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自从我打定主意破罐破摔之后,我就不再费那个劲演什么完美冷酷大姐姐了。
Kiri说她更喜欢现在的我,问我为什么一开始一直表现得很死正经。我莫名不太想说起之前和Neteyam聊到的那些,就用族长大祭司长女要保持面子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总之这些天我一直和Neytiri和Jake家的、还有梅特卡伊纳的孩子混在一起乱玩。
与此同时我犯事被抓的频率也十七年来首创新高。
其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让Neteyam和Lo'ak超载带人骑伊卡兰结果扑通扑通全掉进海里、偷偷给巡逻队的伊鲁画眉毛、参与Tuk格斗指导大会并撺掇她去收拾那个在海里屡次偷偷尿尿还态度猖狂的小屁孩。
虽然一开始我还是有点放不开,现在我已经狂得不是人了。
Neteyam这人乍一看老老实实眼睛恁大的,其实也蔫儿坏。确认Tuk打得过那个小孩之后就他在边上喊得最大声,他说哪Tuk就打哪。打完了他还鼓掌喝彩,举着Tuk转圈,兄妹俩其乐融融喜气洋洋,配着那个小屁孩哇嗷哇嗷的哭声显得我们格外不是人。
每次我们说要干什么Lo'ak都嘿嘿嘿傻了吧唧地跟着一起干,被抓了之后我和Neteyam就神情一个比一个沉重惭愧。
不、赖我赖我,叔叔/Sir你别骂Lo'ak,全都是我的错,骂我吧。不!怪我!和他/她没关系!一套组合技打得越来越熟练。
Lo'ak在边上一脸天真的惭愧,仿佛在愤恨自己还不够成熟,每次都要让大哥哥大姐姐擦屁股。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挨骂的都是Lo'ak呢!嘻嘻!
一旁的我爹听着Jake惭愧地说他家的Lo'ak总是麻烦我照顾了,一边尴尬地应承一边偷偷瞟着我这边,表情非常微妙。对此我表示流汗黄豆吹口哨.gif
他们偶尔会教我说几句英语,我要装作第一次学,但不管怎样他们总会夸我学得很快。
这几天Lo'ak反应过来我和Neteyam甩锅的把戏之后就总憋着劲想报复回来:“Ampiatan,教你一句,我很聪明:I'm dipshit,来跟我念。”
我心里呵呵:“说太快了,学不会,你再念几遍。”
Lo'ak:“哼!不会了吧,听好了,I———am———dip—等等,你耍我!”
Kiri和Neteyam从他真的开始重复就掩着脸笑得一抖一抖。Tsireya不知道dipshit是什么,但估计也猜出不是什么好意思,也捂着嘴咯咯地笑Lo'ak,Lo'ak耳朵红彤彤地扭着头生闷气。
“Dipshit是什么意思?” Tuk充满稚气的声音活泼地当头给了我们一棒槌。
在场所有人的笑容突然消失。
“我去…Tuk你千万别和妈妈说…” Lo'ak开始满头冒汗。
“我去!这又是什么意思?” Tuk越来越大声。
“啊啊啊啊啊!shit!”
Lo'ak说完之后立刻捂嘴巴。
“Shit!这个我知道!Lo'ak你说bad words了!我要告诉妈妈!哈哈哈哈!” Tuk窜到Neteyam背后,气焰极其嚣张。
原来大家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只是集体搬家到了Tuk脸上。
我很喜欢听他们谈起和地球有关的事情,这让我感觉似乎找到了某种形式上的共鸣。偶尔他们也会用一些Jake教给他们的地球的小游戏,比如剪刀石头布,现在我们决定谁来当放哨的倒霉蛋的时候经常用这个方法。
我也很想感慨这个简陋淳朴的游戏居然如此经久不衰,没记错的话Jake在的地球年代应该和我所在的年代差了有一百来年吧。
在做到这些会用到手的游戏的时候,我时不时会不自觉地盯着Kiri和Lo'ak的手看入迷。
看着他们有着五根手指的手做着自己上辈子比划过无数次的熟悉手势,再看看现在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总感觉心情很复杂。
“你也觉得很怪吗,多了一根alien的手指。”
察觉到我的注视,Lo'ak半开玩笑地举起小指晃给我看,Kiri也抬头看着我。
“那倒不是,况且多一根总比少一根来的好。”
啊。
下意识说完这句话之后我才明白我刚刚的心情是什么。看到他们的手,我是在觉得自己少了一根手指。
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我早就适应了现在的身体,但前提是我几乎再也没接触在地球会做的那些事情。在梅特卡伊纳的一切都和地球的生活截然不同,所有都是从零开始的,所以我才接受得那么快。现在乍一看见他们五根手指的手做着地球的游戏,我就不停地发现了太多我用四根手指再也做不到的事情。
