒是明晰得很:卡维不仅敏锐地察觉到了工程背后的隐秘,还打算继续深入调查。这种莽撞的行为,他不倒霉谁倒霉?

 

“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你不属于任何教令院编制,更不是赛诺那种负责须弥治安的风纪官,再加上你这天天熬夜酗酒的脆弱身板,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独自一个人跑到敌方大本营里上蹿下跳的?”艾尔海森嘲讽,“你哪怕有一点点常识,都应该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由风纪官出面调查,更何况赛诺还是我们的同学。”

 

卡维:???

 

自己好好和艾尔海森分享重大线索,换来的就是他毫不留情的一顿输出?

 

卡维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不要太过炸毛:“赛诺都为了爆炸案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须弥公民,我哪知道这几起爆炸案的背后全有博尼财团的事儿?我手上也没什么证据只是怀疑而已,随便举报才是不负责任吧?你可真不愧是高高在上的书记官大人!”

 

“呵,你哪怕把对他人过剩的关心分一点点到自己身上,也不至于落到这幅境地。”艾尔海森只感到非常烦躁,这种烦躁已经影响了自己的理性判断。但他也觉得自己大可不必对这位旧情人太过客气,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现下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在宝商街上碰面都可以别过脸装作没看到那种。

 

而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卡维,气极的他涨红了脸:“你以为我想吗!遇到这种事情……你难道就能做得更好?!”

 

“首先,我根本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你……!”卡维更加恼火,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颤抖。可他突然又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紧握着双拳别开眼,“啊,是,聪明的大书记官怎么会像我这样呢?连个回转补救的余地……都不一定有了。”

 

屋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艾尔海森紧抿着唇。心底蔓延上来的、细细密密的疼痛让他感到近乎窒息。

 

也许是面前过于生龙活虎的卡维给了他错觉,让艾尔海森以为自己依旧一伸手就能把对方揽进怀里。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卡维现在的异常状态,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而此刻,柔和的阳光透过卡维透明的身体照射在木地板上,艾尔海森才发觉,笔挺地站在那儿的卡维像一件晶莹剔透的易碎艺术品,泛红的眼尾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也许自己一眨眼,就要消散在风中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一阵门铃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尔海森打开门。原来是赛诺和提纳里到了。

 

卡维露出惊喜的神色:“提纳里!赛诺!你们……”他挤到门口,开心地冲两位好友挥舞着双臂。可渐渐地他又沉默了下去——提纳里和赛诺没有任何注意到自己的迹象。他们也看不见卡维。

 

卡维问艾尔海森:“他们怎么来了?你叫的?什么时候的事儿?”

 

艾尔海森转头看向他:“嗯。在你对着白板神游的时候。”

 

卡维:……谢谢,这个不用强调。

 

而赛诺和提纳里却是满脸的懵逼和担忧。艾尔海森在电话里告诉了他们灵体卡维的事情,但老实说,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实在难以让他们相信。所以提纳里甚至是带着简易的检测器材来的,担心艾尔海森是不是受刺激过度,出现了什么精神问题。

 

提纳里试探:“艾尔海森,你看起来很疲惫,我给你做个简单的身体检查?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艾尔海森哪能不知道提纳里在想什么?他直接转头问卡维:“你有没有什么他们俩的秘密,你知道而我不清楚的那种。”

 

卡维托腮想了想,道:“上个月吧,提纳里和我吐槽,赛诺的XP可能有点问题。他似乎还喜欢在床上抓着小提玩七圣召唤卡牌背景的角色扮演羞耻play……啧啧啧,真不愧是牌佬啊。”

 

艾尔海森转头就复述给赛诺和提纳里。才讲到一半,提纳里就涨红着脸连连摆手:“别说了、别说了,我信了。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真卡维。”

 

四人这才进入正题。

 

赛诺作为风纪官,是众人之中最关心案情的人。他听完卡维带来的线索,说道:“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专案组的调查一直止步不前,和博尼财团的不配合脱不了干系。他们并不想让我们发现洗钱的证据。”

 

提纳里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了一下,随即提出疑问:“可我记得卡维和我说过,须弥所有工程项目都需要经过教令院的层层审批核准后才可以动工。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偷梁换柱,真的可以实现吗?”

 

“所以赛诺在专案组里才举步维艰。因为这件事里一定有教令院官员的参与。能庇护到这一步的,有贤者牵扯其中都有可能。”艾尔海森补充,顺便解答了卡维开始的疑惑,“卡维,你一开始不是问我为什么能拿到这些资料吗?……除了我通过职务之便查到的,赛诺也早就不信任专案组,一直在私下进行调查。”

 

艾尔海森垂下眼,用如蚊虫般细微的声音说到:“卡维,你可以多信任依靠我们一点的。”

 

卡维愣住。这话从艾尔海森嘴巴里说出来,无异于是再明显不过的示弱。

 

他是在为刚刚的争吵道歉吗?卡维心想。他莫名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卡维的情绪变化。那边,赛诺还在认真分析案情:“可是这样一来,整个爆炸案的逻辑就说不通了。博尼财团的洗钱工作明明进行的很顺利,他们为什么要炸掉自己的项目和施工总负责人?这些负责人肯定是他们的自己人,就算要杀人灭口,也该等到项目竣工之后。现在这样反而导致了风纪官的介入,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四人陷入了沉思。而率先提出自己想法的人,是卡维。

 

他知道只有艾尔海森能听得见自己的话,所以他干脆只看着艾尔海森:“你有没有觉得,爆炸案犯人的行为本身也很奇怪?”

