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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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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08
Words:
12,81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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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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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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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

「赛妮」掌中之物

Summary:

Summary:卡维假借教令院之名将赛诺召回,邀请他晚上去看一场祖拜尔剧院的演出。在那儿他结识了活泼可爱的明星舞者妮露,还侦破了她与赛诺看似普通实则暗流涌动的隐秘关系。

Notes:

-双向暗恋。
-很短的故事被写得很长废话很多
-最近民国作家读的比较多写起东西味也很冲,可能会有既视感、幻视或者出戏的地方。能适应的宝宝再读下去哈
-写得仓促,会慢慢修文
-卡子哥戏份相当多,但不属于任何一条感情线路,只是赛妮酱的好助攻)

Work Text:

卡维一回到须弥城就往沙漠里寄了封信,只是手边没钱买邮票,便潜入书房蹭了室友的邮戳盖上,落款也留的是智慧宫办事处,和当天申请表们一同寄出。赛诺拿了信便往回赶,先去一趟智慧宫没见人,再去他家,卡维人好好地给他开了门:“咦,这次返城得倒是早!不是说沙漠那个最快也得昨天才能捉拿归案么?”赛诺冷着脸道:“是啊,昨天抓了人,今天饭都没吃就往你这里赶,但我看你是一点事也没有。”卡维讪笑一下:“我能有什么事?……哦!我明白了,是智慧宫那封信惊着你了,对不对?哎,你性格怎么还是这么直呀,什么都信!”赛诺瞪了他一眼,像是生气也像是无奈,最终却是叹了口气,“因为非必要我不会忤逆来自教令院的诏令,但这或许就是你们自由者无法理解的那类原则性问题了。”

“就算这样智慧宫来的也未必一定是紧急大新闻嘛!”卡维边扯皮边笑嘻嘻让出过道,请他进来。赛诺问:“所以,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又问:“既不是工作上的事务,你信里说的急事又是什么?”卡维端了茶给他,笑道:“这事呢准确说是时间上的紧迫,性质上倒是无挂紧要的。其实就在今天——晚上七点下边有个演出,我想着要请你去看。”赛诺咀嚼着他的话:“「下边」?”“你该听过的。还不就是那个祖拜尔剧院?”

卡维拿出票来。他从书房取来一封信笺,拣出里面夹的两枚蜡笔涂画的便签纸,与其说是门票,看起来更像是留言、邀请函一类的小玩意儿。赛诺把这下巴推测道:“这东西似乎不是你出钱买的吧?”

卡维笑道:“好眼力,它本不属于我,但也该有我的一份。这东西本来是剧院的人送给艾尔海森的,他却说没空去。真浪费!他今晚要去主持一个知论派的讲座。这人爽约也就罢了,居然还让我去退还了给人家——那怎么行呢?只是被邀请的人不在场,我一个人岂不没趣么?”

赛诺怀疑自己家邮箱里也有一份,但没声张,只说:“哦,你是想我去顶替艾尔海森消耗这个邀请。”继而总结道:“话虽如此,我看你也只是想多拉个人壮胆去。”卡微窘了窘,打幌地笑道:“真讨厌,你不该这么聪明的!”

卡维此前并没怎么去过大巴扎,对于这种城里热闹非凡的地方,他心中总有几分惶恐, 加之他毕业这两年始终在天南海北地跑工程,偶尔回城也只顾着在家躲风头,剧院相比他上学那会儿已经换了一批演员,据说舞台也翻了新,还顺带养活了周边几条小吃街,当作夜市逛逛想必是不错的消遣。想来赛诺也跟他一样地不常去。他也是常年奔波在外,哪来的闲心欣赏城里文艺汇演呢?

“好朋友,恩人,正义的执行官,就当是还你那份人情,我真的是诚心的。”卡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样子真是十分的虔诚,“你就当是我对你在沙漠那几次舍身相救的报答罢!”

赛诺听到这话倒是皱了皱眉,他本没有拒绝的意思,但也并不当那是“舍命相救”,卡维这话实在是把自己看扁了。于是他故意慢慢道:“如果我不去呢?”卡维道:“你推脱不得,这恩我非报不可。”

他是十几天前被赛诺救下来的。卡维每每想起,心中的惊险犹然历历在目。起先是遗迹探险时被他路过搭救一次,而后他看管着他,直到送他回到工程队去,这期间遇上高利贷债务人又是一次。还好有赛诺,也只能是赛诺,才能把这些半截跳出来的麻烦一件件消灭,令卡维的旅途顺利得简直有如神助。

所以他想报恩的心是理直气壮的——当然,他也有着私心,呆在赛诺身边总要比形单影只安全上许多,赛诺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个,所以不觉得那是报恩,他拢了拢耳后的长发,低声同他说:“你真要报恩,不如帮我做另一件事。”

卡维马上笑着耸了耸肩:“行啊,只要你开口。”

 

两人约定开场前半小时在舞台下的花坛会合。赛诺述职后直接去了大巴扎,时间早了卡维一些,而卡维到时人已聚集了起来,不那么好找了,他在周遭转了几圈,最后干脆绕出舞台,到一个不远的棚子下面去,赛诺正背对着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在灌木丛里聊闲天,卡维以为自己看错了,一时间竟有点儿畏缩,干脆转过身来消化这满心的震惊,那女孩却先一步眼尖地捉住了他,还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他只得走了过去。女孩穿一身飘飘欲仙的华服,头上戴着沉重而华贵的花冠,一头红发随意披散着,像是打理到一半从化妆间跑了出来。她浑身有一种朝气、新鲜而活力十足,并不因服饰的分量而显得死气沉沉,即使躲在阴暗的灌木丛堆里也明亮动人。这是卡维一瞬间的感受。至于面孔,不细看也知道她很美,而且是那种无论容貌如何,从气质上会是让你想搭讪的女孩,卡维想。会这样想是因为他在和她实现相撞那刻产生了强烈的搭讪冲动,但因有赛诺在先,他才感到本能的退缩。

卡维笑着凑了过去:“我找了你好半天!怎么在这里躲着和人聊天?”

