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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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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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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火影短篇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23-04-05
Words:
7,74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5
Hits:
201

【水門班】以吾之名 

Summary:

帶卡琳大三角的一次嘗試
*部分取自查爾斯 · 狄更斯的《雙城記》

 

假如,沒有黑絕、沒有斑、沒有月之眼,宇智波帶土真實地葬身於那個洞穴,旗木卡卡西與野原琳,作為倖存者,作為被拯救與被救贖之人,他們該如何悼念他?他們該如何用餘生悼念那個永遠停留在十四歲的少年?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看見,在他們的心中,在他們子孫的心中,有一塊神聖的位置,獨屬於我。我看見她,一個老婦人,在我的忌日為我哭泣。我看見她與她的丈夫,在生命的盡頭,並排躺在臨終的床上,我知道,我在他們的心目中,是超越了他們之於彼此,最為榮譽與崇高的存在。」* 

I.
      帶土站在醫院地底下那條幽暗的長廊,一個暗部隊員語無論次,什麼隊長說抱歉、抱歉趕不上慶祝什麼的。帶土聽不懂那個人在說什麼,面具遮擋了暗部的面孔,擋不住那煩人的哽咽。
      帶土越過那個人。
      父親的三個學生擋在那,他們長他幾歲,仗著身高,仗著人多,不讓他進去。
      求求你了,帶土,別進去,他們央求道。但他們怎麼敢呢? 你們沒有資格。
      「木葉醫事法第一百二十二條,」帶土扣緊手中的文件夾,往前,握上冰冷的門把,聲音平平無奇,「凡父母、手足、配偶,子女,有權辨認遺體。此外,」門把轉動,涼意襲來,「醫療中忍旗木帶土,奉五代目火影之令,為殉職上忍,九七二幺,旗木卡卡西進行屍檢。請春野前輩協助。」

* * * 

      醫院最頂層,兩個護士匆匆越過佈滿封印的房門,竊竊私語。 那是一間單人病房。
      卡卡西趴在床邊,袖子上的白色布料,因洗不乾淨的泥水而發黃、發暗。繃帶緊緊包覆他的右手腕、食指、中指、無名指。氧氣罩壓著琳陷入白色的枕頭。她的眼睫顫動,三週以來,第一次,她的手指動了,指尖滑過鬆軟的白髮。
      他們同時睜開眼睛。
      「聽得見、看得見我嗎?琳?琳!」卡卡西握緊被他殺死,又奇蹟般存活下來的隊友,他將纏滿繃帶、神經質地抽搐的右手,藏到背後。
      寫輪眼捕捉到了攻擊路徑上突兀的人影,卡卡西堪堪甩開千鳥,逸散的電流,仍將隊友的胸口撕開一到裂口,焦糊的破口,泊泊熱血。老師及時趕到,使用漩渦一族的封印。她安全了。她活下來了。卡卡西嚥下喉間的痙攣,聲如蚊吶,「別動,我去找醫生。」
      琳拉開氧氣罩,撐起身體。被單滑落,那遭繃帶一圈圈纏繞的胸口,暴露於空氣中,符文蔓延而出,宛如害蟲。
      她按上心臟,她說她是一顆炸彈。
      卡卡西垂下眼,替她罩上毯子,裹緊,「只是一條尾巴而已,妳可以的。師母會教導妳成為人柱力。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可以的。他們這麼告訴卡卡西,卡卡西這麼告訴琳。卡卡西彎腰,轉動床邊的握把,床頭緩緩抬高,桿子轉到底,「我、帶土、我們,不會讓三尾傷害你,絕對,不會。」
      卡卡西的聲音是破碎過的瓷片勉強拼湊起來的,他以左手奮力壓制顫抖的右手。另一隻貼著針頭的手,蓋了上去,握住。

      在那個幽暗的洞穴裡,散發紅光的寫輪眼,固執地望著他們。在即將被挖出時,那隻眼飛速旋轉,轉為謎樣般的紋路,流下血淚,最終化作三顆勾玉。
      他睜著空洞的眼框,要他們不要太早來,他要她相信他,他要他別小看寫輪眼。卡卡西,別把你的查克拉榨乾了,會好起來的,這個世界,會慢慢變好的,你們,都要好好的......他最後是多麼溫柔地笑著,他竟是笑著去往彼岸。

