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兄弟，借个火儿。”
史强瞟了一眼凑过来的人，把手里的打火机重新摁着，往前递了递。那人嘟囔着道谢的话点着了烟，狠吸了一口，朝天空吐烟的样子像一声长叹。
老职业病了，他下意识观察这个陌生人。挺大的架子，却瘦得有点病态，苍白的脸上胡子拉碴还挂着眼袋，精疲力尽的样子。他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一直反复亮起，不停有新消息推送，不过这人也不看，只是拧着眉毛盯着天边，脑子里感觉团满了事儿需要费劲解。
讨生活不容易啊，史强有点同情地想。他俩在纳米中心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气氛还挺和谐的。就当史强想要不攀谈几句的时候，他抽烟搭子的手机发出一阵连续的震动，也终于吸引了这人的注意。
“哎，汪教授。”他接电话时嘴角扯起一个笑，看上去也没那么愁了，一双眼睛亮了起来，“我现在上去？好的好的马上到！”
男人迈着轻快的步伐擦过史强肩膀进了大楼。
史强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懵了。
“不是，哎——？”
我老婆吧，你说的是我老婆吧？
史强推门进入时正看他老婆和那男的坐在沙发上两个脑袋凑一块嘀嘀咕咕的样子，他心碎无比，他出离愤怒，他仰天长啸：“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汪淼从桌子上抬起头，从眼镜后头用那种“你又在发什么癫”的嫌弃样瞅了他一眼，旁边那男的倒挺热情：“哎，是你。”
“你俩认识？”汪淼问。史强觉得有点不妙，刚想打断，那人先说了：“哦，刚才在楼下一起抽烟来着。”
“一根，淼淼，我就抽了一根！”史强一边狡辩一边蹭过去，坐在汪淼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所以你俩干啥呢？”他看了看铺了一桌子的纸，“这么多资料。”
“介绍一下，这是郭帆导演。他要拍一部科幻电影，希望能做得更严谨一些，所以想聘请我做影片的顾问。这是他带来的项目介绍。”汪淼说着，把桌上自己的水杯递给史强，又转过头去，“郭帆导演，这是史强，我朋友，一个警察。”
“你好你好，叫我郭帆就行。”郭导演非常有礼貌地站起来朝他打招呼，史强的心情却不怎么美丽。朋友？一个警察？你昨天晚上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他别扭归别扭，也不会真在不知根知底的陌生人面前表露什么，因此只是憋着气和（大部分是干看着）两人讨论起电影的背景设定。
郭导演这次来只是一个邀请，汪淼同意后，具体的指导意见还是要之后到片场去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开大会。饶是如此，他们也聊了挺长时间。直到天都黑了，三个人才结伴走出纳米所的大门。可能很少见到把物理真当回事的导演，汪淼倒是对郭帆观感挺好的，于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史强正在试图用意念操纵对方不要答应赶紧滚蛋不要答应赶紧滚蛋的时候，听郭帆说：“今天就不用了，我京哥来接我。”
算你小子识相，大史想。“京哥是吴京吗？你们关系很好啊。”汪淼说。
史强不太看电视，但也知道吴京。著名演员，硬汉代表嘛，原来他也参演了这科幻片？挺稀奇的。
“关系特别好。”郭帆挑起一边眉毛，嘴角疯狂上扬，“其实筹备这电影挺难的，还好京哥看好我，一直陪着我。”
这话听着怎么稍微有点不要脸，真的假的啊。大史刚想质疑，就看到这个一下午都好像行尸走肉的落魄导演突然整张脸都亮了，他做了一个努力压下嘴角的无用功，几乎把表情扭曲了，一张嘴脸上还是一个巨大的笑：“京哥京哥！”
吴京从门口走过来，和他们礼貌地打了招呼。大史有点震惊地看着郭帆十分自然地揽住吴京把他半抱在自己怀里之后就再没撒手，和个一米八的挂件一样黏在他身上，而吴京对此也没有丝毫不适，偶尔还用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直到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磕磕绊绊揽着走了，大史还是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个没完。
酸了，虽然吃醋警报已经解除，但是从另一种角度上酸了。
“愣什么呢？”汪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吃饭去啊。”
史强委屈地转头撇起嘴：“我也要抱着走。”
“……”汪淼差点让他恶心吐了，“史强你脑子没病吧？”
唉，同人不同命啊。史强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往前走，手却被虚虚地抓住了。他心里一颤，回头看去身边的人仍在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手指却慢慢滑进他的指间，耳朵尖也悄悄红了。