那女孩子这才正式望望他,反倒是添了一脸的惊讶,但好教养地把满腹疑云吞下去,文静地同他说:“你好,卡维先生。”卡维一下子把她同那些便签邀请函联络到一处,豁然开朗道:“哦!是你给我们写的信呀!你叫什么?”“我是妮露。卡维先生,我从艾尔海森先生那儿听过你,但是他本人今天好像没来。”“他不来,他要自己去出风头,”卡维笑道,“知论派请他回去演讲,我还以为他会怕麻烦拒绝掉,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他不识好歹,你也不要生他的气。”

妮露说:“那倒没什么。其实你们能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赛诺看着她道:“很紧张么?其实熟人在场可能会令你更紧张,但这舞我们是非看不可的。”妮露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脸不由得稍稍红了,没有言语。卡维更是不知个中情理,只觉得赛诺忽然地伶牙俐齿,健谈得不行。他若无其事地呵呵笑道:“今晚这是有什么好节目?妮露小姐要给我们跳民族舞么?”妮露微笑道:“是沙漠舞。”“听着倒是怪新鲜!咱们剧团先前没跳过这种舞罢?”“是呀,这还是第一次亮相呢!真紧张呀……这舞我几乎没给别人跳过……你知道的。”说到这一句,她半是躲闪半是直白地看着风纪官。

三个人一直闲聊到妮露被剧院的人抓走,离演出只剩不多一会儿,赛诺同他说:“好了,我们也到舞台那边去。”卡维回过神道:“妮露是为了见你化妆中途跑出来的罢,你说,她回去会不会挨骂?”赛诺沉吟道:“我想不会,她就是那样的活泼个性,大家都会谅解她。”卡维笑道:“你倒是了解她!”两个人闲扯着往那边走。舞台下笼罩着几十个人,无一例外抻长了脖子等着妮露出现,卡维也把脖子伸直,没一会儿就给脖子上那条红白花色的头巾勒得呼吸不通,就在他缩了回去正要揉一揉时,妮露卡在这个时候上场了,便只得继续抻着。她披着一身赤金色的薄纱赤脚跳上了台,那纱长得很,一直垂到脚踝。

卡维赞叹道:“还真有点儿那个意思!还真有点儿那个意思!”赛诺睨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你刚才难道没有分辨出来么?明明是正揽着一个沙漠项目的人?”卡维道:“我刚才没有怎么直观地观察她。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小姐,那似乎不大礼貌。”他随便想了想,无所谓地笑着:“——倒是你,你俩,时不时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赛诺摇摇头道:“那也都是极坦白的对视。”卡维语气古怪得像朗读课文:“那可不一定。”

赛诺只当做没听见,跳过了他的话,他想卡维肯定看出了一些东西来。是的,这支舞正是他看过的,而且远远不止一次两次,两个月前他路过沙漠深处的一片绿洲时,少女便已在水池里翩然起舞。后来会到城里,她羞涩地请他去指点他们的沙漠服饰,三番五次地找他考据一些沙漠史记,还旁敲侧击地邀他参观彩排,甚至求助他指导一些动作,最后干脆把他当成参谋一类的定位。他是不讨厌的,就像他不讨厌大部分人,同样的,也不高看任何人一眼,但女孩的热情就像灿烈的夏花,除非夏天过完,否则很难衰落,而在这期间她一靠近,被触碰的人就有灼伤的危机。

他的夏天要何时才过完呢?还是渐渐地,因为习惯,他不知不觉失去了结束掉它的想象力。或许它早已经可以结束了,但是女孩本人却是想要将它默默存续下去。大概是有了赛诺在,一切都会安全、便利、轻松……最关键的是,每次见到他,她都很高兴。

但是赛诺本人对她看着倒是没任何特殊情义的样子。做朋友大概也是好的,他们都极看重友情。可是即便她能管住自己的嘴巴,她又能管住自己的心意么?...她做不到的!她想,她是心事很多的人,但经不起审讯,心迹常常败露得很快。她不知哪一天就会被赛诺无意揭发出来,或许一束目光、一次微笑......她是不怕告白的,只是唯独这一刻绝不可以真情流露,不可以乱了自己的专注力,把这舞给跳糟。这样想着,她微笑着高高抬起下巴,一个摩拉大小的湿晕正溶化在天幕,是月亮!她高兴的想,是了,他们在沙漠里相逢时,这支舞便是在月亮下跳的......他们倾注多少心血在这里头呀!这样想着,她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轻盈,甚至两倍、三倍的表现力。她听到下面雷动的掌声。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卡维起劲儿地拍起手,赛诺在一旁倒是万分安静,他沉默看着台上的女孩子,只有嘴边噙着一线若有似无的笑意。那是心有旁骛之人才会有的眼神。卡维唤他一声,小声嘟囔道:“奇怪了,你怎么专挑这种时候走神?难道连这舞都入不了你的眼?”赛诺回神道:“看着呢。”“别诳我了,这点眼力我还没有么?”卡维笑吟吟说,“你眼睛看着人家,心却不在人家身上!”