      淚水自護額底端泌出,暈濕了面罩。
      琳掀開護額,三勾玉的紅瞳,盛在一汪血絲與淚當中。
      琳拉著卡卡西的手,拉著他發黃的袖子。
      卡卡西如布偶般歪倒。
      他們的臉頰貼著臉頰,琳吻上他的眼角,「不哭啊,帶土,不哭。」

* * * 

      滴、噠、滴。
 
      帶土掀開白布,二指併攏,一公分長的查克刀,將犬型面具與死者結滿黑色血塊的白髮分離。死者面無表情,嘴唇泛黃。符文覆蓋半邊臉,宛如寄生物。
      「下午兩點四十八分,剝離左眼。」

      「下午三點十六分,左眼剝離完成。因封印完整觸發,左眼無損。」
      在位於醫院地下的解剖室中,平板的聲線、鉛筆就著硬板子在紙上刷刷書寫的聲響交錯。他們合力剪開灰色的軟甲,死者胸前的裂口,暴露在白熾燈之下。
      「致命傷位於胸口,短刀刺入,導致心臟破損。胸骨斷裂、左側第七、第八肋骨骨裂、左側肩胛骨斷裂、右肩脫臼。右臂皮膚自肘下五公分開始,呈現輕度燒傷,右手食指、中止指、無名指指甲外掀,左膝粉碎性骨折。」

      「下午四點四十八分,進行遺體修補。」
 頭頂的燈光忽地暗下去,帶土眼前一黑。等燈再度亮起,那即將埋於血肉之下、黯淡的心臟,似乎極度不甘地,跳動了一下。
      錯覺。

      「前輩,我能獨自完成剩下的作業。」
      「不。我們一起。」

     帶土接過毛巾,擦拭死者的額頭、眉毛、鼻翼......一邊的眼皮,缺少眼球的支撐,凹陷,無法密合。白色的睫毛陷入黑色的孔洞裡。

     他們無法徹底清潔指縫與關節內側的污漬。
     那具身體過於僵硬。

 

II.
     「看著你們兩個走到一起,說實話,老師我是又震驚、又高興!」水門一說話,就惹來玖辛奈一記爆擊,兩人手中牽著的孩子嚇得嗚哇大叫。同期圍了過來,爭相祝福他們。凱感嘆卡卡西的青春又更上一層樓,阿斯瑪槌過來一拳,依舊不太能接受卡卡西是他們當中最早脫單的。
     她和他只是淡淡笑著,牽起手,走向祭壇。卡卡西彎下脖頸,琳鬆開他的護額,左眼沐浴在自天頂傾瀉而下的陽光中,閃耀著。 
     琳以雙手摟住卡卡西的耳朵,她墊起腳,小心翼翼地、虔誠地,吻上帶土。

     那一年的忌日,陰雨綿綿。一早,卡卡西撐著傘,他們來到帶土的墓。百合、紅豆糕、呢喃的思念。卡卡西拂去「うちはオビト」上的水珠,琳壓抑著嗓音,「帶土,這個孩子以你為名,他會和你一樣,樂觀、正直、充滿愛。」
     淚水打濕懷中的襁褓,嬰孩帶著卷的黑色瀏海於風中顫動,他睜開黑色的眼睛,看著給予他溫暖懷抱的人。
     寒氣自潮濕的泥土湧上,勾起一聲聲破碎的咳嗽。他環住她,白髮的髮、褐色的髮,成了那雙黑色眼珠的天空。

* * * 

     自千鳥嘶叫下奪回生命,她在和老天爺搶日子過。以尾獸之力重塑的心臟,帶著傷疤,滂礡的查克拉,是藥,也是毒。她只是凡胎肉體。
     某一年中忍考試,大蛇丸、沙隱、曉聯合進攻木葉。作為創傷科的副科長,她堅守在崗位上,再也沒有下來。
     心臟麻痺。
     那天,天氣晴朗,是小帶土的生日。
     是帶土的母親將他從生母腹中剖出的日子。

