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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娇艳的玫瑰递到他面前:
“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身穿黑袍的魔药学教授瞥一眼花,目露嘲讽,紧接着,他在救世主茫然的表情中侧过身,退开半步。
舞会吵闹的背景音中旋即传来几声苦恼地抽气,与欢脱的气氛格格不入,斯内普立刻敏锐地捕捉到那几个发出噪声的格兰芬多。
那朵扎眼的玫瑰又凑到他眼前,连带那只握住花的手。
可怜的救世主满脸通红,翠绿的眼睛藏在金边眼镜和睫毛之下,紧张之色仍昭然若揭,而哈利死命克制双手,好让它的颤抖不那么明显。他又问:“可、可以邀请您跳、跳一支舞吗,和、和我。”这次他问得结结巴巴的。
斯内普闻到一股不算浓郁的酒味。哈利波特醉了,这个认知让他先是皱起眉头,而救世主红得像快烧起来的脸又让他难得生出一丝怜悯。斯内普回头,确认自己身后之后挂满红色与金色装饰的墙壁后,才讥讽地对哈利勾起一丝假笑,说:“如果我们的救世主还能分清现世与梦境,或许也能意识到,他对面是一面墙。”
哈利眨眨眼,水汽氤氲在他眼睛里,他温顺地回答:“是的。”顿了顿,他又补充:“教授。”
“既然如此——”斯内普半倚在盛满食物的桌子上,双手环抱与身前,宽大的黑袍笼罩住他瘦削的身形,他故意拖长尾音,让对话听上去更具嘲讽意味,“那么,我猜,如果你还没有被酒精烧坏脑子,也不愿意和这堵墙跳舞——虽然她被装扮得很完美,那么,波特先生,我们的救世主,应该可以明白这里不存在疯狂迷恋自己的舞伴。”
哈利吃惊地睁大眼睛,潮红从他的脸上褪去,而他的脸分外苍白。斯内普对此喜闻乐见,在哈利试图说什么之前,他道:“哦,我忘了,或许波特先生确实想和这堵墙跳舞,她看上去很格兰芬多,会是一位漂亮的小姐——只需要挥舞一下你的魔杖,”他假笑,“如果你愿意被收回毕业证的话。”
哈利似乎愣住了。
刚刚发出不和谐声响的几个格兰芬多又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眼神有一下没一下朝斯内普和哈利的方向瞟,斯内普隐约从嘈杂的欢笑声中捕捉到几句“糟糕”“完蛋了”和自己的名字。
愚蠢的格兰芬多,斯内普在心里想。男孩和那群聚在一起的地精几个眼神接触后又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这让他感到烦躁。
为了尽快结束这一切,他收起那一点不算友好的笑,冷冰冰地对哈利说:“如果你不介意,请留给我一些可以独自呼吸的新鲜空气,”他瞥过那支仍被哈利举在空中的花,“收起你的花,波特。”
舞会换上新的曲子,新一轮的共舞即将开始,年轻的男女四下张望,寻找自己提前约好的舞伴、亦或者是新的,宽阔的宴厅里响起女士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和男士们低声的赞美,无意跳舞的学生三三两两站在舞池的角落,手上拿着一杯饮料或者食物,斯内普听见他们轻快愉悦的笑生。
毫不意外的,他与哈利的另类组合引来人群中压低声音的讨论。
他们已经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斯内普烦躁起来,态度也变得更加不客气:“如果你醉得不省人事,最好让你叽叽喳喳的朋友把你领回去,当然,我相信报纸也很乐意报道本世纪最伟大的救世主在自己的毕业舞会上撒酒疯,我相信报纸会卖得很好。”
“收起你愚蠢的花。”他说。
哈利慢吞吞放下他的手,娇艳的玫瑰一下变得恹恹的,花枝瘫软下去,像一根煮熟的意大利面,耷拉在哈利手上,仿佛对自己被拒绝的遭遇感到痛心。