赛诺想了想,释怀道:“唔,这话你只说对一半。”

“哪一半?”卡维这次没有多想,很好奇地问。赛诺却不肯答了,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睛,和女孩慰问的目光撞上。只是一瞬,妮露眨了眨眼,视线掉开了。

“对了,你到底叫我去给你办什么事?”卡维满足地向妮露挥挥手,想到这茬,顺带拿胳膊拐他。赛诺抱臂躲闪着他,话风却没有避嫌的意思,相当直白爽快道:“我想你替我物色一样礼物。”他抬抬下巴示意台上,“——女孩子扎头发用的丝带,现在都流行什么样式的,你知道么?”

“什么?女孩子!”卡维惊得向后一跳,“不是勒索你贿物的上司,不是找你索要功劳的下属,不是好哥们,也不是等着你回家尽孝的老父亲,是女孩子?那她知道你每年要去沙漠抓一两百个学术罪犯吗?”

“又不是那种关系。一件小东西罢了,我不信你这样的人从没送异性礼物。”

“送一斤水果和送一件首饰不能算一回事,”卡维严肃纠正道,“还有,「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意思?”

赛诺说:“.......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么?这是我欠她的一样东西,有欠有还总该是人之常情吧?”卡维好笑地问:“那好端端地,怎么欠了人家一条丝带?”

这就要从出见面讲起了。起先,是他在沙漠里遇见她,她那时是跳舞没错,但他当然不是专为见她的舞而去的。他踏入那片蓝汪汪的绿洲,向正坐在水边的女孩借一根绷带。他的手臂受了一点小伤,伤口不深,血却流不止。拆下的带子拿去水里清洗,身边没有多余可替换的,所以想不抱希望地问她一借。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拆掉手腕的带子。女孩却犹豫了,她是万万想不到沙漠里还有这样多的危机,这么说来自己来的这一趟可真是幸运呀!她掏出自己的小包裹倒腾着,里面装的尽数是一些贴身的宝贝,然而此时也顾不上心疼,只管找出一条料子最好、最柔顺的丝绸发带为他包扎。起初赛诺相当抵触那一份柔软的触感,嫌自己的血会脏污了人家的簇新之物(他很看重纯洁度),而妮露也不想增添他的心理负担,只好压下心疼当作不在意。当对方许诺赔给她时,她也尽力为对方着想。“只是条带子而已……什么?您说您一定要补偿些什么?惩罚也行?”她故作刻意地想了又想,最后对他笑道,“那这样好了,就罚您看我跳一支舞吧!”

于是她便起身跳了一支舞。准确说是半支,人还站在水中央和月亮光下,她却不动弹了。赛诺拿手撑着脸问:“怎么不继续跳下去了?”她沉默地低着头,半晌后忽然朝他粲然地笑笑,“这后边还没编好呢!”她小碎步划回水岸,坐到他边儿上。她托着两腮说:“我也是今天才来的这里,没想到这时候就要跳给你看。”

赛诺道:“那么,我便等你编好后面以后再走。这是说好了的。”

妮露心里吃了一惊,怎么是个这么固执认真的人?他未必分辨不出自己的言下的敷衍,只是一味按照自己的内心这样执着地这样问罢了,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固执!他是真想看她的舞。她在心里叹息道,又是感激又是怜爱,但一时间也没办法表现这些感情,只好红着脸小声说:“那您可以到祖拜尔剧院来找我……我一直在那里……”

“——等一等。”听到这里,卡维恨恨打断了他,“「以后」指的是这次表演,是不是?怪不得你刚才处变不惊,真是岂有此理。”此外他还呼啦啦地发表了一大堆看法:“你们经历一段段的,看着却不真实,但你还是来找了她。或说她先找了你。其他的我不知道,不过今天种种,我看妮露也是蛮可怜的!你根本算不上喜欢人家嘛!这时候却又像是要和她亲近。你待她也就那样……”

赛诺简直不知他是如何得出这番谬论的,冷下脸转身就走。卡维自知失态,忙追上去拿玩笑话哄他 ,又一口应承下替他采买丝带的事。赛诺兀自沉吟一会儿,却同他说:“不用了。”卡维微微变了脸色:“真生气了么?别放在心上 ,这回是我把人看歪看扁了,但我保证绝没不尊重你的意思。”赛诺见他惶恐不安,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安慰性质笑了笑,嘴里却只说:“不是。”又对他说:“我过两天得出去一趟。”“这么急?你要去哪里?”赛诺顿了顿道:“奥摩斯港。”

卡维还想说什么,转眼先望见那个正一跳一跳正向他们奔来的身影,他偏了偏身小声跟他耳语:“妮露小姐过来了。”

 

妮露一下场就向他们这边奔跑过来。她摘了花冠,把长发拢成了两束,那件薄纱披肩没了,裙子外头裹的是件沉重的披风,但里面还是那件织金的赤色舞裙。卡维招呼她道:“怎么里面还穿的这样少?月亮都出来了,这儿烟火气虽然重,但毕竟是下游。”妮露迷茫着问:“下游怎么了么?”卡维道:“下游地势低,气温也低。我们建房子时,就不会专选太低的——”妮露笑道:“祖拜尔先生放我出来招待你们。”