* * * 

     五歲,帶土經歷母親的死亡。
     他跟在父親身邊,看著父親把那白色的罐子,埋進土裡,刻著       「のはらリン」的方形石塊,壓了上去。父親背著他回家,他摟著父親的肩膀,伸手,拉了一下父親胸口,這裡,打結了,好痛,為什麼?父親偏過頭,帶土只看到一片白髮,他貼緊父親,父親的聲音震動著,他說,失去重要的人,就會如此,這是「悲傷」。
     十四歲,晉升為中忍的那一天,帶土失去父親。
     他捧著白色的罐子,放入土坑,刻著「はたけカカシ」的石碑壓了下去。這一次,他的心臟,沒有疼痛,只是,當那石塊永遠地蓋下,有一股重量,落在他的肩膀。
     僅此而已。
     許多人,哭了。他們圍在帶土周圍,壓低聲音哭泣。帶土忍受著,有人按上他的肩膀,跟他說想哭就哭,是漩渦上忍。可他又不想哭,他只想離開這裡。

     帶土雙手插在褲兜裡,下午的太陽灑在河面上,熾得他瞇起眼。帶土發現,自己正像父親無數次走過這條路那樣。以前,他看著父親的背影,總覺得怪得很,兩手收在褲子口袋裡走路,太奇怪了。今天,他才發現,這樣子走路,真舒服。那股壓在肩膀上的力道,全落盡口袋裡。
     帶土收緊肩膀,影子躲避著太陽,斜斜地移向街道盡頭。
 
     「感謝各位今日幫忙,但是,旗木家今天不見客。」帶土在圍籬前,朝父親的三個學生道別。
     粉色和金色頭髮欲往前,黑色頭髮拉住他們,「早點休息,我們明天來看你。」
     帶土朝他點點頭,走進院子裡,他第一次看繼承了父親千鳥的學生這麼順眼。
 
     帕克、芝、尾助、秋野、古魯克、五黑、烏魯西、布魯圍了過來,推著他到長廊坐下。我回來了。帶土小聲地和他們說,一個個揉過他們的耳後、下巴,忍犬嗚噎著回應。
     夕陽烤得空氣膠著,燻得他眼角刺痛。石塊的重量,又壓下來了,更沉了。帶土鬆開手,深深吐氣,收緊肋骨,心臟在耳膜上鼓動著,他無力再次吸氣,好重、太重了、好重。為什麼要呼吸?就算吸氣,也感受不到氧氣,不吸氣,也感受不到痛苦啊。
     安靜了。太陽不再刺目。胸腔填滿了,不痛了。就此脫離這個世界,開有多好?

     「呼吸,帶土,呼吸!」
     手背刺痛,下巴濕搭搭的,是布魯,和帕克。
     太陽仍就炙烤著他,烤得他腦組織沸騰,頭骨脹痛,「給你們準備食物。」
     「別管我們了,小帶土!」
     「是啊是啊!」
     「我們自己能照顧自己。」
     「土土,你快進屋去休息吧!」
     芝用鼻尖推著他的膝蓋,烏魯西咬著他的袖子。

     帶土拉開家門。
     榻榻米罩著一層橘紅,他的影子,怪物般地延伸至另一面牆上。
     帕克小而圓的倒影,蹲在他身邊,「小帶土啊,卡卡西他,擔心趕不回來,他、他其實已經準備好禮物了,都收在我這,你,你現在要看嗎?」
     「不了,」帶土關上門,陳年木門滑過陳年的木製軌道,嗑啦嗑啦,嘶吼著,他的聲音,就和這棟上了年紀的木造房屋一樣,乾澀、硬梆梆,「父親說好要和我一起慶祝,現在......我不需要,我不會看。」
     帶土抓著門框,一動不動,他得與心口的抽痛拉扯,動不了。他動不了。他只能靠在那老舊的木門上。

     屋子漸漸渡成了紫紅,他那畸形的影子,變長、變長,一半沒入了陰影當中,另一角,與一個奇怪形狀的黑影,連接在一起。

     黑影傾斜著、漂動著、吸引著帶土。

     屋子的另一側長廊,他們用來曬衣服。其中一條曬衣繩上,掛著一件綠色馬甲,馬甲的影子,漂動著、晃蕩著、撞著帶土的影子。過來啊。
     馬甲沐浴在彩霞之中,飄蕩著,搖晃著,背後紅色的漩渦黯淡。
     過來。帶土。過來。