“我想,哦,”哈利干巴巴地,肉眼可见的尴尬,他直视斯内普黑沉的双眼,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我在邀请您与我跳一支舞,鉴于您真的出现在我的毕业舞会上,而不是我喝醉了想和一位不存在的女士跳舞、或者是一堵墙什么的,我是说,您或许误会了什么,虽然我喝了酒,但是,还不至于,我酒量不怎么好,但我并没有喝醉——我只是想邀请您和我跳一支舞,Sir。”
哈利说完舞会开始后最长的一段话,抿紧嘴期待斯内普做出的反应。可无论是嘲笑讥讽,亦或是大发雷霆都没有出现,自然也没有欣然应允。
斯内普揣着手面无表情,哈利梗着脖子和他对视了半分钟。
就在哈利以为这场对视会持续到舞会结束,打算说些什么挽回局面前,斯内普抢先一步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带了魔药大师一贯的轻蔑:“救世主找不到舞伴?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有意思的笑话,不得不说,波特先生,您愚蠢的恶作剧的水平远不及两位韦斯莱先生一半的功力,和您同样无聊的父亲一样拙劣,我相信这里至少有一半的女士愿意和您共舞,或许也有部分男士。”
“显然您不在他们之列,”哈利推了推眼镜,翠绿的眼睛清亮而澄澈,仿佛一块被反复雕琢的宝石,映出魔药学教授高瘦的影子,“无论是谁,大家肯定只愿意和自己心爱的人跳舞,就像我的父亲一定会邀请我的母亲,而我只会邀请你,教授。”哈利温柔地笑。
而斯内普的脸瞬间沉下来,变得相当可怕,他说:“真可惜您已经毕业了,不然格兰芬多会因为您的行为损失宝贵的五分,理由是不尊重教授。”
舞曲在这个时候停下,俊俏的男女们牵着手离开舞池,在一旁亲密地接吻,与朋友耳语最新的乐趣,家养小精灵在这个空档用魔法布菜,清理盛过食物的空盘子和染上料汁的桌布。哈利背对着这一切,仰视他在富丽堂皇的舞会中仍黑漆漆的教授,说:“我不认为邀请您跳舞是不尊重的行为,我相信校长也会站在我这边。”他故意用正常的音量说话,成功为他赢来更多饱含深意地打探。
斯内普自然注意到这一点,他赶紧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校长一直站在你那一边。”他说,“你可以邀请他跳舞。”
“那想邀请校长跳舞的人一定会杀了我。”哈利半真半假地抱怨,同时前进一步,拉近自己和斯内普的距离。
身后是一堵墙的斯内普无路可退。
人群中指向明显的议论声渐起,斯内普向来不在意别人带有恶意的讨论,刺耳的话语、恶劣的打趣、怨毒的诅咒……这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就像是毒蛇,毒蛇不会为毒汁所困。
但这不表明他喜欢这种带有桃色的猜忌,还是和……
“波特,”他恶狠狠地说,同时准备离开这个闷得他喘不过气的宴会,“无论你想做什么,我没有时间陪你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他的打算失败了,仿佛预判了他的行动,哈利一瞬间当在他身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声地惊呼,这一次不止哈利那几个讨人厌的地精朋友。
被挡了路的魔药教授面色不善,挡了路的救世主老神在在。正如哈利所在的学院精神,格兰芬多的学子向来英勇无畏。与他英勇无畏截然相反的是他温柔的声音:“我只是想邀请您跳一支舞。”
“那么我拒绝。”斯内普说。
“为什么?”哈利问。
“没有为什么。”斯内普说,他想在只想赶紧回到他的地下室,调配他珍贵的药水,他恼怒地看着一脸坚定的救世主,“倒不如问,我为什么会同意。”
哈利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手里软哒哒的玫瑰被他捏得叫了一声,他赶紧松开手,对玫瑰说了一声抱歉,又闷闷地对斯内普说:“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
“我什么……”斯内普仿佛听见了天大的新闻,比如伏地魔没有死,而是一头钻进了哈利的身体,转身还复活了格林德沃,他说,“圣芒戈一定会尽心治好救世主的幻想症。”