卡维自知他本人还不至于到要人招待的地步,自己多半顺带的,不禁瞥身旁赛诺一眼。那人倒是淡定,点点头道:“那我们到那边去。“他也不说那边是哪边,卡维怀疑这也是这两人的暗语,便像是赌气地玩笑:“要继续回灌木丛里躲着?”妮露笑着摇头说:“还是随便找一家店坐坐吧,赛诺先生今天还没怎么吃饭呢。”

卡维不由得想起他拿公派信给他召回,而他担心他的处境真的舟车劳顿赶回来的事实,心中顿时感到愧怍,于是开解自己地想:我这样感到不愉快做什么?赛诺不就是这个样子,结交谁、和谁要好、还有朋友家人……他简直都一个字懒得说。这样说起来,他都想为妮露不平。妮露待这家伙是很有一种隐秘的亲热的。卡维不知道赛诺,或说不知道一切内向型的人,他们面对这种私密的优越,向来都没有太多展示的欲望与必要,他们往往认为亲密关系的乐趣就在于自己一个很幽幽地、默默地消化,以此保持它的矢志不渝和纯洁无瑕。

三个人默下来,一点点剥开人群往远了走,但或许是因彼此无话,反而愈发显得周遭热闹非凡。卡维不禁担心吃饭要排队,不解风情是其次,关键是别把赛诺给饿死。他正要问妮露的意见,通向教令院的隧道里忽然钻来一个人,嘴里直喊着“赛诺大人!赛诺大人!…”加速朝他们接近。他忙缩缩头把头巾缠紧,生怕被教令院的熟人认亲。直到那人离近了一看,还好,是赛诺的下属纳比尔。纳比尔站定就扯着赛诺说:“后面的行程有变化,很急很急,要提前到……”赛诺果断把他带到一边,说临时走开一会儿。卡维站在原地,拉拉头巾笑说:“吃饭的人倒是跑了!”妮露像是习惯了,很有主见地主张道:“我们不要真的在这里等着,找个地方坐着就好。”

两人找到相对远离人群的小摊坐着,点了烤鱼烤串,卡维另叫了啤酒,见赛诺确实来不了了,他便跟女孩谈起自己的事。他知道在妮露寄给他家两份邀请时自己就已经暴露给她了一部分,事已至此,不妨好好利用起来。后来他们也谈到赛诺。卡维说:“对了,赛诺今天跟我讲到你。”妮露呆了一呆,过会儿才笑道:“讲我什么呢?”卡维道:“他说他欠你一条丝带。但女性款式的东西他选不出来,说看什么都是大差不差的。”妮露微笑点头道:“那他可能是想让你推荐罢。”“这我当时哪知道!反正听得莫名其妙的!”大建筑师把他那双大眼睛瞪得更大,“我没当真,我以为他敷衍我,我还说了烦人的浑话,但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只是朋友。”妮露说,“倒是他……你说后来和他开了玩笑?”她有点儿好奇地问。卡维道:“我同他说:哪有那么麻烦?你头上身上挂那么多现成带子,现拆一个送人不就结了?”

妮露把两只胳膊撑着台子,两手一起捂嘴笑了好一会儿。或许是这事与自己相关,所以好笑程度升了级,也或许是她联想到自己系着赛诺腰带的样子,那情形,简直可以上台演滑稽戏了。“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她脸红地吃吃笑着,“但是你把他惹生气了吧!我感觉他还挺宝贝他那些飘带......”“可不是么。但那家伙一直都是副视身外若无物的样子,我看若你真要他的,他未必不肯送你,”卡维想了想,也说,“只要你不嫌它滑稽。”妮露笑着摇摇头,一个劲儿地问:“他真的生气了么?”又说:“他倒不是这样的人罢?”卡维浮出一个奇妙的微笑:“他懒得生我的气。他还有件要事赶着做呢。”“急事么?”“他说这两天要去奥摩斯港一趟。”

赛诺去奥摩斯港做什么没人晓得。卡维也只是听了个信、又快言快语地传播出去而已,这座城市唯一的社会就是这间唯一的学校,反之学校本身也是社会,整个须弥城就是个大家庭,最不缺各种小道消息口舌是非。说不定这面墙背后正蹲着几个打探赛诺情报的。想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他骤然收起笑容,压扁嗓音道:“这事可不要同别人讲。”妮露点点头:“这倒没什么,去商港出差也是很常见的。”“不不,我的意思是信任的人也不要说。甚至他那一整个人、相关的事都不要多跟别人分享。”妮露听了笑道:“要保密到这个程度么?但卡维先生你都先忍不住告诉我了呀。”