     帶土緩慢地,有如復健患者般,僵硬著步伐,拖過一片片榻榻米。他的手,鬆開夾子,馬甲沈澱澱的,帶著傍晚的潮氣。他的眼睛,分辨著領口受汗水的痕跡。他的鼻子,捕捉著肥皂的氣味。他的肩膀,很重,石塊的重量,壓得他直不起脖子,他只能緊緊盯著手中的衣服。他的指尖,觸碰、描摹,反覆描摹衣服的車線。  馬甲腋下處,靠近右胸的位置,有一道裂口,以橘色的線縫補,但橘線也起了絮,尾端鬆脫。

     回來啦,帶土,唉,幫我看看。
     父親翹著腿,坐在餐桌前。桌子一邊排了長長一排線卷,另一邊躺著綠色的馬甲。和木葉馬甲相同色調的綠線用完了,村裡的雜貨店也缺貨。
     選差不多的綠色就好啦!
     明明是綠色,卻是不一樣的調性,太怪了。
     那就隨便選個顏色,看得順眼就行。
     這,我下不去手啊......
     買新的吧......
     NO,整件衣服還好好的呢。嘛,要不,父親放下針站起來,撓著頭髮,哀聲嘆氣,「我現在跑一趟短冊街,那裡的批發市場......」
     「千萬別!我幫你縫!」帶土簡直要撓秃自己的頭髮,他搶過馬甲,「破掉的位置平常穿起來也看不見,我來!請你燒魚好嗎?我好餓!」
     父親的眼彎成了月牙,就交給你了,他說著,揉了一把帶土的頭髮,要揉進他的心底。帶土選了橘色的線,串進針眼裡。他看著父親切薑,我想吃卡卡西風燒魚,可以嗎?
     嗯,我們吃卡卡西風。
 
     橘色的縫線,在最後一道彩霞映照下,明亮、溫柔。
     心口的疼痛,擴大,擴大。
     電流,直直穿過心臟,在胸口炸開了一個大洞。

     十四歲的新晉中忍,跪伏在榻榻米上,把相依為命的父親的衣物揉進懷裡。臟器深處,一股不可名狀之力,扭轉、擰動,先是在肚臍後方,接著是肝、胃,再來是心臟、喉嚨。眼框發脹、角膜燒灼,視野所及一切模糊、泛白,腳底下的榻榻米如波浪般扭曲。他咬緊牙關,盡力舒張肺部,但一股股電流,一次又一次穿透胸口的大洞。他顫抖著、哀嚎著,液體糊滿眼、口、鼻,喉間腥味瀰漫,千鳥的鳴叫,自右耳,刺穿大腦,於左耳炸開。
     他睜大嘴巴,如逆水的魚,無聲吶喊。地板挪移,崩頹。他緊緊抓著父親的馬甲,墜入黑暗。

 

III.
     父親的床頭櫃架著數張照片。一張放在一個像框裡。現今留存下來,最早的一張旗木全家福,是父親與爺爺的合照。儘管父親帶著面罩,他們有一樣的白髮,一樣的眼神,他們是彼此的模子,他們是一對真正的父子。
     下一張全家福,是父親、母親、他。他坐在母親腿上,儘管他還很小,已經淒慘地與他們沒有一丁點相似之處。褐髮褐眼的母親,白髮靛青色眼睛的父親,怎樣也不會有一個黑髮黑眼的孩子。
     再來,是忍校畢業那天,父親帶著他去像館拍照。他們像是莫名被湊在一塊,無可救藥地毫不相似。
     本來,他想,等他也穿上中忍馬甲,他們再穿上一樣的上衣、一樣的褲子,然後,這次,他要把護額斜著戴,一定要,這次,一定。這樣子,他與父親,在照片裡,或許,看著,會有那麼一點像是,真正的父子。

