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精灵总是想跟所有的东西说话。
阿拉贡很早就知道这一点，可直到与莱戈拉斯踏上远征他才明白自己之前的理解有多么浅薄。
他看见莱戈拉斯对鸟儿说话，对森林边缘的矮树说话，对骑行的马匹说话，甚至对休憩时躺在身下的山岩说话。
看起来相比于瑞文戴尔的精灵，隐居于幽暗密林的精灵与自然的联系更为深刻。莱戈拉斯的身躯被包裹在墨绿色的猎装里，像一株纤细的草木，根须扎进土地里去，因而得以与地上的万物相连。
这是精灵的天性，这很正常。
阿拉贡劝说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目光追随着精灵轻盈的步伐来到溪边，看着他亲近地贴在棕马的小耳朵边与它私语。
莱戈拉斯可从没有这么多话想与他分享。
即使是在和平时期，为这种原因而烦心也是毫无道理的，何况此时他们的头顶正被大敌的沉重阴翳笼罩。
阿拉贡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精灵身上扯开，放在更要紧的那些事上。他耗费大把精力去制定路线，推测敌方的动作，以及照顾弗罗多——他们勇敢的小小的持戒人。
这些事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驱散心头的烦躁。身后时不时随风传来的辛达语像蜜蜂似的在阿拉贡脑子里打转，嗡嗡叫着扰人清静，同时又散发出蜜的香甜。
挥之不去的烦闷终于引起了同行者的注意。
但很不巧的，或者说是必然的，注意到这一点的是莱戈拉斯。
夜空晴朗而安宁，精灵避开熟睡的霍比特人们，悄无声息地走到阿拉贡身边，与他并肩坐下。阿拉贡偏过头，看见星光落在莱戈拉斯的长发上，散出朦胧的微光。
“是什么困扰着你？”
为了避免吵醒其他人，莱戈拉斯把声音放得很轻。这种语气立刻让阿拉贡想起了他和那些动物、植物或石头低声交谈的情景，心中的烦扰反而吵嚷得更厉害。
他盯着精灵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清澈的关切，全无杂质，对自己惹出的祸事一无所知，无辜得令人生气。
“你不该走到这里了才想到问出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阿拉贡不再看莱戈拉斯，将视线投向远处的黑暗中，“我们的前路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危险，而一旦失败，需要支付代价的可不是只有我们。”
多么冠冕堂皇，绝对正确，把所有的糟糕事都推到邪恶头上，即使是目力过人的精灵也挑不出错来。阿拉贡在莱戈拉斯脸上看出了残留的些许怀疑，但他没有好心去解答，转而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他和莱戈拉斯谈起前方的艰险，也聊到了过往，那些在中洲冒险的时光。莱戈拉斯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听得很专注，又会恰到好处地发表看法。一夜的陪伴让阿拉贡的心情轻快了许多，他久违地露出笑容，精灵看见了也跟着他微笑起来。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太阳升起，莱戈拉斯站起来向一群路过的小鸟逐只道早安。
也许是命运要刻意折磨他。远征队在拉洛斯瀑布前一分为二，弗罗多带着魔戒同山姆离开，不再需要他的照看。他们余下的三人则追着乌鲁克的踪迹，终日疾行。
单调的路途让阿拉贡的思绪有充裕时间四处发散，尤其莱戈拉斯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灵巧地跑在队伍最前沿，为他们传递敌军的最新动向。
阿拉贡望着莱戈拉斯挺拔的背影，长发永远光洁柔顺，在跑动间晃出一片金色的晕光。他偶尔会宁愿精灵不要这么热心或没有一副锐利的眼睛，而后又在冒出这样念头的瞬间唾弃自己阴毒的私心。
幸而这段路途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得到了梅里和皮平平安的消息，寻回了他们的巫师，紧接着又投入了守卫洛汗的战争。
要操心的事接踵而至，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阿拉贡对于交到手中的重担欣然接受。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把他的脑子填满，不空出任何一个角落用来关注莱戈拉斯又和金雳、和哇哇大哭的男孩、和路过的女人说了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这样就像一匹驮着货物过独木桥的马，岌岌可危。但他不在乎，目不斜视地向前狂奔，一心想甩开鬼魂般纠缠着他的美丽虚影。