“我跟你说倒没什么,你总不会做些对不起他的事吧?可是其他人谁能有这个保证?”他起先一直轻佻着,此处解释起来不免正经了两分,“首先,和他有仇的家伙们就不会同意,特别是那些在沙漠里不占优势的,但是到了港口人多眼杂就不一样了,赛诺也不常呆在那边。不像在沙漠那样余裕——他是长在沙漠里的。”妮露默默听着,赞同地问:“然后呢?”“然后——然后就是另外一些投机取巧的人了呗,往没有塞诺的地方去,或者干脆留在学校这边,也足够在学业上作奸犯科一番。”他讲到这里,感觉话题渐渐无聊了,面前的少女也只是一直垂眼听着,想来她也是无聊,但妮露其实只是在沉思而已,甚至还平静地反驳了自己:“我想你这话或许不全对,留在教令院本部的风纪官还是很多的。少了他一个人就会有更多人去趁机兴风作浪吗?”“那比你可想的多多喽!”卡维笑道,“先不说寻常风纪官的执行力、洞察力这种能力上的差距,就光说赛诺自己的那套雷霆手段,很多人就都受不了。在学术圈我们一直有这么句笑话‘累死是小,失节事大’,你不要误会。这个节专指学术生涯的‘贞洁’。赛诺的身份不止相当于要去揭发他们课题中不洁的创伤,还相当于要捆了他们去游街示众,自然是人人可畏的!”妮露点头微笑道:“那么,照卡维先生所说,他不怀疑我,原来是因为我没有被怀疑的价值。我并不做研究呀。”卡维马上摆摆手:“我没这么说哦!我以前也是做研究的,但鄙人清清白白,想来他不会很怀疑我。”

这么胡扯着,扯到学生时代去了,卡维不禁黯然其曾经那段“妙论派之光”的黄金年代。当然了,他现在依然是。可他还哪敢认领这个荣誉称号呀?大概过不上多久,这个响亮名号就要消弭在时空洪流中去了罢!他因多喝了几杯,这样斤斤计较地同她噜苏道。眼看着他要借酒消愁下去,妮露忙唔了一声,藉慰地说:“对了对了,今晚其实还有别的学生认出你呢——我刚想起来,所以请不要太伤心了……”卡维又惊喜又紧张地一把推开了酒杯:“真的么?!”

假的,妮露心想。卡维今晚的变装很隐蔽,但她也不介意顺势撒一个善良的小谎:“有两个女学生,嗯……说你很像妙论派的一个人物,但大概没真的认出来你罢!所以没有同你搭讪。”想了想,她又忙补充了一句:“我上台前碰巧听见的。”卡维完全信了,快乐地拍手道:“那很好,那很好,他们记得我,却不敢认我,那再好不过了!——对了,有关我的事,也请你千万不要同外人讲起。”妮露点头说她懂。卡维心满意足地说:“我想她们可能是见过我,你怎么看?我猜很有可能是毕业典礼的那天。那天好几十个人要跟我合影……”他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这卡维健谈归健谈,却有一个缺点,兴之所至时容易自我陶醉,更何况他此刻真的醉着;这个时候再陪他聊天其实就有点儿烦。妮露的心思也渐渐不在他身上了,她的目光绕开祖拜尔的舞台去看那些小摊,用眼睛挨家挨家地逛过来,看水果摊上寥寥无几的打折桃子,看香料店的花瓶里插着一把将谢的帕蒂沙兰,看波斯地毯上练舞的剧院女孩,还看远处毛毯铺挂出的新花样,据说是璃月进口的。大巴扎内并无新事,日日都是这样的景象。

但人在不同时刻所感知到的是不同的,人对画面有记忆,感受却不一样,有时需凭感觉才能找到那些微末之处的差异。她还是察觉出那不妥之处的所在:从苏莱卡家往对面去能看到几个大小不一的彩团珐琅六角鎏金灯笼瓶摆在一棵大树后面,而树下的御伽木路灯正亮着半睡不醒的灯光,打在下边影影绰绰的半个人身上。是赛诺。她的目光在那儿多停驻一会儿。

他倚在树的背后,同样也是百无聊赖的样子,可能比她听醉鬼讲青春史还要无聊一些,但妮露知道,他人眼里的无聊对一个忙人来说是十分珍贵的休憩机会,所以大概是在放空或者冥想吧……这让她犹豫起来,要不要过去打扰他呢?似乎不太好?但是既然看见了总不能当作没看到。这样想着,竟真的纠结起来,她兀自笑笑,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纠结很可笑。

在她纠结不清时,面前卡维突然跌倒在饭桌上,枕着那些道不尽的青春回忆睡着了,于是她终于有了这个天赐的良机到他身边去。她轻手轻脚地取了一旁长凳上的外套,抬头再望向那边时少年已转过侧脸,正静默地从高处看着他们,很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忽然感到没由来的不安,抓紧了披肩的一角。走到他面前去时,赛诺忽然闭上了眼睛。

“……很累么?”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赛诺摇摇头把帽子松了松露出一双完整的眼睛证明自己没有看上去那么累。

“你们看上去聊得很好。”他说。

妮露把自己的兜帽也悄悄摘下来,一头蓬松的红发滚落向肩膀的两侧。赛诺注意到她用绸带在耳后各打了个结,但两个绸带的颜色不一样,他想起卡维曾玩笑着同他说:“女孩的丝带常常不会是成双成对的。”

“卡维先生在讲他以前上学的事呢,”妮露笑道,“从大一偷偷抱回宿舍的小狗讲到大二加入的沙漠生存探险队,大三因为合作的课题跟后辈大打出手,大四的毕业礼上大家抢着和他合照。最重要的是,他说在校期间他的每篇论文都既漂亮又清白,从没受到过风纪官们的审判……”她笃定地回忆了一下,“哦,光这一条他好像就强调了好几遍。”

赛诺听了感到很好笑,这便是学术分子身上普遍又独特的庸俗风气,就算是艺术美学之光如卡维也免不了俗,约会时爱拿这类“学术上的贞洁”来装饰自己。虽然这确实也算是一种人品道德上的体现,但对于教令院外的人来说,这样的贞洁才是他们印象中学者默认应有的底线。“不过我觉得这是做学问的人应当遵守的原则。”果然,妮露说,“可见那些讨厌风纪官的人,从讨厌的那刻起就是心术不正的。”

