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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澤北第36次發出怒吼,遺憾的是他現在身處渺無人煙的沙漠地帶,能回應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悶熱感和蕭蕭風聲。
兩個小時前,澤北的藍色BMW跑車拋錨了,而且是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公路上,這裡距離加州的死亡谷不遠,因此一眼望去皆是黃褐色的沙漠。正因如此,此處的手機訊號覆蓋率是零,意味著澤北無法打電話求救,更令他絕望的是,這兩小時內,別說汽車了,澤北連一隻鳥都沒見著,而且隨著時間流逝,約略再一小時就要日落了。
可惡啊!果然不能來趟說走就走的旅行嗎?!人倒楣的時候,連喝水都會塞牙縫,常開的愛車都會故障!澤北忿忿地想著,抓了抓他從高中時期就維持的小平頭,炎熱乾燥的氣候加上心中的焦躁感,讓他的胸口彷彿有把火在燒,腦袋也不由自主地預想接下來可能面臨的更糟情況。其中一個可能是還沒天黑前,他就因為剩下的水喝完而中暑甚至是渴死,就算能撐到日落,他勢必得在車上過夜,黑暗的沙漠氣溫驟降,而他只攜帶幾件單薄夾克,恐不足以抵禦寒夜。喔還有一個可能,就是終於有人路經此地,但不是來救援而是來打劫的。
嘖,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感覺都不太妙啊...
就在澤北不抱期待地向公路另一端望去時,一台白色Lexus休旅車遠遠朝這裡駛來,澤北見狀趕緊從引擎蓋上彈起,跑到公路邊大力揮舞雙臂。
看著休旅車接近時速度放慢,澤北的內心燃起希望,同時又緊張起來。最終休旅車在澤北面前停住,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端正的亞洲男性面孔。
太好了!不是一臉凶神惡煞的彪形大漢,就算來者不善,應該可以打得過對方,再者亞洲人會幫自己的機率應該比較高吧?澤北一邊暗暗鬆了口氣,一邊彎下身用流利的英語和對方溝通:「Hey bro,太感謝你啦!我的車拋錨了,可以幫我看一下嗎?」
休旅車駕駛未立即回應,而是盯著澤北的臉看了幾秒鐘,才開口問道:「...澤北?」
「你認識我?」這個問題聽起來有點蠢,畢竟澤北是NBA現役球員,具有一定知名度,不過澤北覺得對方似乎有點眼熟。
對方再次未立刻回答,而是逕自下車來到澤北身邊,澤北這才發現對方相當高挑,只比自己矮了一點,但身形不如他健壯,面容斯文俊秀,頂著一頭時髦俐落的短髮,整齊的旁分瀏海下有著一雙漂亮的雙眼皮。
「車子怎麼了?」休旅車駕駛用日語詢問,澤北也連忙改用日語大致說明了情況。對方打開跑車引擎蓋查看了一會,接著從休旅車的後車廂取出工具,試著透過接電啟動跑車引擎。
在男人忙碌期間,澤北一直瞧著他的側臉,心中有種越來越熟悉的感覺。從對方的反應來看顯然是認識澤北的,但澤北搜尋自己的記憶,始終抓不住具體的影像,最後只好放棄,直接開口問道:「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對方聞言抬頭,眼中閃過一抹澤北無法解讀的情緒,然後微微笑道:「我高中時是愛和學院籃球隊的一員,我們還一同參加過U18籃球錦標賽,不過這已是十年前左右的事,你應該不記得我了。」
澤北努力翻找塵封已久的回憶,腦海中漸漸浮現一位穿著愛和學院的紅底白邊球衣,頭髮梳得整齊服貼,長相較現在稍顯青澀的少年,叫做...什麼星來著?啊!澤北想到的瞬間脫口而出:「愛知之星?」
『愛知之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我已經很多年沒聽到這個稱呼,現在我也不打籃球了,還是叫我諸星吧!」