 

艾尔海森也看向他:“怎么说?”

 

卡维陈述道:“第一起爆炸案,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并且距离第二起案件之间间隔得太久了。而第二起爆炸发生的时候,正好处于民众们注意力已经被转移到其他热点事件上时。感觉这就像……故意等着风纪官的调查,而在调查结果不让他满意之后,又进一步制造案件一样。”

 

“从情感角度分析吗?还真是你惯有的思维模式。”艾尔海森想了想,“不过,这倒是个新颖的角度。”

 

受到了鼓舞的卡维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有没有可能,犯人一开始就是想引导风纪官来调查这些有问题的公益项目,可有官员庇护的博尼财团却依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才导使犯人开始失控,从炸毁建筑升级为杀人。如果是这个逻辑的话,博尼财团为了掩盖自己洗钱的犯罪,哪怕自己是受害者,也只能被迫干扰专案组的调查进度。这就解释了为何案情看起来充满了矛盾,因为从一开始,犯人就不属于任何组织,大概只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在行动。”

 

闻言,艾尔海森走到白板面前,在空白处写了一个犯人X。他将这个人与博尼财团连接在一起:“那么犯人应当是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博尼财团的犯罪事实,但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检举,才采取了极端手段。那么犯人就不会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并且对执政机构充满了不信任。”

 

卡维也飘了过来:“所以我觉得你们的调查方向有问题。博尼财团固然可恶,但爆炸案很可能并不是他们犯下的。甚至他们很可能比我们还着急找到犯人,只是不能让犯人落在风纪官手里罢了。一直围绕着博尼财团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艾尔海森沉思了片刻,在白板上落下几句卡维的分析,然后转头对赛诺说:“赛诺,你回去调查一下近期有没有针对这些项目和博尼财团的举报,尤其是那些最后没有被上报到风纪官那里的……等等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只见赛诺和提纳里整整齐齐地双手抱臂,眯着眼一脸嫌弃地看着艾尔海森。

 

赛诺冷漠地开口:“哦。原来你还记得我们在这里啊。”

 

一向温和的提纳里都忍不住吐槽:“能麻烦你转述一下两位都在聊些什么吗?我们不是空气。”

 

艾尔海森、卡维:……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不过艾尔海森马上把卡维的想法复述了一遍,也得到了赛诺和提纳里两人的支持。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四人顺着卡维的想法做了下一步分工。赛诺调查犯人X这条线,艾尔海森则表示自己会跟进博尼财团的相关线索。

 

而在赛诺和提纳里准备告辞之际,提纳里留下一句:“你听得到吧,卡维?你记得督促艾尔海森别忘了吃饭休息。他的脸色差到就算下一秒原地昏厥,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艾尔海森:“……多此一举。”但还是乖乖打开冰箱,拿了块三明治出来。

 

卡维心里一咯噔,这才想起来艾尔海森起床后只喝了杯咖啡,真不知道他到底是靠着什么在运转。

 

他沉默地看着艾尔海森几口吃完了手里的三明治,就又翘脚坐在白板面前沉思。

 

曾经的自己会窝在一旁的沙发上,或是欣赏恋人完美的身体线条,在纸上画下他的侧脸;亦或是吃着艾尔海森给他切好的西瓜,清甜爽口的果肉在自己嘴里留下甜美的味道;有时候自己还会被柔软的坐垫蛊惑,直接靠在上面睡过整个下午,醒来时却不知何时被盖上了毛毯,烘得他周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午后的阳光还是如记忆中一样。咖啡机发出制作完成的嘀嘀声响。卡维察觉到那种恍若隔世之感再次涌上心头,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自己和艾尔海森还是学校里一对普普通通的小情侣,会对那些仅仅因为学术而结合的家庭嗤之以鼻,会一起做课题又不仅仅是做课题,窝在一起探讨论文的他们时不时会交换一个温柔的吻,带着凉意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偷偷吹进来,带起阳光中上下浮动的尘埃微粒。

 

卡维看到眼前的艾尔海森支着下巴,手指关节不紧不慢地虚打着节拍。别人也许不太清楚,但卡维知道这是艾尔海森遇到难题时惯有的小动作,毕竟能和冷淡的艾尔海森一起呆上一整天的人屈指可数,还能见到他因为难题而出神沉思的,基本就可以称之为锦鲤了。

 

卡维就是那条世间仅存的锦鲤。

 

这份唯一性也维持到了现在。卡维无法解释为什么只有艾尔海森一个人看得见自己。唯一是一个多么浪漫的词啊,这难道是在宣告自己和艾尔海森之间依然存在着无法斩断的羁绊吗?