“你说得对。卡维还和你说了什么?”他心地柔软地问。

“记不得了,讲得太多只能记起那些最新鲜有意思的,”她笑着说,笑容里渗透着一缕沮丧。“说实在的,我以前从不知一个晚上就可以了解一个人这样多。就像我们也认识不短了,可一次没听你讲过他口中那样的事。生活呀,学业呀,喜好呀,恋爱呀,都完全没听过。”

“生活比现在稳定,成绩尚可,在兄弟会接触了七圣召唤,没有和谁发生恋爱。比起卡维的历险或许显得无聊很多,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但你想听的话,”他犹豫了一下,想到卡维指摘他的话,“讲给你听也可以。”

“真的呀?那就说好了哦,等你回来讲来给我。”她一派天真地笑着,“来,拉手。”她伸出手去。赛诺便真碰了碰她的手心,她也轻轻碰碰他的,猫挠似的,他顿时有点儿后悔跟她接触,容易心慌意乱,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他装作无事地收了手,淡淡地说:“那就得下周了,后面几天我不在城里。”妮露不意外的点点头,“卡维先生不是说你要出差去么。”

赛诺嗯一声,说:“我想他准是要和你说的,告诉他就相当于告诉了至少两个人。”妮露笑道:“那么我想知道,你是特地借他告诉我,还是可以接受他会告诉我?”她抬起脸,五官被黄昏色的灯光雕刻得异常好看,令他不大经得住被这样直直望着:“……这有什么区别么?”“当然有。如果是第一个我会很高兴的!这说明我被信任着呢。”

她对他这样亲近,赛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只得说:“对你肯定是信任着的……”

一个醉酒的青年在这时经过,眯着眼往他们那边灯光下走,走近了看清是一对闲谈的年轻男女,冲他们嚷嚷了些不入流的话。两个人都没有对那些话做出反应,但心里也没法像表现得那样淡然平静。赛诺闭上嘴,他从树边直起身子,表情在光线作用下显得高深莫测,教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妮露也徒然感到一种慌乱,心里砰砰乱跳地掉开了目光:“我去看看卡维先生。”

赛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披肩,“我跟你一起。”他说 。妮露轻轻点点头,窃窃私语道:“对了,卡维先生喝多睡着了,怎么回去可能是个问题。”赛诺把指尖抵在太阳穴旁,学卡维家里那位室友那般头痛不耐般地叹气:“那就麻烦了,该提前嘱托你他这个毛病。他就是这样.......”妮露问:“那怎么办呢?”

正说着他们走向卡维,但即使他们走近卡维也没醒的意思,赛诺提议:就把他扔在这里,或另找一个人给他弄走。妮露微笑着摇摇头:“那怎么行呀。”说着她掏出系在腰边的丝绸手帕,弯腰给呼呼大睡的醉鬼细细擦起脸来。

惹麻烦的人总是会受到更多的关怀和优待,赛诺默默看在眼里,心想。而他从小就是谨言慎行,工作后也恪尽职守,不给被人挑错的机会同样也没享受到多余的关心和照拂,即便如此他也好好活了下来,所以他一度以为那是他永远不需要的东西。

但从前他不放在心上不代表现在也是,他心猿意马地别开视线,转身同后面忙活的摊主说:“以后最好不要再卖给这个人任何酒水。”

摊主正忙着噼里啪啦地炸丸子,“没有放着生意不做的道理呀,我的先生!”妮露也凑过来笑话他:“怎么忽然说起气话来了?”

赛诺面无表情地转到一边去。他背对着他们兀自掂量了一下,确实是气话不错。但他简直不知自己是在气什么,只好说:“那我送他回去。”

“我们一起去。”妮露说。

赛诺觉得没这个必要,她也没坚持,只说:“我带了一点解酒药,那赛诺先生负责带到他家里去。”说完要去拿药,不知何种心理他这一刻又反悔了,对着她的背影道:“那就一起去吧。”妮露马上顺从点点头,脸上显然更雀跃了一些。“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呢!”她低着头轻轻道。

会是什么话呢,赛诺想。他想得随意,但不代表他不为此介怀。但直到分开她也没把那些话说明白,卡维刚睡到他的肩头就醒了,后来一路都是半睡半醒,他们也把背改成扶,一人一边搀着他。幸而他那个争气的室友在一个四通八达的绝佳地段拥有一间大房子,也幸而对方这个点还没睡觉,不需怎么费力就找到他家门前。艾尔海森披着半个披肩推开了门:“谁?”