     最終,帶土穿上那件右側腋下以橘線縫補又再度破損,過大的馬甲,他綁上自己的護額,又斜著綁上父親的護額,不倫不類地站到鏡頭前。
     說好要一起拍照的。


IV.
     帶土買了新像框,把剛沖洗出來的照片放進去,又放進一張對半折起的信紙。帕克所保管的卷軸裡,是一本珍藏版《世界草物誌》,內頁夾著一張信紙。

親愛的帶土:
     半夜受火影徵召,明天恐怕是趕不回去,所以把想和你說的話,寫下來。你也知道,爸爸我不善言詞,希望這一次,透過書寫,更好地把心底話,傳達給你。
     首先,我深深地以你為榮,不只我,凱叔叔也準備了很棒的禮物,記得找他拿。媽媽和你的帶土叔叔,必定無比為你高興。禮物,希望你喜歡。我在木葉銀行給你開了帳戶,戶頭號碼就是你的忍者編號,密碼是 10886108859720 再加上家裡保險箱的密碼,以後薪水,都存進這裡。
     你是很棒的孩子,更是一位優秀的醫忍。
     務必於夢想的道路上,勇敢、堅定地前行,精益求精。對體術也要再上心些。我們都知道,以你的專業能力,能升為上忍了,接下來,要好好加強體術。
     下午剛釣了兩條魚,凍在冰箱裡。說好等你成為中忍,要傳授你燒魚的獨門秘訣,不能食言。其實啊,帶土,你鑽研出來的烹飪方式,一點也沒錯,只是最後出鍋的前,需悶上整整一分鐘,但你總是只悶20秒,太急了些,只是差在這裡,卡卡西風燒魚的秘密。
 
     父


V.
     每加入一張新的照片,父親都要將床頭櫃上的像片重新調整位置,其中意義,只有父親自己知道。帶土不知道新的照片能放哪裡,沒有多餘的空間。
     父親少時的隊伍與七班的照片,總是以並排的姿態駐於床頭櫃。
     這兩張照片之間,多了一個空位。 
     但他不能將新照片放在那裡。
     他最終將照片,與立在櫃子邊的藥油,一同收入行囊。父親這一年來抱怨肩膀痠痛,配合父親比狗兒還靈的鼻子,帶土調製了特殊的藥油,只參了微微的鳶尾花香氣。他調了十罐,夠用半年,但一個春天過去,父親卻只用了半罐,現在,九罐半的藥油,都用不上了。

     「我出發了。」帶土輕輕闔上門, 忍犬依偎在他身邊。帶土一個個摸過、揉過,「家裡麻煩你們了。」
 他們汪汪附和著,帕克補充,「放心吧,沒事多多通靈我們出去玩嘛!」
     「沒問題。」
     帶土背起行囊,站起身,結印,「水遁・天降甘露之術。」
     細雨沾濕了籬笆邊的鳶尾花。據說他們家的籬笆本來光禿禿的,是母親在邊上種上了花草。有一次,帶土和媽媽坐在長廊,父親使用天降甘露,他興奮地衝過去,父親抱起他,帶土抬手,碰到了彩虹。
     那是帶土學會的第一個忍術,但他從來沒能降下彩虹。

     帶土雙手插兜,背著行囊,沿著河流,走向村子邊緣。
     出任務前,父親總要在慰靈碑前站上好一陣。他今天要出任務,帶土覺得,該替父親去一趟,儘管他清楚,人的心臟停止跳動、腦死、器官衰竭、腐敗、化作塵土,無論如何,死者聽不見活著的人說話,就算是英雄,也一樣。

     他沒有見過帶土叔叔,叔叔在他出生好幾年前,就犧牲了,為了救父親、母親。如果不是帶土叔叔,也就沒有旗木帶土了。他的生母,可能無法生下他,可能生下他後,便拋棄他。他或許沒有呼吸空氣的機會,他或許要在泥裡與野狗搶食。他永遠也等不到父母抱他回家。他不會有家,也不會有姓、不會有名。
     父親給了他姓旗木的權利,英雄叔叔給了他名為帶土的人生。 父母從小和他講帶土叔叔的故事,要他敬愛帶土叔叔。帶土默默告訴自己,他叫作帶土,他要成為優秀的忍者,不能讓這個名字泯於平庸。
     這是責任,亦是榮譽。
     世人皆知寫輪眼的卡卡西,但人們或不知、或不願記得,那顆寫輪眼,來自宇智波帶土,一位葬身於十四歲的忍者。
     所以,父親母親,必須將一個孩子,以帶土為名。
     帶土希望,有機會能見見這個帶土叔叔。他想看看,這個帶土,是不是真如父母所形容的那般,他想告訴這個帶土,你是否知道,你給我的父母烙上了什麼樣的傷口?
     宇智波帶土是他們的英雄,亦是蟠踞於旗木家最大、最沉重的悲傷。