 

可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三年之久,在年轻人里三年都可以称得上是有个代沟了。况且艾尔海森还是一个性格极其糟糕的男人。他不懂浪漫,冷漠无情,和自己像是镜面的两端。更别提他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巴,知论派的语言技巧被他运用地像是一把尖刀,和亲吻时的柔软截然相反。

 

然而现在也是这个男人,正为了自己的事情操心劳力。卡维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艾尔海森。自己离开的那天,对方明明冷漠地看着自己收拾细软,甚至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最爱的那套茶具甩到自己面前,差点摔了个粉碎。还有晾衣架上尚未干透的衣服都被艾尔海森团成一团丢给他,一副巴不得自己赶紧滚蛋的迫切样子。如果不是两人的科研材料早已混到了一起,得一张张阅读后才能拆分开来,否则卡维相信自己绝对一秒都不会在这间房子里多待,哪怕自己其实并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这里不是他的家。可现在这里又像极了自己曾经与艾尔海森描绘和规划过的那个家。

 

于是卡维忍不住开口:“喂。你想什么呢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扭头,手里是今天已经不知道续了多少杯的黑咖啡:“帮不了忙就别捣乱。”

 

卡维:???

 

他拍案而起:“我怎么就帮不上忙了?!不可理喻,明明是你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讲!”

 

艾尔海森意义不明地扫视了他一眼。以他对卡维的了解,不适当妥协只会让他没完没了:“行。我给你讲讲我的发现。但你要是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就请你保持安静。”

 

艾尔海森讲得很快。他的想法,他的逻辑,有时候甚至在关键的证明部分都一笔带过。但卡维是什么人,他从未有跟不上艾尔海森思路的时候。在听完了对方长篇大论的论证之后,卡维总结陈词:“所以,你推断博尼财团背后的那个教令院官员,是明论派的贤者阿扎尔?”

 

“对。”艾尔海森在阿扎尔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证据。犯人X手上充其量有关于博尼财团的犯罪信息,但他大概率接触不到教令院内部的腌臜勾当。而假如真的是阿扎尔,他必然已经和博尼财团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只有断了这把保护伞,才能彻底扳倒他们。”

 

“所以你现在是在思考,怎样确认阿扎尔是否与博尼财团有所勾结吗?”

 

“嗯。”艾尔海森的眼里透出一丝狠厉,“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卡维却被艾尔海森这杀气十足的话语吓了一跳:“喂喂喂,你可别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啊,赛诺is watching you.”

 

艾尔海森凉凉地看了卡维一眼:“你在想些什么?我从来不会做超出自己「规则」的事情。”

 

……是吗,原来帮自己的前男友报仇雪恨不算超出规则啊。卡维努力让自己不要过于失态,不然好像显得自己有多感动似的。

 

“那你有什么目标吗?我是说,阿扎尔可能存放证据的地方。”

 

艾尔海森道:“他的办公室。但那里常年有人看守,很难混进去。”

 

卡维脑袋上立刻亮起一个小灯泡:“你进不去,但我可以啊!”

 

卡维立刻在艾尔海森面前表演了一场七进七出,透明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墙壁。可艾尔海森却越看越觉得烦躁,那感觉就像万蚁噬心般又痛又痒,可他却无法伸手抓挠哪怕一下。

 

这感觉在卡维当年摔门离开这里时出现过,在艾尔海森接到警局电话时也侵袭过他。艾尔海森在想办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终究失败:“别[须弥粗口]在这里穿墙了。你不许去。”

 

卡维被艾尔海森徒然高亢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意识到对方话语里传达出来的强硬,被那冷漠的言辞刺地生疼:“我想去哪去哪,你管得着我?”

 

艾尔海森紧紧盯着卡维,像一只暴怒着要捕猎的鹰隼:“没有我带路,你能知道阿扎尔的办公室在哪里?你就算进了教令院也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你给我好好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你命令我?”卡维毫不避讳地与艾尔海森对视,发出一声嗤笑,“艾尔海森,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就凭你那同情心泛滥的脑子,我不认为你能执行这项任务。容我提醒你一下,阿扎尔很可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万一他就是把你搞成这幅鬼样子的人呢?明论派都在研究些什么,堂堂妙论派之光不会毫无了解吧?”

 

艾尔海森像把机关枪一样疯狂输出,脸上却还是那副让卡维厌恶的、似笑非笑的神情。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卡维也完全忽略了对方无形中透露出来的担忧。

 

他冲着艾尔海森怒吼:“是你要我提点建设性意见,现在又反过来觉得我脑子不好?那人上人大书记官有什么高端见解倒是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啊?”

