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迷路了吗?”
德拉科记得他也曾用同样的语气说话。
“只是在找洗手间,”他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回答。不过,在女巫灼人的目光下,他实在做不到多么心平气和。
“我相信你自己的部门里也有洗手间,”她说,她的姿态好像是想拦下他,只是苦于没有权力。“你知道的,那旮旯里?他们不是把你看得很严吗?"
智者懂得不要轻易惹祸上身,而德拉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至少,不是为了洗手间的事。
“没错,”他简短地回道(只是为了不落下风),然后转身就走。最近,他似乎不再擅长机智的反驳。
大厅里全新的魔法部雕像(3.0版)展示着一对相貌平平的男女巫师,他们微笑着与马人、人鱼和家养小精灵站在一起,气氛和谐,权力平等。(妖精们要求不被包括在内;马人们对整件事仍有分歧;人鱼们则永远不会知道。)
在耀眼的金色和奔涌的水流中,德拉科·马尔福本不应该引人注目,但他能看懂那些迹象。其实,从他霍格沃茨一年级起就懂了,尽管他当时并不介意旁人的关注。那时候,他渴望它,追逐它。但在这里,那些躲避的目光、无情的凝视、突然的皱眉——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人心中是什么形象,显然不算太好。
如果不是因为午餐时的那些注视,他甚至不用一路走到魔法维修部,不用经过这里。每当他走进热闹的休息室时,突如其来的沉默足以让他知难而退。作为部门的实习员工,他并没有被分配到办公室或办公桌,甚至连椅子都没有(在他证明自己的价值前),所以集体午餐是不可能的。
反正他也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饭搭子宁缺毋滥。
一个有长椅的安静的小房间,他发现,基本满足了他的需求。
人们似乎认为他变卑微了,虽然这是事实——他已经卑微到土里去了——但很少有人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大多数人认为,战争胜利后,黑魔王死了,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他自己。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开始正视自己身份和地位的时刻,远早于战争的硝烟弥漫之前。
“年轻的马尔福!”高亢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那头响起。
德拉科感到他脸上的血色消失了。他的姨妈在他耳边嘶嘶地命令他站直身子,他走向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脉搏在耳边剧烈地跳动。“我的主人?”他哑着嗓子说,他讨厌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但他似乎无法控制。
“年轻的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仿佛这是全世界最好笑的事情。“你成年了吗?”
“还没有,我的主人。”
“一个蒙羞的家族的继承人。好,我想我有个合适的任务交给你,以证明你是个男子汉。你无能的父亲一次又一次地让他自己——还有我——受辱蒙羞。也许是因为他缺乏动力......纳西莎!"
德拉科的心沉到了地底下。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母亲从他身边走上前去。她不敢在伏地魔的眼皮底下触碰他,但她的存在让他感到安慰。
“过来,纳西莎,”伏地魔轻声说。“来我身边——这通常是你姐姐的位置,不是吗?”
纳西莎向前走去,德拉科没有从她的脚步里看到迟疑。当她接近伏地魔时,他漫不经心地转动魔杖,对准了她的喉咙。
“德拉科,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伏地魔轻快地说。“我需要一个能进入霍格沃茨的人为我做这件事——做好这件事。如果成功了,你将得到超乎想象的奖赏。如果失败了...... ”说到这里,他的魔杖戳了戳纳西莎苍白的喉咙,在她珍珠白色的皮肤上留下烧焦的疤痕。“......马尔福家族恐怕要绝后了。你母亲会留在这里陪我——以确保你拥有......足够的动力。我敢说这项任务会更全面地考验你的能力,相比于那个……现在叫什么?OWLs?”