     小時候,帶土總是徬徨,為何父母睡在不同房間?為什麼他們從來不親吻對方?
     母親走前的一個冬天,她病了好幾個禮拜,父親搬進母親的房間。帶土偷偷地高興,但有一晚,他推開房門,父親竟是坐在床邊的地板上。月光穿透父親的白髮,帶土見到那隻腥紅的眼睛,閃爍著,父親另一隻眼,宛如一個空洞,看著他,喊他,帶土?
     父親沒有看見他,他在尋找真正的,帶土。
     他不可抑制地討厭起這個名字,討厭起這個名字的意義。

     他找上阿斯瑪先生,阿斯瑪先生只是笑著說,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都不一樣。他又問紅女士,她說,愛有千百種。
 
     帶土漸漸理解了,他的父母,與其他真心相愛的伴侶一樣,愛著對方,只是,他們之間,還有一個人,那個人,佔據了他們心中最重要、最崇高、最神聖的位置。不可玷污、不可褻瀆。所以,帶土,得敬、得愛他的帶土叔叔。

     所以,他得接下父親一直在做的事情。

 

     今天不是某個紀念日,也不是特殊的節日,那裡沒有太多人,帶土幾乎要認不出來,慰靈碑前那個青綠色的身影,「凱叔叔?」
     凱叔叔是旗木家最好的朋友。小時候,父親出任務、母親值班,凱叔叔會來陪他睡覺,母親走後,凱叔叔更常來了,逢年過節,他們都一起過,父親、他、凱叔叔。帶土想,那九罐藥油留給凱叔叔,再合適不過。
     只是,凱叔叔一夕之間,變了。
     「抱歉,小帶土,我沒能參加你爸爸的葬禮。」
 他們靜靜地站在以火之意志為形,與父親左肩紋身相應的石碑前,那新刻上的名字,一筆一劃,透著銳利。凱叔叔至今,仍舊無法相信這一切,就像帶土的耳朵。今早,帶土又聽見了,父親說,快來吃早餐,別遲到了。
     但他親自觸碰父親身體的冰涼,親自修補那些不再流血的傷口。
     這一切,是真的。
     「如果,那時候,我就在旁邊,我可以救回來,我有把握。」
 這是無意義的臆想,但帶土還是說出來了,他說出來了。與父親心臟等比例的傷口在他的胸前成形。帶土轉過臉,任由液體自眼框留下,他慢慢習慣了,他得慢慢接受。
     他單膝跪下,滿身的重量,深深壓入土地。他擦去「はたけカカシ」上新落的塵土,再來是「のはらリン」,接著是「はたけサクモ」,最後是「うちはオビト」。
     很小很小的時候,只有兩個人,後來變成三個人,現在,是四個人。
     人啊,活得越久,就要掃越多的墓。
     旗木帶土活過了他的名字所悼念之人,曾經所能活到的年紀。
     帶土被悼念,帶土悼念著。
     帶土,將在這永不歇息的輪迴中,一直一直活下去。
 
 

 

     「我看見那個躺在她懷中,背負吾名的孩子,在人生的道路上,那曾該是我的人生的道路上,力爭上游。我的名字,沾了他的光,為人知曉。我看見,這個名字因我所濺染的污點,淡去。我看見他,成為最為賢明、備受尊重的男人,帶著一個以我為名,有著我所熟悉的額頭與金髮的孩子,來到這片土地— 景致美麗,再無今日之醜惡— 我聽見他,以溫柔、堅定的聲音,告訴那個孩子,我的故事。
     「這遠遠比我所做過的任何事情,還要美好;這遠遠比我所能想像的長眠,還要美好。」 * 


END

* 開頭與結尾的部份,均出自狄更斯《雙城記》的結尾。

 


   

END

 

寫作心得:
————以下討論有包含狄更斯所著《雙城記》的關鍵劇透!————
這是個人一直很喜歡的一部小說。
背景設定是法國大xx&大恐怖時期。
男二號卡爾頓是位憤世嫉俗、聰明又自甘墮落的青年,他酗酒,他深愛女主,覺得自己不值得被女主愛,又受女主啟發,試圖要變成一個更好的人。他與男主長相相似,用其律師才能在法庭上幫助男主(一位貴族後代)擺脫第一次的處刑判決,最終也和男主成為朋友。男女主組建家庭,有了一個女兒後,男主又一次被抓,這次,卡爾頓代替男主上了斷頭台。 
卡爾頓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了男女主的愛情,保護了一個家庭免受苦難。
故事結尾是卡爾頓上斷頭前的大段獨白,本篇擷取了小時候第一次讀《雙城記》就忘不掉的其中幾句話。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時空背景,代替男主授刑的卡爾頓與被壓在大石下,送眼並請卡卡西保護琳的帶土,兩個角色的命運與心境,這麼地相似。