 

“我会自己想到办法。我不需要你去冒这个险。”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只能拖你后腿是吧?!”

 

卡维愤怒地想朝艾尔海森挥出一拳,却突然想起自己根本触碰不到对方,只能恨恨地放下拳头,别过脸去不再看艾尔海森。

 

而艾尔海森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察觉到了自己异常的情绪:“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卡维。”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暂时分开一会儿吧。”

 

偌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下了灵体卡维一人。安静,空旷,衬得他那么的寂寥。

 

他呆呆地在原地伫立了很久。

 

自己似乎总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和艾尔海森吵起来。哪怕现在他能依靠的只有艾尔海森,哪怕他知道艾尔海森已经为自己做了许多,也依旧没能缓和他们的针锋相对。

 

冲突似乎才是他们之间的常态。尽管卡维并不否认自己无比欣赏艾尔海森,就算他们已经分手,卡维也依旧会无数次地在各种场合想起自己的旧情人。那种无法言说的默契,那种灵魂相通的战栗快感,这些都让卡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很可能无法再爱上其他任何人了。

 

可再深的感情似乎也无法填平他们之间的沟壑。

 

卡维烦躁地在屋子里飘来飘去。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那个叫艾尔海森的混账从自己脑海里赶出去。他最后停在那间被锁上了的、自己原本的卧室前——我自己的房间,我当然可以随便进。卡维毫不心虚地想。

 

可进屋后的一刹那,卡维就呆住了。

 

这里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甚至连两人还没用完的润滑物品都还放在原处……不,仔细看还是有一点点区别。

 

比如窗台前的多肉比那时多了几盆,明显是最初的那株早已占据了整个花盆,于是有人将它又分了出来,还越分越多。

 

再比如现在整整齐齐挂在画板上的那本速写,这本来是卡维想送给艾尔海森的生日礼物,里面满满一本全是那个英俊的青年。可分手后还要这玩意儿做什么?卡维记得自己把它摔到了艾尔海森脸上,而艾尔海森也不出所料地将它揉吧揉吧丢进了垃圾桶。可现在速写本里的每一页都被抚平,只留下无法消除的折痕。

 

更别提整个房间一尘不染,连床单被罩都是干净整洁的。床头还放着一只热水壶,仿佛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出了趟远门,不日就要重新回来一样。

 

而会做这一切、能做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卡维不合时宜地想:是啊,艾尔海森总是这样。那些有过的或浓烈或直白的情感,到了他那里却总是表达的无声又平静。那些孤独、挣扎、压抑和想念,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宣之于口,没人看得出来。

 

因为艾尔海森总是理性到极致。这使得他所有情绪化的锋利刀尖都朝着自己,永远也学不会发泄。

 

这却让卡维感到难过。

 

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扭头飘向了艾尔海森的卧室。

 

他并不想向艾尔海森服软。他只是、只是……忽然想看看他。就偷偷地从缝隙里,看一看他。

 

可卡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艾尔海森。

 

夕阳暖橙色的光芒投进屋里,在灰绿色的地毯上勾勒出毛茸茸的轮廓。那张两人曾经相拥而眠过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只盖到腰间,明显并不打算久眠。

 

但艾尔海森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他连衬衫都没有换掉,在身下压出了褶皱。看起来是疲累到了极点,又有着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事,才会如此随便地休息一会儿。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艾尔海森却依旧没有醒来。想到提纳里说的,艾尔海森已经近乎不眠不休地支撑了七天……卡维一个激灵:艾尔海森不会累出什么病来了吧?

 

卡维瞬间把一切念头都抛在了脑后。他急得团团转,万分痛恨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灵体状的他什么也无法碰触,就连帮艾尔海森向提纳里拨打一通求助电话都做不到。

 

卡维只能轻声呼唤:“艾尔海森?醒醒,你快醒醒啊……”

 

好在艾尔海森睡得并不沉。他的眼睑动了动,睁眼就看到了一双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红色眼眸,一愣,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卡维?”艾尔海森的声音哑得吓人。

 

卡维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差点以为你要过劳死了……就你现在这样,还敢嫌弃我身板弱呢?”

 

艾尔海森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屋里的时钟。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想到那一大堆未尽事宜,他头疼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打算继续安排下一步计划。

 

却被卡维毫不留情地打断:“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吃晚饭!!否则我就在你耳边循环唱爱情买卖!!!”

 

艾尔海森:……我真的会谢。

 

“净会捣乱。”艾尔海森嘴上这么说着,但想到这一天下来也就吃了一块三明治,身体还是诚实地来到了厨房,打开许久未使用过的炉灶,熬了一锅米粥。

 

蒸腾的热气笼罩在小小的厨房内。窗外冰冷的夜风声依稀可闻。而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铺撒在身上,温暖而安逸。

 

卡维静静地看着艾尔海森。

 

他发现艾尔海森看似在认认真真拿着木勺搅动着锅里浓稠的米粥,却总是时不时地往自己这里瞟一眼,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那目光是那么轻,却又让卡维觉得比什么都重。

 

卡维权衡了许久,终是轻声道:“艾尔海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只能一直以这个状态存在于世间,我可以,回来这里住吗?”