一阵谄媚的笑声加入了黑魔王尖锐的大笑。德拉科努力想从耳旁的嗡嗡声里辨认出声音。
在那一刻,德拉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现在,他失去了与大多数位高权重者的关系,但他做不到时刻带着歉意行走在巫师界。他能够接受这种地位的变化,并努力赢得他能得到的尊重,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跪地乞怜。他不会再改变什么,这是他的底线。
他如释重负地走进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大门,他的部门还算勉强能容忍他。一个小个子男人绕过一排桌子上前迎接,他浓密的硬胡须和闪亮的光头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友好的海狮。
“马尔福!回来得真早!太好了,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去办这个案子!”奥多•奥兹伯斯轻快地走到他身边,虽然看似身材笨重,但他实则精力充沛,光头上顶着的青绿色猪皮帽正欢快地摇摆着。“对角巷的一家商店被闯入了!是时候发挥你的能力了,我的孩子!”
除了总是叫德拉科“孩子”或“小伙子”的坏习惯,德拉科对奥兹伯斯没有什么怨言。这位巫师是个包容的人,比起办公室政治,他更关心自己的工作。奥兹伯斯很少抱怨,除了案件线索让他毫无头绪,找不到嫌疑人时。
他经常有这样的感觉:奥兹伯斯把他看作他的学生,不仅仅是调查案件时。
他们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的一家酒馆里检查粗糙木墙上斑驳的血迹。酒馆里诡异地安静,空气中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酸啤酒、汗水、廉价香水、烟草,和恶心的呕吐物的味道。据他了解,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斗,一个纯血统和一个麻瓜出身者,两个人都在战争期间承受了很多,现在都在圣芒戈医院接受治疗。如果不是因为血统,那就是魁地奇——但说实话,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需要弄清是谁先动的手——目击者的说法似乎都有偏向性,无法达成一致。毫无疑问,有人将被提起指控,但谁是袭击者,谁是出于正当防卫?
“不过没关系,”奥兹伯斯说,蹲下身来检查酒吧凳子上已经沉淀成黑褐色的参差不齐的喷溅状“牺牲品”。他的手指划过浓密的灰色胡子。“我们可以靠自己。实在的证据比一屋子声称自己醉得什么都没看见的酒鬼们可靠得多。"
他停了下来,端详着发光的镖靶。他用魔杖指向它,靶心迅速变大,随后他懒洋洋地抖了抖手腕。“有人作弊。我去告诉老板。”
德拉科厌恶地看着这一地血腥,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或碰到什么。谁在乎是谁先动手的?在他看来,两个人都是白痴。他觉得很没意义——都是一样的颜色,而且没有办法确定血迹到底属于谁。
“没错,我们确实可以考虑血液飞溅的轨迹,”德拉科说,在奥兹伯斯身边蹲下。“但是我们该从哪里入手呢?看起来都一样,血迹可能属于任何——”他突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悄悄抬起头,发现奥兹伯斯心领神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举起试剂盒。
“我们采集样本,去实验室里研究吧,我的孩子,”他亲切地说。
他曾对血统问题持有的任何看法——任何在伏地魔那两年的恐怖统治里还没有被粉碎的信念——都在那天死去了。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他问道,跟上小个子男人的脚步。
“只需要你的魔杖和你敏锐的头脑!”他们穿过办公室,奥兹伯斯欢快地答道。有几个人因为他的热情恼怒地抬起头来。他们有不少都是参加了第二次巫师战争的老兵,奥兹伯斯对重现犯罪现场的痴迷让他们略微反感。毕竟,他们才是真正抓住坏人的人。
德拉科在余光里看到了哈利·波特,他感谢自己的运气(并不常这么好运,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们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但他尽可能避免和“大难不死的男孩”打照面。波特正伏在桌上,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德拉科转过头去,以免引起他的注意。波特的仇恨他可以忍受,但他承受不了他的怜悯。偶尔承认对方的存在就挺好的,知道波特永远都会是“大难不死的男孩”而不是男人也挺好的。可能有点小心眼,但德拉科对此十分满意。
赶在奥兹伯斯幻影移形前,德拉科向他询问道,“先生,我们要去对角巷的哪里?”
