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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见长安
长安城最近几天热闹得很,前辅国大将军刘培强,镇守岭南道17年,现终于奉旨回京,正要搬回这胜业坊。刘将军去岭南前从师前朝骠骑大将军张鹏,出生入死,为先皇立下汗马功劳,曾凭日月河一役平定北亭都护府,其治军有方有勇有谋,更是让当朝百姓交口称赞。满朝文武本以为刘将军从此能平步青云,接承师位,就任从一品 骠骑大将军,但 无奈当今圣上本性冷漠多疑,先皇仙逝后,刘将军被一纸诏书送去平定岭南,任为岭南都督,这一去,就是17年。
相传刘将军在日月河一役结识了一位岭南女将,是岭南郡公之女,英姿飒爽骁勇善战,刘将军倾心不已,平定岭南之后便寻此佳人,娶其为妻,此后夫妻恩爱,百姓安居,为当地百姓津津乐道;又相传刘将军和韩夫人育有一子,此人生的星眉剑目,英姿飒爽,有勇有谋,随齐了将军夫妻俩的优点,不及弱冠就自凭本事在岭南骑兵做了从五品游骑将军,岭南无数女子少男倾心不已,但小刘将军好像和父亲关系不是很好,曾在浔州跟亲爹一绝死战,不过好像输了,脸上留下一块疤,此后面相凶狠无人敢靠近;还相传刘将军在岭南收了一位和夫人同名的养女,视如己出,姑娘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还精通巫蛊,在岭南骑兵也有响当当的名号。
不过目前这些坊间传说都和秘书省无关。
秘书监李一一最近忙的不行,近几日朝中人事调整,大到朝中召回岭南都督,小到新官上任县城,户部和吏部天天成车成车往他们这里运文书,美其名曰存档待检,说白了就是把这里当库房,官大一级压死人,李一一咬牙切齿地往登记簿上盖着公印,心里再次后悔就不该顺水推舟来接任这个秘书监:原本在司天台,不也是个正三品,平级调动的时候没说这打杂的地方这么忙啊?
端着登记簿的小厮是个新上任的,还没摸清这位冷脸李大人的脾性,听闻李大人是开府仪同三司郝晓晞之子,再加上最近朝中暗流涌动,他也不敢多嘴。
虽然刚过立秋,但今年秋老虎实在凶猛,司厅里摆了降暑的冰块也没凉快到哪儿去,再加一个心情不好的秘书监,更是让人想跑。可偏偏这时候,工部郎中何连科乐乐呵呵推门进来了:“哎,李一一,还忙着呢,师兄带你去西市看热闹去,走不走啊?”
李一一少时和何连科共同从师于工部尚书马兆,但很明显李一一天资聪颖,何连科虽然总说他“年纪不大官衔不小”,但打心里还是服气这位年少有名的师弟的。
“我不去,我已经够烦的了,干嘛还去这么吵吵的地方,你要谋害我是吧?”
“又烦?年纪轻轻的天天心事不少,李大人您要是累死了可是我们当朝的损失,这我可赔不起,为了江山社稷,我何某人今天务必要把您带出去散心了。”
李一一正要开口再辩驳两句,未时梆鼓已经传起来了,秘书监一阵吵吵嚷嚷,白班的大家伙儿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手上工作,互相打着招呼准备下班离开。
啧,点卡的这么准,老何这是有备而来啊。李一一心下了然,怕不是又有什么新风向,多说无益,盖完了最后几页收监簿,交代了几位夜间值班的注意事项,溜达着跟何连科离开了秘书监。
老何没骗他,今天街上确实热闹。李一一闲散随意惯了,本就没穿朝服,也就由着老何径直把他往西坊西市的路上带。虽说回朝的官员来自大江南北,但就算见识过再多风土人情,也都会对汇集了五湖四海塞北海外的西市感兴趣——西市可以说是探察暗访最佳的去处。穿过几个热闹的商铺,何连科趁乱跟李一一暗示着:多看着四周,近日岭南那边旧臣回朝,听闻有人想趁乱暗中动作,西市有咱们安插的线人,我去会会他,你自己先逛。
老何一向和兵部刑部一些半大不小的官都走动很近,人又亲和有趣,马老师那边也有意让他多去注重市井风向。
李一一在附近转悠了一阵子,想起三巷口往永安渠边上有一家买文玩的小店,李一一打小就喜欢里头各种奇妙小玩意,曾在此间寻得过波斯一带一种二十面的骰子,从此爱不释手随身携带,今儿难得再来一次,李一一想去那儿逛逛。
没走几步路过二道巷子,正好赶上西域来的杂耍团巡街,路旁小铺和街巷里的闲人都出来看热闹,李一一本不想往前凑,便在街角杂货摊前稍停下来,可谁知旁边铺子里跑出来一个总角年大的小丫头,蹦蹦跳跳的往杂耍团的队伍里冲。
“哎!小姑娘!小心啊!”游行的车马默认不长眼,行人避让都来不及,看着这丫头直直往前跑,李一一急得矮下身来想抓住她,可谁知有跑过来两个没轻没重的小屁孩,李大人就着这个姿势被撞了一个屁股蹲。还没来得及生气,那丫头又要往前跑,这时候,南边的巷子里冲出两个骑马的年轻人。
打头的少年鲜衣怒马,马身上配着岭南的挂饰,高头大马径直越过人群,一个勒马径直挡在李一一和小姑娘中间,勾着缰绳低身抄起小姑娘,又一个鳐鱼翻身踩着马背翻下身来稳稳当当的停在街角货摊的空地上,同行的少女没找准越人的时机,被行人和车马队阻拦在路对过,急的大喊:“哥!你小心点,别吓着人家妹妹!”