 

艾尔海森一愣。

 

这句话听在他的耳中,无异于烟花炸响。聪明的知论派学者立刻翻译出卡维深藏在心底的、想要表达的意思,他甚至没有任何抗拒的情绪,只觉得他等了这一刻很久很久,像一位在沙漠里孤独跋涉的旅人,终于回到了他的绿洲。

 

于是艾尔海森凑近卡维,轻轻凑到对方唇边,小心把控着两人间的距离,在不穿透那个虚影的情况下轻轻吻了上去。

 

“卡维,只要你不消失……怎么样都好。”

 

——————

一直到锅里的粥抗议地飘出一丝糊味,两人才从那种氤氲的氛围里醒过神来。

 

艾尔海森避开锅底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

 

卡维脸上是轻松的笑意,趁着现在艾尔海森心情好,还在不停地叽叽喳喳。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只是也想帮上点忙罢了。”

 

“嗯。”

 

“我保证全部按你的计划来执行。觉察到有人能看见我转身就跑,绝不涉险。”

 

“嗯。”

 

“我一定不会有事的,艾尔海森。”

 

“嗯。”

 

真是很少能看到艾尔海森这么乖巧的样子,卡维难得体会到了一些来自学弟的尊敬。被惯坏的鸟儿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翘起了自己的尾羽,骄矜地扑扇着翅膀。

 

“你这个样子……很好笑,这一点也不像你。”

 

也许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艾尔海森看起来还有些温钝:“……我应该是什么样?”

 

卡维毫不犹豫:“理性、可靠、坚强。”

 

艾尔海森轻笑:“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无坚不摧,卡维。”他凝视着面前的虚影,苍绿色的眼眸里仿佛藏有万语千言,“……而我知道你也没有我想得那么脆弱。”

 

第二天,艾尔海森销了假,带着卡维去了教令院的行政大楼。

 

在艾尔海森的耳提面命之下,卡维终于不再大摇大摆地四处晃荡,而是乖乖地黏在艾尔海森身侧,尽量往没人的地方走。

 

直到进入艾尔海森的独立办公室,两人才稍稍放松下来。

 

“我再复述一遍计划,卡维。”艾尔海森打开自己的电脑,连上了一个外部U盘,开始做前期准备。

 

艾尔海森的计划并不复杂。他打算黑进楼里的监控网络,替换掉10:20至10:40分之间的监控影像源。然后潜入楼内的控电室,在10:30破坏掉电闸,制造出短暂的混乱来。

 

卡维一开始其实是有些疑惑的:“现在都有备用电源,供电很快就会恢复的。这么点时间,够做些什么?”

 

艾尔海森解释道:“我们的目的只是找到阿扎尔和博尼财团有所联系的证据,并不需要现在就拿到它。因为我们和赛诺是有配合的。在抓到犯人X之后,他必然会供述出博尼财团的罪行,而此时这把火还没有烧到教令院官员的身上,保护伞虽然会警惕,但并不会立刻采取行动。”

 

“这就给了我们提前做准备的时间。我们只需要确定那个目标的身份,知道证据的所在地点,到时候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抓捕理由。”

 

“让你去查探验证很简单,你现在的状况,倘若真的只有我能看得见你,就是一个万能的跟踪器。只要跟得够久,总能找到些线索来。”

 

说到这里,艾尔海森深深地看了卡维一眼,勉力控制住自己眼中的涟漪。

 

“但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我需要把你跟在阿扎尔身边的时间大幅度缩短。”

 

“阿扎尔是一个傲慢的人。虽然现下无法得知他的动机是什么,但以他的性格,他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什么问题。相反,他会认为那些是自己的勋章。”

 

艾尔海森最后总结卡维此行的任务:“当遇到意外状况时,人们下意识会望向自己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你要做的就只有观察他目光的落点,探查它,回来告诉我里面有什么就行了。”

 

卡维嘴唇翕动,终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语。

 

他此时已经飘到了阿扎尔办公室的窗外。在小心谨慎地来回试探过后,确认没人能看得见自己,他才认真端详起这位明论派贤者,等待着混乱的到来。

 

阿扎尔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他戴着顶老式帽子,留着滑稽的络腮胡,正训斥来汇报工作的年轻实习生。卡维听着对方不可一世的高傲话语,只觉得万分荒谬可笑——相较之下,艾尔海森就是个平易近人的小可爱。

 

卡维不禁希望约定好的时刻快点到来。不仅能解救一下可怜的实习生,还因为面前的老头令他感到反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听“啪”地一声,屋里的一切电器齐齐罢工。

 

“怎么回事?!快保护大人!”屋外值守的护卫冲了进来,阿扎尔也短暂地露出了些许惊慌。但场面很快就稳了下来。

 

然而艾尔海森的判断非常准确。卡维顺利地顺着阿扎尔的目光找到了那处“重要的地点”。那里摆放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小文件柜,却用着一把精细的机关锁。

 

但这可拦不住灵体卡维。虽然不是灵体的卡维也拦不住啦,毕竟撬机关这种事情,谁能比得过天天忘带钥匙的妙论派天才呢?