哈利并不急切,耐心回忆:“你忘了么,就在一周前,校长的办公室里,你和校长商量之后的教学计划,你想教黑魔法防御课,校长想让你继续教授魔药学,这时候我进来了,我问你可以参加我的毕业晚会吗,你说……”
“够了。”斯内普打断哈利的絮絮叨叨,哈利温顺地停下,见他不说话,才愉悦地开口:“开来您想起来了。”
哦,当然,他当然想起来了,该死的邓布利多永远是救世主最亲密的长辈——同时也自诩为他的,劝导他参与自己从来不屑的人际活动。
“孩子们与你经历了很多,”邓布利多很慈祥,“他们会乐意看到你的。”
两个聒噪的格兰芬多在他耳边吵吵嚷嚷,斯内普做不到因为这种事摔门而出,只好答应了参与无聊的晚会活动。
“我只是答应参加毕业晚会。”斯内普青筋突突跳。
“是我的毕业晚会,”哈利补充道,“而你答应了,我认为意思很明显。”
舞会再次奏响新的舞曲,男男女女踏上舞曲的节拍,噼噼啪啪,像是拍打在斯内普心上。
他说:“很抱歉,它不是。”
哈利耸耸肩:“那么现在很明显了。”格兰芬多为了达成目的的决心丝毫不逊色于斯莱特林,这位长大成人的格兰芬多雄狮目光紧随他的猎物,坚定又诚恳:“请允许我重新邀请您与我共舞,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回答他的是又一阵沉默。
哈利毫不畏惧。
黑漆漆的魔药学教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黑袍紧紧包裹着他,而他的头发和眼睛比巫师袍更黑,哈利突然怀疑斯内普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黑夜里。
好在他没有,他只是微不可察地叹气,轻到哈利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你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很奇怪,Sir,”哈利摇摇头,“和你跳舞为什么会让事情变得糟糕?唯一会让事情变得糟糕的是今晚你拒绝我。”
“你想上报纸头条吗?”
“我时刻都在上报纸头条。”
斯内普愤愤地瞪他,好像下一秒就要给大难不死的救世主来一个刻骨剜心。
“那么很抱歉,我不想上报纸头条,”斯内普拾起他的假笑,“尤其是和一个波特。”
哈利噎了一下。斯内普发现了,他悄悄松了一口气,绷着脸准备离开。
救世主再次挡在他前面。
“你说我的眼睛像我妈妈,”哈利说,“很抱歉,那不是你的眼睛,那是属于我爸爸的,一个你讨厌的波特。”
哈利看得出来斯内普就要发作,但他还是继续说:“不过我的眼睛会属于你,如果哪天你看腻了绿色,或许我可以把它们变成蓝色,我会想办法让你喜欢它们……想办法让你喜欢一个波特。”
斯内普被气笑了:“喜欢一个波特?你有什么自信我会喜欢一个波特?”
“我会努力做到的,请相信我,教授。”年轻的救世主举起那朵玫瑰,被打击到的花经过修养,重新变得挺直娇嫩,花蕊正对着斯内普的脸。
男孩的表情温柔而真挚,那双和他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睛满是他的身影。
斯内普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没有之前那么像莉莉。
这是哈利波特的眼睛。
馥郁的花香围绕着他,男孩眼里也有一支花,而花瓣之上是他。
斯内普有很多问题,比如什么开始的,为什么是自己,怎么可能是自己,伏地魔是不是打坏了他的脑子。心脏因为躁动的空气咚咚直跳,斯内普沉声,冷硬地说:“凭什么?”
“没有依凭,教授。”
“既然如此,我恐怕不能如您所愿。”斯内普撇开眼。
哈利笑了,眼中的花随之更加盛放,他将握着花的手朝斯内普的方向抬了抬,手心满是薄汗,他说:
“不如用这支舞做依凭,从这支舞开始,教授。”
第三支舞曲适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