“阿拉贡？”
呼唤声让阿拉贡顿住了擦拭安都瑞尔的手，圣剑在他脸上映出皎如银月的光辉。他抬头看向走近的精灵，想要露出一个笑，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得厉害。
“我本不该在战前打扰你，可是……”莱戈拉斯皱着眉头，“我很担心你。”
被专注凝视的滋味相当美妙，不过阿拉贡只允许自己陶醉了一秒钟就召回理智。他偏开头，毫无必要地检视着长剑无暇的剑锋，口中回应道：
“谢谢，这确实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莱戈拉斯立刻察觉出了这句话的敷衍，他的眉头拧得更深，语气急迫起来。
“我不是指战争，我是说你。有什么事在困扰你，我之前便注意到了。你说是因为远征，可我不信。”莱戈拉斯迟疑了一下，眼神仔细观察着阿拉贡的表情，“当时我还以为……以为是因为魔戒。然而弗罗多已经离开了，你眉间的烦恼却并未随之离去。”
阿拉贡缓缓抬眼，从莱戈拉斯略显心虚的神色中明白了一切，继而感到有些荒唐。
莱戈拉斯一定是听说过，人类野心勃勃而又心智脆弱，是最容易受到魔戒诱惑的种族。于是他竟以为阿拉贡此前无名的烦恼是源自于对魔戒的渴望和履行责任之间的挣扎。
精灵天真的脑袋没有继续深思，因而没能意识到，这句话绝不意味着唯有魔戒能蛊惑人类。
安都瑞尔被放到一边，阿拉贡挺直肩背正视莱戈拉斯。他们正站在一条狭窄走道中央，墙壁上的烛火黯淡，将一切都镀上一层被烘烤过熟的色泽。莱戈拉斯也被这昏暗灯影笼罩，眼中隐约的歉意表明他在害怕阿拉贡因为被怀疑对魔戒有贪念而对他发脾气。
傻得可笑，这个在密林中长大的精灵空长了那么多岁月，脑子里装的尽是“树木会在春天发芽”之类的纯洁至理。他想不到一路同行的男人心中会滋生出比愤怒更肮脏的东西。
“人类所面临的诱惑远不止有魔戒，莱戈拉斯。”
阿拉贡用辛达语低声说。他在念出音节的同时缓慢向着莱戈拉斯逼近，眼神一瞬不瞬地停驻在精灵的脸上。这个动作中饱含压迫与威胁，因此阿拉贡在莱戈拉斯眼中看到了困惑，但他并未抗拒，而是怀着盲目的信任任由男人接近他。
直到他们的鼻尖轻轻碰在一起，彼此呼出的气息在狭小空间中交融，莱戈拉斯才恍然瞪大了眼睛，如梦初醒。
他眼底的困惑骤然破灭，取而代之的是轻飘飘的慌张。莱戈拉斯显而易见地陷入了僵硬，却不知为什么仍没有逃开，只是紧张又茫然地维持着两人过于密切的姿势，容忍人类的体温透过鼻尖的一小寸皮肤传递过来，将他的精灵耳朵尖烫得通红。
莱戈拉斯出乎预料的乖顺引起了阿拉贡的警觉。一个炽热得可怕的念头带着火焰从他心头升起，大脑仿佛被泡在烈酒里。
阿拉贡有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这都是错觉，是摇曳的烛火和临战前的焦虑干扰了他的精神。只需要看一眼精灵的双眼，面对那一片蓝水晶似的剔透与纯净，他就能立马从荒诞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可偏偏，莱戈拉斯垂下了眼睛，阿拉贡只能瞧见他浅色的睫毛。于是人类被火焰吞没了。
“你闯下了大祸。”
阿拉贡叹息般的说。
然后他和他的精灵交换了一个吻，非常糟糕的一吻。在堡垒的阴暗角落里，远处是士兵们的吵嚷声，他们笨拙得像是都只有五岁。嘴唇相贴，磕碰到牙齿，紧张得几乎在彼此肩头掐出一块淤青。
没有想象中令人目眩的甜美，只有莱戈拉斯身上淡淡的草叶清香。阿拉贡被这份香气袭击，所有的阴云与火焰都褪去了，他的心间澄净一片，有春风回旋。
这个并不高明的吻结束了，莱戈拉斯的手仍搭在阿拉贡肩头。他们额头相抵，亲密地挨在一起，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我不会逃避我犯下的过错。”莱戈拉斯说。
这句话所暗示的含义令阿拉贡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放开了莱戈拉斯，眼神审慎，既是宣判的法官又是待审的囚徒。
莱戈拉斯挑着眉毛由他打量自己，一直等到阿拉贡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焦躁才再次开口，语气里有着孩童的狡黠。
“但我可不认为这是我一个人的错。”
————
*“精灵总是想跟所有的东西说话。”引自《魔戒2：双塔殊途》第四章
看书看到莱戈拉斯总唱歌会觉得可爱
看到他还能听懂石头说话
我：？？？
表面乖巧的小精灵其实是中洲交际花【x