 

卡维得意地往那柜子里一探头——然后就被满目的金光给闪瞎了。

 

这小小的文件柜里,竟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财宝。黄金、宝石,甚至稀有的高端材料……卡维目瞪口呆。这怎么看都超出了一名贤者的收入水平。

 

看来是找对人了。可这些只能说明阿扎尔此人有着大量的灰色收入,并不能证明他和博尼财团有什么关联。于是卡维继续顺着隔板一层层看下去,略过那些数不清的财物,他最终还发现了几张写满了意义不明文字符号的纸。

 

卡维看着那写满了鬼画符的纸,完全不明所以。他见找不到其他东西了,虽然有些沮丧,但也只得乖乖从阿扎尔的办公室离开,回到艾尔海森的办公室里汇合。

 

艾尔海森已经在屋里等他了。

 

他听完卡维的描述,却觉得这发现大有可为:“你把上面的字符复述一下,我写出来你看看对不对。”完全没有考虑过卡维没有记住的可能性。

 

卡维也飞快且精准地描述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两人头挨着头,很快就复原了纸上的全部信息。

 

艾尔海森看着让卡维不明所以的字符,却露出了笑容:“很好,我们应该已经拿到决定性证据了。”

 

卡维满脸问号:“啥?这上头到底写了什么啊?”

 

艾尔海森自信:“不知道。”

 

卡维:“……你在逗我???”

 

艾尔海森:“你看不懂很正常。这应该是用密码加密过的密文。以阿扎尔的傲慢程度,猜到他的密码母本并不困难。”

 

卡维也回过味来了:“啊!那这不就是你擅长的部分!”

 

艾尔海森看向兴奋卡维,眼里是掩不住的浅淡笑意。这一幕多么熟悉。在他们学生时代一起合作课题的时候,两人也是像这样各自负责自己擅长的部分,合拍又默契。

 

他随即开始自己的破译工作。卡维就这样在一旁看着他,偶尔和自己探讨争论两句,语气轻松而惬意。

 

办公桌上的台灯勾勒出他们重叠在一起的身影,这些年来,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切如故。

 

很快,艾尔海森完成了破译。这上面记载的是阿扎尔这些年来的受贿清单,数目之大令人咋舌。而博尼财团的掌权人果然也榜上有名。

 

“好耶!”卡维十分开心。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像曾经那样,在攻克一个难题后与艾尔海森击掌庆祝。

 

他看到艾尔海森也习惯性地伸出了手。可他们都停滞在了半空中。

 

卡维眨眨眼,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将手背过身去——他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哪还能完成击掌这个高难度动作呢?

 

他微垂着眼睑。此时的卡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看上去平静又温和,触手却只能感到刺骨的冰凉。

 

可艾尔海森却非要凑过来,小心地将手掌探到卡维身后,楞是和对方一起摆出了一个合掌的姿势。

 

这不自然的动作让艾尔海森的身体都有些扭曲。但艾尔海森一言未发,只是执着地盯着卡维。

 

艾尔海森明明是那个最喜欢摈弃自己无用仪式感的人啊……

 

卡维笑了,笑得像哭一样难看。他凑上前去,假装在碰触艾尔海森的嘴角:“……艾尔海森,我们以后大概只能像现在这样柏拉图?”

 

艾尔海森却依旧用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盯着卡维。两人离得那么近,可那双绿宝石般剔透的眸子里却依旧映不出卡维的身影。

 

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开口说:“卡维。我会想办法。我可以去转修妙论派的课程。编程语言我很拿手,有你的指导,机械制作肯定也不在话下。提纳里也一定会帮忙想到转移你意识体的办法。你不必担心这些。”

 

艾尔海森心底从未接受过卡维的死亡。

 

哪怕他表现得再平静,再淡漠,那失去卡维的七天里,心底的疼痛也时时刻刻在提醒他:

 

你不能停下来。

 

你不能置之不理。

 

你不能……忘掉他。

 

你也从来没有忘掉过他。

 

艾尔海森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他因为白板笔的盖子盖得太死没能拔开,就直接暴力捏碎了整个笔盖。他长久地伫立在那块写满了线索的白板前,不停地思考,不停地假设,不停地推翻错误重来。

 

他在找一个也许永远都找不到的可能。他觉得只要自己没有看到卡维的尸体,对方就还有一线生机。哪怕亲口听到犯人认罪伏法,他大概也不会放弃。

 

艾尔海森的眼里一片清亮,像是被月光洒满的湖面,折射出粼粼波光:“卡维,你相信我吗?”