那少年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丫头放到地下,拍了拍头:“吓到了吧?以后不许乱跑了啊!”
好功夫,李一一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干脆坐在地上观察起来,那少年着一件交领红袍,挂着些岭南银饰,没有束发,倒是在脑后拧了一束小辫,面相凛冽,眉间有一道淡淡的疤,更显出不羁。
少年给小姑娘整了整衣服,朝李一一看过来:“我看公子急着救她,是公子的妹妹吗?”
李一一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
“公子真是心善。”
李一一刚想回敬一句“公子也是。”那小姑娘的娘亲急慌慌的从隔壁铺子里跑出来了:“心肝儿!你怎么乱跑呢,吓死娘亲了!”
少年拍怕小姑娘,还给对着他千恩万谢的孩子娘亲,回头看见李一一还是饶有兴趣的坐在地上看他,甚是觉得有趣,转身想把李一一拉起来。
韩朵朵费了千辛万苦可算从巡游的队伍里挤到街对过,还没勒好马就看见她哥正扯住一个白净公子把人推到了地上,吓得她赶紧飞身下马一巴掌拍下他哥的铁爪:“啊啊啊哥你干什么呢!?”
李一一刚被拽起来几寸被这一拍又跌了回去,一时间站着的和坐着的都懵了。
韩朵朵还在自顾自蹲在地上道歉:“对不起这位公子,我们刚从岭南搬来此地,我哥是个粗人他就是劲儿大,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没有恶意的!”
“你是我亲姐行不行?怎么长得眼睛?我正要把这位公子拉起来,你一拍公子又摔回去了!”刘启哭笑不得,还是伸手稳稳当当的把李一一拉了起来。
岭南来的,气宇轩昂,一看就是官家风度,面相年龄也就弱冠,马上功夫了得,带个骑术不错的妹妹,妹妹虽是汉人打扮,但腰间配饰和各色挂件也尽是岭南风格。李一一大概知道这位是谁了:“无妨无妨,是我自己跌倒的,承蒙刘将军伸手相助。”
韩朵朵这才放下心来:“哦哦不是我哥撞你了啊,那就好嘿嘿。”
刘启听闻心里一惊,瞬间警惕了起来,赶紧把妹妹拉到身后护住,眼神凛冽地质问:“你认得我?”
韩朵朵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姓刘?”
“那看来我猜对了。”李一一得意的笑了笑,不慌不忙朝兄妹俩行了个礼,“在下见公子气度不凡,功夫了得,又带着岭南服饰,想必是刚从岭南回京的刘将军一家,听闻刘将军有一子一女,年龄也刚好与二位合得上,刘家公子不仅骑术了得,还履历军功位居五品,故而大胆做出推测便以军职相称。”
刘启眼中依然透露着不信任,但心里愈发觉得此人聪颖有趣。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年轻人一袭素纺白袍,幞头边上支棱着几根小卷毛,白皙的小尖脸上一对不大的狐狸眼,笑起来眯眯着很是亲和,又带着一身书卷气。看着弱不禁风的一个人,脑子居然转的这么快。
韩朵朵显然没有这么多心思,一双大眼睛透露着惊喜,抓着哥哥的衣袖欣喜的打量着李一一。
于是李一一又单独朝她行了个礼:“刘小姐,烦劳担忧了。”
韩朵朵一听便乐了:“虽然我是他妹妹,但我不姓刘哦~我随夫人姓韩,你叫我朵朵就可以了~”
“你把我俩的出身名分都弄清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要贸然告诉他们身份吗?李一一权衡了一下朝中情况和刘家的传闻,决定只报个姓名,“在下……”
“李一一!你怎么还在这儿呢?”还没等李一一开始回话,何连科带着张小强从后巷里跑出来了。
何连科这次不是没要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反倒是张小强嫌他风声得到的太早,说还不如现在去街上打探,可两人没走几步就看着李一一被一男一女围在杂货铺边上,合着这人跟自己分开之后根本没走多远。
看上去不太妙,这两个人从岭南来。当下局势不明,此番出行还是不要过招撞岭南势力为好,何连科赶紧招呼李一一,意在招呼他离开。
“如您所闻,在下名叫李一一,在下的朋友来了,有缘再会。”太好了救星来了,李一一草草行了个李,快步迎上去,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李一一是吧,有意思哈。”刘启玩味地看着看着他远去背影,翻身上马,“走,朵朵,咱们继续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