是了,諸星大是他的名字,終於想起的澤北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諸星又埋頭搗鼓了一陣子,然而跑車始終紋風不動,毫無可以發動的跡象,他蹙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又看了看手表,然後轉頭對澤北說:「不好意思啊,我恐怕幫不上忙,不過現在天快黑了,我知道這附近有個小鎮,那裡應該可以打電話找救援,如有需要,也可以在小鎮上用餐和留宿一晚,不如你先搭我的車過去,再做打算?」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用擔心,我正好順路,」諸星友好地拍了拍澤北的肩膀:「把重要的東西帶上吧,畢竟車停在這裡不太安全。」
已被炙熱的陽光烤的有些頭暈的澤北,自是很樂意接受這個提議,於是從後座取出行李並鎖上車門後,就鑽進休旅車的副駕駛座。
約半小時後,休旅車駛入一個小鎮,兩人商量後,決定先到鎮上唯一的餐廳用餐,澤北則利用點完餐的空檔到餐廳外頭打電話。待澤北回到座位,諸星遞過去一條濕手帕給他擦臉,並詢問聯絡結果。
「我的經紀人說會幫我處理車子的後續事宜,不過他今晚無法來接我,要等到明早了,」澤北將整張臉埋進手帕裡,濕潤冰涼的觸感令他被曬紅的臉頰感到舒服許多。
「這樣啊...不過你怎會出現在死亡谷附近?新賽季不是即將開始了?」
澤北深深嘆了口氣,頭向後仰:「我之前因為十字韌帶撕裂傷,球隊要我多休養一陣子,晚點再歸隊,原本過幾天就可以回去參加集訓,沒想到復健的時候再度拉傷,歸隊的日程只能往後延了。」
上個NBA賽季開始前,原隸屬奧蘭多魔術隊的澤北被鳳凰城太陽隊重金挖角,當時媒體普遍看好澤北強悍的得分能力將使新球隊如虎添翼,然而賽季中途澤北遇到傷病問題,導致出場次數不多,鳳凰城太陽隊也無緣晉級季後賽,這招來兩隊眾多球迷的嘲諷和謾罵。
「我真的很努力復健,我也非常希望早日回到場上,但就是事與願違啊...現在一堆人嘲笑我,我又什麼事都不能做,為了不去想這些糟心事,我才決定外出旅遊幾天,哪裡知道車子會突然拋錨啊...」澤北愈講愈覺得委屈,連尾音都有些顫抖,他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向許久未見的前輩吐露這些,但內心的無力感已然蔓延到即將溢出的程度,而諸星只是靜靜聽著,他的眼神溫和但不帶任何批判或憐憫,默默地容許澤北宣洩心中的苦悶。
這時服務生將餐點端上桌,澤北趕緊埋頭大吃來轉移注意力,以免在剛重逢的前輩面前哭出來,這就太丟臉了。
兩人安靜地用完餐後,諸星才緩緩開口道:「我在想...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旅行?」
「咦?」澤北瞪大雙眼看著諸星。
「老實說,我原先計畫和好友一同開車出遊,沿途的旅館都已訂好,沒想到昨天我朋友才發現他的女友懷孕了,我總不能在這種時候拉他出門,但臨時取消預約會沒收訂金,因此我...」
未等諸星說完,澤北立刻激動地大喊:「我願意!我願意和你一起旅行!」
諸星輕笑一聲:「我還沒說去哪裡呢~」
「沒關係,你去哪,我就去哪,只要不回鳳凰城就好!如果需要分攤旅費、幫忙開車或提重物,我都沒問題!」
「球隊那邊不要緊嗎?」
「我出門前已經向球隊報備,所以完全沒問題!」
「那就好,不過啊...」諸星露出有些為難的神情:「我要回鳳凰城哦~」
「噢,這、這樣啊...」未料到希望的火苗這麼快就滅了,澤北有些愣怔。
諸星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畢竟我在鳳凰城有工作嘛,旅遊結束後總該回去的。」
澤北頓了一下,抬頭看見諸星滿臉的笑意,才驚覺自己被戲弄了,頓時漲紅著臉抱怨:「前輩好過分,我是認真的!」
諸星笑著擺了擺手:「抱歉,因為你太率真了,忍不住就...不過我已經不是你的前輩了,之後就以平輩相稱吧,旅伴?」
望進諸星帶著笑意但真摯的眼睛,澤北也終於咧嘴而笑:「好的,旅途期間請多指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