 

卡维……卡维还能说什么呢?还需要说什么呢?

 

他再一次凑到艾尔海森唇边,轻轻碰了上去。

 

——————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赛诺很快就带来了犯人X的消息。

 

艾尔海森家里,须弥F4再次齐聚一堂。

 

“莫克白。”赛诺拿出一张照片,贴在了白板上,“女,40岁,是一名记者。她在半年前,曾经举报过博尼财团利用公益项目进行洗钱的事情。在检举未果之后,甚至打算撰写报道发表,但全部都被压了下去。”

 

艾尔海森提出异议:“但她没有独自制造炸药的能力。她和我们推断的犯人X的学识背景并不相符。”

 

赛诺:“对。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他在照片上画了个叉,“四个月前,莫克白因为一起车祸,意外死亡。”

 

艾尔海森皱眉。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调查过她的人际关系了吗?尤其是她的亲人朋友。”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诧异过后也很快跟上了思路:“难道莫克白的死亡有什么隐情?”

 

赛诺点点头:“我也这么怀疑。然而很可惜,莫克白父母双亡,未婚未育,朋友中也没有亲密到会为她寻仇的人。但我找到了莫克白那起交通事故的卷宗,犯人认罪得非常迅速,案子也结得十分潦草,她的死亡确实不对劲。我有预感,这应该就是爆炸案最初的发端没有错。”

 

提纳里有些着急:“可是现在线索断掉了。”

 

赛诺拿出一叠资料来,分发给众人:“这是莫克白所有相关的资料,大家都看看吧。有什么想法随时提出来。”

 

一时间,屋里只有纸张翻过的声音。

 

赛诺贴心地也给卡维印了一份材料。可他碰不到纸张,于是每看完一张,艾尔海森就会伸手帮他翻过页去。

 

而在这种情况下,艾尔海森也依旧看得飞快。他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你们看莫克白的银行流水。她为什么每个月都会打一笔款项到这个账户里?”

 

赛诺翻到那一页:“有什么问题吗?也许是什么固定支出吧。我看她从工作起就一直往这个账户里汇款了,每次的金额也不太一致,这还是个对公账户。我觉得和爆炸案的时间线对不上,就没有深究。”

 

艾尔海森却并不赞同:“莫克白既然孑然一身,这笔固定支出就显得不太正常。更何况持续了这么多年,这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艾尔海森帮卡维翻到那一页,指给卡维看他觉得不对的银行流水条目。然而没想到的是,看到那账户号码的刹那,卡维就愣住了:“……艾尔海森,我认得这个账户。”

 

“嗯?”

 

“这是……妙论派定向资助的捐赠账户。我也每月会往里面捐钱的。收集到的捐款,会资助给有经济困难的优秀妙论派学生。”卡维看起来有些难过,“莫克白女士……是个很好的人啊。”

 

艾尔海森虚握了握卡维的手,把卡维的发现转述给赛诺和提纳里。赛诺立刻起身走到一旁打电话,询问这些年被资助过的对象。

 

明明离犯人X又近了一步,卡维却一直显得很失落。

 

艾尔海森敏锐地察觉到了卡维的情绪:“怎么了?”

 

卡维微微低着头,无意识地晃动着自己的双脚,有些沮丧:“艾尔海森,我并不希望犯人是某位受过资助的妙论派学子。”

 

艾尔海森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一般来说,在你这么想的时候,在心里就已经认定那个人是犯人了。”他顿了顿,甚至还又补上一刀,“还是说,你真正想表达的是,并不希望犯人被审判?”

 

卡维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下:“艾尔海森,你这张嘴可真是永远也学不会委婉。”

 

“怎么,有意见?”艾尔海森又靠近了卡维一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怒意,“还是说你想和我探讨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的问题?我们的大建筑师不会又同情心泛滥,连害了自己的凶手都要选择原谅了吧?”

 

“不,我从未质疑过坚持程序正义的必要性。”卡维的目光澄澈而坚定,“我只是觉得很可惜。这件事理应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但或许我也只是在坚持一些无关痛痒的正义吧。”

 

可这才是艾尔海森熟知的卡维。艾尔海森明白,正是这些正义的,善良的,美好的东西,构成了他深爱着的卡维。这些艾尔海森并不赞同的东西融在卡维的骨血之中,塑造卡维的同时,或许也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他自己。

 

所以艾尔海森没有正面回应卡维的话。他只是声音沉缓地对他说:“我不擅长安慰人。但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愿望,无论有趣的还是无聊的,难过的还是开心的,感性的还是荒诞的,我会赞同的还是反对的,都可以告诉我。我想听。”

 

卡维瞪大了双眼。路边有辆车飞驰而过,引擎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但没有盖住卡维那声:“嗯。”

 

赛诺的工作效率非常之高。

 

他很快锁定了犯人X。从秘密抓捕到同时分出人手来控制住博尼财团董事和阿扎尔,一套操作下来雷厉风行,许多案犯还没有意识到危机降临就已经结束了。

 