“邓戈药铺,”小个子男人回答,然后便一眨眼,像肥皂泡一样“啪”地一声不见了。德拉科跟了上去。
对角巷的希波克拉底·邓戈药铺并不是附近最受欢迎的药房。这项特殊的荣誉属于佩德戈强力药水和波宾药品折扣店。主要原因可能是地理位置,德拉科想,因为他注意到这家店离对角巷最热闹的区域很远。破旧的外观更是雪上加霜,让这家店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小破屋,而不是一家安全卫生的药店。窗户蒙上了薄薄一层污垢,屋檐上的排水槽无精打采地晃荡,正门少了几块砖,茅草屋顶也急需修缮(看起来很像波特在大风天的头发)。
“这是在闯入之前就受损的吗?”德拉科问道,指了指排水槽。奥兹伯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上看去。
“不确定......我一般都是去佩德戈。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询问!”奥兹伯斯欢快地说道,他在门槛上停了一下,收拾好情绪,用魔杖让门摇晃着打开。
德拉科走进店内,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店铺的内部和外观一样破旧而压抑,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和湿气。大多数挤在架子上的治疗药剂瓶表面都粘着一层细密的灰尘,在正午的亮光下显得格外昏暗。这家店似乎专于治疗病症,而非保养保健,所以明显缺少颜色鲜艳的维他命溶液与保健药水,贴着暗黄色标签的不透明溶液则储量过多。连那一大摞问候卡片也在阳光下显得苍白、了无生气。
从他板着脸扫视商店的样子看,奥兹伯斯似乎也有类似的想法。他粗声清了清嗓子。“邓戈先生?”他叫了一声。“我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调查员奥兹伯斯。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非法闯入。”
商店的里屋传来一阵碰撞声。终于,一个上了年纪的巫师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破旧的拖地绿色长袍绞在他的双腿上。德拉科觉得,他看起来和乌龟一模一样,水汪汪的发红的眼睛,皱巴巴的短脖子从长袍里探出,干瘪的光头上浸着汗水。他的脚步顿住了,似乎站立不稳。
“谢谢你,”他喘着粗气说。“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有没有……”邓戈停住了,他的目光被一套搅拌勺上反射的光亮吸引。
“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偷东西?”德拉科不耐烦地替他说完。奥兹伯斯瞪了他一眼。
“是的,”邓戈心不在焉地说,仍然定定地盯着亮光。
“也许你能带我们看看那个人或那些人是从哪里闯入的?”奥兹伯斯友好地提醒邓戈。
“哦!好的。”邓戈把目光从搅拌勺上移开,往店里走去。奥兹伯斯责备地看了德拉科一眼,两人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店铺的里屋,邓戈给他们看了门把手被炸开的地方。门框上有烧焦的痕迹。德拉科用手抚摸着痕迹,感觉到怒火的印记在他的皮肤上跳跃。是黑魔法——不过他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验证。
“你设置了什么样的防护措施?”奥兹伯斯说,检查了烧焦的痕迹。
“哦,就是那些常见的......”邓戈盯着远处的什么,德拉科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它们布满血丝,瞳孔夸张地放大,使它们看起来像他头骨上的两个黑洞。
“邓戈先生?”他问道。“邓戈先生,你还好吗?”
他在老人的脸前打了个响指。邓戈眨了眨眼。奥兹伯斯感兴趣地抬起头来。
“邓戈先生,我举着几根手指?”他问,在邓戈的圆鼻子前伸出三根手指。
“……六根?”邓戈咕哝道,仿佛他不太确定答案。
“邓戈先生,你被下药了吗?你受伤了吗?”德拉科问道,尽管他很确定答案。
“我不......”