他见着这并立的三人,沉默了,赛诺把人交到他手上,什么也没说,像是每天会上演的交货流程。倒是一旁的妮露窘得很,她一向无法忍耐尴尬,替她和赛诺寒暄着:“卡维先生有点儿喝醉了。”书记官无表情的点点头,淡然接了她的话:“他还是这样的不长记性,很好,看来世界上又多一个知道他住址的人。”说这话时他看向赛诺,妮露身为局外人,却能无师自通地通晓那目光中怨怪的隐喻,忙着急的回护他:“不是这样的!卡……维先生来看我的演出,然后我们聊上几句,兴之所至时他喝醉了,所以我想我也有责任,跟着带了药过来......”她把一个棉麻质地的香囊递到他手上。艾尔海森见她态度几乎堪称谦卑,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好吧,”他接过药。“其实何必你们走这一趟,下次把他扔路边就完事了。反正横尸街头无论哪国法律也算不到你们头上。”他看着赛诺,微笑着说。妮露心想这人也忒刻薄了,反而显得卡维美丽可爱,赛诺更是心地善良——不过那到底是玩笑话,书记官后来同样也向他们道了谢。“谢了,”他说,“就这样吧,祝你俩有个美好的夜晚。”听到这句话,两人才一起呆住了。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艾尔海森困乏地揉揉自己的鼻梁,“但二位会理解我想表达的本意,就不多赘述了,总之你们晚安。”书记官把门锁上了。

艾尔海森不说错话还好,既说了错话,他俩就同时想到了那个不良青年,那人嘴里的浑话大约就是书记官毫无润色的市井版本,如今被换一种表达提及,使两人都不大能平静,妮露咬咬下唇,恍惚听见塞诺的声音还算镇定:“该回去了——要不要送一下你?”她自己猛一阵地惊吓。

“不用了!”她慌张叫道。

“那行,你也早点回去。”赛诺冷静地略点点头。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妮露怔怔地目送他离去。

她后觉地双手捂上胸口,想拔腿追上去,终究冲动不敌勇气,还是放他走掉了。是她哄他走的!她失魂落魄地想到,驻留在了原地。而她自己……本来是并不愿他走的,她失掉了一个机会。但她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她注定无法在刚才那个时刻表达,那些若有似无的隐喻会轻贱了她的心意。而她恰恰想告诉他的是:她是把他们之间看得很贵重的。

我什么错也没有,她恍悟道,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错呀!

拥有这个想法以后,她又欢喜起来,走路都轻盈活泼,像是忽然捡了一样好东西。那真是顶好的东西,是信念、命运或是别的什么。最高兴的是,她看清自己的心了。和这件事一比,短暂的分别算的来什么呢?只希望赛诺出差快点回城,她好将这份心情转述给他听。

等下一次,她在心里种下这个决定,下一次,一定要把话和他讲清楚。

 

赛诺转天便动身出差去商港。卡维酒醒后照例被数落一顿,又听艾尔海森讲到前夜的种种,披上外套便奔赴大巴扎谢罪。他去的时候妮露正在晾衣服,身上穿的很朴素,也因第一次见面她衣着华丽,这一刻便有些不好意思。卡维笑着搭讪:“你要是这种时候害羞,我反而要误会有什么。”他也随手拣出一件长袍替她挂上,裙摆垂下来险些罩住他的脸。妮露听见他捧着那裙子自言自语:“似乎太长了些?”她说:“这是阿娜耶的裙子。他们吹奏手都是统一的衣裙,需要这种很庄重的服饰。 ”

卡维说:“昨天你的裙子也很庄重,晾在了哪里?给我看看,似乎设计得很讲究。”妮露便领他进屋去,裙子和赤金罩纱正穿在人台身上,细嗅可以闻见尚未消祛的花粉香气。卡维小心地摸了摸胸口那圈红碧玺和巴洛克珍珠围镶的珠帘,沉吟着同她说:“我昨天看不真切,现在看清楚了,反而看不太懂了。我还以为你们的设计会更代表性大众化一些。比如改造那些更常见的沙漠服饰。但这领口的珠子我只在一个很偏僻的沙漠族群身上见过。”妮露窘了窘,脑子飞快转起来,半真半假地讲给他听:“这是一个出身沙漠的朋友提出来的。他说沙漠子民大多都是群居、旅居,小民族和大家族之间联系紧密,大家平常聚一起载歌载舞的,不常独舞……要引人瞩目还是要复制赤王时代的宴会舞后的衣饰。我想你见到的大概也是同样。穿这种衣服的人不多了。”卡维福灵心至,笑问:“是赛诺?”妮露局促不安地悄悄抓紧罩纱的一角,脸上含着温淡的笑容:“为什么是他?”卡维被她不自然的表演逗笑了,“为什么是他?那得问你而不是我。我不是说了么——我不知道你们的事!”他俩都笑了。

妮露默默拨弄着那些珠子,卡维看在眼里,想她可能是在思考赛诺的种种,眼睛放在珍珠帘子上,心却快飞去奥摩斯港了。这让他想起昨晚他们一起看沙漠舞的情形。于是他决心起身告辞,在走之前轻声问:“他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妮露摇摇头,心想就算回来也不见得就来找自己,但想到他俩还有这约定,便不确定地说:“他没说要出去几天,但我们约了等他回城述职后一起聊聊。”卡维笑道:“那便放心罢,他一定第一时间来找你。第一次你邀他到大巴扎去,他不很快就过来了么?”妮露瞪大眼睛:“哦。原来他都说了。”“是啊,他那个人把什么承诺都看得很重,而且是死脑筋。”卡维说着叹口气,“不过你真该和他预定个具体时间的。”

卡维走后,她反复思量他的话,认为在理。不约定时间可能赛诺就一直腾不出来见她,但如果强行约定了一个时间点,他那样信守承诺的人,没空也会想办法挤出点儿空闲。这有点恶毒,像是在利用他的死脑筋。但妮露管不了这么多。她见赛诺迟迟不返城,便写了封信给他,问他何时回城述职,并请他替自己留意商港可否有提供璃月衣饰的行家,或者教令院里认得谁、或是牌友也行——剧院准备研究璃月的民族舞。她写下这一句,完全显得欲盖弥彰——连她自己也这么觉得。若她真要找这么个人,为什么不直接去请卡维而去舍近求远?于是她又添了一句话在上头,说这都是卡维的建议。虽是事实,却显得更欲盖弥彰了。