而艾尔海森得益于职务之便,也混进了提审犯人X的旁听席之中。带着卡维一起。

 

他们并肩听着犯人X的供述。一切都如同他们猜测的那样。莫克白因为试图揭露博尼财团的罪行而被杀害,为她收拾遗物的犯人X发现了这一切,这才走上了复仇的道路。

 

很老套的故事。可也让人难过。好在有罪之人终究会得到法律的制裁,也算是给故事画上了一个句……

 

艾尔海森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

 

审问室里的犯人X还在供述:“卡维?啊……他没有在那场爆炸中身亡,我怎么舍得炸死自己优秀的学弟?那天他出现在工地里吓了我一跳,所以我只好把他打晕了带走,躲监控废了我好大的力气……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他一直没能醒过来。而我后面还有要执行的计划,只好先将他藏在莫克白阿姨的家里……”

 

后面的话,艾尔海森不需要听也不想听了。他低声撂下一句:“卡维。你和提纳里去医院等我。”然后就冲出了警局。

 

他抢过赛诺的警车,凭借自己过人的记忆力想起莫克白的住址,一路拉着警笛疾驰而去。他甚至还给999和提纳里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一个小时的路程,愣是被他飙到33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艾尔海森打横把苍白消瘦的卡维抱进急救车里,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的心脏超速跳动着。可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此刻毫无生气,艾尔海森祈祷着卡维的灵魂体回归之后就会有转机,可老天却总要和他们开玩笑……

 

卡维的灵体在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可他并没有醒来。

 

他只给艾尔海森留下一句:“等我。”

 

提纳里检查过后,一脸严肃地递给艾尔海森一叠文件材料:“卡维被打到的地方是头部,而且受伤的地方并不妙,更别提还拖了这么多天……我和老师都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但手续不能省。”

 

他告诉艾尔海森哪里应该填患者信息,哪里是家属必读的告知书……

 

艾尔海森飞快地签好名,以免耽误救治的时间。可他看着文件上那一条条罗列出来的可能会有的糟糕情况,签名的手就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人啊……哪怕他再怎么冷静、再怎么理性,也永远无法调节掉心里的恐慌。

 

因为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卡维。那个有可能遭遇那些意外的人,是他唯一的挚爱。

 

手术室门外的提示灯亮起,传达出全力救治中的信息。

 

而艾尔海森像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口。期间赛诺来过一次,又被专案组叫走。而当他处理完工作再次来到手术室面前时,艾尔海森依旧是那个样子站在那里,仿佛正酝酿风雨的风暴前夕。

 

这片空间仿佛被遗忘了。周围的医护和病人来来往往,偶尔还夹杂着病人家属的哭泣,可这些全都传不到那片被遗忘的领域里。

 

时间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流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代表手术进行中的提示灯终于熄灭。

 

艾尔海森也终于动了。他大跨步迈向手术室的门口,看那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双手紧握成拳,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好在提纳里马上走了出来。他也疲惫到无法第一时间开口,但他清楚门外的人有多么煎熬,一点也不比手术室里的自己少。于是他还是哑着嗓音说:

 

“一切顺利。不必担心。”

 

然后艾尔海森就被提纳里用一粒偷偷放进他水里的安眠药放倒了。

 

提纳里:这家伙要是再不休息一下,下一个要进手术室的就是他自己了!我可不想连着做两场手术,还都是给自己的朋友!!

 

只不过现世报总是来得很快,他也被赛诺放倒:提医生,你再不休息就得听我讲冷笑话了。你选一个。

 

一切都温暖得刚刚好。

 

而被放倒的艾尔海森正趴在卡维的床边,与对方的手十指交握。因为谁也掰不开那紧握的双手,所以只好放任他睡在这里。

 

虽然他睡得并不安稳。

 

这导致他醒来时还有些迷糊,不知今夕何夕。但他感觉自己头上的聪明草不知正被谁一揪一揪地拨弄,这么多年来有胆子做这件事的,除了父母祖母,就只有……

 

他蓦地抬头,看到某位金发青年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僵在半空中,被抓了个现形。

 

卡维醒了。

 

他看起来更瘦了。但脸色已不再是纸一样的苍白,灵动的红色双眸透着温润的光,能看得出精神还不错。

 

艾尔海森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一次,他那双苍翠眼眸中终于映照出了他重要之人的身影。

 

他的坚持没有被辜负。他终是找到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伸出一只手,先是摸了摸卡维的脸,又从他的额角抚至眉眼、鼻梁……最后拇指摩挲着对方有些干裂的嘴唇,探身覆了上去。

 

艾尔海森终于真切地吻到了自己的爱人。

 

他说:“卡维,欢迎回家。”

 

end.

Notes:

别问我为什么前半段还在胃疼地破镜重圆,最后又又又又转进纯爱了……问就是海维真离谱。他们太甜了真的刀不起来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