“我想我们需要把您送到圣芒戈,邓戈先生,”奥兹伯斯轻快地说道。
“嗯,那好吧,”邓戈友好地说。奥兹伯斯伸出手握住了邓戈的胳膊肘。德拉科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握住邓戈另一边胳膊肘上的脏袍子,扶着他走到店里熏黑的壁炉前。
“请稍等,邓戈先生。我和你一起过去,但我需要叫个人来协助德拉科调查。”德拉科被戳到了痛处:他完全有能力保护犯罪现场并进行初步检查—;在部门培训时,他已经独自完成了几次初步检查。
奥兹伯斯抓了一点飞路粉,跪在壁炉前,把飞路粉扔进去并喊道:“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然后把头伸进了发光的炉灰里。
德拉科皱了皱眉——他没听说有哪个韦斯莱在傲罗办公室工作,而且他也不太愿意和任何一个红毛小子搭档干活。
在他身边,邓戈凝视着远方,微微流着口水,哼着听起来像是麻瓜爵士乐的小调。
奥兹伯斯又花了几分钟时间和把戏坊的人对话,随后爬了出来,掸掉肩膀上的炉灰。
“我想我最好用随从显形带邓戈离开,看看我们能否确认他被下了什么药,”他说,转向德拉科,又一次握住邓戈的胳膊肘。“我已经叫来了轮班的实习员工帮你一起完成清点工作。你的任务还挺重的。”奥兹伯斯扫视着整个拥挤的店铺。
德拉科努力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他讨厌团队合作,深恶痛绝的那种。作为年级里成绩较好的学生之一,他在小组学习时很受欢迎,这让他受宠若惊,直到他意识到他的成果被其他人据为己有。马尔福不会允许任何人偷走属于他们的荣耀。
从那时起,他就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学习,或者和能干笨活重活的跟班儿一起。克拉布和高尔心甘情愿地跟随他,直到他们六年级时不得不经常变成小女孩。食死徒为他去到塔楼提供了武力支援,但其余的一切他都是靠自己安排或胁迫他人完成的。他选择调查部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调查员工作时大多是独自一人行动。
“奥兹伯斯先生,谁......?”德拉科声音变小了。“谁会来?”
“赫敏·格兰杰小姐,”奥兹伯斯回过头说道。“我相信你们在霍格沃茨时认识?”
德拉科猛地点了点头。他忘了格兰杰也在调查部工作,不过因为她在另一个班次,他们很少碰面。是好事,他想。她似乎是那种会原谅......但永远不会忘记的类型。
他上一次见到她时,她被淹没在波特和数不清的红毛老鼠的怀抱里,他们正在庆祝完成学业。鉴于没有人向他表示祝贺,他从餐点桌上拿起一把松饼,用魔法让他的行李箱漂浮在他身后,在不奔跑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通往霍格莫德的道路走去。
直到他准备幻影移形前回头瞥了一眼,他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地方。
他又回头看了一会儿,双手握住坚硬的铁门,沿着栏杆滑下。他讨厌他在这里度过的时光,真的。无能的老师、泥巴种、完美的波特,和那些危险的动物——那是他小时候。后来,还有杀人、折磨的命令,和朋友的背叛。倒是有一两个荣耀时刻——但总的来说,在这里长大是他的不幸。有时,他想知道自己如果去了德姆斯特朗会怎么样。
“我会尽快回来,”奥兹伯斯在他身后叫道,领着邓戈走出门,离开防护咒的范围。“麻烦你向格兰杰小姐介绍一下情况。她说她会走路过来。
“好的,先生。”
奥兹伯斯和邓戈终于幻影移形离开后,德拉科的肩膀耷拉下来,一声长叹从口中溢出。好极了,正是他期待的完美下午。也许格兰杰不该承受他在学校时对她“泥巴种”的侮辱,但那些“爱指使人的书呆子”的嘲讽是她应得的。
他无聊地想,不知道店里有没有止痛药,他可以在格兰杰到来之前喝一点——以缓解当她把案子据为己有时注定会引发的头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