我没法像以前那样敲电脑键盘,也没法顺利弹奏地球的大部分乐器,估计也没法顺利地用尾指托着手机玩,甚至没法玩很多儿童时期习以为常的游戏。这么一想真是有点伤感。
“噗!少一根,鸡爪子。鸟人Lo'ak哈哈哈哈哈哈”
Kiri拍着腿大笑打断了沉默,Lo'ak说你才是鸟人,结果因为吵不过开始无能狂怒,靠到Tsireya肩膀上求安慰。
“在Tuk出生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觉得我少了一根手指。”
Neteyam冷不丁突然说话。
靠!他是会读心吗!被戳中心事的我猛地扭头看向他。
“Lo'ak,Kiri,爸爸,还有Spider,都是五根手指。当时我们身边只有我和妈妈是四根手指。”
Neteyam坦然地微笑着回忆:
“虽然奥玛蒂卡亚的其他人也是四根手指,但我更想和家人一样。所以我偷偷羡慕过Lo'ak和Kiri,还梦见过我长出了第五根手指,我还记得那是个美梦。”
“Bro…你没跟我们说过这些。”
Lo'ak和Kiri安慰地拍拍他,Tuk也靠着他用脑瓜蹭蹭他的肩膀。
“我想Spider了…”
Kiri突然有些低落,抱着膝盖说。其他人也都垂下头陷入思索。
Spider啊,我还没亲眼见过他呢。
哦对、我还不该知道Spider。
“Spider是谁?是你们在奥玛蒂卡亚的朋友吗?” Tsireya歪着头关切地问。
“嗯,我们几乎从出生就一直呆在一起玩。他是个很好的sky people,像个猴子。但是他被其他坏的sky people抓走了。”
“Kiri老是叫他Monkey boy。” Lo'ak有点伤感地笑着补充说明。
“你们一定还能再见到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的这句话,半是安慰半是预言。
“嗯,一定。他虽然个头长不高,但很强大,现在一定好好的。”
Kiri抱着腿好像在劝服自己一样说。
大家都稍微带着点心事解散了。
Lo'ak路上提心吊胆地嘱咐Tuk千万不要跟妈妈说今天那些bad words,结果Tuk当场把所有词都大声朗读一遍,吐吐舌头嘎嘎大笑着蹬蹬蹬跑远。Lo'ak从后面跑着追上去抓住她开始挠她痒痒,Kiri又趁机从背后袭击Lo'ak,三个人扭作一团,笑声又传遍整个海滩。
“嘿!”
我突然喊住Neteyam。
“四根手指也是有好处的。”
真是奇了个大怪了。本来我还在伤感自己少了一根手指,一听到他也在遗憾自己没有五根手指,我就开始拼命想四根手指到底有些什么好处。
“嗯,比如?”
Neteyam突然反问。
“呃。” 我卡壳。
好像这边四根手指能做的五根手指都可以做得到,反而是充满高科技设计的地球搞出了很多只有五根手指才方便做的事情。
我抱着手仰着头直叹气,纠结到眉头拧成麻花。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想不出有什么四根手指的好处,总不能是少一个指缝洗澡的时候可以少搓几下吧。
“比如,我们是一样的,Ampiatan。”
Neteyam轻轻拿起我的手:“我曾经很想变得像爸爸、Lo'ak和Kiri一样有五根手指,因为我在乎他们。但因为我有四根手指,我和妈妈,还有很多其他对我同样很重要的人,是一样的。这里面也包括你,所以现在我很开心我是四根手指。”
“…嗯,你说得对。”
说到底手指有几根这种事情,只要整个世界都是这样,那其本身的影响都是不大的。让人动摇的地方是它对于每个人的意义。
对我来说,曾经拥有的五根手指代表着我那些再也难以追回的地球上的回忆,所以失去了那根手指也让我感觉和过去永远地断联。但我总是太在意过去早就回不来的旧事,反反复复地忘记现在四根手指对我也同样有意义。
如果此时此刻我突然又回到地球,说不定反而会觉得自己多了一根手指,开始怀念在梅特卡伊纳的日子。
怀念用四根手指端着地球上不会有的珊瑚果吹着海风慢慢喝,怀念牵着父母妹妹的手时熨贴的触感,还有这个小时候会因为梦见自己长出五根手指而开心半天的蓝色男孩。
我还放在Neteyam手心的手突然觉得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不知怎么的让人觉得很高兴,特别想笑。
“果然,四根手指也没有很糟。”
可能是海风在作祟,它吹得人心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