《雙城記》中,文豪狄更斯透過卡爾頓死前預言般的獨白,給出了被拯救的男女主該怎麼緬懷卡爾頓:他們將卡爾頓視作心中最重要、神聖的存在,甚至高於彼此。他們將孩子以卡爾頓為名,紀念他、緬懷他,讓他的故事,在他們的家族一代一代傳下去。
                       ————劇透完畢————

這個短篇可以說是一種《雙城記》paro吧。當然,卡卡西和琳不是小說的男女主,他們之間的感情,和男女主也完全不同。個人認為,卡卡西很難真對一個人產生浪漫與依戀的感情(火影原著中和帶土的重逢那種震撼另當別論),對琳的責任感,出於愧疚+帶土的囑託,而琳,對帶土也是愧疚,時間過得越久,她愧疚感將會越來越深。在這個故事中,琳和卡卡西結為夫妻,有幾個原因:
1. 她把卡卡西視作了帶土的載體,在帶土付出生命之後,愧疚令她希望回報帶土的感,但帶土只剩卡卡西眼框中的左眼了。婚禮時,卡卡西張開左眼,以左眼見證婚禮,琳藉由親吻左眼,與帶土完成了神聖的儀式。
2. 帶土的遺言是要卡卡西照顧她,與卡卡西結婚,接受卡卡西的照顧,則是實踐了帶土的遺志。
3. 故事設定琳雖然僥倖存活,但身體受到千鳥與三尾查克拉的破壞,不健康,壽命減損。卡卡西仍舊自責無比,在琳的身體無法康復後,他一定不斷思考著,怎麼樣才能好好「保護她」。而琳,知道帶土的遺言對卡卡西有多麼地沈重,如果無法好好完成帶土的囑咐,卡卡西必定悔恨無比(例如火影原著的狀況),藉由與卡卡西共組家庭,她與卡卡西一同實踐帶土的遺志,已經做到最好了,或許卡卡西能少一些愧疚。

但卡卡西和琳沒有有真正從情侶走到夫妻的愛情,他們之間是同伴之間的責任、愧疚、對帶土的懷念、很深的友情、一起撫養小孩綜合而出的愛。領養小孩,是因為他們本性中的善,同時,下意識地,他們透過養育「帶土」成人,彌補失去隊友帶土的痛苦。

此文主要就是這個「帶土」的視角,講出水門班三人的故事。除了發覺這三個角色之間的可能性,也是想要發掘卡卡西會成為什麼樣的父親。

卡卡西幼時和朔茂的互動非常感動人,他應該能當一個好父親,儘管他背負了滿滿的傷痛。動畫有一幕是卡卡西作了一條燒魚,看起來真的特別好吃!猜測卡卡西不只精於乾煎,其他魚類料理也很在行。卡卡西盡力給小孩愛,父子相處也充滿了美好的回憶,儘管有時候,他陷入透過小孩看帶土的情緒當中。他最終,以木葉忍者的身份死去,對木葉的忠誠與認同,多年後,再一次,以另一種方式斬斷了又一對旗木父子。
(私設水門火影時期把朔茂的名字也刻上了慰靈碑。)

此篇故事,透過開頭與結尾卡爾頓的獨白,表達了帶土對兩位隊友最深的祝福。有一個小暗示,這個沒有月之眼、黑絕、斑的世界是經歷一切的帶土以自己性命為籌碼,和命運交換而來的。壓在大石下,帶土寫輪眼一瞬間進化至萬花筒又退回三勾玉,帶土得到了原本的未來記憶,仍然選擇死亡,祝福隊友活下去。


ps. 為求文風一致,文中《雙城記》的段落是作者自己翻的,原作太經典了,勉勉強強翻出來的,並不精確,也缺失了很多原著語言的深度。

挺不捨這個故事中的旗木父子情,設想了卡存活的if線,有機會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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