春天的晚风微凉却裹挟细碎花香，他们牵着手走进夜色中。
2
史强真的很想请教一下郭帆，他到底是怎么能让吴京对他如此宠爱的呢。
他左看右看，坐在桌子对面那人也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虽然长得还行，但是胡子拉碴，黑眼圈和熊猫儿似的，说挺白的吧，好像也没淼淼白，天天攥杯冰美式在角落里阴暗吸食，怎么看都不像能把人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
可那天他问起吴京咋想的来演一没谱的科幻片，吴京偏偏说的是“当时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什么都答应了。”
不是，说真的吗？当年他看着淼淼那张更英俊的脸，都还记得嘴硬几句呢！
但好像确实很他妈真啊，过了几天在卤煮店，史强麻木地想。他和郭帆莫名其妙地混熟了，因为那群工作人员在和他以及汪淼的讨论过程中，不仅十分欢迎他时不时问问题打断，还说要是能让他史强看懂了，这电影就算成功了。所以郭帆习惯有什么专业台词都让他听听，史强说点疑问他还正儿八经拿小本子记，这让他很有成就感，也让他觉得帆子这人，确实能处。
于是他俩就下了戏约着半夜跑去吃卤煮，一边吃一边天南海北地聊。史强聊他参军那时候的事，郭帆聊他脑子里那些宏大的世界。聊这个当然也下酒，史强听说这导演是山东人，还想着这下能一并喝个痛快，结果发现这人酒量差的不行，半瓶白酒下肚已经趴桌子上话都说不囫囵了。晕都晕了，还扯着眼皮拿着手机在那摁，也不知道给谁发垃圾消息。
史强正愁叫谁来拉这醉汉，自己手机倒是响了。屏幕上名字是吴京，他接起来就听那边说：“大史，你和郭帆在哪儿喝酒呢？”
哦，他知道那垃圾消息发给谁的了。
大史报了地址，收起手机自己又喝了两杯。他觉得自己也该和帆子学学，摁亮屏幕看到是凌晨两点，又觉得不能打扰他家汪教授睡觉。正纠结的时候，就看吴京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进来了。他把郭帆拽起来，这人好不容易视线对焦发现是他京哥，本来脸上那点醉酒的红晕迅速扩大，整个人跟熟了一样，让大史叹为观止。“吴，吴京老师。”醉鬼推开扶着他的人，勉强站直了，口齿不清但坚持要讲：“我……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有个电影……”
吴京无奈地把说个没完的人摁在自己肩膀上，搂着腰往外拖：“行了行了，都答应你了，全答应你，干啥你京哥都陪你啊！”
大史看着两个人糊成一团的背影，心想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他看了一眼桌上没喝完的酒，心想还是赶紧叫个代驾，也回家钻被窝里抱老婆去吧。
3
帆子这人，是真能处啊！
大史热泪盈眶。今天他终于讨教到了郭帆的秘籍，回家就迫不及待来尝试一下。
“……”汪淼半张脸都湿了，非常无语地伸手撑住身上那人的脑袋，“你能不能不要乱舔了？”
史强瞪圆眼睛呆呆地看他，“帆子说，要讨对象喜欢，就得当个狗。”
汪淼深呼吸，“以后别和他玩了。”
“可是他说京哥特爱他。”史强说，拿眼神瞟他。汪淼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史强有点说不出口，就拿脑袋蹭了蹭汪淼摁在他脸上的手。汪淼看了他一会儿，本来推开的力度转了个方向，捧着他的脸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温柔又绵长的吻，好像在唇舌间默读了一首情诗。史强觉得自己都要化了，而后他听见汪淼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我也……特别爱你。”
在震天响的心跳里，史强还来得及分出一丝思绪想，明天多少得给帆子随条中华。
“要么说大导演呢，你还真是有一套。”
史强和郭帆蹲在树底下抽他拿的那条中华，眉飞色舞神采飞扬，“还真是示弱一下，老婆就会心软，哎呀昨儿晚上可真……”他用肩膀撞撞身边的人，“哎，你和你京哥，你俩谁是上头那个？”
郭帆差点把烟头吞下去。他转过头来看史强容光焕发的脸，表情怪异，“你说什么呢？”
“哟还害羞上了！”大史伸手推他，差点把人推地上去，“都自己人，你看我和淼淼床上的和谐还多亏了你出招。”
“我靠。你俩还真是、”郭帆把烟吐了，开始揉脸。史强看出来点不对劲，“不是，你和吴京……”
郭帆脸埋在手里，本来含混的声音更含混了，“我们，纯哥们儿友谊……”
“我靠。”大史也说，心底那点柠檬汁全都翻腾成幸灾乐祸，他呲起个大牙一巴掌拍在郭帆后背上，“行啊你哥们儿，忍者神龟啊！兄弟佩服！”
在整个片场回荡着的大史爽朗的笑声里，郭帆平等地恨这世界上每一个人。
（京哥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