她不再咬文嚼字,只管把信寄到“维卡拉商栈”去。其实无所谓赛诺帮不帮她,只希望他别忘记自己这个人,还有他们的约定。——眼看着他们的“夏天”要过完,那个约定却迟迟实现不了,令他们关系的存续很成问题。她真怕他把她忘了。过了一星期多,库洛什照例每星期五牵了热气球回来,他向来负责收发那些剧院众人采办的相关衣饰道具。他挨门挨户地敲,直敲到妮露的房门,笑嘻嘻递过去一个天鹅绒包裹:“我看过了,是从港口商栈寄来的。你托人买了什么进口的东西?”妮露咦了声,自然地想起自己寄到那边儿的信,又“哦!”了一声,忙揣着就跑回屋子,活像个贼,跑回卧室才拆开细看。包裹里装着丝绸、簪花,最下面竟还垫着一本杂志。自然是璃月出版的,类似于时尚周刊一类的东西。她很惊奇。特产这样丰盛,像是为她出了趟国似的!而且全是围着她一个人转的材料,他到底是从哪里买到的呢?妮露翻开杂志,一封信从里面掉出来。显然是特意夹进去。信写得极短,大概就是说他还得再有过几天才能够回来,寄来一部分样品先给她研究着。但妮露后来只带着东西去给祖拜尔与加萨尼悄悄看过,不敢更大范围的声张,生怕平日里交好的女孩子们拿她取笑或者审讯,她是最受不住逼供的。到时候如果她嘴巴不听话地造出什么幻想里的谣言,赛诺以后还怎么来这儿跟她见面?想到这里她半是忧心半是幸福地叹气,没想到她的联想力因这未成形的恋爱而大大丰富起来。

直到周末,赛诺终于回城述职,到须弥城已是很晚了,他径直去大巴扎,因迫切而显得风尘仆仆。彼时妮露已换了睡裙在理头发,是阿娜耶敲门给她递消息:“大风纪官来看你呢。”妮露忙从床铺上跳下来,惊讶地问:“他在哪儿?!”阿娜耶抿唇笑笑,复述了一遍赛诺的原话:“「上次约定时的地方。」”妮露便懂得了,快乐地奔跑出去,直跑到瓷器店旁的大树后面。依稀可见后头阿娜耶还在捂嘴偷笑,她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才发现自己竟兴奋得冲昏头脑,真不该跑这么快的!顿时懊悔不已。赛诺见她像只小狗似的跑过来,到跟前又一脸的忧郁,问怎么了。妮露只一个劲儿低语道:“我不该这么快乐……我不该这么快乐……”赛诺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快乐?你很快乐?”妮露孩子气地说:“是呀!我不该来见你时这么快乐。”

“那我就不懂了,”他耸耸肩,从手臂中变成一个盒子,“我是来捎你样东西,有事要明天再说了。——来,这是说好给你的。”妮露不知所云,拆开盒子,见里面躺着一对金线所绣的云纹丝绸发带,她迟钝而迷茫的问:“这是什么?”

“是我欠你的东西,”赛诺道,“包括那天寄给你的布料和道具,都是从港口的飞云商会买来的。那个隶属璃月的商会。商会有位名叫秋蔚的女商人,我让卡维帮我拉拢她,请她为我提供了一些帮助。这对带子也是托她专从璃月采买的。”妮露困惑地眨了眨眼:“所以你多待了几天。就为了我?”赛诺道:“嗯。就为了你。”

妮露红了脸,如果一个从未讲过这种话的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那简直就是犯罪,如果一个人不知道他话中的意味却这样干脆地说了,那和行凶也没差别。她感到头昏脑涨起来,毫无疑问,她正在被冒犯、被刺杀、被犯罪。但她却无比贪恋这种感受,她感到安全。她攀上他赤裸而冰凉的手臂,呼吸渐渐急促了。

一封信从他的臂弯里掉出来。他俩同时向下看去,赛诺轻轻推开她的手,慢慢弯腰把它捡起来。

是她寄去的那封信,她认出来了。那小小的信笺。

“…怎么把这个还带在身上……”起先她一味低着头,又仰起脸。赛诺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他用红眼睛望着她的蓝眼睛:“我以为你会知道这是为什么。”

妮露一下子失去了语言能力,转过身去,一双手臂靠近笼罩住她的肩膀。她没有动弹,就这样默默在他的怀里靠了一会儿。他们在树下接了吻。

她紧紧闭着眼睛,仅托付感知与他的气息结合。在吻的缝隙中,赛诺带着那条丝带从两人的衣摆下摸到她的手,丝带被他俩同时攥在手中。他慢慢吻到她的脸颊上。“把这个戴上,”他抵在她耳畔对她说,“我还不知道适不适合你呢。”

妮露颤抖着低头去捉自己的辫子。她忘记了自己还被困在对方的怀抱中,大脑被支配般地驱使着行动。扎到一半她才想起自己的处境,“我这样一定很狼狈。”她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儿难堪。赛诺慢慢把她的后颈松开。

“不,”他说,“你很漂亮。”

话音一落,他才知自己有多想念她。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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